死域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冷,更急。
天演宗、幽冥海,两支足以在东海掀起滔天巨浪的势力,在源核殿前化为冰封的雕塑,凝固的血色魔云与破碎的青色道力碎片,在死域昏沉的幽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冰雕无声矗立,连带着那些修士脸上最后的惊骇、不甘、乃至绝望,都被永远定格。
邱冰冰独立于源核殿前,冰蓝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拂动,手中的寒渊剑已归鞘,剑身之上那曾令死域冻结的冰蓝光华也已内敛,只余一层淡淡的、仿佛亘古不化的霜意萦绕。她脸色苍白,气息比之前虚弱了许多,左肩那道被幽冥海骨矛擦出的伤口,血色冰晶已然消退,但肌肤下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阴影——那是血煞魔气与蚀魂黑炎残留的侵蚀,虽被冰魄血脉暂时压制,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冰雕,扫过更远处死域外围那些因剧变而仓皇退散、隐匿的零星散修身影,最后落向源核殿深处。殿门紧闭,其内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那枚悬浮于穹顶的暗金龙魂印,散发着稳定而浩瀚的龙威,与殿内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暗金色脉动隐隐呼应。
那是邱尚仁的气息。尽管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着。
“他……还活着。”邱冰冰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那抹柔和便被更深的坚毅取代。她缓缓转身,面向死域之外,那无垠的、仿佛孕育着更可怕风暴的黑暗虚空。
天演宗、幽冥海的人死在这里,消息瞒不住。那些散修虽然修为不高,但个个都是嗅着血腥味活下来的豺狼,此刻的退散不过是慑于寒渊剑的余威。一旦他们确认安全,或者有更大的利益驱使,必然会第一时间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东海。
“天演宗清虚道士,金丹后期,陨落。幽冥海血瞳魔君,金丹后期,陨落。连同数十名精锐弟子,尽数冰封于龙冢核心……”邱冰冰脑海中闪过这些信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寒渊剑冰冷的剑柄。这份战绩,足以震动整个东海修行界,也必将引来两大势力不死不休的报复。
“天演宗掌门‘天演子’,传闻已触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执掌宗门至宝‘天演罗盘’,可窥天机,算因果,寻踪迹。幽冥海主‘黑水老魔’,更是成名已久的元婴老怪,凶名赫赫,麾下‘九幽血煞阵’曾屠灭过不止一个中型宗门……”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龙前辈将龙冢托付给我,将尚仁托付给我。我便要守好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死域特有的腐朽与血腥,却也让她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左肩的暗红阴影似乎因这口寒气刺激,微微蠕动了一下,带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她眉头微蹙,冰魄血脉运转,将那缕蠢动的侵蚀强行压下。
“当务之急,是修复伤势,稳固修为,熟悉寒渊剑中母亲留下的力量,并尝试掌控龙魂印的部分威能。”邱冰冰心念电转,迅速理清思路,“尚仁在源核深处温养,龙前辈也陷入沉眠,龙冢的防御,目前只能依靠龙魂印的自主运转和我手中的寒渊剑。我必须尽快恢复战力,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回源核殿。殿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寒风。
殿内,比外界更加昏暗,只有穹顶那枚幽蓝晶石与龙魂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中央骨台上静静躺着的邱尚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龙纹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他胸口上方三寸处,一点米粒大小、不断明灭的暗金色光点,正缓缓旋转,与源核殿深处、那枚幽蓝晶石中隐约可见的一团更加凝实的暗金光晕,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那是他被重铸的元婴核心,虽然弱小,却蕴含着混沌源龙最本源的生机。
邱冰冰走到骨台旁,轻轻跪坐下来,伸出微凉的指尖,想要触碰他冰凉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她怕惊扰了他,怕这点脆弱的平衡被打破。
“你总是这样……”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龙魂寂灭……你怎么敢……”
冰蓝色的眸子里,有水光一闪而逝,却迅速被她压下。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盘膝坐好,将寒渊剑横置于膝上,双手结印,冰魄血脉缓缓运转。一缕缕精纯的冰寒灵力从她体内升起,顺着经脉流转,滋养着枯竭的丹田与受损的经脉,同时小心翼翼地包裹、炼化着左肩那道顽固的暗红阴影。
炼化的过程缓慢而痛苦。血煞魔气与蚀魂黑炎的侵蚀之力极其难缠,冰魄血脉虽能克制,但她修为毕竟只有金丹初期,且之前连番激战消耗巨大。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她才勉强将那道暗红阴影炼化了一小半,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行,这样太慢了。”邱冰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彻底清除体内的侵蚀,至少需要数日。而外界,危机随时可能降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膝上的寒渊剑。
母亲留下的意志,在关键时刻苏醒,一剑冰封强敌,但也耗尽了剑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此刻的寒渊剑,虽然灵性未失,但内蕴的冰魄本源也已黯淡。想要快速恢复,甚至更进一步,掌握那股力量……或许,需要更深入地沟通剑中的传承。
邱冰冰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寒渊剑。
冰冷。
无尽的冰冷,仿佛置身于万载玄冰的核心。
但在这冰冷之中,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亲切的温暖,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指引着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
一片浩瀚无垠的冰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冰原中央,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构筑的巍峨宫殿静静矗立。宫殿之中,王座之上,一道模糊的、身着冰蓝色龙纹长裙的身影,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道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深邃、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温柔。
“母亲……”邱冰冰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呼唤。
“孩子……”模糊的身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一个温和、清冷、仿佛冰泉流淌的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你……长大了。”
“母亲,您……”
“我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志,依托寒渊剑而存。”冰魄龙女(残魂)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寂寥,“当年与域外天魔一战,我身负重伤,真灵濒散,只能将最后一点本源与意志封入此剑,留待后人。你能唤醒我,说明……你已走到了这一步,也意味着,危机已然临近。”
“母亲,天演宗和幽冥海的人被我杀了,他们的宗门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尚仁,他为了封印蚀魂右使,施展了龙魂寂灭,现在……”
“我知道。”冰魄龙女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我虽在剑中沉眠,但外界发生的一切,我都能感知。那孩子……是混沌源龙的传承者,他的选择,是他的道。你能在他危难时守护,很好。”
顿了顿,她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但真正的危机,并非天演宗与幽冥海。而是……归墟海眼本身,以及……那即将苏醒的‘东西’。”
“东西?”邱冰冰心中一凛。
“蚀魂左使、蚀魂右使,不过是当年那场终极之战中,域外天魔阵营里两个不算顶尖的统领。它们被封印在归墟海眼两侧,是作为‘锚点’与‘坐标’。”冰魄龙女的残魂缓缓道,“真正的威胁,是封印在归墟海眼最深处,那片被初代龙祖以自身龙魂与整个混沌源龙一族气运镇压的……‘寂灭魔主’的一缕分魂。”
“寂灭魔主?!”邱冰冰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她的见识,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仅仅从其名号,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
“那是域外天魔中,真正触摸到‘道’之边缘的可怕存在,即便只是一缕分魂,也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当年初代龙祖倾尽全族之力,甚至献祭了自身,才将其分魂勉强封印在归墟海眼最深处,并以蚀魂左使、右使为外层封印,延缓其苏醒。”
冰魄龙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如今,蚀魂左使被那孩子封印,蚀魂右使被他以龙魂寂灭重创镇压,外层封印已破,寂灭魔主的分魂……恐怕已经感应到了。它的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它彻底苏醒,冲破封印,莫说东海,便是整个大陆,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邱冰冰如坠冰窟。她本以为解决了蚀魂右使,龙冢之危便暂时解除,却没想到,后面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真相。
“母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冰魄龙女道,“等那孩子苏醒。他是混沌源龙的传承者,是初代龙祖选定的后继者,也是唯一有可能,在寂灭魔主分魂彻底苏醒前,进入归墟海眼最深处,尝试加固、甚至重新封印它的人。”
“可尚仁他现在的状态……”
“所以,你需要为他争取时间。”冰魄龙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冰原,落在了邱冰冰身上,“在我彻底消散前,我会将我对寒渊剑的掌控心得,以及部分关于归墟海眼、关于寂灭魔主的记忆,传承于你。你要尽快炼化,提升实力,守住龙冢,震慑外敌。同时,尝试沟通龙魂印,借助龙冢的源核之力,温养他的元婴,加速他的恢复。”
“我明白了。”邱冰冰重重点头。
“记住,孩子。”冰魄龙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影也开始缓缓消散,“寒渊剑,不仅仅是剑,也是‘钥匙’……通往归墟海眼更深处的……钥匙之一。当你,或者那孩子,需要的时候……它会指引你们……找到……路……”
话音未落,冰魄龙女的残魂已彻底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融入邱冰冰的意识之中。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关于寒渊剑的种种精妙运用,关于冰魄血脉的更深层次奥秘,关于归墟海眼的部分地形与危险,以及……关于“寂灭魔主”分魂的一些模糊描述与可怕特性。
邱冰冰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脑如同要炸开一般,剧痛无比。但她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疯狂消化、吸收着这些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缓缓退去。邱冰冰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隐隐有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她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手中寒渊剑彻底融为一体的锋锐与寒意。
“寒渊剑诀……冰魄真意……归墟海眼图……”她低声念着刚刚获得的知识,眼中精光闪烁。
她再次看向膝上的寒渊剑,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剑不再仅仅是外物,而像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血脉的一部分。她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剑身深处,那一道指向归墟海眼更深处的、微弱的“指引”。
“钥匙……”她握紧剑柄,站起身来。
伤势并未痊愈,左肩的侵蚀也还在,但她的精神状态,却前所未有的集中与坚定。
她走到骨台边,再次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邱尚仁,然后转身,面向穹顶的龙魂印。
按照母亲传承中的方法,她缓缓抬起寒渊剑,剑尖指向龙魂印,冰魄灵力混合着一丝微弱的、源自血脉的龙族气息,缓缓注入剑身。
“以冰魄为引,以寒渊为桥,沟通龙魂,借力源核——启!”
嗡!
寒渊剑微微一震,一道冰蓝色的、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剑尖射出,轻轻触碰到龙魂印的边缘。
龙魂印微微一颤,似乎有些抗拒,但很快,那股源自邱冰冰血脉的、与混沌源龙同源的微弱气息起了作用,龙魂印缓缓接纳了这道冰蓝光线。
紧接着,一股精纯、浩瀚、却又无比温和的混沌源力,顺着冰蓝光线,从龙魂印中流淌而下,经过寒渊剑的转化,化作更加适合冰魄血脉吸收的冰寒灵力,注入邱冰冰体内。
“唔……”邱冰冰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吟。这股力量,不仅快速修复着她体内的伤势,炼化着左肩的侵蚀,更在缓缓滋养、壮大着她的冰魄血脉与金丹。
与此同时,也有一小部分最精纯的混沌源力,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流向了骨台上的邱尚仁,没入他胸口那点明灭的暗金光点之中,让那光点的亮度,似乎微微增强了一丝。
“有效!”邱冰冰心中大喜。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快速恢复,还能加速温养邱尚仁的元婴!
她不再分心,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龙魂印中流淌而下的力量,修复己身,温养彼方。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
死域外围,东北方三千里。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某种青色灵木打造、船身刻满繁复云纹的飞舟,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死域方向疾驰。飞舟船头,一面绣着八卦图案的青色旗帜猎猎作响。
船舱内,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的老道。他双目微阖,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明灭不定,隐约指向死域核心的方向。
此人,正是天演宗当代掌门,元婴中期大修——天演子!
在他下首,恭敬地站立着四名气息沉凝、皆是金丹后期的长老,以及十余名金丹中期的精锐弟子。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掌门师兄,清虚师弟的魂灯……确实熄灭了。”一名长老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连同无涯师侄,以及其他四名弟子的魂灯,也一并熄灭。从魂灯最后传递的影像碎片来看,他们……是死于极寒之力,被瞬间冰封,神魂俱灭!”
“极寒之力……”天演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他手中的天演罗盘旋转速度微微加快,“能瞬间冰封清虚,让他连传递完整讯息都做不到……出手之人,对寒冰之道的掌控,已臻化境。东海之中,有此能耐者,屈指可数。”
“难道是……北极冰宫的哪位老怪物插手了?”另一名长老猜测道。
“不像。”天演子摇头,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点,罗盘中心,顿时浮现出一片模糊的景象——那是一片被冰封的虚空,五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矗立,其中一座,隐约可见清虚道士惊恐的面容。而在冰雕前方,一道模糊的、手持冰蓝长剑的女子身影,傲然而立。
“女子……冰蓝长剑……”天演子目光一凝,“寒渊剑!是冰魄龙女的后人!”
“冰魄龙女?”众长老一惊,“那位不是早已陨落多年了吗?怎么还会有后人存世?而且,看这影像,此女修为似乎……只有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却能一剑冰封清虚五人……”天演子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冰魄龙女不仅留下了后人,更留下了了不得的传承。此女,必须生擒。她手中的寒渊剑,以及可能存在的冰魄龙女遗宝,对我天演宗推演‘冰魄大道’,至关重要!”
“掌门师兄,那龙冢那边……”
“龙冢……”天演子看向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清虚他们陨落于龙冢核心之外,说明龙冢的守护力量,比我们预想的更强。但这也意味着,里面的东西,价值更高。混沌源龙的传承,龙魂印,甚至可能存在的初代龙祖遗骸……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我天演宗再进一步!”
他豁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全速前进!抵达死域后,布‘天演锁空大阵’,封锁龙冢周边千里海域!本座要亲自会会那位‘冰魄传人’,看看她手中的寒渊剑,是否真有传说中那般威能!”
“是!”众长老弟子齐声应诺,眼中皆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
死域西南,五千里外。
一片笼罩在浓郁血煞魔气中的黑云,正以不逊色于天演宗飞舟的速度,滚滚而来。黑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魔影、白骨战车、以及飘扬的幽冥血旗。
黑云最前方,一座由九颗巨大骷髅头垒砌而成的白骨王座上,端坐着一名身形枯槁、披散着灰白长发、眼眸如同两团幽幽鬼火的老者。他身披一件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缝制而成的漆黑魔袍,手中把玩着一串由金丹修士头骨炼制的念珠,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
幽冥海主,黑水老魔!
“血瞳……竟然折在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小女娃手里……”黑水老魔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夜枭啼哭,让人不寒而栗。他眼中鬼火跳动,盯着掌心一枚已然碎裂的、带着血色的魂牌,“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祖,血瞳魔君陨落,连同带去的所有弟子,魂牌尽碎。此事,绝不能善了!”一名侍立在旁、气息达到金丹巅峰的魔将厉声道。
“本座知道。”黑水老魔阴恻恻地笑着,“本座那徒儿,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杀的。更何况,那女娃手中的剑……似乎是当年冰魄龙女的佩剑?嘿嘿,冰魄龙女……当年可是让本座吃了不小的亏啊。没想到,她的后人,竟然送上门来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鬼火大盛:“传令下去,抵达死域后,立刻布下‘九幽血煞炼魂大阵’!本座要用那女娃的血,祭炼血瞳的残魂!用她的剑,弥补本座当年的遗憾!还有那龙冢里的东西……嘿嘿,混沌源龙的传承,想必很滋补吧……”
“是!老祖!”魔将眼中闪过残忍嗜血的光芒,转身传令。
黑云翻滚,速度再增三分。
——
东海龙宫,水晶殿深处。
东海龙王敖广,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镜子前。镜中呈现的,并非他威严的面容,而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扭曲的影像,隐约可见死域、冰雕、剑光、以及那枚高悬的暗金龙魂印。
他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龙睛之中,倒映着镜中光影,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冰魄龙女的后人……混沌源龙的传承者……龙魂印重铸……天演宗,幽冥海,倾巢而出……”
“这东海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传令下去,龙宫所属,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靠近死域万里之内。另外……让龟丞相,持本王手谕,去请‘裂天剑派’的白虹真人,来龙宫一叙。”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敖广依旧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枚散发着浩瀚龙威的暗金龙魂印,嘴角,缓缓扬起一丝莫名的弧度。
“龙冢……归墟之眼……寂灭魔主……邱尚仁……”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不知,你这颗棋子,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殿中的阴影,消失不见。
——
源核殿内。
邱冰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冰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经过数个时辰的修炼,在龙魂印精纯力量的滋养下,她的伤势已好了七成,左肩的侵蚀也被炼化了八成以上,修为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她看向骨台,邱尚仁胸口那点暗金光点,亮度比之前明显增强,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丝,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更加稳定。
“有效果……”她心中一松,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殿顶的龙魂印。只见那枚原本稳定旋转的暗金印记,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流淌的龙纹光华,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带着浓烈恶意的窥探感,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龙魂印上,落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落在了骨台上邱尚仁那点微弱的元婴光点上!
“来了!”邱冰冰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寒渊剑已然出鞘,冰蓝色的剑光映亮了她冰冷的眸子。
“天演宗……幽冥海……还是……别的什么?”
她握紧剑柄,冰魄血脉全力运转,与寒渊剑、与龙魂印产生共鸣,将自身的感知,顺着那股窥探的反方向,狠狠“撞”了回去!
“滚!”
冰冷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向那无形的窥探。
遥远的虚空之中,似乎传来一声闷哼,那股窥探感如潮水般退去。
但邱冰冰的心,却沉了下去。
对方……很强。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风暴,真的要来了。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