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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6

作者:一把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聚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包间。环境私密, 灯光调得昏暗,音乐是慵懒的爵士。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都是生面孔, 看气质打扮, 非富即贵。


    顾骁野坐在正中的沙发里,正端着杯酒,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但笑意没怎么到眼底。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过来。目光先落在谢竞身上,挑了挑眉, 随即滑到林昭昭脸上,那笑容瞬间变得玩味又热烈。


    “哟!可算来了!”顾骁野放下酒杯, 站起身迎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意式的棕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俊美得有些张扬, 但仔细看,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神色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终于想起来你电话那边的女声是谁了……”他拖着长音,目光在林昭昭和谢竞之间转了个来回, 笑得意味深长。


    谢竞手臂很自然地虚环在她身后,“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知道知道, 护得这么紧”顾骁野从善如流,笑容灿烂,“昭昭, 看来以后要喊嫂子了。”


    “顾少说笑了。”昭昭讪讪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叫什么顾少,见外了不是?”顾骁野引着他们入座,很自然地坐到了林昭昭斜对面,正好能打量她,“跟谢竞一样,叫我名字就行。或者……”他眨眨眼,“叫顾哥我也没意见。”


    谢竞冷冷瞥他一眼。“你多大脸?”


    顾骁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招手让服务生给林昭昭上饮料。“林妹妹喝点什么?果汁?特调?还是……”他看向谢竞,故意问,“跟你家谢总一样,喝点度数高的?”


    “果汁就好,谢谢。”林昭昭赶紧说。她可不想在这种场合喝酒。


    聚会的气氛比林昭昭想象中要轻松一些。在场的除了顾骁野,还有这次新项目“秘境”的两个合伙人,以及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是公子哥的年轻男人。大家聊的主要是项目、市场、一些圈内的八卦。


    谢竞话很少,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顾骁野则是活跃气氛的主力,妙语连珠,逗得大家不时发笑。


    林昭昭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果汁,默默观察。


    她发现,顾骁野的确很擅长交际,笑容无懈可击,举手投足间是常年浸淫此道练就的随意与妥帖。但他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虚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


    尤其是闲聊时谈到各自的伴侣,他脸上的笑容会有瞬间的凝滞,虽然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玩笑掩盖过去。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散漫。一个合伙人带着女伴先走了,另外两个公子哥也到另一边打桌球。包间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这边沙发上只剩下谢竞、林昭昭和顾骁野。


    顾骁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晃动。他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笑着看向谢竞和林昭昭。


    “说真的,谢竞,”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和感慨,“看到你这样,我还挺意外的。”


    谢竞抬眼看他。“哪样?”


    “就这样。”顾骁野用拿着酒杯的手,随意地朝他和林昭昭的方向点了点,“有人管着,出门要报备,晚上知道回家。”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挺好。”


    林昭昭悄悄看了谢竞一眼。谢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呢?”谢竞放下杯子,看向顾骁野,语气平淡,“还没走出来?”


    顾骁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走出来?”他摇摇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她以前那么喜欢我,现在只是一时闹脾气了,等她想开就好。”


    林昭昭有些无语,这人嘴真硬啊。


    明明是岑遥提出离婚,他缠着不想离。


    她可是听别人八卦过,顾骁野离婚后,追了岑遥很久,但岑遥那边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据说连面都很难见到。


    “没试试别的办法?”谢竞问。


    “办法?”顾骁野嗤笑一声,又倒酒,“送花,送礼物,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托人传话,道歉信手写了几十封……能想的蠢办法都想过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把我送的东西都退了。信大概看都没看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昭昭能想象到那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难堪。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林昭昭对顾骁野结婚期间做的混蛋事也有所耳闻,此时只觉得解气。


    “她换了住址,换了电话号码。工作的地方倒是没变,但我每次去,她都让助理出来说在忙,或者干脆提前走。”顾骁野揉了揉眉心,倦色更深,“我现在连她面都见不着。唯一能知道她点消息的渠道,是看她那个几乎不更新的社交媒体小号。”


    他苦笑着摇头:“有时候觉得自己真他妈像个变态偷窥狂。”


    包间里一时安静,只有爵士乐的女声在低吟浅唱。


    “所以你就天天买醉,组局,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谢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顾骁野动作一顿。“不然呢?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家里哭?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能闷在心里自己消化。”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总得找点事做,让日子往下过吧?这项目,不也是事儿?”


    谢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骁野似乎被他的目光刺痛,又灌了口酒,语气激动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活该,说我以前不懂珍惜,现在都是报应。是,我认。我他妈全都认!”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真知道了!我想改,我想把她追回来,好好对她……可她连个机会都不给我!谢竞,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醉意,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顾骁野,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林昭昭一时无话。她不同情顾骁野曾经的所作所为,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让人不知如何劝解。


    顾骁野这样的公子哥,从小到大都太顺了,想要什么就能轻易得到,因为长相优越,恋爱经验丰富,可以熟练地用一些话语和手段赢得别人的好感,所以也从来不觉得真心有什么可贵的。可岑遥在感情中,大概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一类人,恋爱经验很少,更向往稳定专一的感情而不是一时的新鲜感。


    她忍不住想,岑遥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呢?还会为顾骁野的痛苦而心痛吗?还是真的已经彻底无动于衷了?


    谢竞沉默了片刻,在顾骁野几乎要被他沉默逼疯的眼神中,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顾骁野,你弄错了一件事。”


    顾骁野盯着他。


    “你现在做的这些,”谢竞语气平淡,“送花,送礼,道歉,守株待兔……本质上,和你以前那些追女人的手段,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深情的包装。”


    顾骁野脸色一白。


    “你只是在用你觉得对的方式‘追’她,就像完成一个高难度的项目。”谢竞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混乱的表象,“你想着怎么得到她的原谅,怎么挽回,想的还是你要什么。你想过她现在要什么吗?”


    “她现在只想我滚!”顾骁野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那就滚。”谢竞毫不犹豫地说,“滚得远远的,别再去打扰她。别再用你的深情和忏悔去绑架她,提醒她过去有


    多不堪。”


    顾骁野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她对你还有一点感觉,你的滚对她来说,才是解脱,也是唯一的可能。”谢竞的声音很冷,却奇异地有种让人清醒的力量,“如果她已经彻底不在乎了,那你做什么,都只是骚扰。”


    “难道我就这么放弃?”顾骁野喃喃道,眼里是全然的灰败。


    “没人让你放弃。”谢竞看着他,“是让你想清楚,你是真的非她不可,爱她到愿意接受任何结果,哪怕她永远不回头,你也认了,并且尊重她的一切选择。还是只是受不了失去,受不了挫败,受不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不见了?”


    他顿了顿,给了顾骁野,一个短暂的停顿去消化。


    “如果是前者,”谢竞最后说,声音低沉了些许,“那就先学会怎么好好做个人。把你那些花花肠子和自以为是,彻底收拾干净。然后,耐心等。等命运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那机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顾骁野涩声道。


    “那你也得受着。”谢竞一字一句,“这是你欠她的。”


    话音落下,包间里一片死寂。顾骁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进沙发背,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翻腾。


    林昭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


    除了工作会议,她很少听谢竞说过这么多话,更没听过他用这样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去剖析别人的感情。


    可奇怪的是,这番话虽然残忍,却好像真的是唯一的路。


    “项目企划书发周砚就好。”谢竞也站起身,对林昭昭伸出手:“走吧。”


    林昭昭连忙把手放进他掌心,跟着站起来。


    顾骁野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走到门口时,谢竞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留下一句:


    “酒少喝点。真想改,从自己的身体开始。”


    说完,他带着林昭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林昭昭看着谢竞冷峻的侧脸,脑海里还回响着他刚才那些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谢竞的另一面。


    “谢竞。”她轻声叫他。


    “嗯?”


    “没想到你分析别人的感情,还挺讲道理。”她小声说。


    林昭昭确实没想到谢竞会帮着好友分析一大堆,而且还没偏帮,能从岑遥的角度想问题。


    有时候林昭昭也会疑惑,会不会在顾骁野这类人的长期恋爱经历中,已经失去了真正爱的能力。


    谢竞无奈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


    林昭昭没接话了,心想您在工作上倒是经常不通人性。


    林昭昭回想起饭局上岑遥看顾骁野的眼神,那里面曾经有深爱。可她也想起医院里,岑遥苏醒后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解脱的眼睛。


    碎掉的镜子想再合上,哪有那么容易。


    第62章


    今天吃完饭, 谢竞和林昭昭在公司园区楼下散步。


    自从苏曼宁离职后,林昭昭就失去了她的吃饭搭子。


    现在不知不觉这个位置被谢竞占了,谢竞平时对食物要求很高, 口味偏清淡。


    林昭昭则喜欢时不时吃点重口香咸麻辣的东西奖励一下自己。


    最近陪着谢竞吃饭, 嘴里都淡出鸟了。


    两人走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地方, 林昭昭正要抗议一下最近的伙食,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细细的“喵呜”声。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灌木丛旁,蜷着一只瘦小的三花猫。小家伙大概只有巴掌大,毛色是典型的白、橘、黑三色,但都脏污打结,显得灰扑扑的。


    小猫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毛团, 耳朵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向后压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里面盛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天气已经转冷, 它浑身都在瑟瑟发抖,面前只有几片干枯的落叶,连个像样的避风处都没有。


    林昭昭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尽量不发出大响动,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咪咪, 过来。”


    小三花警惕地看着她,没动, 只是从喉咙里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颤音的“喵呜”,小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扫了一下地上的落叶。


    它似乎想靠近, 又不敢,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林昭昭。


    “好可怜。”林昭昭抬头看谢竞,眼里满是心疼, “这么冷,它肯定没地方躲,也没东西吃,你看它抖的。”


    谢竞也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眼那只猫。小猫似乎察觉到这个高大的人类气场更强,往后缩了缩,但那双圆眼睛依旧看着林昭昭,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求助。


    “冬天这么冷,这些流浪的小猫在外面怎么活下去呢”林昭昭皱着眉头,有几分不忍。


    她思考着,眼睛亮了一下,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谢竞,你说……我们公司能不能设计一种智能的流浪猫屋?”


    谢竞认真地凝视她。


    林昭昭越想越觉得可行,语速都快了起来:“你看,现在城市里流浪猫很多,冬天特别难过。我们可以设计一种智能猫屋,里面有温控系统,天冷自动加热,太热能通风。还能装自动喂食器、饮水机,连上手机APP,让好心人可以远程投喂。甚至可以加个小摄像头,直播猫咪在猫屋里的生活!打赏的收入和爱心捐款,就能用来维持猫屋的运营,还能给猫猫做绝育、打疫苗。”


    她仰着脸看谢竞,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落了星子。那只小三花稍稍探出一点脑袋,小声地“喵”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谢竞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透过树丛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


    “第一,温控、自动投喂、摄像头、联网模块,硬件和研发成本不低。第二,直播打赏和爱心捐赠极不稳定,无法覆盖长期猫粮、运维、清洁和后续医疗费用。第三,涉及动物安置,会有卫生、安全、邻里纠纷等一系列潜在麻烦。”


    他每说一点,林昭昭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她忍不住又看向那只小三花,小咪正努力用粉嫩的小舌头舔着自己脏兮兮的前爪,试图让原本脏兮兮的自己变干净一些,她看着心里更难受了。


    “所以,”谢竞总结,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这是个很难长期健康盈利的项目,注定持续烧钱。从商业角度,不值得投入。”


    林昭昭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彻底消失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瑟瑟发抖、努力舔毛的小毛团,抿了抿嘴唇。


    她甚至看到小猫的胡须上沾了一点草屑,随着它的颤抖轻轻晃动。


    这么冷的冬天,有些流浪猫在室外实在找不到食物吃的时候,甚至只能啃食野草。


    她知道谢竞是对的。他分析的困难都是实实在在的,想要在长期盈利和小猫健**存直接平衡,恐怕很困难。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市面上好的猫粮价格都不低,如果要投喂好的猫粮,成本又降不下来,如果用差的猫粮,长期食用对猫也不好,光是这一点,就要再琢磨。”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小三花:“走吧,我先去拿点猫粮,把这只小咪喂了再说。”


    谢竞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那只小三花见他们要走了,突然有些着急,细弱地“喵呜、喵呜”叫了起来,竟然颤巍巍地站起身,试探性地跟在他们后面挪了两小步。但它太虚弱了,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林昭昭回头看见这一幕,心软得一塌糊涂,脚步顿时挪不动了。她看看谢竞挺拔却略显无情的背影,又看看那只亦步亦趋、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可怜。


    “谢竞”她小声开口,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恳求,“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这条小鱼在乎’的故事呀?”


    “你是想说,小男孩在海边捡鱼,虽然救不了所有的鱼,但是至少手里这条鱼能救是吧。”谢竞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马上领会到林昭昭的意思,“所以你现在是想接这团


    脏兮兮毛绒绒的东西回家?”


    林昭昭以为他会直接反对,提出一大堆不卫生、麻烦、掉毛之类的原因,赶紧补充:“我会自己照顾好它的,这么小的猫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我尽量不会让小猫打扰你可以吗?或者冬天先养着,我后面再找合适的领养人。”


    没想到谢竞只是挑了挑眉,“等着”说完转身准备走。


    “等等……你去哪?”林昭昭连忙问。


    “把车开过来,你把这只东西先找个东西装起来,去宠物医院。”谢竞平静地解释。


    林昭昭松了一口气,知道谢竞这是同意养了。


    她赶紧上楼找了个运动包充当临时猫包,再下来时就看见谢竞高大的身子蹲在一边逗猫,一人一猫就这样等着她。


    林昭昭心里一软,大跨步走过去。


    她带着猫罐头,让小猫先饱餐一顿,吃完饭的咪更是放下了警惕心,犹豫了一会就自己钻进运动包里。


    林昭昭就这样带着一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猫咪坐上谢竞的车。


    “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带猫回别墅呢。”林昭昭有些好奇地看着谢竞。


    “那也是你家,你有养宠物的权利,我怎么能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呢?”谢竞笑了笑,语气很淡,林昭昭却看出难得的温柔。


    她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不知为何还生出几分感动,没忍住飞快亲了谢竞一口,“谢竞,你真好。”


    这下反倒是谢竞愣住了,他耳尖微微泛起红。


    早知如此,就早该当初了。


    小猫咪做了一系列体检后发现很健康,只是一直以来的流浪有点缺乏营养。


    林昭昭抱着小三花,决定给它起个名字。


    “你说小猫叫什么好?”她看向谢竞。


    “小毛球。”


    “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谢竞挑了挑眉。


    看来要起个好名字还是得靠自己,林昭昭苦苦思索。


    “要不就叫……林三花,怎么样?”


    “你这个名字也很算了吧!”谢竞有些不满。


    就这样,林三花过上了住别墅坐豪车吃冻干的幸福猫生。


    回去路上,谢竞和林昭昭讨论他刚刚路上想到的新想法。


    “喂养流浪猫固然是能帮到一些流浪猫,但是如果没有绝育,流浪猫长期无序繁殖,反而会有更多出生的小流浪猫在外面饿死、病死,甚至被一些极端的人毒死。如果能帮到更多母猫绝育,长期来看,对流浪猫似乎更好。”


    “是啊,有不少爱心人士会自费给流浪猫做绝育。”


    谢竞接着说:“这些给流浪猫做绝育的爱心人士或者组织,应该和养猫的群体是有所重叠的吧?”


    林昭昭点点头,“当然,很多人自己本身也是有养猫的。”


    “如果能开一家连锁专业宠物医院,以远低市场的价格或每月固定的免费名额给流浪猫做绝育,这样是不是也会吸引不少养宠消费者?”


    林昭昭想了想,“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宠物医院还是前景不错的,如果我们能招聘到更高素质的医生,再增加流浪猫绝育的优惠活动……”如果是其他人投资这个项目,或许未必真能有预想中的效果,可是如果是竞心投资,不止资金方面非常充裕,说不定宠物医疗器械和其他养护设备还能升级改进。


    谢竞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掠过前方流淌的车河,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清晰而沉稳:“如果运作得好,连锁医院本身的盈利,可以反哺一部分到流浪猫的免费绝育和基础救治上。这比单纯依赖不确定的善款更可持续。你觉得呢,林总?”


    “林总”这个称呼,让林昭昭猛地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转的路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什么意思?”她问,心里隐约有个念头浮起,却又不敢确认。


    “这个项目,我想交给你来主要负责。”谢竞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这两天整理一下思路,做份详细的计划书发给我看看。”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在她清亮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补充:“不过,林昭昭,我提前说清楚。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就对这个项目降低标准,或者盲目批钱。你得拿出真正能说服我和公司的方案。明白吗?”


    林昭昭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刚才隐约的猜测被证实,随之涌上的并非仅仅是惊喜,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滚烫的情绪。


    她瞬间就明白了谢竞的用意。


    他看到了她对那些弱小生命的柔软心意,也清楚她并非只想停留在喂养和同情的层面。他将她对流浪猫的关注与商业的理性框架结合,给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方向。


    让她来主要负责,意味着他要将她从“秘书林昭昭”这个相对固定的位置上,轻轻推向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他要给她机会,去尝试主导,去承担责任,去学习如何统筹一个真正的项目。


    他懂她。不仅懂她表面的善良和冲动,更懂她内心深处那点未曾言明的、对成长和突破的渴望。他知道她不会满足于永远只做他身后那个处理日程、泡咖啡、偶尔灵光一现提点小建议的林秘书。他用一种最“谢竞”的方式——给出课题,设定标准,指明方向,然后放手让她去试。


    不因为是女朋友而降低标准,恰恰是谢竞给予的最大尊重和信任。他没有把她当成需要小心呵护、只享受成果的莬丝花,而是视为可以并肩前行,也可以独立面对难题的伴侣。


    林昭昭感到鼻尖有些发酸,心底却像被温热的水浸泡着。她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平时在公司的样子——冷静、严苛、对事不对人,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也从不吝于给真正有潜力的人压担子。


    谢竞真的给了她最踏实的安全感和最强劲的推力。


    昭昭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网上有人说:“真正的爱,是托举对方成为向上生长,成为更好的人。”


    “嗯,明白。”她重重点头,声音因情绪波动而有些微哑,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我会好好做计划书的。谢总。”


    最后两个字,她带了点俏皮的语气,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竞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视线转回前方。“嗯。回家先想想,不着急。先把这只花耗子带回家。”


    把貌美的三花小猫叫做花耗子……果然是谢竞的风格。


    第63章


    年关将近。空气里开始浮起一种属于岁末的忙碌与期盼。


    竞心科技里, 项目收尾、年终总结、来年规划,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昭昭也不例外,但是她现在忙得更有盼头了, 这些年跟在谢竞身边工作, 她也学到不少, 但是和自己主导项目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宠物医院连锁项目的初步构想,谢竞真的让她全权负责。那声“林总”之后,他果真退到了审核与评估的位置,除了让周砚给她开放了部分非核心数据库的权限,并指定了研发部和市场部各一位资深员工作为临时对接人外,再没有过多干涉。


    林昭昭白天处理完秘书处的日常工作,剩下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自己的项目上。


    她查资料, 做市场分析,核算成本, 联系几家知名的宠物医院做背景调研, 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遇到卡住的地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想去找谢竞要答案,而是逼着自己先想, 查,问对接的同事。实在绕不过去, 晚上回家,才会在睡前, 用不那么确定的语气,和谢竞讨论几句。


    谢竞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偶尔在她明显钻进牛角尖时,用一两个问题把她拉出来。“优先级是什么”“这个成本,放在三年周期里看是否可持续”  。他不给答案, 只提供思考的钩子。


    林昭昭有时会被问得哑口无言,有点懊恼,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被推着向前的充实感。她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陪她走这段刚开始的、磕磕绊绊的路。


    家里也多了一个需要操心的小生命。


    林三花迅速适应了别墅的温暖和充足的食物,以惊人的速度褪去了流浪时的瘦骨嶙峋和惊惶,毛色变得光亮,体型像吹气球一样圆润起来。它性格出奇地好,黏人却不闹腾,最喜欢待在能看到林昭昭的地方,玩她丢过来的小毛球,或者干脆团在她腿边打呼噜。


    它对谢竞的态度则很微妙。或许是残留的动物本能,让它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性保持着最初的敬畏,不敢像对林昭昭那样放肆亲近。但它又会偷偷观察他。谢竞在书房工作时,它有时会蹲在门口,探进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圆眼睛静静望着。谢竞若是不理它,它看一会儿就走。若是谢竞偶然抬眼,与它视线对上,它便会立刻竖起尾巴,轻轻喵一声,不知是打招呼还是壮胆,然后飞快跑开,去找林昭昭。


    有一次,谢竞的钢笔滚落桌下,他弯腰去捡,正对上躲在书桌底下暗中观察的林三花。一人一猫在桌底对视了两秒。谢竞面无表情,林三花耳朵往后成了飞机耳。然后,谢竞伸出手,不是去捡笔,而是用手指,极快、极轻地,挠了一下林三花的下巴。


    林三花显然愣住了,几秒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受宠若惊的呼噜声。


    从那以后,林三花对谢竞的警惕明显放松,开始尝试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内活动,比如在他看财经新闻时,团在沙发另一端舔毛。


    林昭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软成一片。


    腊月二十三,小年。北方的年味儿从这一天开始,真正浓了起来。


    谢家别墅也早早开始了准备。林淑冉忙着置办年货,巨大的双开门冰箱被各种食材塞得满满当当,阳台上挂起了自制的香肠、酱肉,厨房里不时飘出炖肉的浓香。


    林昭昭看着老妈准备的食材,觉得哪怕明天突然末日来到,他们一家人都可以在这里吃喝撑过一个月了。


    谢临医院工作忙,但到年根底下,也难得有了几天完整的假期,早早回了家。


    他依旧温和周到,会给林淑冉打下手剥蒜,陪谢城下棋,也会给林昭昭带些女孩子可能喜欢的新奇年货,比如一套某博物馆出的文创剪纸,或者一盒老字号新出的点心。举止坦荡,关怀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林昭昭的错觉,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比看别人时,似乎略微不同。


    那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停留,像冬日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好看,但没有侵略性,甚至带着点自知无望的淡淡寥落。


    林昭昭无法回应,只能更自然地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除夕当天,别墅里全员动手包饺子和准备年夜饭。这是谢家,或者说,是谢城坚持的北方传统。


    林淑冉拌了三种馅儿:猪肉白菜、三鲜、还有谢竞喜欢的素什锦。大大的面盆放在餐厅中央,谢城架势十足地擀皮,居然又快又圆。林淑冉、谢临、林昭昭负责包。


    林昭昭没想到谢竞居然连包饺子都很擅长,修长的手一转不知道怎么就包出一个弧度完美的饺子。


    反而是林昭昭,捏出来的饺子要么躺倒,要么破皮,她严肃地盯着手里不成形的面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谢竞看得想笑:“你馅儿别放太多,对折,这里要捏紧……”


    林昭昭不满地说:“所以做饭洗衣服扫地这种事还是要男人做。”


    谢临被她不讲理的小表情逗得摇头失笑。林淑冉和谢城也笑起来。


    谢竞做饭也是利落又熟练。


    他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处理着一条硕大的东星斑。


    表情冷峻,下刀却稳准狠利,去鳞、剖腹、剔骨,鱼身分离,骨肉整齐,动作流畅得像是艺术。他准备做一道清蒸。葱丝姜片切得细如发丝,均匀铺在鱼身,淋上一看就很香的酱汁。


    谢竞做菜讲究原味与火候的极致,追求的是食材本真的鲜甜能被完全激发。


    “老板,真没想到你做菜都这么厉害!”林昭昭由衷感慨,“这手艺都可以去大润发杀鱼了。”


    谢竞有些无语:“等我破产了会考虑的。”


    昭昭笑了笑,看他这边没什么要帮忙的,就走到料理台另一边。


    谢临抬头,对她温和一笑,用筷子夹起一块刚刚炸好、金黄酥软的茄块,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尝尝看,炸得透不透?火候是关键,透了才吸味,不透会有生涩气。” 他没有说专门为她做的,但那特意递过来的动作和等待评价的目光,含义很明确。


    林昭昭对茄子一向没有抵抗力,何况是一看就让人流口水的炸茄块。


    那茄块炸得极好,外皮微脆,香气扑鼻。


    她顺着他夹着茄块的动作尝了一口,简直香得想落泪,世界上竟有如此会做炸茄子的人!


    “外面脆里面软,炸茄块太好吃了!”


    谢竞余光瞥见那边的动作,很是不爽。


    谢竞淡淡开口:“时间到了。” 他话音刚落,蒸锅定时器清脆响起。他戴着手套,稳稳端出那盘清蒸东星斑。滚烫的热气混着蒸鱼豉油的鲜香和激过油的葱姜辛香,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


    鱼皮完整,鱼肉雪白剔透。他夹起最嫩滑的腮边那一小瓣肉,在盘中清澈的汤汁里轻轻一蘸,无比自然地递到林昭昭嘴边,眼神平静无波:“试味。”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和理所当然,带着强烈的、宣示主权般的意味。谢临举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林昭昭脸颊发热,在谢临温和的注视和谢竞直接的行动下,有点无措。她先就着谢竞的筷子,快速吃了那块鱼肉。温度刚好,鲜美嫩滑到了极致,调味精准地烘托出鱼本身的清甜,毫无腥气。


    “好、好吃,咸淡正好,特别鲜。”她小声说。


    电视里到点放着春晚的背景音,林三花好奇地在摆满年货的客厅里钻来钻去,对一串挂在架子上、红艳艳的中国结发起了进攻。


    林昭昭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下林三花这可爱的一幕。


    短短的半个月,她的手机里已经全是小猫的照片了,256G的内存都不够用了。


    谢竞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她半蹲着拿着手机在拍小猫,他不自觉地笑了,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偷拍了一张。


    他划拉着自己的相册,在林昭昭不知道的时候,他偷拍了她不少照片。


    还把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和抖音的视频都保存起来。


    因为林昭昭设置了三天可见,她发布在社交账号的动态,常常发了没多久自己又觉得不好看然后隐藏了。


    可是谢竞从没觉得不好看,反而一遍遍地重复看,就像他现在手指划到相册,又默默地欣赏起来。


    其他人远远看过去,也只会觉得他拿着手机眉头紧皱,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谢临端着菜经过,瞥了一眼,实在忍不住评价一句:“你像个痴汉一样。”


    谢竞这才反应过来,收起手机,回了一句:“起码我名正言顺。”


    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声笑语,食物的香气久久不散。林昭昭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完整的、热闹的环境里迎接新年。


    她不再是需要自己张罗一切,在出租屋里看晚会的那个女孩,而是被包裹在了一个更大的、温暖的家里。这里有爱人,有长辈,还有一只日益圆润的猫。


    她想不出比这更幸福美好的除夕夜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的春节特别节目,吃着零食,闲聊。话题天南海北,从谢城回忆他小时候过年怎么偷放鞭炮,到谢临说起医院里除夕值班的趣事,林昭昭倚在谢竞身边,手里抱着一个抱枕,脚边蜷着打盹的林三花,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句


    话,笑声惊得林三花抖了抖。


    谢临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目光偶尔掠过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灯光下,林昭昭笑得眼睛弯弯,侧脸在谢竞肩头蹭了一下,是全然放松的依赖。谢竞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他偶尔低头看她,眼神是谢临从未见过的柔和。


    谢临垂下眼,喝了口茶。茶已微凉,咽下去,有一点淡淡的涩,但很快,又被客厅里暖融融的气氛化开。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家的氛围里,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了。他抬起头,重新加入了关于明年是否该添置一套更专业茶具的讨论,笑容温润如常。


    快到零点时,外面隐约传来鞭炮声。


    林昭昭兴奋地跑到窗边看,谢竞跟了过去,站在她身后。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不时被远处升起的烟花照亮,噼啪的声响不绝于耳,尽管城市禁放,但总有些角落按捺不住这份传统的喜悦。


    “又一年了。”林昭昭轻声说,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嗯。”谢竞应了一声,从后面将她整个裹进自己温暖的大衣里,握住她有些凉的手。


    当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时,谢竞低下头,在林昭昭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新年快乐,昭昭。”


    林昭昭心头一热,转过头,看其他人都没注意二人,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眼睛亮如星辰:“新年快乐,谢竞。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这个家,谢谢你的懂得,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看到我。


    谢竞眸光深邃,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光,和她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旧岁在喧闹与温馨中落幕,新的一年就这样在猫咪的咕噜声悄悄来了。


    第64章


    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竞心科技大楼里, 人人脸上都带着点未散尽的年味,以及面对堆积如山工作的清醒与麻木。


    林昭昭的项目计划书在假期尾声终于打磨出了第三版。


    复工第一天下午,谢竞的内线电话来了。她拿着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


    “放这儿, 选址有初步方向了吗?”谢竞头也没抬。


    “有几个备选区域, 我打算下午先去实地看看。”林昭昭递上选址分析。


    谢竞快速浏览, 抬眼:“带上市场部小李。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他顿了顿,“计划书我晚上看。”


    “好。”林昭昭松了口气。


    下午,她和市场部同事小李跑了两个地点。


    其中一个选址在一个老牌社区与商业街衔接处,昭昭在这蹲了大半天数着过路的人数,这边人流量很好,房东价格咬得死。


    林昭昭正犹豫, 忽然看见街对面正在装修的钢琴艺术中心门口,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修长瘦削的背影很有气质, 她一眼认出是岑遥。


    岑遥穿着米白色的外套, 长发束起,正和装修工人说话。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神色看起来专注沉静。


    “岑遥姐?”林昭昭穿过马路。


    岑遥回头, 露出浅笑:“昭昭?好巧。”


    “我来这边看铺子。你这是……”


    “我打算开个工作室,教钢琴。”岑遥语气平和, “刚谈下来,正在装修。这边租金不低, 不知道为什么房东突然松口,租金比预期低了不少。”说到后面, 她的语气也多了几分疑虑。


    林昭昭也有几分奇怪,她刚和那个铺子的房东聊过,知道这一块的店铺不愁租, 房东居然会主动降价,真是稀奇。


    两人简单寒暄,林昭昭聊到自己准备开宠物医院的规划,岑遥见她也要开店,主动邀请她一起去看看自己工作室的装修。


    林昭昭跟着走几步,突然听见楼上装修的地方传来一声异响。


    她抬头一看,瞬时吓出一声冷汗,楼上装修区域,一块木制隔断板摇摇欲坠。


    林昭昭还没反应过来,那块木板就摇晃着要坠落。


    岑遥就站在那下面!她喊了一声冲过去,有个身影比她动作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木板砸下的一声巨响。


    林昭昭跑过去,只见岑遥跌坐在地,手臂划伤。


    岑遥身前,顾骁野半跪着,用背脊死死护住她,一块沉重的木制隔断板砸在他肩背上。他脸色痛得发青,却扭头急问:“岑遥……你怎么样?”


    林昭昭被眼前的变故惊得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顾骁野不知是从何冒出来的,只有一种解释,他一直跟着。


    救护车上,气氛压抑。岑遥一言不发,沉默地坐在一边,秀气的眉头紧蹙着。


    顾骁野疼得冷汗涔涔,目光却贪恋地锁在她身上。


    医院急诊室。检查结果,顾骁野右肩胛骨骨裂,多处挫伤。岑遥手臂需清创包扎。


    等待时,岑遥走到顾骁野床前,眼神冰冷平静:“顾骁野,今天谢谢你。店租的事,房东突然主动降价,是不是因为你?”


    顾骁野脸色一白。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岑遥扯了扯嘴角,笑容有几分讽刺,“现在来做这些,还有意义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冰冷的失望和长久压抑的愤怒,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化为最尖锐的指控:


    “顾骁野,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第一年纪念日,我准备了整整一周,烛光晚餐,你最喜欢的红酒。我等到菜凉了,蜡烛烧尽了,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你在哪里?在哪个酒吧,搂着哪个小明星的肩膀。我发烧生病的时候,你从来都不在我身边,甚至我怀孕了……”说到孩子的事,岑遥难过地顿住了,说不下去了。


    顾骁野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连一句反驳或解释都开不了口。


    “还是说,你想弥补我怀孕三个月时,孕吐得昏天暗地,打电话求你回来陪我去医院,你说‘忙,让司机送你去’。结果第二天娱乐小报头条,是你顾少夜会新晋模特,贴心护送她回家?我对着马桶吐得胆汁都出来的时候,看着那张报纸,我在想,顾骁野,我到底算什么?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又算什么?!”


    岑遥的眼泪终于决堤,她飞快抹去,眼神更加锐利痛楚。那个失去的孩子,是他们之间最深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顾骁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混着巨大的痛苦和悔恨,他想起那次,他以为只是应酬场合顺手一扶,却被无限放大。


    他回家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更加沉默。他当时竟可耻地松了口气,以为她懂事地揭过了。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怀着孕那么辛苦的时候看到这一切会作何感想。


    “遥遥,那些只是逢场作戏,其实我……”顾骁野徒劳地想解释,声音嘶哑破碎。


    岑遥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或者说,她早已听过太多类似的、空洞的理由。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渗入骨髓的寒冷:


    “最让我恶心的是,每次我因为这些事和你吵,和你闹,你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耐烦的,觉得我小题大做的眼神。然后就是冷战,消失,关机,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冷冰冰的、大得可怕的房子里。等我熬不住了,主动低头,给你发信息,你才会施舍般地回来,带着一身别人的香水味,敷衍地抱抱我。顾骁野,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只是个需要你哄一哄晾一晾就会好的附属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痛楚和冰凉的绝望都压下去。


    “我现在只想自己过平静的日子。每次我看见你,就想起过去那个一次次对你抱有期待,又一次次被你踩进泥里的自己。我恶心那段过去,也恶心……曾经那么爱你的我自己。”


    最后几个字,轻如耳语,却像最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顾骁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张着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滚过他惨白的面颊。


    他的人生从来都顺遂都不像话,想要什么招手就能得到。


    顾骁野已经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自从他长大后就


    再也没有哭过。


    可是现在他知道什么是痛到无法抑制的感觉,只能化作懦弱的泪水流出。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得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可这些言语,在她具象化的、血淋淋的控诉面前,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可笑。


    错了。全错了。从他一开始漫不经心地接受安排的婚姻,到婚后肆意挥霍她的爱和等待,用冷漠和伤害来应对她的不安和诉求,每一步都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自由,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他以为的魅力,是对她忠诚的践踏。


    他直到失去后,才在漫长的、蚀骨的悔恨中,一点点拼凑起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她等他回家时亮着的孤灯,她生病时强撑的笑脸,她一次次欲言又止后黯淡下去的眼神……


    可悲的是,他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曾经亲手将怎样一颗真挚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敲碎。


    岑遥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林昭昭和谢竞,努力平稳颤抖的声线:“昭昭,谢先生,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先去处理伤口。” 她转身,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急诊室,再也没有回头。


    昭昭看到顾骁野出了意外,就打电话把谢竞叫过来了。


    顾骁野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那片冰冷的白色衣角彻底不见。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天花板,目光空洞。


    过了好久,他才像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看向谢竞,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护工在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强撑的麻木。平静之下,是比任何崩溃嚎啕都更令人窒息的绝望。


    谢竞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复杂。看到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这样,他有些不忍。


    不过他了解顾骁野,知道他现在除了岑遥,大概谁也不需要。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沉声道:“有事打电话。”


    谢竞和林昭昭走出急诊大楼,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林昭昭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急诊区域,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岑遥通红的眼眶和顾骁野死灰般的脸,耳边回荡着那些尖锐的往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谢竞的衣角。


    谢竞察觉到她的颤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黄的路灯下,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他的大衣带着室外的寒气,怀抱却温暖踏实。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额发,手臂收得很紧。


    “吓到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昭昭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透了悲伤的冰。为岑遥那些未曾言说的煎熬岁月,为顾骁野那迟来却无用的悔恨。


    她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他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 她知道顾骁野活该,但是第一次看到顾骁野流泪的样子,还是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谢竞沉默了片刻。冬夜的星空稀疏,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抚过林昭昭柔软的发丝,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有时候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顾骁野作为朋友很仗义,不过感情的事,他确实不太负责。”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微弱的光和他清晰的轮廓。“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一开始,就别留下那种无法弥补的裂痕。”


    林昭昭在他深邃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回家吧。”谢竞吻了吻她的发顶,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谢竞”林昭昭突然有些好奇一个问题,“我在想,谈恋爱的时候,有什么是你完全不能接受的底线问题?”


    林昭昭和谢竞认识这么久,知道他不少工作上的习惯,也知道他对下属要求很高,但是在感情中,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绝不能踩中的雷点,她想更了解他一些。


    谢竞静静思索了一番,淡定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林昭昭对他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至少不能出轨之类的吧?”


    “我这么好你还出轨,那你肯定是被不三不四的男人骗了。”


    林昭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识相地闭上了嘴。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肩胛骨处传来一波烈过一波的、尖锐的钝痛。


    顾骁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映着苍白空洞的四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侧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他死寂的眼底都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是,那脚步声从未在他的门口停留。


    时间在疼痛和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探视时间早已过去,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她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终于无比清晰地烙进他心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比后背的骨裂更疼,比任何一次生意场上的惨败都更让他绝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里侧,埋进柔软却冰冷的枕头里。


    起初,只是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然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像受伤野兽濒死的哀鸣。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套,灼烧着他冰凉的脸颊。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流,冲刷着那早已一片狼藉的荒芜心原。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轻描淡写的画面,在泪水的浸泡下,反而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浮现出来。


    她第一次学着煲汤,烫伤了手,兴冲冲端给他,他却只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咸,继续打他的游戏。


    她小心翼翼地把孕检报告递给他,他当时正为一个项目焦头烂额,只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头,转头就忘了她第一次产检的时候需要他陪同。


    还有无数个夜晚,他带着不同的香水味回家,她背对着他假装睡着,身体却僵硬紧绷。他从未在意,甚至觉得她安静不闹,省心。


    他给过她什么呢?除了“顾太太”这个虚名,除了那栋冰冷空旷的大房子,除了一次次失望和等待,除了那张将她最后一丝期待和尊严都击碎的流产手术同意书……


    他想起今天扑过去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她不能有事。那是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她说得对,在他用漫长的冷漠和伤害,将她所有的爱意和柔软都消耗殆尽之后,这迟来的、甚至可能只是愧疚驱使的本能,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她说的,恶心。


    他自己都恶心。


    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发苦。他想起她最后看他那一眼,冰冷,决绝,再也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深刻的厌恶。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不,比看陌生人更冷。他曾是她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成了她最想摆脱的梦魇。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第65章


    晨光熹微, 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灰色的丝绒被套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


    林昭昭是在一阵轻微的窒息感和脸颊上毛茸茸的触感中挣扎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对上的不是谢竞的脸, 而是一个圆润饱满、覆盖着白橘黑三色毛毛的……猫屁股。


    林三花不知何时跳上了床, 正背对着她, 用它那日益肥美,毫


    无分寸感的小屁股,精准地对准了她的口鼻,尾巴还悠闲地左右晃着。


    萌是萌的,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唔……林三花!你屁股坐我脸上了!” 林昭昭闷声抗议,伸手想把这只毫无边界感的小猫拨开。手感沉甸甸的,果然又圆润了。


    手刚碰到猫, 就被另一只更大、更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


    谢竞也醒了,他侧躺着, 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她腰间。


    晨光将他英俊的侧脸和优越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因为睡姿,他身上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紧实平滑的胸膛和清晰深刻的锁骨线条。


    被子滑落至腰腹, 隐约可见布料下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那是常年保持高度自律和规律健身才拥有的体魄,肌肉精悍流畅, 没有过分的膨胀,却每一寸都蕴含着内敛的爆发力, 性感得毫不张扬,甚至带着点禁欲的诱惑。


    林昭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片风光上停留着。


    谢竞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震。他先她一步, 伸手捏住林三花命运的后颈皮,轻轻把这团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提溜起来,放到自己枕头另一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小猫。


    获得自由的林昭昭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好好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初醒的眸子不如平时清亮锐利,蒙着一层慵懒的水色,眼角微微下敛,淡化了不少冷感。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甚至有点……好欺负。当然,这只是错觉。林昭昭在心里补充。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颗粒感十足,听得人耳根发麻。


    “早。”林昭昭回以微笑,目光扫过他睡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赶紧又移开。


    被挪了位置的林三花不满意地“喵”了一声,在谢竞枕头边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下来,开始舔爪子,琥珀色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谢竞,一会儿看看林昭昭,巡视自己的江山和两位臣民。


    谢竞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很自然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温热气息的早安吻。吻很轻,停留的时间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这只小肥猫怎么又进来了。”谢竞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有些不满,“因为它害我们少了不少x生活。”


    林昭昭闻言有些无语,小声反驳了一句,“也不少了。”


    她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鼻尖蹭到他敞开的衣襟,清冽好闻的气息混杂着刚睡醒的暖意扑面而来。


    谢竞闷闷地轻笑一声,显然没有真的和这只小猫计较的意思,只是笑着评价一句,“慈母多败儿。”


    早餐桌上,阿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谢临已经坐在那里,看到他们下来,他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目光在林昭昭脸上停顿一瞬:“气色不错。三花没闹你们吧?”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楼上的微小动静。


    “它现在只致力于用屁股攻击人类。”林昭昭一本正经地回答,给眼巴巴蹲在脚边的林三花倒上猫粮。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圆滚滚的背影每一斤都是自己努力吃来的。


    谢竞在她旁边坐下,背脊挺直,哪怕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用餐的姿态也无可挑剔,透着股浸入骨子里的优雅与。林昭昭偷偷瞄他拿着勺子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腕骨清晰。


    “原来是你把小肥猫放进来的。”谢竞记得睡前明明把猫关在门外了,林三花每天晚上都想和林昭昭一起睡,很耽误自己和林昭昭办事。


    “孩子想跟着妈妈不是很正常吗?不让它进去,它就在门口一直叫,怪可怜的。”谢临人畜无害地笑笑。


    谢竞看着他大哥虚伪的脸,只好轻哼一声。


    “今天什么安排?”谢临状似随意地问。


    “下午还要去参加一个商业拍卖会。”林昭昭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完全没留意兄弟二人的小心思。


    拍卖晚宴。金色大厅,衣香鬓影。当谢竞携林昭昭出现时,几乎吸引了全场目光。男人一袭经典黑色塔士多礼服,宽肩窄腰长腿,身姿挺拔如松,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将礼服的优雅与力量感诠释到极致。他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神情却疏冷淡漠,眼眸在璀璨水晶灯下显得深邃难测。


    站在他身边的林昭昭,烟粉色缎面长裙曳地,衬得肌肤如玉,身段纤细柔美。


    她挽着他的手臂,微微靠后小半步。面对众多打量,她起初有些拘谨,但谢竞搭在她手背上的掌心稳定温热,无形中传递着力量。


    他偶尔侧头低声与她说话,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下颌线完美的弧度。


    拍卖开始,一件件价值不菲的展品依次被端上,谢竞一直兴致缺缺。


    林昭昭也有些好奇他今天是冲什么珍品来的,毕竟平时谢竞很少参加这种场合。


    直到一枚蓝钻戒指登场,林昭昭被瞬间吸引,忍不住低声惊叹:“这也太美了……”


    拍卖师用一种充满故事性的语调介绍:“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品,由已故珠宝大师阿尔伯特·莱斯利晚年设计的孤品钻戒——深蓝泪滴。主石为一颗8克拉的罕见心形切割艳彩蓝钻,可以看到,它的蓝色并非单一,在光线流转下,会呈现出微妙渐变,仿佛将一片凝固的深海夜空置于指间。周围镶嵌的12颗阶梯形切割顶级白钻,总重约3克拉,并非单纯簇拥,而是以精妙的轨道式镶嵌,戒臂采用复古雕花的铂金材质,内侧铭刻着大师的签名与唯一编号。这枚戒指曾是大师为一生挚爱设计,却因战乱未能送出,成为其创作生涯中最富私人情感的一件作品……”


    展台中央,丝绒托盘上,那枚戒指在射灯下焕发出如梦似幻的璀璨光华。


    蓝色的钻石犹如一滴凝聚了深海最幽远秘密的泪滴,深邃而灵动,光线掠过时,内部仿佛有蔚蓝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周围的白钻并非静止闪耀,因其独特的镶嵌方式,随着角度变化,竟产生一种隐约的动感。


    这枚深蓝泪滴一出场就多人出价,显然是今晚全场的焦点。


    竞价白热化,在七千八百万僵持。


    谢竞问林昭昭:“喜欢吗?”


    林昭昭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回答:“这么大的钻戒,戴上影响我敲键盘了,不太喜欢。”


    他闻言笑了笑,林昭昭第一眼看到戒指的惊艳不是假的,他自然知道她这么说只是玩笑。


    谢竞悄然离席,走到安静处拨通电话。


    “喂?”谢临的电话里带着三甲医院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哥,能不能借我五百万,打我之前那张卡。”谢竞开门见山,语气是惯常的淡定,但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谢临温和中带着明显调侃的笑声:“稀奇。我们日理万机、现金流健康的谢总,也有需要借五百万零花钱的时候?”


    谢竞闭了闭眼,眼前闪过林昭昭看戒指时发亮的眼睛。他忍。


    “大哥,我钱都砸到新项目里,而且公司的钱和我个人的不一样,到底能不能借?”


    “难得开口,我当然会借,这是在拍卖会上看到什么珠宝想给昭昭?”


    谢竞:“……”


    他知道谢临猜到了,甚至可能从他说借钱就猜到了。这种被看穿还无力反驳的感觉,让他额角青筋微跳。


    “上


    次你借钱还是创业的时候,看来你对昭昭是真的认真了。“谢临语气也突然正经起来。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谢竞直接承认了。


    “好了,不逗你了。” 谢临见好就收,语气里的戏谑淡去,恢复一贯的平稳,“钱待会就转过去。小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当做给你们包的红包,不用还了。”


    谢竞闻言一愣,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震动,提示到账。他转身,大步流星回到座位,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举牌。


    “八千两百万。”


    一锤定音。


    林昭昭震惊地望向他。


    回程车上,林昭昭忍不住问:“谢竞,你真的那么喜欢那枚戒指吗?八千多万呢!”


    谢竞侧眸看她,昏暗车厢里,她的目光落在她因疑惑而微睁的杏眼上。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它好看吗?”


    “当然好看,但这也太……” 林昭昭想说“败家”,忍住了。


    “那就行了。” 谢竞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车子驶入别墅。客厅里,只有谢临还在。他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掠过一起进来的两人,在林昭昭身上停留一瞬,微笑:“回来了?拍卖会好玩吗?”


    “挺长见识的。”林昭昭含糊道,下意识看了眼谢竞手里那个装着天价戒指的锦盒。


    谢临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过那锦盒,眼神了然,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温声道:“不早了,早点休息。昭昭今天很漂亮。” 语气真诚坦然。


    “谢谢临哥。”林昭昭脸微热,谢临总是这样,能最快地发现她身上的每处细微变化,然后认真地夸奖。


    林三花喵喵叫冲出来控诉林昭昭一整天不在家,林昭昭赶紧翻出冻干哄它。


    这一打岔,她也忘了蓝钻戒指的事了,反而谢竞买些奢侈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大概也只是他的日常消费而已吧。


    林昭昭不知道,谢竞为了这枚戒指可是连情敌都求了。


    第二天一睡醒,林昭昭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谢竞不在床另一边,但是谢竞经常一大早就去健身,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手上好像有点重量。


    林昭昭一抬手,以为自己没睡醒。


    八千两百万就这样静静又很闪地戴在她手上。


    第66章


    一道璀璨的幽蓝色光芒, 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


    林昭昭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也屏住了。她有些迟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左手举到眼前。


    那枚昨晚在拍卖会上惊艳全场、价值八千两百万的深蓝泪滴,正安然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蓝钻深邃如凝固的海渊, 在熹微的光线下流转着静谧而奢华的光华。尺寸完美契合, 仿佛原本就属于昭昭。


    “……”


    大脑宕机了三秒。


    心脏后知后觉地猛然加速。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谢竞正好推门走进来。


    晨光勾勒出他英俊深刻的侧脸轮廓, 几缕黑发随意搭在额前。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一如既往地松散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预想中的紧张或者浪漫的宣言。他的表情称得上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醒了?”他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举起左手, 那枚深蓝泪滴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炫目的光:“谢竞,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巨大的冲击让她不敢确认。


    “戒指。”谢竞言简意赅, 目光落在她手上,点评了一句, “戴着还行。”


    “……我当然知道这是戒指!”林昭昭有点抓狂,“我是说, 它为什么在我手上?还是在我睡着的时候。”


    “送给你的,显然我戴不了这个戒指。”谢竞还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谢竞!”林昭昭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你就算要求婚,起码也要问一句‘愿不愿意’吧?哪有人直接把戒指套上的?还是在对方睡着的时候。”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还是默认她一定会答应?


    谢竞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


    “难道你不愿意?”


    林昭昭:“……”


    她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虽然很离谱,但是一想到是谢竞,又觉得很符合他的作风。


    “这跟愿意不愿意是两码事!”她试图讲道理,“一般来讲求婚都得走流程吧。”


    “你不是说在别人面前大张旗鼓求婚很尴尬吗?”谢竞甚至露出几分不解,“我想了想,没有比在你睡着时更低调的了。只有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比较传统。”


    “传统?”林昭昭狐疑地看着他。


    “嗯。”谢竞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我们都睡一张床了,按照传统,就是要结婚的。”


    林昭昭的脸“腾”地红了,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出什么话反驳。


    只好弱弱吐槽一句:“你用的那些姿势,可看不出哪里传统。”


    谢竞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感,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传统和探索,不冲突。” 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慢条斯理地补充,“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不喜欢。”


    “谢竞!”林昭昭羞愤地抓起枕头砸他。


    谢竞轻松接住枕头,连同她一起捞进怀里。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刚才那点戏谑的笑意沉淀下去,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


    “林昭昭。”


    “……干嘛?”她闷在他怀里,心跳如鼓。


    “愿意吗?”他问。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单膝下跪,甚至问得有些突兀。但就在这简单的三个字里,林昭昭听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紧绷。


    这个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男人,原来也会紧张。


    她不知为何,鼻子竟突然有些发酸,这就是谢竞。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因为她确实没有任何不愿意。


    林昭昭想到搬进别墅来两人的种种互动,想到在美好得像梦一般的洛塔火山上的日出,和之后突如其来的地震,在周围都是嘈杂的尖叫的时候,只要谢竞一出现,她的心就突然安定下来,好像哪怕是天灾,因为谢竞出现了,也不足为惧。


    她想到竞心科技泄密的事,虽然源头是她的电脑,但是他没有简单粗暴地用最快的办法,让她变成替罪羊,而是一直相信她,帮她洗清嫌疑。


    林昭昭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和他眼中清晰的自己。


    “我们以后是真正的家人了。”这是一个回答。


    谢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轻轻地吻上她柔软的唇。晨光温柔,一室静谧,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良久,谢竞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有些不稳。“所以,是愿意。” 他陈述,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愉悦。


    “嗯。”林昭昭红着脸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冰凉的戒圈。


    得知谢竞连婚礼日期都选好了,林昭昭不由得感慨这男的除了在床上不快,在其他方面速度都快得要命。


    “这个月28号?”林昭昭看着谢竞递过来的初步拟好的日程,有些愕然,“会不会太赶了?婚礼不是要准备挺多东西吗?”


    “不赶。”谢竞放下平板,语气平常,“简单的仪式,只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酒店和团队周砚会协调好,你不用操心。””


    可是……“林昭昭还是觉得有点梦幻,这就要结婚了?


    谢竞看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我让AI算过了,这个月28号适合结婚。”


    林昭昭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的口令是什么?”


    “算这个月哪天适合结婚。”谢竞答得理所当然。


    林昭昭沉默了两秒,扶额:“……我就知道。” 怪不得算出来会是这个月28号,这个月根本不剩几天了吧!


    谢竞挑眉:“结果准确高效,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林昭昭憋着笑摇头。“别的我不管,婚席的菜式一定要好吃好吗?我的朋友大概只在意这个。”


    谢竞轻笑一声,“就这点出息。”


    谢竞和昭昭拟定了宾客名单,他的效率快得惊人,特地请了三天假来一个个打电话邀请宾客,还有准备婚礼的各项细节。


    谢竞朋友不多,第一个电话还是打给了顾骁野。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顾骁野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沙哑疲惫:“喂?”


    “这个月28号,我和昭昭结婚,记得来参加。”谢竞言简意赅。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顾骁野一声苦笑:“动作真快……恭喜。”


    “你伤势还好吧?”谢竞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问题不大,放心吧,我从医院爬也得爬过去。”顾骁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和无力感,比上次听起来更灰败。


    谢竞“嗯”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又极其不符合他人设地接了一句:“人不来没事,心意到了就行。最近手头紧。”


    电话那头的顾骁野显然也被这毫不掩饰的索要礼金给震住了,足足安静了五秒钟,然后传来他被气笑了的声音:“竞心要破产了是不是?好像谁没结过婚一样。”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破防气息。


    谢竞面不改色:“谢谢。好好养伤。”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昭昭听见两人电话的内容,被谢竞逗笑了:“你也太会往人伤口上撒盐了。”


    “有吗?”谢竞一脸无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最近确实手头紧。”


    林昭昭眨了眨眼:“因为戒指?”


    “不止。”谢竞放下杯子,看向她,语气平淡地扔出另一个炸弹,“还有给谢雲准备的房子,最近在装修尾款。”


    “谢雲?”林昭昭一愣,“是谁呀?”


    “我们的孩子。”谢竞回答得无比自然,仿佛在讨论一个既定事实,“虽然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我按我的审美在装修了。这样等他出生,房子也有足够时间通风散甲醛。”


    林昭昭:“……”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竞,你连孩子是男是女、什么时候有都不知道,就给他买好房子了?”


    “未雨绸缪。”谢竞给出四个字。


    林昭昭扶额,彻底无语了。好吧,这很谢竞。


    婚礼果然如谢竞所说,简单而温馨。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挚友。林淑冉和谢城在婚礼上笑得合不拢嘴,似乎比真正的新人还要激动。谢临少见地穿着正装,在一边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却凝视着昭昭的方向。


    林三花也被洗得香喷喷,戴了个小小的、同色系的蝴蝶结,充当了吉祥物,在仪式结束后蹭了不少镜头和零食。


    林昭昭坐在化妆间仔细欣赏着自己今天的妆容,谢竞请了明星同款的化妆师给她化新娘妆。


    林昭昭看着根根分明的眉毛和弧度翘得刚好的睫毛,这也太好看了。原本浅淡的五官在化妆师手中变得浓烈起来,整张脸看起来都清晰了。


    这就是一次化妆六位数的化妆师吗?林昭昭觉得这位化妆师被粉丝在微博骂还是有点冤枉了。


    她正欣赏着自己,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张清俊的脸。


    林昭昭猛地回头,“临哥。”


    谢临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礼服,梳了一个很成熟英俊的背头,气质和平日完全不同。


    没有了刘海的遮挡,他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眉毛是舒展的墨色,眼型偏长,内双的褶皱很清晰,眼尾微微下垂,鼻梁很高,唇形薄厚适中,抿着一个从容的弧度。今天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有侵略性了。


    “没想到谢竞动作这么快,结婚不是件小事,昭昭用不用再考虑一下?”谢临似笑非笑地说到。


    林昭昭以为谢临是来祝福的,没想到他会在婚礼即将开始的时候这么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应,“临哥,我……”


    谢临笑了,“我开玩笑的,祝你们幸福。”


    昭昭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谢谢大哥。”


    谢临一直凝视着她,没错过她脸上的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手里一紧,握住了那个精致的礼盒。


    谢临将那个灰色丝绒方盒递过来。盒子很小,看起来很简约。


    林昭昭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极其简洁的铂金素圈戒指。没有任何镶嵌,戒圈打磨得光滑圆润,在化妆间的灯光下流转着含蓄的金属光泽。


    “临哥,这枚戒指是给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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