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门一打开, 就见到谢竞靠在门框上。
林昭昭看到他的穿着,十分震惊地瞪大眼睛,却没有任何移开目光的意思。
谢竞声音有些沙哑, 语气有些紧:“要吃饭吗?还是吃点别的……”
这么不要脸的事, 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做。
谢竞赤着上身, 只系一条深蓝色围裙。围裙带子在他精壮的腰上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布料下隐约能看见紧绷的腹肌轮廓。
他俯身端出一盘烤好的牛排,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自然绷紧,肩胛骨随着用力微微耸起,线条清晰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围裙下是若隐若现的身体,随着他直起身,能看见紧实的腰线, 背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痕迹。
林昭昭盯着他看,没忍住多停留了两秒。谢竞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侧头看她, 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只是把牛排稳妥地放在桌上。
围裙带子在腰间微微滑落了一点,露出更明显的腰线。林昭昭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道弧度吸引, 心跳快了半拍。
光着上半身穿围裙……谁教他的,她好像没说过很喜欢这个啊。
虽然确实很喜欢。
“我改变主意了。”林昭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现在想先吃别的。”
谢竞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竞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 他的指节蹭过她手腕内侧,轻轻扣住她的指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她手指微微蜷了蜷, 漏下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林昭昭没忍住颤抖一下。
“抖什么?”他俯身时,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
他居然还是洗干净了过来的,林昭昭恍惚间想。
他有些不满她的走神,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耳尖湿润的触感让她变得更敏感。
林昭昭没回答,只是往后靠了靠,后腰抵上他硬实的腿肌。谢竞低笑一声,手掌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指腹压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像在确认什么。
谢竞的手指钻进去,林昭昭几乎要受不了,错开视线,发现他正盯着她唇瓣看,那眼神让她想起动物看见猎物的眼神,她忍不住发抖,他却紧紧按住她。
她下意识地想躲:“不要。”
谢竞戏谑地轻笑一声,“都这样了还说不要?”
他伸出手指在她面前展示,然后含着自己的手指,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她,眼神暗沉。
两人一通胡闹后,床单上留下一片水迹。
林昭昭看着谢竞光着上半身,流畅优美的背部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
她盯着他的背影在走神,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
仿佛古时候的昏君,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活好还很有服务精神就越来越喜欢他?
每次活动时,谢竞总会先让她舒服了,再去满足自己,这倒是和他一贯强势自顾自己的形象有些反差。
谢竞拿来干净的毛巾帮她擦,“想什么呢?”
他和她说话时,声音总带着点不寻常的温柔,如果外人看到了,大概会觉得他是个死夹子,好在这一面只有林昭昭看到。
他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依赖她了。
而她却好像依旧从容自得,无论有没有他在身边都很好,再加上还有那个男的在虎视眈眈,谢竞越是依赖就更没安全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在她还没到别墅前,利用上司的身份做些违反公司规定的事……
林昭昭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看着谢竞背对着她套上T恤。布料落下时遮住了那片流畅的背肌,她心里莫名浮起一丝遗憾。
“看够了?”谢竞忽然回头,正好捕捉到她的视线。
林昭昭也不躲闪,反而弯起眼睛:“没看够怎么办?”
他走过来,手指穿过她散在枕上的长发,“下次再穿给你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纵容,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耳廓。
她笑着躲开,心里却微微一动。谢竞最近确实变了,想起刚才他失控时凝着她的眼神,林昭昭忽然意识到,这位一向游刃有余的谢总,居然也会有不安全感。
“难道你也会担心我不喜欢你吗?”昭昭好奇地望着他。
谢竞沉默片刻,忽然将她连人带椅拉近:“是啊,我还没对什么事不自信过,这是第一次。”吻落在她唇上,带着点惩罚意味,“有时候好像抓不住你。”
林昭昭没再接话,心里却溢出一种满足。
她回应这个吻,在间隙中轻声说:“围裙装挺好看的。”
“下次再穿?”他抵着她唇问。
“嗯,”她笑出声,“不过建议下面别穿。”
谢竞眼神一暗,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两人办完事后,林昭昭满足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显得她心里的想法不是那么健康,但是看着谢竞这样一个自负的人也会小心翼翼地在意她的想法,这种感觉怎么那么爽呢?
有时候两人聊天中,她无意的一句话他也会纠结,她语气重一些他就会敏感地察觉,甚至林昭昭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可以看到谢竞一天访问了几十遍。
谢竞自己自然是不承认的,只说是手滑点进去的。
丝毫不知道在林昭昭那边的后台看,谢竞已经成了最关心自己的粉丝。
他在感情中的不自信,反而让林昭昭暗喜。
他不知道,她是在看到他傲慢刻薄自负的一面后,还对他渐生好感。当她在看到他的缺点后,仍觉得他可爱,林昭昭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
林昭昭今天一来到总裁办公室,就敏锐察觉到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总裁办公室外的开放办公区,空气仿佛凝固了。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公告,但几名身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务人员的出现,以及IT部门负责人亲自带着他们直奔总裁室的举动,足以让所有敏锐的员工察觉到山雨欲来。
林昭昭站在自己的工位旁,指尖冰凉。
她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她的心悬在了半空。
就在半小时前,谢竞内线电话叫她进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只问了一句:“昭昭,你的办公笔记本,昨天晚上是否离开过你的视线?”
昨天晚上她因为有工作临时过来加班,当时已经凌晨一点多,办公室灯光几乎都熄灭
了,只有她工位这块区域开了灯,林昭昭当时急着干活,也没仔细留意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
只是隐约扫了一眼,周围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同事还留在办公室了。
难道是自己电脑出了什么事?
谢竞虽然平时工作态度就很正经,但是很少见他用这么冷峻的语气说话。
林昭昭心里一突,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公司核心的技术参数和部分上市路演策略被泄露,目前初步的排查线索,指向了你的设备”谢竞平静地看着她。
只此一句,林昭昭便全明白了。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攫住了她,公司上市在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监管关注和投资者信心崩塌,这个责任,她承担不起。
“我没有……”她脑子有一瞬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否定。
谢竞点点头,难得没有出言批评,反而软下语气,“我知道。”
他甚至还有空开个玩笑,“竞心上市你还有股份激励,你当然不会这么做。”
她强迫自己冷静,配合谢竞和IT回答了警方所有关于设备使用习惯、账号安全的问题。看着谢竞面对警方时,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地陈述利害关系,明确指出泄密可能造成的商业后果,授权IT全面配合警方进行电子取证,那份在惊涛骇浪中依然不动如山的掌控力,让她既感佩又愈发愧疚。
虽然她确定自己没有主动泄密,但是会不会是她在无意中点开什么钓鱼链接?
又或者在她没留意的时候,有其他人操作了她的电脑。
无论如何,事情源头是她的电脑,她多少还是要负一些责任。
警方取证暂时告一段落,留下部分设备和记录。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办呢?”昭昭还没从这么突然的冲击中缓过神,谢竞握住她的手,发现手心一片冰凉。
“手心都出汗了。”谢竞凝视着她,安慰般捏了捏她的手。
“别着急,想想中午订什么餐吧。我待会要和那群老东西开会。”
她猛地抬头看他,见他神情还是很平静,却又奇异地沉淀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你不怪我吗?毕竟是我从我的电脑出事……”昭昭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她还记得他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和竞心利益有冲突,他会毫不犹豫放弃她,没想到现在真的出现这种局面。
他会怎么做呢?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冲动更不行。”谢竞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泄密发生在你的设备上,不代表就是你本人所为,也可能是被利用或技术入侵。在真相查明前,你依然是集团总裁秘书。”
林昭昭点点头,她的心稍微缓和了几分,不管怎样,她都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作为秘书她越要冷静应对,处理好老板吩咐的每件事。
第52章
华清市的冬天, 从空气里那股干冽的寒意开始的。清晨七点,天色是一种混沌的灰白,像被一层巨大的毛玻璃笼罩着。太阳有气无力地悬在东边的楼宇缝隙间, 没有温度, 只是一个明亮的、冷冰冰的符号。
在即将上市前发生这种事情, 公司高层都很震惊,林昭昭知道,谢竞那边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是他对她的态度依然没什么变化。
周砚和林昭昭讨论工作的时候,倒是几次欲言又止。
虽然目前一切进展对外都是保密的,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消息灵通的同事, 看着林昭昭的眼神都不对了。
林昭昭心里的压力也压得她喘不过气,公司对保密的规定一向严格,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失误, 不知该如何收场,她有听说谢竞为了不辞退她,在会上和高层大吵一架, 这样的消息让她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林昭昭不希望谢竞因为她有任何为难。她面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一份离职申请, 删删改改的,思绪一时混乱。
或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但是在调查结果出来前,等待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林昭昭拢紧外套的衣领, 望着落地窗外发呆。
窗外,天是灰白的。雪下得正紧,细密, 无声。
高楼和街巷的轮廓都模糊了,融化在这片无边的白里。光秃的树枝承不住雪,偶尔一颤,便落下一小团烟雾。车辆在湿黑的街面上缓慢移动,尾灯拉出长长的红色光带。
更远处,城市惯有的噪音仿佛被吸走了,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的、安静的落雪。室内灯光映在玻璃上,与窗外清冷的世界重叠,隔着一层透明的寒。
林昭昭正发着呆,一杯咖啡送到她面前。
谢竞的动作很利落,手腕从大衣袖口伸出,线条清晰有力。白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的寒气里短暂地升腾。
林昭昭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先看到那只握着纸杯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他。
谢竞站着,身姿挺拔,大衣的肩线平整得像被风雪裁过。室外的寒意还萦绕在他身上,带着清冽的雪的味道。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鼻梁很高,在侧脸投下一道清晰的影。眼神很沉静,像此刻窗外被雪覆盖的、寂静的城市。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喧杂便仿佛悄然退去。
“一点小风浪。”他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还不至于翻船。”
谢竞的语气依然从容,镇定不像有一丝勉强。
“你不急吗?竞心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林昭昭想到眼下的情况,说话不自觉加速。
谢竞凝视着她,嘴角有一丝安慰的笑意。
“只要有我在,竞心就不会倒,我从什么都没有一手创办了竞心,再严重的情况,大不了回到开始,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昭昭看向他,窗外遥远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笃定的微光。
林昭昭顿了一下,还是开口:“毕竟是从我的电脑泄密的,要不然辞退我吧,这样对董事会也有个交代,事情也可以尽快告一段落。”
“不行。”谢竞想都没想就反驳了,“我不会让你背上这么大的污点离开。”他的声音中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静,悄然将周遭浮动的不安压了下去。
谢竞语气放缓:“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带着泄密这么大的黑锅,以后同行中哪个公司敢要你,我知道你对这份工作付出不少心血,别这么容易就放弃。”
林昭昭因他的话,心口那阵紧拧的酸胀感稍微松动,却又化为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她知道他说到做到,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愿成为他的负累。她正要再说什么,一阵由远及近、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叩击声,打破了这片由他带来的短暂宁静。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张扬。林昭昭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谢竞也听到了,目光从林昭昭脸上移开,转向声音来处,脸上那种仅对她流露的、略带柔和的线条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凌薇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区入口。她裹着一件裁剪极佳的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丝巾,妆容精致无瑕,即使在公司陷入低气压的此刻,她却像是刚从某个时尚酒会翩然而至,与周围凝重灰白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目光先落在谢竞身上,瞬间漾开一个明媚又关切的笑容,脚步加快了些。
“谢总,可算找到您了。”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公关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关于这次突发情况的媒体预案,我和团队初步拿了个方案,需要您尽快过目。有几家关系不错的媒体我已经暂时稳住了,但风声走漏得比预想快,我们必须抢在前面定调。”
她说话时,目光仿佛才刚刚注意到林昭昭,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睛在林昭昭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未减,却微妙地淡了一层,多了点公事公办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锐利与优越感。
“林秘书也在啊。”凌薇点了点头,语气说不上不好,却有种居高临下的自然,“正好,有些细节可能还需要跟你核对一
下时间线。“ 她将“核对”两个字说得轻柔,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刚刚的片刻安宁。
林昭昭迎上她的目光,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起。她太熟悉凌薇这种姿态了。在她还是个小职员在凌薇手下战战兢兢干活时,没少领教对方笑容下的刻薄与刁难。
“凌总监,”林昭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该提交的书面说明我已经提交给调查组了。有任何需要,调查组会直接联系我。”
“哦,那是当然。”凌薇笑容不变,转向谢竞时,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忧心忡忡,“谢总,董事会那边王董刚才又打电话到公关部施压了,话里话外还是觉得,处理不够迅速果断,怕影响上市进程。我也是担心,拖久了,对公司的声誉……”她眼波似无意地扫过林昭昭。
她句句在理,字字站在公司的立场,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挑动着昭昭紧张的神经。
谢竞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文件夹。“预案我晚点看。媒体那边,你继续盯紧,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许对外发声。董事会的问题,我来处理。”他的语调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凌薇话语中隐含的施压和暗示轻轻挡了回去。
凌薇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笑容依旧得体:“好的,谢总。那我先回办公室等您消息。”她转身离开前,又看了一眼林昭昭,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好自为之”。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清脆地响起,渐行渐远,却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侵略性的香水味,混合在冰冷的空气里。
直到那气味也快散去,林昭昭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面前的咖啡已经不再滚烫,只剩残余的温度贴着指腹。
“别在意她的话。”谢竞的声音响起,他仍站在她桌边,目光落在凌薇离开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关部有他们的视角和压力,但这件事,我说了算。”
林昭昭低头看着咖啡杯。“我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她一直都很能干。” 这句话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谢竞听出了她话音里那一点点罕见的带着情绪色彩的涩意。他目光转回她低垂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次偶然听到行政部几个女孩小声抱怨,说凌总监对下属太苛刻。他当时并未在意,管理者风格各异,只要结果好就行。但现在,看着林昭昭下意识挺直却难掩紧绷的肩膀,他心底某处被极轻地刺了一下。
“她的能干,如果用在正途,是公司的利器。”谢竞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但如果用错了地方……”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泄密事件发生后,他排查过许多人,凌薇的公关部因为能接触大量内外信息,自然也未被排除在外。
林昭昭因他未竟的话抬起头,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她忽然意识到,谢竞并非对周遭的暗流毫无察觉。他像一只静伏的兽,在压力下反而更加清醒,只是在等待,或者布局。
“咖啡要凉了。”谢竞抬手,屈指在她桌面轻轻叩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辞职信要是打好就删了,你的战场在这里,不是逃避。”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晰直接,却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再飘忽,有了落地的重量。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变得稀疏了些,但天空依然沉甸甸地压在楼宇之上。然而办公室内,那杯温咖啡的热气似乎重新凝聚起一丝暖意。风暴还未过去,至少,他们站在同一艘船上。
第53章
雪停之后, 华清市的冷换了一种质地。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柔软覆盖,而是干冽、尖锐的,能透过厚厚的大衣, 直往骨头缝里钻。
街道两侧堆着尚未融化的残雪, 边缘被车辆碾过, 染上灰黑的泥泞,冻结成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行道树的枯枝在湛蓝的天空下伸展,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天空被连日的大雪擦洗过,露出一种脆生生的湛蓝,阳光明亮,却毫无暖意, 像冰箱里的灯。
竞心科技内部的空气,也仿佛被这低温凝住了。
调查仍在进行, 官方没有结论, 但无形的压力却与日俱增。董事会又开了一次闭门会议,王董拍桌子的声音,连走廊尽头都能隐约听到。
林昭昭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比以前更多,也更复杂。
好奇、揣测、避之不及, 或许还有一丝同情。
她不再打辞职信,谢竞那句“你的战场在这里”像一根钉子, 把她钉在了座位上。
她照常处理工作,只是效率难免受影响, 心头那根弦时刻绷着,对任何靠近自己工位或电脑的动静都异常敏感。
周砚送文件过来时,眉头锁着, 压低声音说:“技术那边有点新发现,老板在跟他们对。”
他顿了顿,看着林昭昭苍白的脸,“方向可能变了。不全是坏消息。”
林昭昭心里一紧:“变了?”
“嗯,像是从外面进来的可能性降低了。”周砚语焉不详,但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明确:问题可能更复杂,也更接近内部。
这个消息让林昭昭心又一紧。
不是外贼,那就是内鬼。内鬼会是谁?
她脑子里闪过许多面孔,最终,凌薇那张精致带笑的脸,和那天空气中侵略性的香水味,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出于私人恩怨的臆测,而是一种冰冷的直觉。她想起泄密前,凌薇确实让她用U盘拷贝过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文件,美其名曰格式参考,当时U盘是凌薇给的,一个银色造型别致的牌子,凌薇似乎很喜欢用这个牌子。
不知为何,之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透着一丝古怪。
她开始努力回忆。
时间、地点、事件、涉及物品、凌薇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她自己当时的状态。还有她观察到的凌薇的一些工作习惯,作为公关总监,她理论上能接触到的信息边界,其实非常模糊且宽泛。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办公室清晰可闻。她写得很冷静,抽离了情绪,只是陈述。
直到手有些酸了,她才停下,看着密密麻麻的几页纸,仿佛看到了自己从慌乱中重新建立起来的秩序。
她没有直接交给调查组,而是发给了谢竞,附言:“一些可能无关的细节,仅供参考。”
谢竞收到邮件时,刚结束与技术团队的深夜会议。
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目光依旧清明而锐利,点开附件,快速浏览之后,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混合了赞许和更深沉情绪的弧度。
林昭昭的补充,与他手中刚得到的技术线索悄然吻合。
技术回溯显示,那个诱导文件植入的时间点,公司内部网络有一条来自公关部楼层公用网络端口的异常短暂连接。而凌薇,那天晚上恰巧有加班记录。
但他按下了立刻行动的冲动。
狐狸如果真是她,那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陷害林昭昭。阻挠上市?拉他下马?还是另有所图?需要更确实的证据,也需要看清她背后是否还有别人。
凌薇再次出现在谢竞办公室,这次是关于媒体风向的汇报。
“谢总,有几家财经自媒体开始含沙射影了,虽然没点名,但指
向性很明显,已经造成不小的负面舆论,如果我们再不给一个明确的处理结果,恐怕……”
“恐怕什么?”
谢竞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凌薇被他看得顿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显忧心:“恐怕舆论会失控,到时候被动处理,代价更大。董事会王董那边,也很关注舆论反馈。”她又搬出了董事会。
“预案我看过了。”谢竞将文件夹轻轻推回给她,“按B方案准备通稿,但发布时间待定。”
凌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光。
B方案,正是她准备的、隐含“处理责任人以平民愤”倾向的那一版。“好的,谢总。那我让团队先准备好,随时待命。”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谢总,为了更精准评估风险,公关部这边是否需要了解一些调查的基本方向?比如,是否排除了外部攻击?这关系到我们对外解释的策略。”
“该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谢竞的回答滴水不漏,“做好你分内的事。”
凌薇笑容不变:“是,我明白。”
转身离开时,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却仍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节奏感。
谢竞等她走远,拿起内线电话:“周砚,钓鱼的文件,可以放出去了。注意范围和控制。”
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散竞心科技高层弥漫的紧绷。
林昭昭主动留下来加班,处理积压的琐事,似乎想用忙碌填充等待的焦虑。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这片区域和谢竞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接近十点,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竞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早点回去休息,都交给我。”
林昭昭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谢竞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安心的存在,不管发生什么,他好像总是很有把握。
她抬起头,望向谢竞办公室。磨砂玻璃后,那个挺拔的身影似乎也正对着电脑屏幕沉思。窗外的城市沉入寒冷的夜色。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时,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在电梯口,她与刚从另一侧走廊匆匆出来的凌薇狭路相逢。
凌薇似乎也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怔了一下,随即恢复那种无懈可击的妆容和笑容:“林秘书才走?真辛苦。”
“凌总监也是。”林昭昭平静回应。
凌薇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一点惊慌或疲惫的痕迹,但失败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先一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人沉默的倒影。数字向下跳动,负一层的停车场,冰冷而空旷。
林昭昭知道,风暴的方向或许已经确定,但最激烈的交锋,恐怕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早上。
林昭昭踏进竞心科技大楼,指尖还残留着室外凛冽的空气。
公司内部的低气压并未因天气放晴而好转,反而在阳光无所遁形下,更显出一种人人自危的凝滞。
但她今天的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胸腔里那颗因为连日压力而蜷缩起来的心,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奇异的、带着点雀跃的电流。
大概是因为,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知晓部分陷阱布局的围观群众?或者说是战友?
时间尚早,办公区空荡安静,只有保洁阿姨轻手轻脚擦拭着玻璃隔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百叶窗未完全合拢,泄出一线明亮的光带。
谢竞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在一块移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些打印的资料,他正认真研究着。
谢竞身姿挺拔如逆光中的白杨,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衬衫是挺括的浅灰色,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这让他严谨的精英范里,无端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白板上书写什么。
手臂抬起时,西装袖口缩上去一截,露出腕间冷硬的机械表盘和一小段结实的小臂。
晨光恰好从侧面斜斜切入,勾勒出他格外立体的侧颜,薄唇微抿,下颌线收紧,形成一个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掩去了眸中情绪,只留下线条极其分明的英俊。
林昭昭脚步顿在玻璃门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昨晚睡前听的某本霸总小说的台词:“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部行走的资本论,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场让人心甘情愿坠落的视觉风暴。”
当时她还吐槽作者形容词贫乏且浮夸。
可现在她悄悄捂住心口,那里正不争气地砰砰加速。
啧,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打击普通上班族的。连续的高压、通宵的会议、腹背受敌的困境,似乎只是让他眼中淬炼出更冷冽的光,下颌线绷得更紧些,除此之外,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帅得像刚从财经杂志内页走下来,还是开年封面的那种。
难道真像小说里写的,霸总都靠光合作用和气场活着,不需要睡眠这种普通人必备程序?
她正天马行空地吐槽,办公室里的谢竞似乎若有所感,笔尖一顿,转过头来。
目光穿透玻璃,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
林昭昭心头一跳,差点没管理好表情。谢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朝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她进去。
她赶紧收敛心神,推门而入,顺手带上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谢总,早。”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
“早。”谢竞放下笔,转身面向她,身体微微倚着白板边缘,姿态放松,但眼神是清醒而锐利的,仿佛蛰伏的猎豹在晨曦中审视领地。“休息得怎么样?”
“还、还行。”林昭昭没想到他先问这个,老实回答,“比前几天好点。”
“嗯。”谢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确认她没说谎,然后直奔主题,“鱼碰饵了。”
林昭昭眼睛倏地一亮,那点残存的困倦和胡思乱想瞬间飞走:“确定了?”
“技术追踪到的访问路径、时间点,和预设的诱饵文件触发记录完全吻合。”
谢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IP指向公关部所在楼层的一台公共备用机,访问账号有凌薇的权限。虽然她很谨慎,用了些跳板,但反向追索的痕迹对得上。另外,电闸那晚的非正常关闭,物业监控虽然被干扰,但相邻楼层的备用电源日志显示,有来自内部网络的异常指令。”
他说得言简意赅,但林昭昭听懂了。证据链的关键一环,扣上了。凌薇的嫌疑,从推测变成了有技术证据支撑的高度可能。
“那我们现在……”她有点激动,又强自按捺住。
“等。”谢竞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轻轻敲了敲,节奏稳定,“狐狸已经嗅到危险,但还没完全钻进套子。她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最终目的是什么,光凭现在的证据还不够。”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沉静而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今天上午有董事会扩大会议,王董那边会再次施压。凌薇很可能也会在场。你的任务是,留意她的一切细微反应,尤其是会中和会后。不用紧张,像平常一样就好,但多听,多看。”
“明白!”林昭昭乖巧地猛猛点头。
看着她瞬间绷紧又隐隐发亮的眼睛,谢竞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去吧,准备一下会议材料。”
“是。”
第54章
上午十点, 会议室。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董事会成员、几位核心高管,还有特意列席的公关部总监凌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套装, 妆容精致完美, 颈间系着丝巾, 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忧色的职业微笑。
坐在那里,与周遭大部分男性深色西装形成的沉闷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种权力场的紧张空气中。
王董,那位对谢竞平日里的激进策略一向颇有微词的老董事,面色沉郁,手指不耐烦地点着桌面:“谢总,不是我们不通情理。事情发生这么多天了, 调查结果呢?
给董事会、给市场一个交代就这么难?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再拖下去, 人心散了, 还怎么上市?”
他目光如电,扫过坐在谢竞侧后方的林昭昭,意思不言而喻。
林昭昭垂着眼, 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记录, 仿佛没接收到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来了来了,经典施压环节!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为了大局, 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了?
果然,王董接着道:“非常时期, 当用非常之法。既然问题出在信息泄露,泄露的终端又明确,为了尽快平息事端, 稳定内部和外部信心,该有的决断不能含糊!”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要求立刻处理林昭昭了。
凌薇适时地轻咳一声,吸引了部分目光。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谢总,王董的担忧也是公关部面临的巨大压力。这是我们监测到的过去24小时舆情热度走势,以及几家重要财经媒体的私下询问记录。风向对我们越来越不利,质疑的焦点已经开始从是否泄密,转向管理层是否包庇、处理是否公正。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给出一个清晰、果断的态度,恐怕舆论的发酵会超出可控范围。”
她句句在理,字字站在公司利益的制高点,将处理林昭昭包装成了挽救公司声誉的必要代价。
说完,她眼波状似无意地掠过林昭昭,那里面含着一种极淡的、混合着怜悯与优越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舍弃的棋子。
林昭昭记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敲得更快了些。指甲轻轻刮过键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谢竞让她“多听,多看”。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谢竞有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反驳,甚至没有看王董或者凌薇。他只是向后,缓缓靠在了高背椅里,双手十指松松交叠,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显得放松甚至有些疏离的姿态,但当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整个会议室嘈杂的低声议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阳光从侧面的大落地窗投进来,恰好照亮他半边脸庞。
挺直的鼻梁在另一侧脸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那双眼睛,眼皮褶皱极浅,眼尾自然上扬,瞳仁在强光下透出一点清透的琥珀色,此刻却沉静如寒潭,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王董,凌总监,”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常开会时更平稳些,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杂音,“关于交代,我想先请教两个问题。”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第一,在座各位,有谁认为,开除一个可能无辜的员工,就能让已经泄露的核心数据自动回来?就能让竞争对手突然良心发现停止利用?就能让监管机构和投资人相信,竞心科技的管理只有找替罪羊这一种水平?”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王董脸色一僵。
“第二,”谢竞目光转向凌薇,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让凌薇脸上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凌总监是公关专家,那么请问,在真相未明、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仓促处理所谓的责任人,一旦后续反转,被外界发现我们是迫于压力误判,届时引发的二次舆情危机和信任崩塌,公关部预备拿什么方案来应对?牺牲另一个必要代价吗?”
凌薇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勉强道:“谢总,我们当然是希望真相尽快水落石出,但时间不等人,舆论也不会等我们查个水落石出。两害相权……”
“所以,我们就该选那个看起来容易,实则后患无穷的害?”
谢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竞心能走到今天,不是靠遇到问题就砍掉自己人的脚去堵别人的嘴。”
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董事和高管:“泄密事件,公司上下同仇敌忾,技术部门和调查小组连日奋战,已经取得关键进展。目前证据显示,这绝非简单的内部人员疏忽,而是有预谋、有技术手段的内部侵权行为,甚至可能涉及内外勾结。”
“内部侵权”、“内外勾结”,这两个词被他用冷静的语调说出来,却在会议室里投下了炸弹。
众人脸色各异,窃窃私语声再起。
王董脸色变幻:“谢总,你有证据?”
“正在固定证据链,很快会有结果。”
谢竞没有给出确切时间,但那种笃定的语气,让人无法怀疑。“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各位保持耐心和信心。竞心的核心价值观之一,是公正。对客户如此,对合作伙伴如此,对自己的员工,更应如此。随意处置任何一位尽职尽责的员工,都是对我们自己信念的背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脸色微微发白的凌薇身上,意有所指:“当然,对于真正的害群之马,无论他伪装得多好,位置多高,竞心也绝不姑息。法律和市场的代价,一定会让其付出。”
会议就在这种凝重而暗潮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谢竞没有给出具体时间表,但明确拒绝了“弃卒保帅”的提议,并暗示内鬼在内部,甚至可能身居高位,这无疑给凌薇,以及可能与她联动的人,敲响了警钟。
散会后,林昭昭跟着谢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悄悄舒了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谢竞的气场太强了,她坐在后面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但不得不承认,看着他冷静反击、掌控全场的样子,她心里那头因为连日委屈和压力而瑟瑟发抖的小鹿,不仅不抖了,还差点蹦起来摇旗呐喊。
太帅了吧!那种理智冷静、逻辑清晰、啪啪打脸的感觉!虽然打的是空气,但气势到位了!
谢竞松了松领口,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忽然开口,“凌薇在我提到内外勾结时,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林昭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教她“看”。她仔细回忆,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但当时她光顾着紧张和内心吐槽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谢总,”她忍不住问,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佩服,“您在这群老头的高压下观察力依然这么敏锐,真是佩服!”
谢竞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这只是基本的观察力。如果你被足够多的人用各种方式试图欺骗或说服过,你也会下意识地注意这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昭昭却听出了一丝过往的刀光剑影。
能白手起家创立竞心,走到今天,他经历过的明枪暗箭,恐怕远比她现在看到的凶险。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周砚的声音传来:“谢总,技术部和法务的负责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谢竞走回办公桌后。
接下来的时间,办公室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技术负责人带来了更详细的追踪报告,不仅确认了诱饵文件的访问源头,还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捕捉到凌薇近期通过数层跳板与某个境外加密通讯软件有短暂联系的痕迹,虽然内容无法破解,但时间点非常敏感。
法务负责人则汇报了以“侵犯商业秘密罪”、“损害商业信誉罪”等方向准备初步法律文件的情况。
谢竞听取汇报,偶尔提问,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查看关键截图和数据。
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冷静而分明。阳光移动,照亮他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在他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
思考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指关节轻叩桌面,节奏稳定,权衡每一步的得失与时机。
林昭昭在一旁安静地做着记录,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心脏随着汇报的进展而起伏。
听到那些确凿的技术证据时,她有种沉冤得雪的激动,听到法务提及报案和可能的刑事责任时,又感到一阵寒意和后怕。凌薇……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讨论间隙,她默默起身,给几位熬夜加班眼睛通红的技术同事和不停喝水的法务负责人续了咖啡。
轮到谢竞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换了一杯温水。
谢竞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
昭昭小声解释:“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
谢竞没说什么,接过那杯温水,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相触。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几分微凉,而她的指尖因为一直握着温热的咖啡壶,有些暖。一触即分。
他喝了口水,继续看向屏幕,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连那弧度都带着一种精确的克制感。
林昭昭迅速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感觉被他碰触的那一小块皮肤,热度迟迟不退。
内心的小人又开始跑马拉松:林昭昭你醒醒!现在是沉迷男色的时候吗!是战斗时刻!
“证据链基本闭环,”谢竞最终总结,声音沉稳,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但还缺最直接的、能将所有环节和她个人意志牢固捆绑的证据,比如资金往来,或者更明确的指令沟通记录。技术部门继续深挖,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法务部,按照最严重的可能性准备材料,同时准备好向证监会补充说明的文件,重点强调我们主动发现、内部调查、并即将依法处理的情况,争取主动。”
他看向周砚:“周砚,你协调一下,明天下午,我要看到所有材料的汇总报告,以及至少两套完整的应对方案,包括对董事会、对全体员工、以及对外的口径。”
“是,谢总。”周砚利落应下。
众人领命离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谢竞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终于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那疲惫也只是转瞬即逝,当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害怕吗?”他忽然问,视线落在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林昭昭身上——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日更三千每天早上九点[红心]
第55章
林昭昭正在脑子里梳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闻言一愣,下意识摇头:“不怕。”
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补充道, “之前有点怕, 怕说不清, 怕连累公司,也怕让你为难。但现在,”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圆圆的杏仁眼里映着窗外的光,显得格外清亮,“有了方向, 知道有人在努力把一切扳回正轨,就不那么怕了。”
她甚至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反正天塌下来, 也有你顶着是不是?你长得高。”
谢竞看着她,看着她挺直却仍显瘦削的肩膀,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他很少见到她这样一面, 不是那个私下活泼爱撒娇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工作中细心谨慎的秘书, 而是一个在危机中保持镇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人。
有点笨拙, 但意外地坚韧。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嗯。”他应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林昭昭心尖猛地一颤。
这句话,比他任何冷静的分析、强势的指令,都更直接地撞进她心里。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耳朵根有点热,只好胡乱地点点头。
“晚上一起吃饭。”谢竞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温度的话只是她的幻觉,“顺便说说后续安排。”
“哦,好的。”林昭昭应下。
下班时,华灯初上。谢竞带她去了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包厢清静雅致,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菜式摆盘极其精致,份量很小,每道菜都很有特色,很合昭昭的口味。
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吃着,脑子里琢磨着最近发生的事。
谢竞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和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她坐下,侍者上前倒水,又悄声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无声流淌的夜色。
等侍者离开,林昭昭忍不住小声吐槽,试图打破这过于暧昧的安静:“谢总,您这么追求效率的人,居然还会来吃这种标准的漂亮饭呢。”
谢竞正在看菜单,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暖黄的光线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黑茶色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鼻尖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说话时圆圆的杏仁眼睁着,里面映着细碎的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灵动。
他挑眉,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你点赞了这家餐厅的视频?”
林昭昭一愣,茫然:“啊?我?”
她迅速在记忆里搜索。
好像是有一天下班刷短视频时,偶然刷到一个本地美食博主拍的这家餐厅。
视频里,精致的甜品在星空般的天花板背景下闪闪发亮,窗外是华清市标志性的江景夜景,配着浪漫的音乐,她当时觉得环境很漂亮,就随手点了个赞,但转头就忘了——
这种人均消费抵她半个月工资的地方,点赞纯属精神打卡,她压根没想过真的会来。
他怎么会知道?!
林昭昭瞬间睁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经常偷看我社交账号吧?”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蠢问题!可话已出口,她只能强作镇定地看着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原来忙如竞心的总裁,也会做视奸别人社交账号这么接地气的事。
谢竞被她震惊到有点呆住的表情逗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一点一本正经的不赞同:“我没有。”他顿了顿,端起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地补充,“至少,没看你和朋友拍的那个……手势舞。”
“手势舞”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了点微妙的、难以形容的停顿。
林昭昭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那是大四毕业前,跟室友打赌输了,被迫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拍的一段时下流行的手势舞视频。
当时觉得好玩,发了抖音,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到底翻了多少条作品……
“我只拍过那一个!”她又羞又急,脱口而出,“谢总,你明明就看了!还看了不止一次吧?”
被当面揭穿,谢竞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迎着她指控的视线,反而顺势端起了一点兄长的架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语重心长的调侃:“作为哥哥,提醒你一句,少拍那些。被我看到就算了,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哥哥”这个称呼,在这种环境、这种语境下被重新提起,瞬间激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像一种隐秘的更亲昵的、带着占有欲的宣示。
林昭昭被他这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之前的紧张和羞赧奇异地消散了不少,语气不善地回敬:“就是被你看到才怕吧。”
“看来今天回去就要检查我的访客记录。”她睨了他一眼。
谢竞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菜单,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耳廓却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看看吃什么。这里的鹅肝和牛排评价不错。”
林昭昭抿嘴偷笑,见好就收,也拿起菜单。
点菜时,林昭昭看到菜单上有一道黑松露温泉蛋,旁边配着酥脆的薄饼。她想起大哥谢临上周提过,说他们医院附近新开了家法餐,有道类似的菜看起来不错,但一直没空去尝。
她顺口说道:“这个黑松露温泉蛋,临哥好像挺想尝尝的,要不给他打包一份吧?听说他去交流会今天就回来。”
她本是无心之言,纯粹是因为一道菜突然想起谢临。
却没注意到,对面谢竞拿着菜单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刚才那点因被她调侃而
产生的微妙窘迫和柔和,瞬间从他脸上褪去,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感。
他“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却也没接话。
可惜昭昭沉浸在美食中,没领会到他微妙的不悦。
接下来的时间,谢竞和她讨论起正事,明天可能需要她配合的一些细节,关于收网时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简洁,甚至比平时在办公室里更冷硬几分。
林昭昭终于察觉出他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
精致的菜肴味道确实很好,但林昭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结账时,她还是没忘记给谢临打包了一份黑松露温泉蛋,细心地让服务员用保温盒装好。
谢竞看着她接过那个精致的保温袋,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回去的车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谢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
林昭昭推开车门,冬夜清冷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她关上车门后转过身。
谢竞长腿一迈,下了车,几步就绕到了她面前。冬夜的寒风扬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她,背后是暖黄色的路灯光晕。
林昭昭茫然地抬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下一秒,一片阴影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
谢竞一只手撑在了她耳侧的车身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侧脸。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果断,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皮肤时,放得极轻。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个吻很短暂,一触即分,甚至算不上深入,只是两片唇瓣轻柔而坚定的贴合。但其中蕴含的力度、温度和某种不容错辨的宣示意味,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林昭昭。
因为她转头就看到谢临站在另一边,正直直望向这里。
当着大哥的面和二哥亲嘴这种事,对林昭昭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谢竞很快退开,但撑在车身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他垂眸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颤动,和他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林昭昭实在没办法处理眼前这个尴尬的情景,赶紧先找借口开溜了。
谢竞留在原地,转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明冷静的眼睛。
谢临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混合着冬夜的寒,看起来像是刚出差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车窗。
谢竞挑眉,解锁了车门。
谢临拉开车门坐进来,动作不疾不徐。
他也没看谢竞,目光先投向林昭昭那层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然后才慢慢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个不太乐观的化验指标:“国际交流会,连轴转了四天,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时差还没倒。”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扫向弟弟,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一下车,你就给我看这种欢迎仪式?”
第56章
谢竞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面对哥哥,他脸上那种在人前的冷峻和方才亲吻时的冲动都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笃定却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被兄长目睹, 而更添了几分坦然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 语气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懒散,“看到了也好。迟早是你弟媳,提前适应。”
“迟早?”谢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苛刻的弧度,“谢竞,容我提醒你,恋爱关系不受法律强制保护, 仅基于道德和情感维系。你们现在不存在婚姻关系。”
他刻意用了学术而疏离的字眼,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说, 就算到了‘弟媳’那个阶段,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带着点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结婚了也可以离婚。”
“谢临。”谢竞打断他, 声音沉了下来,转过头, 目光如炬地盯着哥哥,眼底那点懒散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锐利,“你就这么盼着你亲弟弟离婚?”
车厢内的空气因这句直接的质问而凝滞了一瞬。
谢临沉默地看着他, 兄弟俩相似的深邃眼眸在昏暗中对视,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寂静中噼啪作响。
几秒钟后,谢临先移开了视线, 重新望向窗外那盏温暖的灯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斩钉截铁地抛回了最初的原点:
“所以我说了,还没结婚。”
谢竞忽然觉得有点气闷,又有点想笑。他这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用最严谨的逻辑和最冷静的态度,在他得意或冒进的时候,给他兜头泼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
“知道了。”谢竞最终也扭回头,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语气有些硬邦邦,却又奇异地缓和下来,带着他特有的一旦认定就决不回头的执拗,“我会让她同意的。很快。”
谢临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他拉开车门,寒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走了,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嗯。”谢竞应道。
谢临下车,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隔着车窗丢下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点别的意味:“下次注意场合,对她不好。”
谢竞看着他哥离开的方向,半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注意场合?下次?
那就是说,他哥虽然嘴上不饶人,句句扎心,但潜意识里,已经默许会有下次了。甚至还隐晦地提醒他,要考虑她的处境和感受。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认可?
…………
竞心科技有限公司。
林昭昭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站在谢竞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谢竞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推门进去。谢竞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西装,剪裁极其合体,衬得肩背宽阔,腰线劲瘦。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但林昭昭却莫名觉得,那背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寂静。
“谢总,您的咖啡。”她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桌上。
谢竞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寒冰的琥珀,冷静而锐利,扫过来时,林昭昭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技术部和法务的最终报告,十分钟前同步过来了。”谢竞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凌薇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再次尝试访问那个诱饵文件的深层加密区。这次她用的跳板更复杂,但技术团队反向锁定了她的终端。”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昭昭脸上:“同时,我们从她一个隐蔽的境外账户,追踪到两笔来自锐锋科技关联空壳公司的汇款记录,时间点分别在泄密发生前一周,和舆论发酵最厉害的那几天。金额不小。”
锐锋科技。
林昭昭心里一沉。那是竞心在智能穿戴领域最直接的竞争对手,近几年势头很猛,手段也一直不怎么干净。
如果是他们,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证据链完整了?”她声音有点发紧。
“足够启动内部纪律程序,并移送公安机关经济犯罪侦查部门。”谢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周砚已经协调好,安保部门的人会在早会结束后,直接去公关部请她。董事会那边,王董和其他几位主要董事,我已经通过气。”
他说完看向她,发现林昭昭似乎走神了,“怎么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她本来能力挺强的。”
谢竞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去准备吧。九点半,全体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紧急会议,你跟我一起。”
“好的。”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竞心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部门总监、副总监悉数到场,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着这次突然召开的紧急会议所为何事。
王董坐在董事席首位,面色沉郁,但这次,他没有率先发难,只是沉默地喝着茶。
凌薇坐在公关部的位置上,她嘴角噙着惯常的、略带忧色的职业微笑,但细看之下,那笑容似乎比平时僵硬了几分,捏着钢笔的指尖也过于用力,泛着白。
谢竞带着林昭昭走进会议室时,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他今天的气场格外迫人。眼睫垂下时,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情绪,只留下一种沉静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主位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接触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各位,早上好。”谢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公司根本利益和内部纪律的重要事项,需要即刻通报并处理。”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经过技术部门、法务部门及外部专业机构的联合缜密调查,现已查明,此前公司核心数据泄密事件,并非意外或低级失误,而是有预谋、有组织、内外勾结的商业间谍行为。”
“哗——”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尽管早有猜测,但由谢竞如此明确地说出“商业间谍”、“内外勾结”这样的字眼,冲击力依然巨大。
凌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捏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青白。
谢竞没有看她,继续用平稳无波的语调陈述:“涉事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获取、拷贝公司未公开的核心技术资料及上市敏感信息,并通过多重加密渠道传输给外部竞争对手锐锋科技,收取巨额非法利益。凌总监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凌薇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变得急促,但她仍然强撑着,挺直了背脊,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冷笑:“谢总,您这是暗示是我做的?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谢竞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Vivian,需要我在这里,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展示你家中私人电脑的访问日志,还是调出你那个在开曼群岛开设的,收到锐锋科技三笔汇款的账户流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了凌薇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监视我?!你侵犯我的隐私!这是违法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精心维持的形象开始崩裂。
“针对涉嫌重大商业犯罪行为的合法调查取证,与侵犯隐私无关。”谢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所有的证据链,均已通过法务审核,并同步移送公安机关经侦支队。凌薇,你被正式解除在竞心科技的一切职务。公司的律师会稍后与你对接相关法律责任追究事宜。”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穿着安保制服、表情严肃的员工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凌薇。
“凌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后续处理。”
凌薇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失。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安保,又看向长桌尽头那个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男人,谢竞却没有再给一个眼神。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万钧的处理方式震慑住了。
谢竞重新看向众人,目光沉静:“竞心科技创立至今,靠的是技术创新和团队信任。我们鼓励争论,尊重不同的声音,但绝不容忍背叛,绝不容忍为了一己私利,损害公司整体利益和所有同事共同努力的成果。”
“此事到此为止,公司会依法追究到底,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也希望各位引以为戒,珍惜平台,专注业务。散会。”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林昭昭抱着笔记本,快步跟在他身后。
走出会议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总裁办公室。谢竞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走到窗边,沉默地看着楼下。
谢竞没有回头,忽然问:“你觉得我狠吗?”
林昭昭想了想,认真回答:“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她不会对你,对我,有任何手软。”
谢竞转过身,凝视着她的目光,他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被她悄然熨帖了一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下午,竞心科技全体员工都收到了来自总裁办和人力资源部的联合公告邮件。
发件人: 总裁办公室 / 人力资源部
收件人: All Staff
主题: 关于对前公关总监凌薇严重违纪及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的处理公告
致全体竞心同仁:
经公司内部严格调查及外部司法鉴定机构确认,前公关部总监凌薇(Vivian)在职期间,存在以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职业道德并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
利用职务便利,非法获取、拷贝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及未公开技术资料;
与外部竞争对手“锐锋科技”及其关联方进行不正当接触,泄露公司机密信息,并收受巨额不正当利益;
为掩盖上述行为,故意制造事端,栽赃陷害其他同事,严重破坏公司内部团结与管理秩序,对公司声誉及财产造成重大损害。
凌薇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竞心科技员工手册》《保密协议》及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触及公司价值观底线,性质极其恶劣。
经公司董事会批准,现决定:
即日起,解除与凌薇的劳动合同关系,予以开除处分;
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相关证据材料已正式移送公安机关经济犯罪侦查部门;
公司将对由此事件暴露出的管理漏洞进行深刻反思与全面整改,进一步加强信息安全与合规体系建设。
竞心科技始终坚信,正直、诚信、合作是我们立足与发展的基石。对于任何损害公司利益与团队信任的行为,我们都将采取“零容忍”态度,坚决予以肃清。
感谢各位同仁在此次事件调查过程中的支持与配合。让我们汲取教训,共同努力,维护我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纯净环境,继续携手向前。
特此公告。
竞心科技有限公司
总裁办公室
人力资源部
2026年2月11日
第57章
邮件发出后, 公司内部论坛和私下的小群里,短暂地炸开了锅,但很快, 这股议论便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尘埃落定的释然, 对背叛者的不齿, 以及对公司雷厉风行手段的隐隐敬畏。
林昭昭坐在工位上,一遍遍读着那封公告邮件,心头那块压了多日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想起凌薇最后被带走时那不甘的神情,想起她声嘶力竭的指控,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林昭昭在一间临时用作问询的小会议室里见到凌薇最后一面。
她坐在椅子上, 她的面容依然精致,只是多了几分倦意。看到林昭昭进来, 她抬起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浓重的怨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败。
“来看我笑话?”凌薇的声音沙哑。
林昭昭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她:“我没那么闲。”
凌薇嗤笑一声, 眼神凝着桌面:“你知道吗?谢竞早就有辞退我的心思了。我认识的猎头和我说,他一直在物色新的公关总监, 我在竞心待了这么久,就落得这种下场。”
林昭昭沉默了片刻。
“所以, 你就选择背叛公司,投靠锐锋, 顺便污蔑我?”林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凌薇, 路是你自己选的。谢总是想掌控公司,但你想的是毁了它,成全你自己的私欲和怨恨。这不一样。”
凌薇像是被刺中了最痛处,猛地激动起来:“你懂什么!你这种只知道跟在他身后、对他唯命是从的小秘书懂什么!我在这个位置拼了多少年?我为他、为竞心处理了多少棘手的烂摊子?就因为几次意见不合,他就要把我踢开?凭什么?!”
“就凭你触犯了底线。”林昭昭站起来,不想再听她的怨怼,“你有的人脉和背景,原本可以轻轻松松在这个年薪几百万的位置安稳坐着。凌薇,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泄密,一个组的同事连日来加班加点工作的心血都白费了,不管怎样你总有你的理由,难道普通打工人的工作就不是付出了?”
林昭昭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攒着一口气,似乎想为过去一直收着否定谩骂、压榨的自己得到一个道歉,可是她想多了,凌薇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和新鲜的空气让林昭昭舒了一口气。
回到楼上,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林昭昭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谢竞走了出来,眉头微蹙着,手指正按在西装外套的袖口处。那里,靠近手肘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像是咖啡或者茶水泼溅的痕迹,在他干净的白色西装上格外刺眼。
“怎么了?”林昭昭下意识地问。
谢竞低头看了看那块污渍,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龟毛的嫌弃和不耐:“刚才技术部小李过来汇报,手滑,咖啡洒了。”他扯了扯袖口,显然对这意外的“不完美”极其不满,“下午还有个视频访谈。”
林昭昭了然。谢竞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穿着有明显污渍的衣服出现在正式场合,哪怕是视频里。
“我让周砚去附近商场给您买一件新的?”她提议。
“来不及,尺寸和颜色也不一定合意。”谢竞否决得很快,他抬眼看向林昭昭,语气理所当然,“你回家一趟,帮我拿件衬衫。衣帽间左边第三个柜子,挂着的都是熨烫好的衬衫,拿件白色的就行。”
“好的。”林昭昭只好点点头。
回到别墅。
谢竞的房间是熟悉的冷色调极简风格,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谢竞的冷冽清香,混合着一丝檀木的味道。
她换了拖鞋,轻车熟路地走向主卧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左边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衣柜,按照颜色和品类排列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会极度舒适。林昭昭找到左边第三个柜子,拉开。
果然,里面挂着一排熨烫得笔挺、毫无褶皱的衬衫,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她找到那几件浅灰色的,正想着拿哪一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挂杆下方一个半开的抽屉。
抽屉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角白色的、带有蕾丝边的东西。
林昭昭动作一顿,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谢竞的衣柜,怎么会有这种女性化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抽屉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条折叠好的、白色蕾丝边的女士内裤。款式相当简洁,但边缘精致的蕾丝和柔软的纯棉质地,明确无疑地彰显着它的归属——这绝不是谢竞会用的东西。
而且……这条内裤,看起来非常眼熟。
林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记忆瞬间被拉回一个多月前。她有一条很喜欢但买了没多久的白色蕾丝内裤,忽然就找不到了。她翻遍了卧室和自己的行李箱,怎么也找不到,还以为是搬家时不小心弄丢了,心疼了好一阵。
怎么会出现在谢竞的衣柜抽屉里?
一个荒诞又令人面红耳赤的猜测,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难道是谢竞拿的?他什么时候拿的?怎么拿到的?他……为什么要拿这个?
联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以及谢竞那副表面禁欲冷淡、实则……咳,在某些时候并不怎么冷淡的样子,林昭昭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对着那条无辜躺在抽屉里的内裤,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谢总”的聊天框,手指因为激动和羞愤微微发抖,噼里啪啦地打字:
【昭昭】:哥,我知道你压抑比较久,但是请不要这样。[图片]
点击,发送。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
竞心科技顶层大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下一季度Orion智能手表的市场推广策略全景图。市场部总监站在前面,侃侃而谈。长桌两侧坐着各部门核心高管,谢竞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神情专注。
周砚坐在他侧后方,负责记录会议要点。
忽然,谢竞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竞瞥了一眼,是林昭昭发来的。他本想稍后再看,但手指已经习惯性地点开了通知预览。
然后,他向来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脸上,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
屏幕上,那条消息和附带图片的内容,清晰无比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哥,我知道你压抑比较久,但是请不要这样。】
下面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他衣帽间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白色的、带有蕾丝边的女士内裤。
谢竞:“……”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轻轻跳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市场部总监恰好讲完了一个部分,停下来喝了口水。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更糟糕的是,谢竞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正通过转接线连接着投影仪,用于随时调取资料。
于是,就在这安静的一瞬,在所有与会高管的注目下,投影幕布上,原本的市场策略图旁边,突兀地弹出了一个微信消息通知框。
发信人:【昭昭】
内容预览:哥,我知道你压抑比较久,但是请不要这样。[图片]
那条短短的、信息量巨大的文字,和旁边缩略但依旧能看出是什么物件的图片,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高清地、投放在了足足有整面墙那么大的幕布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从幕布,转移到了主位上那位向来以严谨、冷漠、不近女色著称的年轻总裁脸上。
市场部总监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
几位年长的董事表情复杂,眼神游移,仿佛在思考此刻是否应该暂时失明。
周砚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目光死死定格在幕布上那个熟悉的、他每天都能在林昭昭工位上看到的卡通兔子微信头像上。
那是
林秘书的头像?
昭昭?哥?压抑?不要这样?还有那图片……
信息量过大,周砚觉得自己的CPU有点烧。
在这片足以令人窒息的尴尬寂静中,谢竞面不改色地、极其自然地移动鼠标,关掉了那个消息通知框。幕布上重新恢复了干净的市场策略图。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的声音甚至比平时开会时还要平稳淡定,只是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
“不好意思,女朋友爱开玩笑,让大家见笑了。我们继续。”
女……朋友?
开玩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到强忍古怪,最后纷纷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起手中的资料,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第58章
周砚低下头, 用力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差点把纸戳破。内心早已被卧槽刷屏:老板和林秘书?什么时候的事?居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压抑比较久”?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接下来的会议,就在一种极其微妙、所有人都在努力假装无事发生、实则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氛围中结束了。
散会后, 众人鱼贯而出,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似乎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分享这惊天大瓜。
谢竞最后一个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西装下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丝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极淡红晕。
他对还坐在原地、表情管理略微失败的周砚吩咐:“把会议纪要整理好,下午发我。”
“是, 谢总。”周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谢竞点点头,迈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步伐沉稳, 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社死现场的主角根本不是他。
只有跟在他身后、眼尖的周砚注意到,老板的右手, 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谢竞松了松领口, 走到落地窗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他拿起手机, 看着屏幕上那条让他一世英名险些毁于一旦的消息,和那张无比清晰的图片,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拨通了林昭昭的内线电话。
“林昭昭,”谢竞打断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哦。”林昭昭听出他语气不对,缩了缩脖子。
十分钟后,林昭昭抱着一件用防尘袋装好的白色衬衫,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总裁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谢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靠着高背椅。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明暗交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声的、强烈的压迫感。
林昭昭蹭到桌前,把衬衫袋子放在桌上,眼神挪开:“谢总,您的衬衫。”
“解释一下。”谢竞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林昭昭头皮一麻。
她硬着头皮,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过去,小声但理直气壮地说:“这这你要怎么解释?这条内裤是我的!我找了好久!怎么会跑到你衣柜抽屉里?你什么时候拿的?”
谢竞看着照片,又抬起眼皮看着她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以及那双圆眼睛里闪烁的、混合着指控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林昭昭越来越心虚的目光中,他忽然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林昭昭,”他放下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无语、好笑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你的脑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哪有想什么!”林昭昭脸更红了,“明明是你……变态!”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小声,但谢竞显然听到了。
谢竞被她气笑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林昭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看着我。”谢竞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要是真有什么龌龊想法,需要偷偷拿你一条内裤?”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着粉色的耳垂,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冷静得可怕:“而且,如果我没记错,这条……东西,是你自己‘送’到我这里的。”
“我?怎么可能!”林昭昭瞪大眼睛。
“六月十五号,周六下午”谢竞提示,“那天是你第一次在别墅洗澡,让我去送浴巾。”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林昭昭想起来了!那天她搬到别墅,第一次用别墅的浴室就忘记带浴巾,只好发消息给谢竞让他帮忙拿,结果他派了毛球出来。
“难道……”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浮现。
谢竞似乎知道她想通了,眼神有点微妙,“它的机械臂末端有微型吸附和勾取装置,本来是设计来捡拾轻质垃圾的。”
毛球就是谢竞设计的一款智能家居机器人,有可伸缩的机械臂,用于测试抓取和移动小件物品。因为造型可爱,功能测试基本完成后,谢竞就把它放在别墅里,当个移动的智能宠物,偶尔也会让它帮忙递个遥控器什么的。
林昭昭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她全想起来了!
然后,那个蠢机器人毛球!居然用它的爪子,把她准备拿去清洗的贴身衣物勾走了?
“后来毛球就把你这件……私人物品送到我这边。”谢竞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客观,如果忽略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的话,“本来想直接扔掉,但想到是你的私人衣物,觉得直接处理不太合适。就暂时收在抽屉里,想找个机会还给你或者让你自己处理。”
他看向林昭昭,目光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结果,你自己一直没发现丢了,我也忘了这回事。直到今天。”
真相大白。
原来不是变态总裁的奇怪癖好,而是一个乌龙。
林昭昭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席卷了她,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想到自己刚才那条义愤填膺指控他压抑的微信。
看着她这副样子,谢竞眼底最后那点无奈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
“带着你那些龌龊的想法,”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亲昵,“出去。我要换衣服。”
林昭昭抓起桌上的衬衫袋子塞进他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差点撞上端着咖啡过来的周砚。
周砚看着林秘书通红着脸、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默默地把咖啡端回了自己工位。
他觉得,今天知道的秘密,有点过于多了。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生命安全,他还是暂时当个瞎子聋子比较好。
晚上,谢竞回到别墅。
处理完凌薇事件
的后续,又开了几个跨国会议,他确实有些疲惫。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习惯性地走向衣帽间,准备拿睡衣。
目光扫过那个左边的第三个衣柜,动作微微一顿。
他拉开抽屉。
那条白色的、惹出一天风波的蕾丝边布料,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谢竞看着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兔子头像。
谢竞:【过来。】
谢竞:【把你的东西拿走。】
很快,那边回复了,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壮烈:
昭昭:【……哦。】
昭昭:【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谢竞打开卧室门,林昭昭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外面套着件羽绒服,头发有点乱,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谢竞侧身让她进来,然后把一个用干净密封袋装好的小方块递给她。
林昭昭接过来,看都没敢看,迅速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大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在转移赃物。
“毛球呢?”她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搜寻那个罪魁祸首。
“送回研发部返厂检修了。”谢竞语气平淡,“程序逻辑有问题,需要优化一下物品识别模块。” 尤其是对某些特定柔软纺织品的识别。
林昭昭:“……”。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她小声说,脚底已经开始挪动。
“嗯。”谢竞应了一声,看着她像只做错事想溜的小动物一样蹭到门口,忽然又开口,“林昭昭。”
“啊?”林昭昭回头。
谢竞靠在玄关的墙上,暖黄的廊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意有所指地开口:
“别走,”他顿了顿,“今晚睡我这吧。”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泛红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移开。
林昭昭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犹豫了一瞬,现在临哥已经回到别墅,虽然不住在同一层,但是这样是不是也太大胆了点。
接着传来关门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主卧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栅。
林昭昭是在一阵细微的响动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谢竞那张宽大、硬度适中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房间里萦绕着熟悉的、属于谢竞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曖昧的暖意。
昨晚的片段随着意识的清醒,潮水般涌回脑海。从浴室出来的擦枪走火,到关键时刻发现没有安全套的戛然而止,再到谢竞沉着脸用手机点外卖,两人在等待的煎熬与微妙气氛,以及后来……
第59章
林昭昭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无声地哀嚎了一下。她居然真的在谢竞房间过夜了,而且还是在谢家别墅。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微凉, 显然谢竞已经起床一段时间。她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过五分。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是谢竞半小时前发的。
谢竞:【去公司了。帮你请了半天假。】
谢竞:【早餐我让张姨给你准备了。】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林昭昭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身体确实有些酸软,尤其是腰和腿,提醒着她昨夜的放纵。
她赶紧起身,轻手轻脚地下床, 快步走进主卧自带的浴室。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和依旧残留着红晕的脸颊,叹了口气。最近不知是不是太累了, 还是因为某些事频率确实高了点, 她总觉得休息不够。
匆匆洗漱完毕,她一推开谢竞的房间门,就和张阿姨面面相觑。
林昭昭尴尬地笑笑, 脑子转得飞快。
“昨天空调制热坏了,我和谢竞换房间睡哈哈。”
张姨有些疑惑:“家里不是有全屋控温吗?”
林昭昭只能用笑容掩饰心虚, “对哦哈哈哈,一时间忘了。张姨, 早餐是不是在楼下?”
张阿姨被这一打岔也来不及再追问,连忙点头, “对对对,都还热乎着……”
林昭昭本就心虚,没听张阿姨接着说就跑到楼梯口, 楼下餐厅传来温和的交谈声。
“昭昭还没起?年轻人多睡会儿也好。”是谢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不疾不徐。
“这孩子,平时上班起得挺早,今天估计是累了。”
居然传来母亲林淑冉的声音。
林淑冉忍不住啰嗦,“阿竞也是一早就走了,连早饭都没吃。你们兄弟俩啊,工作起来都不要命。”
“小竞责任重,忙点是应该的。我倒是难得清闲几天。”谢临笑道,“林姨您熬的粥真香,我一闻就饿了。”
“喜欢就多吃点。昭昭那丫头就总嫌我做饭清淡。”
林昭昭在楼梯上停住脚步,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她定了定神,努力做出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走下楼梯。
“妈,临哥,早。”
餐厅里,谢临和林淑冉正相对而坐用早餐。谢临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姿态优雅闲适。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昭昭醒了?”林淑冉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起身要去给她盛粥,“快来,正好粥还温着。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看你脸色有点乏。”
“还好,妈,我自己来。”林昭昭连忙走过去,自己动手盛了碗小米粥,在谢临对面坐下。她能感觉到谢临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昨晚睡得好吗?”谢临微笑着问,语气自然。
林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挺好的。就是……可能有点着凉,半夜觉得冷,没太睡踏实。” 她找了个最普通的借口。
“着凉了?”林淑冉立刻担心起来,“是不是被子薄了?你这孩子,睡觉总不老实。我待会儿把你那床厚的找出来。”
“不用了妈,没那么冷。”林昭昭连忙说,低头喝粥,避开谢临的目光。她总觉得,谢临那双含笑的、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谢临没有再追问,只是体贴地将一碟清淡的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最近天气是反复,多注意保暖。要是还不舒服,我下午没什么事,可以给你把个脉看看。”
“不用不用,临哥,我没事。”林昭昭赶紧摇头。
她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生硬地转移起话题:“对了妈,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马上快过年了嘛,老城说一起来吃个饭,我就做了些菜拿过来,再来看看你在这住得怎么样。”
林昭昭了然地点点头,心想今天正好打探一下,老妈和谢父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家别墅的晚餐时间,是这栋大房子里最有人气的时刻。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长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林淑冉特意炖了谢竞喜欢的山药排骨和谢临偏爱的清蒸鲈鱼,当然也没忘了女儿林昭昭念叨了好几天的糖醋小排。
“都洗手了没?快来吃饭!”林淑冉端着最后一盘炒时蔬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
谢城已经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晚报,听到声音便放下报纸,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阿竞今天回来得早,难得。”
谢竞刚脱下西装外套交给阿姨,闻言“嗯”了一声,松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在谢临对面的位置坐下。他里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十分居家的模样。
“下午的会谈结束得顺利,就早点回来了。”他解释了一句,目光自然地扫向楼梯方向。
林昭昭正好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身舒适的棉质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看起来干净又柔软。只是走路时脚步有些飘。
“昭昭快来,就等你了。”林淑冉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来了妈。”林昭昭应声,走到谢竞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刚一落座,就感觉到对面谢临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昭昭脸色好像不太好?”谢临语气关切,“工作太累了?”
“啊,可能昨晚没睡好。”林昭昭赶紧低头盛汤,避开他的视线。她能感觉到谢竞的目光也侧了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年轻人要注意休息。”谢城拿起筷子,先给林淑冉夹了块排骨,又看向儿子们,“你们俩也是,工作再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爸说得对。”谢临笑着应和,也夹了块鱼放到林昭昭碗里,“昭昭
多吃点鱼。”
这动作自然又体贴,林淑冉看了直点头:“阿临就是细心。”
林昭昭看着碗里的鱼,又看看对面谢临温和的笑脸,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临哥”,埋头吃鱼。
谢竞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糖醋小排放进昭昭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你念叨好几天的。”
林昭昭耳根微热,“哦”了一声。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张力。
谢城和林淑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假装没看见孩子们之间流动的暗涌。
谢临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昭昭:“昭昭最近气色不太好,眼下也有些青黑。”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是纯粹的关心,仿佛只是兄长在询问弟妹的身体状况。
谢城是老中医了,放下筷子,也缓缓点头,“昭昭气色看着是有点差。”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淑冉也面露担忧。
林昭昭连忙摆摆手,“我真的没事,可能只是没休息好。”
谢临语气依旧温和:“昭昭,如果信得过大哥,饭后我可以帮你简单切个脉。”
林昭昭能清楚看到谢临眼中真诚的关切。
“就让阿临看看吧。”谢城发话了,语气沉稳,“都是一家人,阿临医术好,看看我们也放心。”
林淑冉也连忙点头:“是啊昭昭,让阿临看看,没事最好,有事咱们早点调理。”
几双眼睛都看着她。
林昭昭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就麻烦谢大哥了。”
谢竞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筷枕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饭后,一家人移步客厅。
暖黄色的落地灯将客厅照得温馨舒适。
谢城和林淑冉坐在长沙发上,谢竞懒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凝视着昭昭那边。
林昭昭略带紧张地伸出了手腕。谢临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神情专注平和,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谢临垂眸静诊片刻,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什么大问题,林姨别担心。”
林淑冉松了口气。
“不过,”谢临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扫过林昭昭微微泛红的脸颊,又似有若无地掠过窗边谢竞没什么表情的脸,“脉象上看,确实有些阴虚火旺,肝气略有郁结。思虑多,休息不足是主要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像是兄长在耐心叮嘱:“另外,年轻人气血旺盛是好事,但阴阳之道,贵在平衡。有些事……频率上可能需要注意适当节制,否则容易耗伤肾阴,加重这些不适症状,比如你现在的精神不济、腰膝酸软。”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昭的脸轰地烧了起来,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谢临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还是在谢竞父母面前,虽然用词很委婉,但是这里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懂的。
林淑冉尴尬地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谢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表情有些复杂。
谢竞刚想开口,谢临就冷冷望向弟弟:“你也是。”
这下空气中更沉默了。
谢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年轻人怎么节制?也不像大哥一把年纪了。”
趁着谢竞主动把战火引向他自己这边,林昭昭赶紧接了个闹钟装作打电话就火速开溜了。
她可不想和他们探讨节不节制的问题……
深夜的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林昭昭半夜口渴想去厨房拿瓶苏打水,却隐约听见偏厅方向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是谢城和林淑冉的声音。
她本无意偷听,但“昭昭”、“小竞”几个字眼飘入耳中,让她脚步不由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躲在角落处。
偏厅的小阳台推拉门没有关严,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先是谢城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下你放心了吧?我看阿竞那孩子,对昭昭是认真的。”
林淑冉的声音温柔又欣慰:“我本来还担心咱们假装在一起,硬把他们凑到一个屋檐下,会不会太刻意,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自己就看对眼了。”
“是啊,谢竞这小子这么大年纪不说结婚,连恋爱也没谈,之前没少让我操心。”谢城低笑,“之前一直在想不知道昭昭会看上老大还是老二,没想到最后还是老二抢先了。”
“阿临的长相品性也是极好的,肯定不愁找对象……”
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是两人离开了阳台。
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解释了林昭昭一直以来的疑惑,只是她没想到林淑冉为了让自己找对象能想出这么离谱的主意,但是仔细一想,自家老妈和谢父确实为了孩子成家的事情一直非常焦虑。
难怪妈妈提起要和谢叔叔在一起时,虽然笑着,眼神里却总有点不自然。难怪自己搬进来后,母亲借口工作忙碌,很少过来别墅。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们创造机会。
林昭昭有些哭笑不得,一方面是难以理解究竟是谁派给父母这种“任务”,让他们认为孩子必须早点结婚生子才是人生大事,他们才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另一方面,她也渐渐理解父母为子女的一片苦心。
第60章
事实证明, 谢竞这个人,一旦在某些事上开了窍,或者说, 一旦确认了某些权利, 运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且毫无心理负担。
有些事情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没有吃一次就饱的道理。
自从谢临戳破两人的关系,虽然尴尬,但是反而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谢竞借口天气冷,每天都挽留林昭昭在自己房间过夜。
林昭昭看着中央空调的常温25度,不知道冷在哪里。
但是话又说回来, 毕竟是在谈恋爱了,现在不享受一下谢竞尚且年轻的**,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林昭昭最近觉得她和谢竞越来越熟了。
下班后的晚上已经可以毫无负担躺在一张床上, 抱着他黏黏糊糊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谢竞难得地纵容着,有问必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梢, 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然后,就在林昭昭以为今晚会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 在纯洁的相拥而眠中结束时,谢竞动了。
他先是关了灯。在骤然降临的黑暗和寂静里, 林昭昭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廓, 有点痒。
“林昭昭。”他叫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在黑暗里听起来很有磁性。
“嗯?”林昭昭下意识应了, 还没察觉危险临近。
下一秒,是他温热的手掌,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的手拉过去,贴上了一片紧实滚烫的肌肤。
是腹肌。壁垒分明,线条清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林昭昭的脑子“嗡”了一下,瞬间清醒,脸腾地烧了起来。她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我的心跳得好快,你摸摸。”谢竞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明显的戏谑,还有一**哄?“上次谁说,手感还行,就是有时候有点扎?”
简直是勾栏做派,林昭昭腹诽。
而且摸心跳怎么是从腹肌摸到了胸肌。
还说有点扎……林昭昭想起
来了!是前几天早上,她迷迷糊糊抱怨过他锻炼后出汗的皮肤有点磨人,他居然记到现在,这是特意处理过了?
“我、我那是……”她结结巴巴,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掌心下的触感光滑紧实,温度灼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是什么?”谢竞得寸进尺,带着她的手缓缓向上,掠过胸肌的轮廓,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他低笑,气息更近,几乎贴着她的唇,“今晚,不扎了。质检一下?”
“谢竞你……唔!”
抗议被吞没在随之而来的吻里。这个吻带着明目张胆的侵略性和诱惑力,不同于以往的急切或温柔,更像是一种慢条斯理的品尝和引导,配合着他掌心在她腰间、背脊的游走,以及那具存在感极强的身躯的贴近。
林昭昭可悲地发现,自己对谢竞的身体的抵抗力,基本为零。尤其是当他有意释放这种信号的时候。
什么“注意节制”,在男色当前和心底汩汩冒泡的甜蜜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我欺。
第二天早上,林昭昭是在一阵手机震动声中醒来的。不是她的。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只觉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酸又软,耳边是谢竞平稳的呼吸声,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贪恋着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手机震了一会儿,停了。但没过几秒,又固执地响起来,这次是铃声,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英文歌。
“啧” 头顶传来谢竞带着浓重睡意的、不耐烦的低声。他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但林昭昭抱得太紧,他一下没挣开。
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昭昭被吵得不行,迷迷糊糊地把脸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软糯,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和被打扰的不满:
“谁呀……这么早……”
她说得含糊,但在这安静的时刻,足够清晰。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听到了。
因为下一秒,一个陌生男人的、带着明显惊讶和随后涌上的浓浓戏谑的笑声,从手机听筒里漏了出来,即便没开免提,在安静的卧室里也隐约可闻:
“哟——!我是不是打得太不是时候了谢总?这都日上三竿了……动静小点,注意身体啊!”
那声音爽朗,带着股玩世不恭的调侃劲儿,穿透力极强。
林昭昭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了!
昨晚的片段和今早的迷糊混乱地冲进大脑,她僵硬地松开抱着谢竞的手臂,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缩进被子里,恨不得当场消失。
谢竞也完全醒了。他显然也没料到林昭昭会突然出声,更没料到电话那头的人耳朵这么尖。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于尴尬和恼火混合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朵尖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顾骁野。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感:
“顾骁野,你最好有正事。”
“正事?我的正事就是关心兄弟的终身大事啊!”顾骁野在电话那头笑得越发荡漾,“行啊谢竞,不声不响的,家里都有人了?听声音年纪不大?可以啊你,老树开花?怪不得最近约你十次有八次没空,重色轻友是吧?”
谢竞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调侃,眉头都没动一下,等他说完,才冷冷地、慢条斯理地回敬:
“看来你很闲。老婆追回来了吗,就在这儿操心别人的事?”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洋溢着八卦热情的气氛瞬间冷却,甚至透出一丝丝无形的尴尬和偃旗息鼓。
过了好几秒,顾骁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没了刚才的跳脱,带着点悻悻然和强撑的意味:“……谢竞你丫的,嘴还是这么毒。行,你牛逼。我找你有正事,明天那个新项目启动会,你来不来?给个准话。”
“看情况。”谢竞没把话说死,“资料发周砚。”
“成,打扰您老了,继续,继续哈!”顾骁野大概是想找回点场子,最后又不死心地调侃了一句,才赶紧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
卧室里重新陷入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林昭昭还死死缩在被子里,装死。太丢人了!她居然在谢竞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出声了!还被人这么调侃。
被子被轻轻拉开一角,谢竞的脸出现在上方。他已经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在额前,柔和了眉眼的锐利。他看着她涨红的脸和紧闭的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憋死自己算了。”谢竞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林昭昭悄悄睁开一只眼,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顾骁野找你聊工作?”
“嗯,一个小项目。”谢竞下床,拿起睡袍披上,系带子的动作随意却好看。
“他是不是误会了?”林昭昭坐起来,抓着被子,还是觉得脸上热度下不去。
谢竞系好带子,转身看她,挑眉:“误会什么?你不是在我床上?”
林昭昭:“……” 话是这么说没错!
“而且,”谢竞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头和他的气息之间,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慢悠悠地说,“他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他目光扫过她裸露在被子外的圆润肩头和锁骨上的红痕,意有所指,“动静不小,注意身体。”
“谢竞!”林昭昭羞愤地抓起枕头砸他。
谢竞轻松接住枕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点因为被突然打扰和调侃而产生的不爽,似乎消散了不少。他把枕头塞回她怀里,揉了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
“行了,起床。他老婆跑了,正酸着呢,别理他。”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但林昭昭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点“我赢了”的幼稚炫耀。
林昭昭想起顾骁野和岑遥的事,也不知道两个人现在关系如何?
第二天。
谢竞思考后,还是决定和林昭昭去参加一下顾骁野那个项目启动会,好歹是认识这么久的兄弟,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昭昭本来不想去。昨天刚发生了电话里的事,今天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谈资。
“我能不去吗?”她扒着门框,看谢竞对着穿衣镜整理衬衫袖口。
他今天没穿正装,选了件质地柔软的黑灰色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长大衣,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休闲的俊朗,但气场依旧压人。
“不能。”谢竞头也没回,语气理所当然,“周砚有别的事,你是我的秘书当然要去。”
林昭昭头皮发麻,“待会顾总调侃的话你要帮我。”
谢竞系好大衣腰带,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了捏她绷紧的脸颊。“怕什么?有我在,他吃不了你。”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况且,昨晚不是挺大胆?”
林昭昭脸一热,拍开他的手。“那能一样吗!”
最后,林昭昭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跟着去了。
车上,她忍不住问:“顾总和他老婆,就是岑遥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上次说,他还没追回来?”
谢竞目视前方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线条分明。“嗯。””
一点进展都没有?“林昭昭想起医院里岑遥苍白却决绝的脸,还有顾骁野那双通红的满是悔恨的眼睛。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要是真有进展,昨晚还有空打电话来闲扯?”谢竞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他的性格,肯定感情不和才会醉心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