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锁链(十五)
檀秀打开窗帘, 他感觉今天的晨光都格外的明亮。
因为司念回来了,所以他心情好到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愣住了, 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原本他是准备跟司念一起吃早饭的, 为此他还订了闹钟。
怪不得他觉得光线亮眼, 已经快要正午了,那阳光能不明亮吗?!
檀秀立刻打开自己的终端机,发现自己并没有设定闹钟。
他昨天回到房间,躺下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司念不在这段时间,他几乎是魂不守舍,根本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昨天见到了回来的她,他还说出心心念念的告白, 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以至于睡得特别沉。
檀秀进入洗漱间, 想起昨天自己在她面前落泪, 他后悔又害羞,先是照镜子看了看眼睛有没有肿。
可能哭的时间不长,眼睛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他松了一口气, 连忙洗漱,然后挑选好衣服, 走出房间。
司念的房门是打开的,佣人已经来北院上班了, 在走廊打扫着卫生,看到檀秀从房间走出来, 立刻询问:“少爷,您醒了,需要现在让厨房送餐过来吗?”
檀秀摆手表示不用, 然后看了一眼司念的房间说:“她吃完早餐没有回来吗?”
佣人点了点头,檀秀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转身就走向了主院。
他走到庭院附近,就听到两个在清扫庭院的女佣在聊天。
“真的是要结婚吗?”
“难以置信,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啊。”
女佣们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到檀秀之后吓了一跳,连忙低头问好。
最近檀秀很少离开北院,平时女佣们打扫的时间都见不到他,没有想到今天被抓到在闲聊,女佣们的表情明显很紧张。
檀秀笑着问:“你们谁要结婚吗?”
两位女佣面面相觑,也可以看出檀秀的心情很好,虽然佣人私下都很怕这位少爷,但也确实没有见过他对女佣发脾气。
最重要地是檀秀长着非常好看的脸,此刻褪去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带笑的漂亮眼睛仿佛盛满阳光,美得夺目。
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佣,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不是我们要结婚,是我喜欢的明星要结婚。”
另一位戴眼镜的女佣补充说:“是这样的,少爷,她是叶冬花的粉丝,昨天她的偶像接受采访说,想要退圈结婚。”
檀秀虽然对明星不太关注,但也知道叶冬花,是一位很有名气的歌星,在观光小镇宣传的时候,他手下的员工还提议邀请对方来演出。
只是檀秀没有同意,他希望重点被关注地是景区的风景,而不是来到这里的明星。
檀秀疑惑地问:“结婚就算了,为什么要退圈啊。”
显然‘退圈’两个字戳中追星人的痛处,那位身为叶冬花粉丝的女佣眼眶都红了。
檀秀不追星,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安慰对方,他考虑一下说:“我虽然没有喜欢的明星,但懂得想要结婚的心情,大概就是这个选择会超越一切成为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马尾辫女佣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少爷想要结婚吗?”
檀秀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马上要午餐时间了,打扫结束就去吃饭吧。”
两位女佣点了点头,目送檀秀离开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位叶冬花粉丝的女佣压低声音说:“少爷刚刚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跟花花有点像?”
花花正是粉丝对叶冬花的爱称。
“呃…好像是有点,就是
说起结婚一脸向往,双眼都在发光。”
戴眼镜的女佣打开终端机,娱乐的头条就是——【歌坛小天王叶冬花亲口宣布结婚,根据妻子要求可能会退圈?!】
封面上的叶冬花眉眼温和,神色充满对婚姻生活的向往,笑容都在熠熠发光。
“不过,你有听过少爷有结婚对象吗?”
马尾辫女佣声音更小了:“他好像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吧。”
“可能是有恋人,我们不知道,毕竟你的偶像也是突然宣布结婚。”
追星人再一次被戳中痛处,瞬间没有了八卦少爷恋爱的兴趣,长长地叹气说:“我只是希望他别退圈。”
“可能是要跟氏族的人结婚?”
戴眼镜的女佣继续剪着枝叶,显然已经不想安慰从看到消息就一直消沉的同伴了。
马尾辫女佣整理落下枝叶,一脸忧愁说:“希望花花的爱人开恩,让他可以继续工作。”
与此同时,檀秀刚刚进入主院的大厅,他父亲身边的男佣就过来了,微微鞠躬说:“少爷,主夫让您去书房。”
“哦。”
檀秀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走向了书房,他走到门口就听到父亲怒吼的声音:“我必须要见到竹雨,你们给我立刻申请,曲珍跟她同级,有什么权利扣押她!”
檀秀心脏骤然收紧,他看到书房没关门,敲了一下门就进屋了。
书房内的简栀脸色难看,整个人在怒火之中,身体都在发颤。
檀秀拧起眉头问:“爸,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检举氏族进行非法研究,而你的母亲是主谋人。”
简栀呼了一口气,手指烦躁地叩着桌面,“司念已经返回军团,我准备作为家属申请走法律程序,但是曲珍已经把你母亲关押了。”
“关押,她有什么资格关押,应该正常走审判程序,由军事法庭进行关押。”
檀秀目光凝重,心中浮现出沉重的不适感,他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而且母亲一直都跟氏族没有什么来往,氏族在做非法研究,母亲根本就不可参与。”
简栀沉默不语,这让檀秀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毕竟调查氏族非法研究这方面,更容易证明他母亲的清白。
可简栀却一直在强调曲珍没有权利扣押檀竹雨。
不安感仿佛被细细丝线缠紧了檀秀,他声音微哑地问:“爸,难道我母亲知道氏族在做非法研究的事吗?”
看着父亲沉默不语,檀秀难以置信地拍着桌子说:“别沉默啊,这个时候还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
司念的步伐走得又急又快,直奔曲珍的办公室。
一路都没有军士拦她,给曲珍守门的军士甚至还主动为她打开了门,显然曲珍已经知道她会来。
司念一进入办公室,曲珍就抬眸看向她说:“你一向守规矩,这会还换了军装才过来。”
“曲上将,您在做什么?”
司念直接切入主题,“你利用谁提交了我从檀家得到的证据。”
曲珍微微侧头还没有开口,司念已经继续说:“你用谁都没关系,主要是您知道的,最重要的一部分证据在孙家,我还没有拿到,按照您给我的计划……”
“司念,计划乱了让你这么心烦吗?”
曲珍露出平静而温和的笑容,她五官清秀,但身上有种特殊气质,使得她鹤立于人群当中,似周围都萦绕着霞光的清辉。
司念目光微沉,今天的拍卖会是重要的剧情,会有曲珍培养的非法专武者来袭击,然后她趁乱潜入孙家,从孙家那里得到氏族进行非法研究的最终证据。
她之前通过简栀的终端权限已经窃取了檀竹雨那边的一部分非法研究资料,只是这份资料没有孙家证据加持,檀竹雨很容易撇清关系。
“提交人是冬花,他真的太喜欢你了。”
曲珍轻轻叹气,眉眼间的柔和好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如果你成为檀竹雨的养女,他就没有办法跟你结婚了,你知道……军权暂时不能都放在你的手里。”
司念怔住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曲珍已经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说:“你作为我的继承人跟冬花结婚,等竹雨脱罪了,我会让她重新培养一个……”
司念面无表情地抓住了曲珍的手腕,沉声说:“曲上将,您的儿子能够得到资料,难道不是您默许的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寂静的寒气让空气的流动都缓慢起来,绷紧的氛围让人头皮发麻。
“对,我默许的,你不高兴么,我以为你很喜欢冬花,毕竟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曾经那么亲密。”
曲珍露出笑容说,“所以我觉得计划改变一下也可以。”
司念觉得很无语,拍卖会明明是重要的剧情,而且她之后还有针对檀秀虐心值的计划,现在重要的剧情被改变了。
她自己曾经改变过剧情,但没有想到剧本里其他的NPC也可以改变剧情。
司念觉得自己怀疑的没错,叶冬花果然有问题。
她松开了曲珍,平静地说:“您这么做,檀上将同意了吗?”
曲珍愣了一下,随即打量着司念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竹雨选择培养你,只是她同不同意似乎没有那么重要,因为我已经关押她了。”
司念轻叹,目光失望地说:“曲上将,我并不相信您是这么愚蠢的人。”
曲珍的目光空了一下,笑容都虚浮起来:“她知道我办不到,所以才会选择你,但我不能让她毁掉一切,她的名声与未来。”
她依靠办公桌,逆光而立的身影像是最暗最深的影子,让人望而生怯。
“她那样的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心理准备,但我没有办法看挚友落入泥潭。”
司念看过剧情内容,所以知道檀竹雨确实是一位非常了不起而伟大的人。
檀竹雨很小就知道氏族在做人体实验,研究就是专武的继承基因。
可是她独自一个人没有办法让氏族停止这种非法研究。
所以她进行了两个计划,第一个扶持志同道合的平民也是她的朋友——【曲珍】跟她成为军队的平权者,另一方面作为檀氏的执掌者成为非法研究的核心人员。
按照曲珍和檀竹雨的计划,两个人以檀竹雨作为中心目标,扎入氏族内部彻底进行清理。
檀竹雨一开始就知道司念是曲珍培养的孩子,所以选择了她进入檀家,收集证据。
一旦司念用养女的名义扳倒檀竹雨,檀竹雨就会让她得到自己在军团里的势力。
在这个计划下,檀竹雨必然声名狼藉,连简栀都会受到影响。
那时候她和檀秀的地位就彻底翻转了,不是氏族少爷和孤女,而是前途无限的军团长官与落魄无依的少爷。
这样的恋爱怎么谈都可以轻松涨虐心值。
可现在转折的剧情被改变了,曲珍这个时候扣押檀竹雨就是为了让她可以脱罪。
氏族们也会警惕起来,檀氏现在能够在氏族里有如此地位,也是因为檀竹雨是非法研究的核心人员。
只要檀竹雨能脱罪,就证明失去了整顿氏族的机会,氏族们会销毁证据,等风波过去,然后卷土重来。
可那时候,檀竹雨已经无法再进入氏族核心了,那么她堵上人生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司念,接下来我会善后,就算没有按照竹雨的计划彻底清理腐朽的氏族,但至少他们这几年不敢进行非法研究了。”
曲珍拍着
司念的肩膀说:“你就准备跟冬花结婚,然后继承我在军团的势力。”
“曲上将,在您告诉我进入军团就需要跟您儿子断掉关系时,我同意了。”
司念表情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过反悔。”
如果跟叶冬花结婚是剧情的一部分,她可能会接受,因为她的任务只要檀秀的虐心值。
可现在剧情都被改变了,叶冬花显然很危险,她怀疑对方也是从【外界】进来的,为了将檀秀会被困在非法系统了。
她有预感,叶冬花可能会让她任务失败,或者世界重启。
曲珍目光冷漠下来,看到司念行军礼说:“我作为檀上将的部下,申请与檀上将进行军法会面。”
军法会面是军团的规定之一,指长官被关押之后,直属的下属可以提出会面,确认长官的状况以及完成长官提出的需求。
这是目前最快见到檀竹雨的方式,毕竟家属会面都需要在军事法庭之后。
剧情发生了改变,但司念觉得剧情只能看做这个世界的主线,而剧情内的角色也有自己的想法与行动。
情况太糟糕的话,可以重启这个世界,但必须要保证猫猫可以删除【叶冬花】。
曲珍笑了一下,凝视着司念的目光好像在看任性的孩子,微笑说:“行,我允许你去见檀上将,你等着通知吧。”
司念没说话,只是行礼,然后离开曲珍的办公室。
她在见檀竹雨之前,可以先询问一下猫猫对叶冬花的调查有什么收获。
第72章 锁链(十六)
司念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等待着军用通讯仪收到跟檀竹雨会面的许可证,她就可以去见檀竹雨。
军团内部正常都是八人宿舍,但司念是小队长, 住的是跟副队长一起的双人宿舍。
副队长出任务去了, 所以现在宿舍内部只有司念一个人, 她觉得现在是跟猫猫沟通的好时机。
司念召唤出系统,然后呼叫猫猫,等了许久,猫猫都没有出现。
司念试着用系统进了一些操作,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剧本】的选项不能点击了。
果然剧本出问题了,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般都是猫猫从非法系统那里得到新剧本进行更新。
联系不上猫猫,可能是因为她让猫猫去调查叶冬花导致的。
现在她暂时只能确定剧本和猫猫的异常都可能是因为叶冬花。
但猫猫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怎么猜测都解决不了问题, 不如考虑眼前的情况。
情况好一点就是猫猫很快就会回应她,她不止能够得到猫猫调查叶冬花的信息,还可以获取到新剧本或者让猫猫重启剧本。
情况糟糕一些就是她一直都无法跟猫猫联系, 必须要在未知的剧本里面想办法完成任务。
不过司念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发生这些意外情况而有一丝波澜。
当她听到猫猫提出给那么丰厚的报酬就知道肯定不是毫无风险的工作。
通常都是高风险之下才能得到高回报。
她以为难处会是猫猫说的,它的主人根本就不会陷入恋爱, 但因为她可以轻易得到檀秀的好感度,虐心值每次也顺利, 所以她认为按照自己的计划,任务很快就能够顺利完成。
但是现在来看, 问题不是在檀秀的身上,而是【外界】有干扰。
那么她就必须怀疑,之前非法系统不能及时读取檀秀的虐心值, 是否也是因为被干扰。
通讯器的提示音打断了司念的思考,她打开信息,看到里面的内容是可以与檀竹雨会面的许可证。
司念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唇边露出微笑,未知才能让人得到难以预料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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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竹雨身穿军装,正坐在关押室里翻着手里的书。
司念进入关押室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视线环视了一圈。
这也难怪司念会惊讶,正常的关押室只有一张铁床,连被褥都不会给准备,就是关押高级长官的地方,顶多就是给一床被褥还有桌椅作为用餐的地方。
可檀竹雨所在的关押室,看起来像是一个卧室,不止床上铺着相当舒适柔软的被褥,餐桌上甚至还铺着桌布,桌面上还有插着向阳花的花瓶作为装饰。
床边是一个书架,虽然没有书桌,但有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磨砂绒沙发。
因为被关押在这里,檀竹雨的终端机与军队的通讯器都被没收了,所以这些书显然都是用来给她打发时间的。
床的另一侧还有画架和非常全套的画画工具,以及明显的地下通道,肯定就是厕所与洗漱的地方。
可以看出来曲珍是一点都不想让檀竹雨受苦,那个画架更是彰显出了曲珍与檀竹雨私交不浅,曲珍都知道檀竹雨还有画画这个爱好。
只是檀竹雨连画画的工具都没有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名是《背叛者》的书。
檀竹雨指着手中的书,虽然面带微笑,但看起来依然相当地冷漠。
她询问司念说:“看过这本书吗?”
“没有。”
司念如实回答,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檀上将看这本书会比较有共鸣吗?”
“这本书一直都饱受争议,因为故事里主角与朋友合作,但是却遭到了背叛,但故事的最后,主角其实也从未信任过自己的朋友。”
檀竹雨目光平静地说:“因此这个读者们一直争论着谁才是背叛者。”
司念说:“如果彼此之间都没有信任,那么其实就不存在背叛。”
檀竹雨的视线落在司念的脸庞上,沉默了片刻,轻叹:“她会让你来见我,还是太自负了,我都告诉她了,你是很锋利的刀,拿在谁的手里就为谁所用。”
司念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宛若飞鸟掠过的平静湖面,浮现浅浅的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说:“您这话听起来好像在说我是一个无忠之人。”
“不会,你知道为什么我在曲珍培养的孩子里面选择了你么,因为我觉得你忠于自己的内心。”
檀竹雨的视线落在司念军服的肩章上:“你只需要考虑怎么为自己的肩章加上新的军衔。”
“我很尊敬您,檀上将。”
司念的眼角泛起温柔的弧度,眼眸的真诚的光亮让她的脸庞都透出了一丝暖意。
这是她的真心话,檀竹雨这样身份的人不管氏族那些脏事,她可以身居高位一辈子,可她决定以身入局,阻止非法的研究迫害更多的人。
檀竹雨与恶鬼同行,哪怕成为了英雄,也是悲剧收尾。
可是她仍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哪怕末路是声名狼藉,成为别人眼中恶鬼们的首领。
檀竹雨与司念对视着,她那双冷漠而安静的眼眸里,缓缓地燃烧着一簇炽热火焰:“曲珍很优秀,她一直都很配合我,但这不代表她能配合到最终时刻,不过她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
司念微微低头,收下了檀竹雨对她的赞赏。
这个清理氏族的计划,主导者一直都是檀竹雨,曲珍和司念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扮演着自己需要完成的角色,一旦有人不愿意继续装下去了,那么计划就崩盘了,如同现在这般。
“现在我没法出去办理领养手续,但你也可以成为檀家的成员。”
檀竹雨眼中的笑意明显了一点,看起来像是一位在开玩笑的长辈,“我听阿珍说,你很喜欢她的儿子,你们是青梅竹马,所以现在你会觉得为难吗?”
司念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想到檀竹雨这么严肃的人还会调侃她。
她在没有领养手续的情况,想要成为檀家的成员,只能跟檀秀结婚。
司念疑惑地问:“既然您知道我有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那么不考虑自己儿子的幸福吗?”
“小秀在爱上你那一刻,他的幸福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檀竹雨的眼眸仿佛明亮的镜面,“只要你得到檀家人的身份,我军队的办公室就会向你开放权限,里面有我的另一个计划。”
司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檀竹雨敬了一个军礼。
******
檀秀一直陪伴在父亲的身边,冷静地与父亲一起了解母亲进入军事法庭的程序。
毕竟檀秀和简栀都没有接触过军团的事,对这方面的了解非常的少。
简栀平时在生意场总是运筹帷幄,一旦涉及到爱人的事,他就又慌张又激动。
在檀家内部,简栀跟檀竹雨拥有同样的权限,因此可进入檀竹雨的书房,只是他没有找到任何跟非法实验有关联的东西。
简栀不知道家中书房里的证据被司念拷贝之后,檀竹
雨就已经清空了,他以为是因为檀竹雨很少在家里办公,所以她手中与氏族实验相关的资料都在军队的办公室。
简栀意识到自己可能拿不到帮妻子脱罪的证据就开始掉眼泪,甚至开始责怪儿子没有专武,没有办法进入部队成为檀竹雨的继承人。
虽然檀秀知道父亲说这些话都是因为情绪激动,但父亲的指责还是戳到了他内心最痛的地方。
“你没有能力进入军队,还反对你母亲寻找一个继承人,要是领养手续办好了,司念现在作为你母亲的继承人……”
简栀愤怒的声音停顿住了,眼中突然浮现一丝希望的浅光,“对了,她现在跟你结婚也可以成为檀家人,你母亲的军权系统属于氏族,而氏族认可血缘与亲属关系。”
听了父亲那么多戳心的话,檀秀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可此刻表情骤然沉了起来,嘴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檀秀当然想要跟司念结婚,哪怕是出于利益也没关系,但司念面对他的告白还有提出的利益,一直都不为所动。
可现在他和父亲想要找到救母亲的证据,似乎只能依靠司念。
在檀秀思绪与心情一片混乱的时候,简栀的终端机响了,是来自于司念的通讯。
简栀双眼发光,似绝望的人看到了生路,连忙接起了通讯。
通讯一接通,司念就用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先开口说:“简叔,我通过军法会面见到了檀上将,她的情况很好,你不用担心。”
“好好好。”
简栀听到爱人没事,松了一口气,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哽咽地说:“司念,我咨询军事法庭的程序,非法研究就算竹雨真的参与了,她也不过是核心之一,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我明白简叔的意思。”
司念的声音似轻缓的细雨,清澈温润,安抚着简栀的急躁,“我已经跟檀上将交谈过了,我给檀秀的终端机发送了文件,等待你们考虑之后的决定。”
听到司念这么说,檀秀立刻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机,他很快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军团的结婚申请。
军士的身份很特殊,尤其是在前线的军士,正常的结婚手续需要两个人去中心区的行政中心进行申请,但军士可以通过军团的系统申请。
“果然你母亲也想到了这个办法。”
简栀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催促着儿子说,“你快点填写信息,然后提交上去,这样司念就能在军团得到更多权限,帮我们找到给你母亲脱罪的证据。”
檀秀怔怔地看着结婚申请书,指尖在发沉,无声的潮水漫上心尖,他的眼底都浮现出一丝颤影。
“檀秀?”
简栀看到儿子迟迟没有反应,以为儿子不愿意,他声音骤然拔高,“你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会这样也是你需要承担的后果,你母亲考虑你的心情才没有立刻去办领养手续,不然也不用你跟她结婚。”
“爸,我……”
檀秀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知道如果自己向父亲坦白对司念的感情,那么父亲就更无所顾忌了。
简栀看着儿子的睫毛颤动,像是蝴蝶垂死的翼,可怜得让人心痛,但对于他来说没有人比檀竹雨更重要。
“我明白婚姻是大事,但你也接触过司念,那孩子很明事理的,结婚也不是为了困住你,她跟你结婚,她也是得利者啊。”
简栀耐着性子对儿子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个时候跟我们檀家站在一起,等你母亲被救出来,她作为你的妻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檀秀的胸腔好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空茫茫,身体好像在执行指令的机器,填写了结婚申请表,发送了回去。
发送成功那一刻,他看到父亲彻底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得救的表情。
他只觉得心间似乎落入了一块又滚烫又沉重的烙铁,痛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檀秀咬紧牙关,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司念一直没有回应他,是她不在乎他的感情,认为他说的好处都是空头支票,给不了她切实的权力,只有他母亲的承诺可以给她实权。
父亲说的没错,她提出结婚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可明明理智清楚是这样。
他的感情仍然可悲地期待着,这份结婚申请里面夹杂着她对他的一丝喜欢。
第73章 锁链(十七)
司念在檀竹雨办公室里面找到她的备用计划时, 真的很佩服对方未雨绸缪的能力。
当初檀竹雨虽然提出用收养的方式让她加入檀氏,但在权限放开里,她设置的是亲子关系, 其中包括了儿子的伴侣。
看了檀竹雨的备用计划, 司念觉得像檀竹雨这样有手段又狠戾的人, 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以为事已至此,檀竹雨可能会从暗处一点点清理氏族的脏事。
大概曲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最后没有按照檀竹雨的安排,将檀竹雨作为作恶多端的氏族推上审判台,以此为开端对氏族进行彻查与清理。
曲珍跟檀竹雨并肩而行这么多年,肯定知道计划被破坏了,檀竹雨也会有备用的计划。
在这样的情况下, 檀竹雨就算脱罪了,也相当于打草惊蛇, 氏族们会开始毁灭证据。
到时候虽然可能无法将所有作恶的氏族绳之於法, 但至少非法研究暂时都不会进行了。
可檀竹雨还有另一个目的,她记得那些在非法研究中无法拯救的生命,因此想要将研究成果上交给政府。
那些人命换来的研究成果, 一旦被氏族毁灭,对于氏族来说, 只是等避了风头,找时机重新开始。
那些牺牲者的名单以及被实验的内容都会消失在黑暗中, 如同彻底抹杀了他们的存在。
司念点击了【已阅】,檀竹雨的备用计划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司念需要按照檀竹雨的安排去执行计划。
司念想到自己和檀竹雨会面时, 对方提出让她和檀秀结婚,就有种被长辈坑骗的无力感。
檀竹雨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她与檀秀接下来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在原剧情里面, 她就是曲珍的棋子,最大的作用就是通过檀氏潜入其他氏族拿到更多氏族非法研究的证据。
如果曲珍没有擅作主张的脱离檀竹雨的计划,那么政府考虑到檀竹雨的身份和影响力,以及审判时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判她终生监禁。
可现在这个备用计划会让檀竹雨丧命。
司念陷入沉思,考虑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系统界面出现提示,她以为是猫猫有了回应,打开一看是檀秀的虐心值大幅度上涨的提醒。
【主角:檀秀,好感度:90%,虐心值:50%】
司念眨了眨眼睛,点击了几下系统界面,看到了虐心值起伏不定的时间正是她给檀秀发送结婚申请的时候。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波动后,虐心值逐渐开始上涨,一直到百分之五十才停止。
司念又操作了几下,确定系统不是因为猫猫失联,所以出现了问题。
系统没有任何问题,檀秀的虐心值真的因为结婚申请而出现了大幅度上涨。
好感度已经快满了,檀秀确实是喜欢她的,而且之前也提过想要和她结婚。
司念以为自己提出结婚之后,他会觉得很幸福,连那百分之二十的虐心值可能都会下降。
司念疑惑地看着虐心值的界面,为什么檀秀会因为跟她结婚而难过呢?
实在难以理解,反而让司念觉得有些好笑。
这次估计不用非法系统强制设定,檀秀对她的恨意就会超过爱意。
她微微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专武印记,总之……
先行动起来吧。
******
檀秀睁开眼睛,一觉睡醒感觉更加疲惫了。
他打开终端机,看着通过审核的结婚申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打开消息的界面,依然只有工作的消息,还有员工发来需要审核的文件。
他原本想着,如果他和司念能够两情相悦,那么在震惊了母亲和
父亲之后,他就要光明正大与她谈恋爱。
约会,求婚,然后结婚。
现在……檀秀看着终端机自己系统个人资料的更新,配偶栏写着她的名字。
因为是通过军团。系统进行的结婚申请,所以配偶照片是她穿军装的照片。
他没有见过她穿军装的样子,只是照片里的她表情平静,漆黑的眼眸明亮有神,眉眼疏离,凛然正气。
檀秀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司念的照片,视线像是被黏住一般。
虽然很不甘心,毕竟她给他发完结婚申请之后,连一条信息都没有发给他。
但他的心率依然不受控制地在慢慢加快,喜悦涌上了心间。
若没有心意相通的身体关系在感情里是作弊,那么他的单恋刚刚开始,就与心上人成为了合法伴侣,算不算是一种作弊呢。
檀秀想起自己找恋爱小说的时候,有看到故事内容是先婚后爱的小说,当他还觉得跟自己想要恋爱方式不符合,在里面学不到有用的恋爱技巧。
现在一想,当时会发现那本小说也许是天意,命运在暗示他接下来会和心上人先婚后爱。
檀秀将掌心置放在心口,反复呼吸平复着因为喜悦似小鸟乱跳的心脏。
毕竟家里的大事还没有解决,等解决之后,他可以跟司念好好地谈一谈。
虽然她选择跟他结婚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因为利益,但也不耽误她以后喜欢上他啊。
檀秀觉得心情轻松多了,又想到今天是母亲开庭的日子,他和父亲作为家属,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
等这件事彻底解决,母亲被释放出来,他必须要向母亲道谢。
母亲一定已经察觉到他对司念的感情了,所以她对司念这样的提议,其中也有对他感情的成全。
檀秀在跟父亲出发去军事法庭之前,真是满怀希冀的,以至于他跟父亲的目的地变成了医院时,他的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父亲掀开了蒙着母亲尸体的白布,绝望的哭喊声让檀秀的脑神经突突跳动着,他只能沉默,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给与父亲抗衡绝望的力量。
母亲在从军团转移去军事法庭的路上,受到了袭击,因为异能被禁锢,没有自保能力的她当场遇害,随行的人员受伤也很严重。
袭击者对异能的使用远远超过了人类身体的极限,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了檀竹雨。
檀竹雨遇袭身亡,各种舆论瞬间就爆了,为此曲珍只能第一时间出面进行军方回复。
曲珍宣布军方会对全部氏族进行了封锁,理由是檀竹雨发现了氏族内部的违法行为,进行举报之后,在前往法庭路上被灭口了。
她这样既解释了檀竹雨去军事法庭的原因,也以此为理由彻底开始对氏族进行了管制。
因为这次袭击太过严重了,一位上将都去世了,所以在曲珍将氏族违法曝光之后,氏族没有办法在暗处进行毁尸灭迹。
可檀秀的生活却因为这个变故从炙热的盛夏直接被拽入了让五脏六腑都结冰的寒冬。
父亲癫狂地抱着母亲的遗体,旁边的医护人员都很害怕,求助地看向他,而檀秀却无能为力。
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于父亲来说,一直都是用来转移对母亲满溢的爱,如果母亲不在,他对于父亲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母亲的死亡对于父亲来说就是世界末日。
父亲的情绪一直无法稳定,檀秀只能用家属的身份申请了特殊安定剂。
在父亲因为特殊安定剂昏睡之后,他让医护人员将父亲关入了全方位,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病房,那是有自杀与自残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使用的特殊病房。
他去重新整理了母亲的遗体。
檀竹雨被一击毙命,心脏被近距离贯穿,没有多余的伤口,她穿着整齐的军装,只是肩章被取下来了,神色很平静,似乎预料到自己会死。
在安置好一切之后,他用司念家属的身份联系了军方。
在母亲出事之后,他也没有收到司念的联系,可父亲的情况让他没有办法分心去找司念。
檀秀只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父亲就直接死在母亲的遗体旁边了。
军方很快给了檀秀回复,司念作为随行人员,受伤正在治疗。
檀秀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连指尖都在发抖,他知道随行人员暂时无死亡人员,但受伤情况都很严重,心中却一直祈祷着,司念并不在其中,她只是在他母亲遇害之后,作为继承人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头部的疼痛更加地明显,像是有根无形的针反复地扎在他的神经,尖锐的疼痛一阵阵漫上来。
檀秀咬着牙,想要询问司念在受伤的情况,以及在哪里接受治疗。
“檀秀。”
温柔的声音好像与寒冬格格不入的暖风,虚幻地让檀秀怀疑是自己被冻僵前产生的幻觉。
他的视线从终端机看向前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向自己走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定格的胶卷,只有她在其中一点点地靠近他。
看到司念那一刻,檀秀才发现自己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静与从容。
痛感刺激着檀秀的神经,内心深处对于母亲去世与父亲发疯的惶恐,无助,悲伤似乎找到藏身之处。
檀秀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天,在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冻结在人生突如其来的冰雨中,她的出现给了他可以活下去的温度。
“抱歉,我来晚了,我想要立刻过来,但是必须要确认受伤人数和情况,我还被强制要求必须进行伤口处理。”
檀秀听不到司念在说什么,他的眼睛被她军装的血迹刺得发痛,颤抖的手指触碰上她腰部被利器划开,沾着血的军装,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司念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垂着脑袋,用额头贴着她的肩膀,环抱她的手臂似乎都不敢用力,似珍贵的她会如幻梦般破碎。
她可以感受到檀秀激烈的心跳,好像在死亡的边缘重新得到了生机,那是劫后余生的律动。
“司…念……”
他的声音如同落下的泪水般,一触即碎,似在祈求神明赐予他可以延续生命的希望。
司念微微垂眸,她抬手抚摸着他的发丝,温柔都凝结在她的指尖,好似在照顾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动物。
她的吻落在他不断落泪的眼尾,轻声说:“我在呢,秀秀。”
第74章 锁链(十八)
檀秀因为见到司念, 所以感觉有了依靠,紧绷的情绪全部都释放出来了。
在大哭一场之后,檀秀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
他和司念开始谈论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首先就是曲珍已经出面为檀竹雨正名, 那么檀竹雨身为上将, 她的葬礼就需要由军团进行安排。
氏族那边的清理与审判, 已经全部都由曲珍接手了,檀竹雨用自己的死亡将原本错乱的计划重新归正。
因为曲珍一直都在跟檀竹雨暗中联手,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司念只能短暂地陪伴檀秀片刻,她需要回到军团,毕竟她作为檀竹雨的继承人,暂时还拥有檀竹雨的权限,不过现在檀竹雨突然去世了, 司念很难完全掌握檀竹雨的势力。
军团里檀竹雨遗留的工作都由司念处理,檀秀只需要负责他的父亲。
“我觉得……”
檀秀飘忽的视线透过玻璃看着被黑暗覆盖的天空, “他大概是活不长了。”
司念轻轻握住他的手, 按照原剧本,檀竹雨被审判之后,檀氏虽然倒了, 但檀竹雨还活着,简栀就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我总不能关着他, 一直用药物控制他。”
檀秀的声音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碾碎后挤出来, “母亲是他人生的全部,我以前会觉得他很夸张, 可现在……”
他一直飘忽不定的视线突然落在司念的脸庞上,仿佛失去生机的植物在汲取着让自己活下去的养分。
“我现在理解他了。”
檀秀露出微笑,可笑容在大哭后的脸庞上显得极其可怜,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你说那本爱情小说很恐怖。”
他转身用双臂抱住她的肩膀,似依附她而生的藤。
“它描述的爱情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又极端的一面。”
檀秀靠近司念的耳边,手指轻轻绕住她的发丝:“爱能够附在人的躯体和灵魂上,让人死,也让人生。”
司念转头与檀秀四目相对,她伸手让他的脸庞更加地靠近自己。
两个人的呼
吸交汇在一起,她的眼眸比窗外的夜幕还漆黑,似浓稠的墨,她轻声问:“那你的爱是让你生,还是让你死呢,秀秀。”
檀秀的眼瞳颤了一下,他紧紧地抱住了司念,希望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因为她才会在有力地搏动着。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因为她此刻在这里,所以能够活下去。
司念轻轻地抚摸着檀秀的发丝,她的终端机突然响了,是曲珍的信息。
“秀秀,我得回军团了。”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是在治疗途中跑出来的,现在被发现了。”
“我的脑子真是哭懵了,我刚刚就应该反应过来的,你还穿着军装,你的伤真的有治过吧。”
檀秀的视线立刻看向司念腰部的伤口,看起来似乎想要检查一下。
“没事,我都说了都是皮肉伤。”
司念温声对他说:“我会联系你,你有什么事也及时联系我。”
檀秀应了一声,眼睛还在盯着司念的伤口。
他显然在担心司念是不是伤得严重但没有告诉他,不知道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隐藏起来的伤口。
“别看了,等家里的事都处理好,我让你检查。”
檀秀反应过来的时候,司念已经走了,他眨了眨眼睛,只剩下砰砰地心跳在陪伴着他。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了浅浅的光。
她又丢下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
司念以为曲珍会让她带着檀竹雨的遗体一起返回军团。
可曲珍的信息只让她立刻去医院的大门。
司念走到医院大门就看到曲珍派来‘接’她的军方用车。
车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坐在车里的叶冬花。
他的视线仿佛黏在司念的身上一样。
司念猜到叶冬花近期会找上自己。
如果剧情没有改变,那么她和他再次见面应该在氏族的拍卖会上见面。
只是她没有想到曲珍会帮助叶冬花来见她。
她刚刚进入车厢坐下,叶冬花就扑了过来。
只是司念的反应很快,直接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叶冬花跟司念有着很明显的力量差距。
他作为明星要保持上镜的好看,身材高挑却很纤瘦,虽然不缺乏力量锻炼,但力量方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跟司念进行较量。
他红着眼眶瞪住司念,经过细致保养的白皙肌肤透着柔和的光泽,车厢内的灯光为他的发丝都覆着一层莹亮的浅光。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漂亮又脆弱的花枝。
“你跟檀秀结婚了?”
他的泪水随着质问浮现在眼眶,“为什么,我不明白,你这是报复我当初没有反抗我妈的安排吗?”
司念的视线看向叶冬花,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用结婚报复你,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
叶冬花迫切地想要说什么,但话没有说完,他就痛苦地抓住了喉咙。
司念观察了一下,皱眉看向司机说:“他看起来需要去医院。”
“不是的,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叶冬花脸色苍白地对司机摆了摆手,擦着眼泪说:“妈妈只给了我这段路程的时间跟你交谈。”
原来是这样,司念明白了曲珍的用意。
曲珍是想让她对叶冬花表态,让叶冬花彻底地死心。
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叶冬花应该也是【外界】来的,目的是不让她将檀秀救出去。
“一直都是我陪伴着你,小天,你能不能对我仁慈一些呢?”
叶冬花的手轻轻触碰上司念的手臂,但是被她躲开了。
只是这简单一个动作就让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他能给你的利益,你觉得我给不了么,你也是我妈妈中意的继承人,她……”
“你想跟我谈论利益吗?”
司念的询问让叶冬花的声音都哽住了,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叶冬花实在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利益,司念为什么会选择檀秀,她才刚刚认识他多久啊。
“哪怕曲上将中意我,她接班人的位置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她那边的势力错杂复杂。”
司念语气很平静,“军团内部的情况,你根本不清楚,而我现在会选择跟檀秀结婚是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叶冬花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似乎突然被人推入了寒风之中。
“那是我妈说,这样做,你就可以从檀氏那边脱身……”
“差不多就可以了,我知道你在装傻。”
叶冬花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睫毛下垂,声音隐隐透出一丝祈求:“我知道妈妈在利用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要回到你的身边。”
“让一段终结的关系成为过去,对于你来说这么难吗?”
司念的冷漠似抽走了叶冬花赖以生存的空气,他的身体都在发抖。
“你不觉得很过分么,我用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位置。”
叶冬花的声音都在打颤,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痛的折磨,“你就这样随意地给了他,让我看起来像是没有尊严的狗一样。”
“你现在是想让我给你付出的感情结账?”
“不是!”
叶冬花立刻否认,慌张地向司念伸出手。
车厢内的空间有限,司念也无法彻底躲开他的手,所以就任由他抓着她的手臂。
“我真的只是想要在你的身边,为此我什么都可以做。”
叶冬花努力地露出笑容,“你先让我回到你的身边,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无法与她彻底地分别,他的人生在与她相爱那一刻,就觉得自己与她的命运已经融在一起,应该是至死方休的。
司念惊讶地看向叶冬花,随即摇了摇头说:“这话我当没有听过,冬花,哪怕你不珍惜自己,我也不会把践踏你的人生当成乐趣。”
“可你现在不就是用他取乐吗?”
叶冬花的情绪如同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骤然绷断,“我妈说,檀竹雨会走到这一步,是你帮助了她。”
司念伸手一巴掌打在了叶冬花的脸上。
车厢内顿时寂静无比,叶冬花的双眸瞬间变得空洞无光。
他触碰着脸颊,好像失灵的机器,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坏掉。
最开始只是意见不合,他的母亲希望他别找一个军士,可他的爱人却要加入军团,他是为了成全她的选择才会同意分开的。
“对不起。”
叶冬花的情绪整理得相当快,或许只是全部都压了下去。
他面带笑容,只是额前垂下的发丝似将眼眸覆盖在阴影之中,隐约透出难以掩藏的执拗:“我有点口不择言了,你知道的,我妈妈当年让我们分手只是不希望你加入军团,担心你在前线过命悬一线的生活……”
司念语气毫无兴致地打断了叶冬花:“不管你们怎么想,这都是我的人生,未来与生死都由我自己决定。”
叶冬花的唇角弧度装不住了,温柔地伪装褪去,光与影在他的眼眸之中,似乎割裂了瞳孔:“你的决定就是跟一个认识不久的人结婚,他到底用什么蛊惑了你……”
司念的眉头蹙起,这熟悉的话语让她想起了叶冬花在上次是如何让她任务失败的。
“冬花。”
司念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低柔,让叶冬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陷入绝望与死寂前,等到了爱人的拯救,期待和爱意瞬间充盈心脏。
只是这样的欣喜连一分钟都不到,司
念伸手捂住叶冬花的口鼻,将他的背部抵在车座上,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别靠近檀秀,如果再碍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冬花眼瞳颤动,绝望与悲伤似冰冷的深水将他包围,他的手如同在溺亡之前的挣扎,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车停下了。
他与她的交谈时间结束了。
司念松开了叶冬花,准备下车,叶冬花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我,孩子也不要了吗?”
孩子?
司念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叶冬花说:“什么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是分手那年发现的……”
叶冬花动了动唇角,“我生下来了。”
男人能生孩子?
司念并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这样的设定,只是她很确定不管自己看到的剧情,还是脑子里拥有的角色记忆,都没有跟前男友叶冬花有孩子的事。
……不过现在剧本已经被改了,叶冬花可能真的给自己添加了一个孩子。
司念表情冷淡地推开了叶冬花的手。
她走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叶冬花说:“带孩子来见我,做亲子鉴定。”
叶冬花看着关闭的车门挡住了她的身影,他的口腔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他才恍惚地反应过来,自己咬破了嘴唇。
亲子鉴定。
她一向知道怎么让他感受剜心之痛,可他没有关系。
只要她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一切都没有关系。
第75章 锁链(十九)
司念下车之后, 乘坐上了前往军团的军舰。
她刚刚进入军舰的休息室,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司念转头就对上了猫猫那双委屈巴巴的金色眼眸。
猫猫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在医院找到檀秀时,他原本还是一副拧眉沉脸的表情, 可在与她对视的瞬间立刻就露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样。
司念伸手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说:“我之前一直都联系不到你, 发生什么事了?”
“我查到有异常数据, 但还没有分析出是什么异常,就被非法系统捕捉到了,我担心回到你的身边,你也会被锁定,所以就躲起来了。”
“异常数据可能是因为除了我还有从【外界】进入的角色。”
司念抱着猫猫坐在了沙发椅上,打开系统界面说:“剧本已经彻底被改变了,我刚刚见过叶冬花, 他说跟我有一个孩子。”
“孩子?!”
猫猫瞪圆眼睛,震惊出飞机耳, “这是真的么, 可是剧本里没有这样的事啊。”
“我也不确定,等一下见到曲珍,我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司念眯起眼眸, 若有所思地说:“现在最重要地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有人不想你主人出去。”
猫猫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凑近司念说:“你是说主人的敌人也进入了内部进行干涉。”
“对, 我觉得就是叶冬花,他在第一个剧本世界杀檀秀也不是巧合, 现在改变剧情也是为了阻止虐心值完成,不让你救出檀秀。”
“怎么会这样?”
猫猫慌张地摇着尾巴,它委屈地说:“我和主人分开的时候, 他没有告诉我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让我去找好心人。”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她捏住猫猫的耳朵说:“别慌张,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剧情的情况。”
猫猫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他如果再动手杀掉主人怎么办?”
“其实我之前联系你,就是想询问你重启剧本的话,你能不能删除叶冬花。”
司念沉思一下,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来看,你差点被非法系统捕捉了,进行剧本重启的风险太大了,没有必要冒险,弊大于利。”
只要有猫猫在,就算她和檀秀一起被非法系统放入新构建的剧本也没有关系,她也可以随时返回自己的世界。
可一旦猫猫被非法系统限制和排除,那么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在这样的风险之下,重开剧本,不如等待剧本被重构。
猫猫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完成你提出的要求。”
“你不用道歉,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完成檀秀的虐心值。”
猫猫眼中浮现一丝期待,但很快又低下脑袋:“咦,可是现在虐心值只有百分之五十,我们已经不知道剧本什么时候结束了。”
司念摸着猫猫的脑袋,低声说:“这个世界的虐心值就算了,就让剧本顺其自然的结束,等待重开或者新剧本吧。”
猫猫点了点头,应和着司念:“嗯,毕竟有捣乱的敌人在,不过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下次不会让他再捣乱了。”
“我放弃并不是因为叶冬花改变了剧本难以进行任务,不过其实也算是因为他改变了剧本。”
听到司念这么说,猫猫歪头不解,显然不明白司念到底是不是因为剧本的改变,所以决定放弃继续刷虐心值。
司念觉得按照原本的剧本,檀秀的家庭遭到巨变,但并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虽然檀竹雨被审判,可曲珍知道她的付出,迟早会想办法释放她。
而且只要檀竹雨还活着,简栀就会带着与她重聚的希望活下去。
可檀秀要面对不是家庭巨变,而是家破人亡。
司念在接受帮檀竹雨完成备用计划时,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不过在失控的剧情里,她的选择也并不多。
毕竟猫猫失联必然是遇见了意外情况。
那如果剧情无法重启,她也不能让剧本顺着叶冬花的心意进行。
檀竹雨活下来也不会感激司念,反而会认为没有完成备用计划的她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能力方面也不足。
因此出于多方面考虑,司念决定完成檀竹雨的计划,让檀竹雨没有遗憾地走向自己选择的结局。
在檀秀处于家破人亡的情况下,让他的虐心值继续上涨,估计在满值之前,就会把他的精神压到极限。
他不死,估计也会崩溃了。
她就是为了赚钱,也没准备把檀秀给压迫到再次自寻短见。
仔细想一想,猫猫的主人是檀秀,它只是系统,支付的钱都是檀秀的。
其实她的雇主就是檀秀,她也不知道檀秀脱离非法系统之后,他会不会记得这些经历,可把自己的雇主‘玩’死一次是失误,多次的话,多少有些没有职业道德了。
司念这些想法也没想跟猫猫说,所以她轻拍着猫猫结实的背部:“你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你知道这个剧本被放弃就行了,最近你先躲一躲吧,为下一个剧本做准备。”
猫猫并不知道剧本被改成什么样了,它金黄的眼眸充满对司念的信任:“好,听你的安排。”
司念微笑着点头,在猫猫消失之后,她感觉军舰的速度开始变慢了,马上就要到军团的停靠港了。
她起身突然觉得腰部的伤口有点痛,可能是止痛药的效果消失了。
见过曲珍之后,她得去医疗室重新上药,然后再回到檀秀的身边。
司念听到终端机的提示音,打开看到是檀秀的信息——
【伤口记得再治疗一下,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
——【我已经到军团了,伤口没有事,别担心,我很快回去。】
檀秀看着司念的回复,眉眼浮现出一丝温柔,然后呼了一口气,走进了父亲的病房。
简栀用黯淡无光的眼眸轻轻扫过檀秀,平静
地说:“我要跟你母亲葬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檀秀动了动唇角,叹气从唇边溢出,“曲珍为母亲洗清了罪名,所以军团会为母亲举办葬礼。”
简栀反应相当地平静,开口问:“曲珍派人把她的遗体带走了吗?”
檀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简栀已经先一步开口,神色从容,如同在进行一场胜券在握的商谈:“她在军团时,曾经签过协议,一旦殉职或是意外身亡,只要不是尸骨无存,她的遗体都由家属进行安置。”
简栀下床,因为药效尚未完全消失,所以他的身体还是很无力,身体不稳地晃了晃。
檀秀立刻上前扶住了父亲的身体,低声说:“母亲的遗体确实还在医院,如果军团那边……”
简栀一下子抓住檀秀的手臂,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指节泛白:“秀秀,你知道的,你母亲不能没有我照顾。”
檀秀皱起眉头,许多的话到了嘴边,他想要说却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对于父亲来说也不过是废话。
“让我去你母亲的身边吧,她需要我。”
简栀的语气强硬,“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哪怕没有檀氏与简家作为依靠,你也有能力活下去。”
檀秀的眼瞳微颤,难以置信地说:“你一直都在为这一天做打算么,所以让我的工作脱离了简家,也默认我离开檀氏的领土,另找住处。”
简栀目光有些恍惚,看起来好像没有听檀秀的话,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她会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一切,如果我成为绊脚石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在她身边了,我其实想到曲珍会背叛她,但是没有想到她会找司念代替曲珍。”
檀秀的心脏仿佛被火苗灼烧了一下,他的眼皮似不安跳动了几下,声音发哑地问:“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简栀盯着檀秀,眼眸又恢复了一片死寂:“我要去见她,没有她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爸,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但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檀秀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些事情虽然理智明白,但还是很难面对,“你知道的,司念与我是合法的夫妻,所以就等她从军团回来,我们再商量你与母亲合葬的事。”
简栀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檀秀,一直到檀秀有些不自在的皱起眉,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怎么才注意到呢。”
“爸?”
檀秀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不明白父亲在突然说什么。
简栀的眼珠轻微转动,像是动物发现了隐藏起来的猎物,他询问檀秀:“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司念的,你母亲知道吗?”
空气瞬间凝固,漂浮在周围的药剂味道堵住了檀秀的鼻腔,他唇角绷紧,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母亲的事情,你别怨恨司念,没有人可以反抗你母亲的安排。”
“爸,你这话……”
檀秀的声音颤抖,实在难以保持平静,“你是说…司念她……”
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挤压着心脏,其实在得知母亲死讯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有司念在母亲的身边,母亲怎么会遇袭身亡呢?
可他立刻否决自己出现的想法,司念也许不在随行人员里面,袭击者毕竟是制造出来的专武者,司念再强也没有办法确保母亲的安全。
在看到司念受伤之后,他只剩下心疼,甚至还很自责曾经怀疑过她。
终端机的信息打断了檀秀无法整理混乱的思绪,他抬手看到是来自于司念的信息:【曲上将说根据协议,檀上将的遗体留给家属,这边的葬礼不需要檀上将的遗体,等我参加完军团的葬礼就回去。】
简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条信息,他用双手紧紧抓住了檀秀的手臂,看完信息之后,眼中终于浮现出了光彩,眼泪也唰地落了下来。
“你看,我就知道,她会留在我的身边。”
简栀松开了檀秀的手,掩面大哭起来,如同自己的爱意得到回应,而失去挚爱的实感也让他生不如死。
檀秀的手无力垂下,眼尾浮现出一丝绯红,最终只是轻轻抱住父亲说:“爸,别哭了,我会将你和母亲合葬。”
简栀泣不成声地说:“我想要见她。”
檀秀扶着父亲的身体走出了病房,在护士的帮助下,将父亲送到母亲遗体所在的房间。
简栀见到檀竹雨之后,握住她没有体温的手,情绪逐渐地稳定下来了。
檀秀观察了一下父亲,试探着开口说:“爸,我想和你聊一下司念和母亲的事情。”
第76章 锁链(二十)
司念一直联系不上檀秀, 她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作为檀竹雨的亲属与继承人必须要出席军团的葬礼,需要处理的工作也很多。
她跟曲珍的会谈也不是很顺利,毕竟她选择帮助檀竹雨完成了计划, 就相当于违背了曲珍的计划。
曲珍真的是相当生气, 情绪都有些失控。
在这样的情况, 司念还是开口问了曲珍,自己与叶冬花是否有孩子的事。
曲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嘲弄的表情说了一句:‘我不是同意你们结婚了。’
司念觉得很无语,她离开了曲珍的办公室,两个人之后都没有交谈过。
在处理好军团的事之后,司念立刻申请了丧假,她联系檀秀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也不确定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她下了军舰之后,收到了管家的联系, 乘坐着檀竹雨一直用的接送车回到了檀家。
司念从管家那里得知, 那天从医院回到檀家,简栀跟檀秀在书房里面进行短暂的交谈后就殉情了。
家里的佣人都被檀秀用补偿金遣散了,土地已经被中央管理层回收, 檀秀这几天独自处理着家里的事,刚刚不久前出发去了墓园。
司念从管家那里得到了墓园的位置, 然后从车库随便选了一辆车就开往了墓园。
墓园的停车场只有一辆车,司机正在车里待命, 她将车停在旁边,跟司机确认檀秀还在墓园里面之后, 便走向了大门。
因为是私人墓园,所以进入需要身份验证。
她身为檀秀的伴侣,有权限进入。
周围的空气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司念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月与星都被云遮蔽,可以闻到大雨将至的潮湿味道。
墓园的内部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公园,暖黄的路灯只有朦胧的光亮,好像陪伴入睡的夜灯,似担心惊扰陷入永眠的墓主。
这里没有岔路,所以司念顺着路走到中心就看到站在墓碑前的檀秀。
他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路灯的光覆着他优越的肩线,仿佛保护着他不会融化在夜色之中。
四周的树枝摇晃逐渐明显起来,风越来越大,透着一种燥热而黏稠的湿热感,薄弱的灯光似在不安的跳动。
一切都在预兆着大雨即将来临。
两个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檀秀像是有所感应一样,突然转过了身。
如同管家说的那样,这几天他过得很不好,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了许多,肤色冷白到透出了病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如同漂亮又毫无生机的人偶,此刻正用冷漠又疏离的视线凝视着她。
司念没有停下步伐,一步一步地继续走向他。
*
檀秀以为自己那些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在疲惫与悲伤之中变得死寂又麻木。
在父亲殉情之后,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被连根拔起。
如同提线木偶般,按照父亲的安排进行着檀氏领土的上交,家里佣人的遣散,家产的清算。
一切都是他独自进行的,氏族那边因为军队对于非法研究的彻查,已经没有精力关注檀氏的倒塌。
简家的人来露过面,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们的视线对檀秀充满愤恨,毕竟真正让他们厌恶的檀竹雨已经去世了,所以只能将情绪转移向她的血脉。
对于简家人来说,他们觉得檀竹雨毁了简栀,如果没有遇见檀竹雨,简栀作为简家的执政者,本应该是完美到无可挑剔,而不是这样荒唐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檀秀在将父亲的安排都完成之后,他的情绪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昏沉里,反复看着司念的信息,脑海中却空白一片,不知道怎么回复。
檀秀从父亲那里得知了母亲一直以来的目标与计划。
母亲的工作虽然父亲
从来不会干涉,但她早就做好了为达成自己的目的付出一切的准备,不止是名声荣誉,也包括她的生命。
因此当母亲发现父亲的爱过于沉重,对她有着极端的依附时,便没有隐藏自己可能会迎来的末路。
檀秀不知道父亲听闻这一切之后,是怎么接受的,但父亲大约那时候开始就想好了母亲去世之后的事情。
简家不会因为失去父亲而出现任何问题,每一个部门都有管理人,而最高的决策人,父亲的弟弟一直以来作为父亲的副手可以直接填补父亲的位置。
同时父亲还安排好了他的后路,有独立的工作,也有自己的住处,哪怕檀氏的土地被回收,他没有办法从简家得到任何援助,他也有能力活下去。
简栀早就准备好了墓园,做好了一切安排,然后让檀秀按照他的安排去执行。
这让檀秀觉得,自己能够出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父亲需要一个孩子来确保自己跟爱人能够合葬。
其实檀秀也不知道自己将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来到父母的墓园能做什么。
父母在世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听他说话。
而现在父母听不到他说话,也跟以前一样不会回应他。
不过檀秀在看到司念逐渐走向他的时候,才知道或许自己在这里等待着司念。
他注视着夜幕之下的她,光线都掩不住她周身的深邃,她似风雨一样,让周围的空气都压抑起来。
檀秀以为自己那颗已经毫无知觉的心脏,浮现出了低温灼烧般的痛感,然后垂死挣扎般的跳动起来。
简直是丢人到好笑,他的心脏好像见到真正的主人,竟然随着司念的靠近,变本加厉地跳动起来。
“抱歉,我回来晚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像不存在于高空的月亮,此刻来到他的身边。
檀秀双手攥紧,虽然面部还保持着平静,但那双冰冷又平静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围的风更大了,树叶作响到有些吵闹,可都没有檀秀的心跳更吵得令人心慌。
“父亲在离世前都告诉我了,母亲选择你当养女,是因为你是曲珍培养的孩子。”
司念眉眼平静,什么也没有说话,在等待檀秀接下来的话。
“我母亲被举报的材料,是你提供的?”
“对。”
“我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
檀秀站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风交织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手指都在发颤,或许可以说,浑身都在发颤,他努力地让自己背脊看起来笔直一些。
“对不起,我确实可以救下檀上将,如果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你可以尽情发泄的情绪。”
司念的话好像一下就敲碎了他逞强的背脊。
他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眼底都压不住的浮动颤影。
啪——
雨滴落在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好像一滴滴破碎的泪水。
“我知道你接受这段婚姻,是跟母亲产生了利益交换,我明明知道……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待我……”
他凝视着她的脸庞,声音比从高空坠落在地的雨水还要破碎。
檀秀觉得自己对司念的爱意就如同无人喂养却依然疯狂生长的野草,不断地蔓延,韧性难除。
“我应该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反正这份感情也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为什么要来见我,让我觉得自己得到了依靠……不会死在寒冬。”
“檀秀,你母亲的事,我不会辩解,让你家破人亡不是我的本意。”
司念的声音犹如骤然落下的雨,全部都砸在他的心里,让他觉得又凉又痛。
檀秀咬牙,他松开了司念的手臂,在她惊讶的目光下,脱下了西装的外套,披在她的脑袋上,为她挡住了雨水。
他真的是要难过死了,如果他的情绪可以化为雨水,大概是淹没一切的暴雨。
明明难过到觉得死了都要轻松一些,看到雨水落在她的身上,他觉得心里更难受,尤其他还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司念抬手轻轻拂过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目光温柔地说:“秀秀,你可能认为我没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侣,但我是真的想与你互相扶持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檀秀愣住了,好像身体瞬间冻僵般,无法行动。
他抬手没敢触碰司念,而是轻轻拭去脸庞的雨水,低喃:“我原来是在做梦吗?”
司念抓住檀秀的手臂,将他拽向自己,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檀秀抬手紧紧地环抱住她,如果真的是一个梦,他恨不得在此刻就清醒过来,不要没有出息的沉沦其中。
可他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这就是可以让他活下去,不必死于寒冬的温暖。
“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么,让你愿意继续这样骗我?”
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用雨水作为掩饰,泪水融入其中,“你知道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怎么会一无所有。”
她的手抚着他弯曲的背脊,轻声在他的耳边:“不是还拥有我的爱吗?”
檀秀的呼吸都屏住了,他的脑子空白了一下,然后视线微微转动,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啊。
那不是夜空。
那是她的眼睛,乌黑似乎覆着柔和浅光的月夜,可真正落入其中就发现,那是照映着夜空的深海,内部是无法逃离的冰冷,深不见底。
他在那片黑暗中听到轻微摩擦的声音,是锁链缓缓在移动。
这无形的锁链是他的身体内爱意凝聚出来的,由她操控着锁链将他紧紧包裹。
因为他深深爱着她,所以知道她口中的爱与自己是不同的。
那是愧疚,怜悯,如同人们看着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产生出想要饲养的同情。
檀秀喉间一哽,他觉得自己被无形的锁链勒得窒息,心脏都在战栗。
理智最终被感情狠狠碾碎,只剩下她所谓的【爱】出于什么感情与目的都无所谓的喜悦。
他毫无尊严地对她说:“司念,你亲亲我,我就相信你。”
司念的手指慢慢摩挲过他被雨水打湿冰冷的脸颊,他的泪水趁机混入其中,透出一种惹人心疼的可怜。
檀秀的瞳孔因为她这样的动作轻颤了一下,凝视着她的目光透出恳求,明明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眼睛的深处却只有无法触及般的渴求。
她吻上了他的唇,缠绕在一起的温热呼吸似乎驱散了雨水的寒冷。
司念环住他的腰,引导着这个吻变得更加绵长而密切,想要彻底安抚他支离破碎的情绪。
系统突然弹出界面。
司念以为自己安抚了檀秀,正面回应了他的心意,所以应该是虐心值降了。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看到系统界面显示着——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80%】
爱意值满了,虐心值也大幅度上涨了。
司念:???
她确实在安慰他啊,每一句话都非常的真诚。
难道他其实在记恨着他母亲的事,心中算计着怎么报仇泄恨,所以虐心值才会上涨?
檀秀总是会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给他一些时间,也许他又会采取让她觉得很有趣的行动。
第77章 锁链(二十一)
雨越下越大, 司念担心这样檀秀继续淋雨可能会着凉。
在司念开口提出回家之前,檀秀贴近她,一边用他高大的身体为她遮风挡雨, 一边低声说:“司念, 我们回家吧, 我很担心你的伤口。”
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司念点了点头,她取下头上挡雨的西装外套交给檀秀。
檀秀下意识地接过外套,还没有反应过来司念为何会这么做的时候。
他看到司念上前几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他父母的墓碑深深地鞠躬。
檀秀心脏似揪住般,浮现一丝酸涩感,
这一刻更加确定了她对他的感情是愧疚。
司念转身跑到檀秀的身边,牵住他的手就往车场跑。
车场里有两辆车, 司念开来的车以及檀秀乘坐过来的车。
司机看到檀秀与司念的身影之后, 立刻拿着伞下了车。
檀秀接过伞,立刻为司念挡住雨,看向司机说:“辛苦了, 你下班吧,我妻子开车来了, 我们就直接回观光区的别墅了。”
“好的,少爷, 那我把车上的毛巾拿给你和司小姐。”
檀秀应了一声,发现司念向他靠近了一些, 同时她将手中的伞向他倾斜了很多。
感受到司念的关心,檀秀莫名得心口有些发烫。
“谢谢。”
司念接过司机递来的毛巾,然后对檀秀说:“我先送你上车。”
檀秀被司念抓着手臂, 跟着她来到副驾的位置,她打开车门,在他上车之后,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说:“擦一擦,别着凉了。”
他接过毛巾,司念关上了副驾的门,他的视线追随着司念,一直到她坐在主驾上。
毛巾只有一条,是管家察觉到天气要下雨,也看出檀秀的状态不好,所以特意贴心准备交给司机的。
在司念打开终端机进行导航的时候,檀秀立刻拿着毛巾擦拭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
“你先给自己擦一擦,我没有淋到太多的雨。”
司念毕竟一直有檀秀的西装外套挡雨,只有在给檀秀父母鞠躬还有回车场的路上淋了一些雨。
相比之下,檀秀从雨水落下时就把外套给了她,整个人都被雨水浇透了。
白衬衫已经半透地紧贴在身上,在车厢内的灯光下,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
几颗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正好没入衬衫。
“我没事的,反而你身上之前还有伤。”
檀秀一直惦记着她的伤,想要询问,但每次却只会盯着信息对话框发呆。
他知道自己和父亲不出席军团为母亲准备的葬礼,那边只有司念一个人在军团处理母亲的后事。
檀秀觉得自己的心情没有整理好的情况下,他一旦联系司念,可能不知不觉地会用失控的情绪面对司念。
她本来就忙碌还需要分心应付他。
“在军团医疗技术很好,你别担心我了,你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檀秀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衬衫紧贴着皮肤之后,脸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好在司念已经启动车子,车厢内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了。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余光看到司念的导航目的地的备注是【家】。
檀秀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怕打扰司念开车。
毕竟本来就是夜晚,外面还下着大雨。
车厢内只有导航的提示音,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雨都不会持续很久,檀秀不敢一直盯着司念,只能盯着车玻璃,因为上面偶尔会出现司念的侧脸。
一直到车子驶入灯火通明的观光区,雨已经完全停了。
在车子进入车库之后,司念先开口说:“快进屋换衣服,然后你泡个热水澡吧。”
“你先洗吧……”
檀秀突然想到什么,视线看向她受伤的腰部,询问:“你的伤口可以沾水了吗?”
司念应了一声,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檀秀紧跟其后,走到她身边说:“我给你准备热水和睡衣,你稍等一下。”
她伸手抓住檀秀的手臂,轻叹说:“你先考虑自己,可以吗?”
檀秀动了动唇,显然还是想要以司念为主。
司念拽着檀秀的手臂,用权限打开房门说:“我们可以一起洗。”
“……”
檀秀呼吸都屏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心跳却如同鼓点,胸膛在闷响间紧贴着湿透的衣物起伏,白皙脸庞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司念换好拖鞋,转头看到檀秀脸都红了,就知道他误会她的意思。
她低笑说:“我的意思是一楼和二楼都有浴室。”
檀秀怔愣了一下,显然这才反应过来,家里确实有两个浴室,毕竟上次司念来住,她与他就是用的不同浴室。
“那我去二楼的浴室了。”
檀秀都不敢多看司念,穿上拖鞋就走向了楼梯。
“秀秀。”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很清晰,让一脚已经踩在阶梯上的檀秀回头看向她。
她微笑注视着他说:“记得下来休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应该不用分房了吧。”
檀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注视着她一如往常的笑容,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刚刚他误会了她的意思,所以她故意在拿他取乐。
可就算司念在故意戏弄他,檀秀也没有什么抵抗力,反正她都知道他那些心思。
他就是想要跟她时刻在一起,亲亲,抱抱,贴贴,能有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我知道了。”
檀秀应了一声,转头速度飞快地上了楼梯。
在檀秀的身影消失之后,司念拢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猫猫正趴在沙发上,瞪圆眼睛看着她说:“我感应到主人的虐心值上涨了好多,所以就出来看一眼,他…他怎么变得这么惨了?”
“哪里惨?”
司念一边问,一边往房间里走。
猫猫跳上沙发,跟在司念的身后说:“父母都死了,家里土地上交了,财产也被清算了,这不是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了吗?”
司念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语气平静地说:“怎么会,他不是还拥有我的爱吗?”
猫猫眼睛微微移动,看了一眼自己主人的虐心值,疑惑地问:“那这个虐心值上涨是因为感受到你的爱吗?”
“……他已经知道他母亲会遭遇袭击身亡,跟我有关了。”
“跟你有关?”
猫猫那段时间并不在司念的身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杀了他的母亲吗?”
“没有亲自动手,只是选择按照她母亲的计划,在她准备好的‘棋盘’上,摆好需要的‘棋子’去围杀了【将】。”
猫猫有些懵,它知道剧情被改变了,但不知道被改变成什么样了,至少在它所知道的剧本中,檀秀只是失去氏族少爷的身份并没有家破人亡这么惨。
“这样没有问题吗?”
猫猫有些慌乱,它调整了一下界面,但是好感度里并没有出现檀秀的恨意。
它不确定是自己的情况不稳定探测不到,还是檀秀真的对司念只有爱意。
“别担心了,剧本虽然不是我改变的,但是应变能力,我还是有的。”
司念拍了拍猫猫的脑袋说:“我要洗澡了,你继续待机吧。”
******
热水裹住皮肤的瞬间,雨水残留的冰冷瞬间就被吞噬了。
檀秀轻轻闭上眼睛,胸膛内的炙热比热水还要滚烫上几分,难以抑制的心跳声,连他自己都听得到。
他尽量让自己别胡思乱想,洗干净之后,打理一下自己去见司念。
檀秀不明白自己的心间为什么会有难以消散的灼痛感。
他知道司念也不过是母亲安排达成目标的一步棋,所以父亲就算没有跟他说别怨恨司念,他也没有怨恨她。
如同他只能麻木地去执行父亲的安排,她也只能按照他母亲安排的行动。
最终他与她都没有成功反抗他的父母,做出让两个人意想不到的事。
檀秀轻轻呼了一口气,他只是想要确认司念还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什么目的。
他想要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留下她。
他猜到了她必然有愧疚,同情这些感情,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误以为这些就是爱。
他必须要在她这些感情消失之后,也愿意让他在她的身边。
檀秀双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从浴缸里起身,决定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去见司念。
他将皮肤和头发都细心地保养好,穿上了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向楼梯。
檀秀下楼看到客厅空无一人,司念并没有在客厅。
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明明是他一直住的卧室,他越是靠近就越紧张。
房间的门没有关,他看到了司念正在整理床铺。
司念抬头就看到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檀秀,她笑了一下说:“你带了枕头,我还特意从柜子里给你找了枕头呢。”
檀秀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嘴巴紧张地绷成了一线,脑中都是激动的尖叫声。
她在双人床上给他准备了枕头,真的是要跟他一起睡,不是在戏弄他啊。
“怎么还站在门口?”
司念指了指她准备的枕头,微笑询问:“要换成你拿来的枕头吗?”
“不用。”
檀秀将自己手里的枕头丢在房间的沙发椅上,然后看向司念在灯光透着柔和光泽的黑发,“你洗过澡了,伤口看来是真的没有事了。”
“你真的很担心我的伤口。”
司念微微侧头,走向檀秀说:“对了,我说过你可以检查一下。”
檀秀低低应了一声,她确实在医院说过,没有想到她还记得呢。
司念抓住檀秀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角上,低声说:“来看看吧。”
檀秀的脸肉眼可见地通红,触碰着她衣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好像都僵住。
司念注视着檀秀害羞到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她托住他的手微微上抬,露出了腰部的伤口。
军团的医疗技术是最先进的,毕竟要保证前线战士的生命,所以司念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深深地疤痕。
可这疤痕在她的身体上并突兀,因为只是露出腰部的皮肤就能看到不少的疤痕。
这是她在前线战斗留下的痕迹。
檀秀原本羞涩的眼眸,只剩下心疼的水色,漾在他眼瞳似碎开的光。
“你的身上有很多伤痕吗?”
听到檀秀这样问,司念轻声回应:“你来确认一下。”
明亮的房间内,檀秀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失去了轻盈,口腔浮现一种燥热发涩的铁锈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勇气,或许并不是出于勇气,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自虐。
当衣扣一颗颗的解开,可以看到平时藏在衣物下的旧伤。
许多的伤痕在她的身体上,像她一次次躲过死神镰刀落下的证明,可以看到她经历残酷而艰辛的时光。
檀秀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拥着她的身体不断地后退。
司念的腿触碰上床沿,然后背后触碰上床垫。
他在她的正上方,呼吸也重,像是忍耐着剧烈的疼痛。
檀秀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伤痕,低头靠近,吻还没有落下,眼泪掉落在她的皮肤上,替代吻留下稍纵即逝的温度。
“司念。”
他声音低哑,好像被热度灼伤,“你真厉害。”
司念凝视着檀秀的目光覆着一层晦暗难明的浮光。
他没有祈求她别在去战场,而是任由眼泪落在她的伤痕上,然后露出笑容说:“你一直坚持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真的好厉害啊。”
檀秀用一只手轻轻触碰上她的脸颊,他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沉默看着母亲走向末路,能够陪伴她的身边日子就是命运的恩赐,如同得到了不该属于任何人的珍宝。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角,低声说:“谢谢你愿意让我陪你的身边。”
司念睫毛细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她抬起手臂搂住檀秀的脖颈。
她稍微用力,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一丝距离。
重叠在一起不止双唇,还有在某一个刹那似乎同频的心跳。
她一手熟练地掐住他的腰,另一手没入他柔顺的发丝。
他真的很有趣。
太有趣了,让她决定释放因他产生的多余情绪。
“如果你不困的话,我们就来做一些可以更加了解彼此的事。”
她的唇靠近他透红的耳朵,“然后再一起入睡。”
第78章 锁链(二十二)
隐火无声地萦绕在司念的指尖, 落在他的腰部,热意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
檀秀的目光和呼吸都已经烫得乱飞。
他漂亮的脸庞笼罩在房间的灯光下,细密的睫毛遮盖住碧绿的眼瞳。
他垂头在她的脖颈之间, 姿态恍如垂颈的白鹤, 身线透着优美的奉献感。
檀秀觉得爱意在心间涌动, 像蜜糖黏稠,他用发哑的鼻音回应着她:“你是想要了解我还是玩我?”
这大胆的话一说出口,檀秀自己的心脏先砰砰跳了起来。
从未有过的激动情绪让血液流动都透出快乐,他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云端上飘然到有些失去真实感。
他的唇蹭过她脖颈的皮肤,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司念还没有什么反应,他自己的心尖先是泛起了痒意。
司念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感受到痒意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
她抚摸着他发丝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耳朵上,好像在阻止一只情绪奋亢, 过度撒娇的大型犬。
檀秀侧头对上她柔和的视线, 里面透着点点碎光。
在司念的视线中,他感受到一丝喜爱,只是这种喜爱, 在她看到有趣的装饰品时也会露出同样的神色。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想要让她知道他可不是用来取悦她视觉的装饰品。
视线突然旋转起来,等檀秀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背脊已经贴在了床垫上。
“你给我展示一下自己哪里好玩。”
她垂眸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明显, 好像被光覆盖的明亮湖泊。
他坠入夜色的湖泊之中,呼吸浮动,灵魂摇曳, 想要碎在其中,成为点缀水面的碎光,让他的爱意可以在她的生命中泛出光芒与波澜。
温控系统虽然可以将房间的温度调节地很舒适,但调节不了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檀秀的大脑产生一种在发高烧的晕眩感,可以理智却很清晰。
扣子一颗颗打开,皮肤的温度散发出去,让周围的空气都沾上了热度。
隐火最先落在他的脸颊上,一路向下蔓延往前是喉结、锁骨、胸与腹,好像在细致的检查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
她的吻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低笑说:“你确实好像很好玩。”
他的腰被托起,处于高温的皮肤更多地接触到房间透着凉意的空气。
檀秀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发热的暖炉,散发出的高温快要让温控系统必须重新调节房间的温度了。
她靠近他,距离逐渐地缩短,让他的眼中只有她。
檀秀原本就不顺畅的呼吸,此刻更是出现了唇舌堵塞的溺水感。
胸腔的心脏在远超负荷的跳动,用阵阵巨响提醒着他别失去意识。
距离已经消失,可檀秀仍然不满足,似想要完全融入其中,如同依附她而生的藤蔓缠得更紧。
他几乎不需要使用理智,只要随着操控着的引导,感受被给予的一切。
甜甜的。
她的吻就像是砂糖,他感觉刚刚经历冰冷大雨似乎瞬间转化成了砂糖雨。
滚烫的。
他的意识在她靠近地瞬间变得混沌到不再属于自己。
他的手臂抱着她,如同求生者不肯松开浮木。
他的灵魂与爱意在本能地缠上真正的拥有者。
檀秀觉得自己的世界同感官一起燃烧旋转。
他凝视着自己深爱的那双黑眸。
向
夜诉说。
求夜献予。
只希望欢愉能够吞掉他所有的不安与欲求,让他满溢的爱意得到无限的纵容和安抚。
两个人的手数次紧握又分开。
檀秀已经分不清光线是来自于月色还是灯光,只是不断地纵容自己沉入其中。
“司司。”
他用跟身体一样起伏的声线,不断喊出了心里曾经默念过无数次的称呼。
司念用掌心揽住他的发丝,透着热度的喘息拂过他的耳畔,低声说:“男人会怀孕吗,秀秀。”
檀秀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显然这话对于他来说是透着暗示的刺激。
他用牙齿蹭过她的肩,动作很轻,但反复之后,但是依然控制不住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不会。”
他的双手覆盖着她的背脊,“如果能生,你想要几个孩子,我都能给你生。”
司念的眼眸轻垂,然后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他察觉到她的走神,吻上她的额头:“玩够了吗,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能尝试。”
她凝视着他,任由他用鼻尖蹭过自己的脸颊。
司念的手触碰上他的蝴蝶骨,低声说:“傻瓜。”
欢愉覆盖上夜色,好似能将时间拉长。
他无法将那颗认她为主的心脏挖出来送给她。
只是祈祷着能够在某个瞬间,自己可以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
司念比檀秀先醒了过来,她看到檀秀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
毕竟这几天檀秀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昨天晚上她也没少故意欺负他。
她给檀秀盖好了毯子,然后起身走向了浴室。
热水落在司念的皮肤上,她想到檀秀昨天说男人不能怀孕。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科技发展的不错,但也没有让男人违背生理结构进行生育的技术。
那么叶冬花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跟她有了一个孩子。
虽然她已经警告过叶冬花了,但她觉得他还是会找上檀秀。
因此她必须跟檀秀先说清楚这件事。
司念冲掉身上的沐浴泡泡,然后关上了淋浴。
她没有特意地去吹干头发,只是擦掉身上的水,穿上了睡衣后就打开了浴室的门。
她一下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檀秀,他仰头看着她,表情看起来有点委屈,眼睛有些发红,好像马上就要掉眼泪了。
司念有些无奈地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怎么衣服都不穿,这就不觉得害羞了?”
檀秀显然有被司念摸头的动作安慰到,而且她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对他的关心。
“其实很害羞的,但是一想到我都是属于你的,又可以克服。”
檀秀抓住司念的手,委屈地说:“我睁开眼睛,没有看到你,以为自己在做了春天的梦。”
“别撒娇了,你也冲个澡,我去订个餐,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我很快就洗好,我来给你做饭。”
檀秀的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有我在,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做的食物进入你的胃部。”
司念眨了眨眼睛,看到檀秀已经冲进浴室,然后就听到水声。
她只能下楼去等檀秀,他的速度也确实快,司念刚刚坐下没有多久就看到檀秀从楼上跑下来进入了厨房。
司念打开终端机,娱乐新闻的头条还是叶冬花,但标题变成了——【宣布结婚还是已经隐婚?】
因为叶冬花宣布要退圈结婚,所以记者们都在盯着他,希望得到更多能够爆火的新闻。
叶冬花有隐婚的消息传出来,就是因为被记者抓拍到了他抱着一个小孩子。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孩子,但他确实是有一个孩子。
司念想起这次回军团,曲珍虽然没有对她发火,但眼神中有难掩的怨恨。
曲珍让她去见檀竹雨,并且随行在檀竹雨的身边,绝对想不到这反而方便她联系氏族,让他们派来的人成功杀了檀竹雨。
曲珍连檀竹雨的名誉都舍不得牺牲,更别提她的生命了。
因此目前为止最怨恨她的人不是身为檀竹雨独子的檀秀,而是觉得自己是檀竹雨挚友的曲珍。
“司司,饭做好了。”
檀秀轻快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你先过来吃。”
司念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看到檀秀在三明治的旁边摆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煎蛋。
她觉得有些好笑,抬头就看到檀秀坐在对面,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檀秀眨了眨眼睛说:“你先稍微吃一些东西,我刚刚已经订菜了,给你准备非常丰盛的……”
檀秀声音一顿,现在已经上午十点了,这个时间吃早餐,午餐她估计吃不下多少了,但等着做晚餐时间还有点长。
他考虑一下,笑眯眯地说:“可以说是下午餐?”
司念笑着点头,听到檀秀继续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军团,这次请的是丧假么,那么是不是还可以请婚假啊,虽然婚礼暂时没有办法举办,但我们可以去度蜜月,呃…其实我们的婚礼,我不想邀请别人,就想办一个属于我们的婚礼。”
“檀秀。”
司念一开口,看到檀秀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言不发地紧紧地盯着她。
她立刻就知道了他在闹什么别扭,毕竟他真的很好理解。
司念笑了一下,改口说:“秀秀,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檀秀恢复笑容,他咽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你还想要再吃一个三明治么,但是我等下也可以做一些甜品给你吃哦。”
司念声音温柔地问:“你吃饱了吗?”
檀秀微微点头,原本以为司念在关心他,但她下一句让他情绪一下沉到了谷底。
“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前男友的事。”
檀秀眼中的笑意骤然就消失了,有种感受到夏季又闷又沉的空气,不适感似眨眼间便能让人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怪不得会询问他吃饱没,这个话题真的会让人没胃口,甚至可以说是很倒胃口。
“为什么要提起他,觉得我昨天表现不好,让你觉得怀念他?”
檀秀语气急切,动作不复平日的耐心稳重,手指紧握着杯子,“可我昨天是第一次,我以后……不对,我今天就能让你看到我的进步,而且我什么都能陪你……”
司念用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叹气说:“好了,别胡说八道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檀秀咬牙地问:“你跟前男友能有什么正事啊?”
“他来找过我,说生下了跟我的孩子。”
啊?
檀秀觉得自己的脑子卡顿了一下,他与司念对视了几秒,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脑子里顿时如同弹幕般飞快地闪过一堆信息。
【男人能生孩子?】
【这是什么新技术吗?】
【前所未闻,如果知道的话,他就进行投资了。】
【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他也想给司念生一个孩子。】
【司念在军团前线,目前还是晋升的关键时期,他正好可以在家生孩子。】
【这样的话,她对他的同情消失了,通过家庭也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存在。】
檀秀停止了自己的思绪继续散发。
不对啊。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第79章 锁链(二十三)
檀秀的思绪飘忽了片刻, 很快就摒弃了杂念,微微蹙眉说:“我是没有听说过有可以让男性生育的技术。”
司念没说话,只是眉眼带笑地托腮看着檀秀。
檀秀表情顿时有些紧绷, 怀疑地盯着司念:“你该不会在戏弄我, 只是想要提起你的前男友。”
“我没有开玩笑, 只是我以为你会生气。”
司念笑眯眯地说:“比如让我今天没饭吃了。”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挨饿。”
檀秀不满地睨了司念一眼,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磨了磨牙齿说:“我很有情绪,现在就很想咬你一口。”
司念的眼底透出自己都不知晓的柔和:“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啊,昨天也一直想要咬我。”
“我没舍得用力咬。”
檀秀红了脸颊,总觉得继续下去,话题要跑偏了, 他连忙说:“那你这个前男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已经见过那个孩子了吗?”
司念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没有, 他只跟我说了孩子的事, 我说让他带孩子回来见我,去做亲子鉴定。”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亲子鉴定’真的是足够让人的思绪百转千
回。
“你觉得他找你说孩子的事有什么目的, 或许是为了抚养费,还是……”
檀秀语气不确定地问, “他觉得有一个孩子就可以与你重归于好,那孩子多大了, 他现在才跟你说,该不会知道你结婚了吧?”
如果是为了要钱, 那檀秀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主要那位前男友估计是惦记着——
檀秀的视线落在司念的脸庞上,心口仿佛柳絮萦绕, 飘乎乎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咬上她的手指。
司念没有躲,知道他不会用力,她眼中的纵容地让檀秀飘忽的情绪沉淀了下来,他的心间浮现一丝酥酥的甜意。
她会主动说起这个话题,其实也是为了他考虑,不想要欺瞒他。
这件事也不是她的错,毕竟男人生孩子这种超出常理的事,也不知道她前男友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是没有遇见司念之前,他听到这种事,只会觉得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可现在他能够理解,而且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已经可以推测出司念的前男友是一个心思深沉又有手段,十分狡诈的男人了。
司念这么真诚又坦荡将这件事告诉他,檀秀根本就无法生气,毕竟孩子的事,她也是被瞒着的一方,但小情绪还是会有的。
他紧盯着她,目光像是撒娇一样的抱怨,又很快地被收住,等待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应该不是为了抚养费,他知道我结婚了,因为他的母亲就是我曾经的抚养人——曲珍。”
诶?
曲珍的儿子,檀秀好像听父亲提起过,对方也没有专武,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已经不记得当时父亲都说了什么。
早知道是情敌,他当时就仔细地问一问了。
不过,其实也不能算是情敌了,毕竟他和司念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莫名的优越感让檀秀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他考虑一下说:“如果在经济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对你说出这件事,就是想要破坏你的婚姻。”
司念的视线扫过旁边的系统界面,檀秀的虐心值没有任何浮动。
她以为这件事会让他很难过,但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很平静。
司念的目光注视着系统界面的样子,让檀秀以为她在困扰,顿时心脏刺痛起来。
他不想让她这样苦恼,而且她还特意跟他说起这件事,就是想要他的理解和支持。
檀秀仔细而慎重的考虑片刻,声音温和地说:“司司,我想了一下,现在可以从两方面考虑,第一个男人是没有办法生孩子的,而且你没见过这孩子,所以也许是对方胡编乱造。”
“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是至少他身边确实有一个孩子。”
司念说着打开了终端机,给檀秀看了叶冬花抱着孩子的新闻。
檀秀眯起眼眸,他知道这个叫叶冬花的明星,虽然没有关注过,但对方的名气很大,不久前,他还跟家里的女佣聊过这个人。
他记得那位女佣是叶冬花的粉丝,因为对方宣布要退圈结婚,所以很伤心。
檀秀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他开口询问说:“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原因是我想要加入军团,曲上将并不想让儿子找一位军士。”
檀秀轻轻摇头,平静地说:“这显然是一个很拙劣的借口,主要原因是曲珍不想培养你成为接班人,但你被我母亲重用之后,她又想用儿子拉拢你,对吗?”
“对。”
司念弯起唇角,檀秀很聪明,许多事情上只需要少量的信息就可以猜测到更深处的情况。
“家里之前有一位女佣是叶冬花的粉丝,我从她那里听说了叶冬花要退圈结婚的消息。”
檀秀的眼眸轻轻转动,显然在持续思考着,“他连事业影响都不考虑,敢这样直接宣布,是因为曲珍找你了么,或许曲珍提出了同意你们复合并且结婚,甚至愿意培养你作为继承人。”
司念的手指轻轻捏住檀秀的耳垂,语气低柔地说:“真聪明。”
这是司念对檀秀真心的夸赞,其实非法系统能够困住檀秀,就是因为他在设定好的剧本世界中,也有能够改变自身情况的聪慧与洞察力,还有强大的意志力。
他哪怕受到非法系统给的设定影响,但也能够做出反抗的行为。
不然在上一个世界,他也不会爱意都变成了强烈又纯粹的恨意时,依然可以选择自戕,以防自己伤害她。
檀秀的呼吸屏住了,心脏鼓动起来,这样反应并不是因为司念对他的夸奖。
虽然能够被司念夸奖让檀秀很欣喜,但他现在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亢奋的状态,他的脑子格外清醒,思维也特别地活跃。
檀秀曾经觉得司念愿意跟自己结婚,是跟母亲进行了利益交易。
可在当时他的母亲身陷囹圄,并且有可能根本无法翻身,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曲珍能够给司念更多的利益。
檀秀起身走向司念,转动她坐的餐椅,让她面对自己,然后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仰头凝视着她。
“秀秀?”
司念疑惑地注视着檀秀,似乎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会选择我母亲呢,那时候曲珍的提议对你来说应该更有利吧。”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微光的眼眸,有透出了湿润的水色,渴望已经要满溢而出了。
司念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希望听到她说,她的选择不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而是在他和叶冬花之间,选择了他。
“我真的很敬佩你的母亲,如果按照她的计划,本来不至于丧命的,只是曲上将没有理解她。”
司念的手轻轻拂过檀秀的发丝,轻声说:“她为了自己的目标放弃了那么多,我不想让她遗憾,所以让你失去父母并不是我的本意……”
“只是为了帮我母亲完成目标,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搭进去吗?”
他伸手环抱住她,更加地贴近她,眼中透出细碎的光,“你知道我的意思,司司。”
司念笑起来,她的手捏着他泛红的脸颊,佯装不解地说:“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他仰头主动地吻上了她的唇,将她那些逗弄他的话都堵在她的喉咙里,轻轻一个吻,犹如飞鸟掠过水面引起的涟漪。
“我想听你说,你在选择接受我母亲的提议时,除了对她的尊重和利益的考虑,还有对我同情,亦或是…一点点……对我的喜欢。”
檀秀注视着司念的眼眸透亮,似闪着碎光的湖面,涟漪难平,“司司,哄一哄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让一切都如你所愿。”
司念的指尖慢慢地抚上他的耳廓,唇边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反而让人难以察觉她在想什么。
檀秀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潮湿,眼眸似被炎阳炙烤的湖水,澎湃而滚烫。
司念吻上了檀秀,跟他刚刚那个轻柔又小心,稍纵即逝的吻不同。
她的吻总是带着燃烧他感官的热度,他的爱意会淹没自己,让他只能通过与她交换呼吸来生存。
在檀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时,司念抓着他的手臂让半跪在地的他坐在她的腿上。
她轻轻揉了一下他透红的耳根,轻笑问:“你说让我如愿,你觉得我有什么愿望?”
他抿起唇角,用手臂紧紧地圈住她,脸庞轻轻蹭着她的肩膀,依偎的姿态中透出一种执着感。
“除了跟我分开,回到叶冬花的身边,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他碧绿的眼瞳蕴藏的浓烈情绪仿佛雨雾,潮热之下还有一种黏腻,“如果那真的是你的孩子,我会帮你争到抚养权。”
司念怔了一下,微微侧头没有说话。
檀秀以为她在怀疑自己,语气急切地解释说:“虽然不是我生的孩子,但那是你的孩子,我会很爱那个孩子的,我绝对会比叶冬花更加用心去抚养孩子,真的,我觉得不是拥有血缘才能称作亲情。”
“我明白,只是我自己都没有考虑那么多。”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
檀秀的背脊,微笑说,“谢谢你,秀秀。”
“司念,我真的很爱你,所以也会很爱你的孩子,我知道你可能无法理解我的感情。”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如同落在肌肤柔软的水珠,目光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与她。
“过去是不可改变的,这是不可逆的真理,所以我一直考虑都是与你的未来。”
檀秀在爱上司念之后,他从未想过追问她过去的感情,如果今天不是她提前男友,他以后也不会追问。
只要能够在她的身边,他可以变得无知又迟钝。
第80章 锁链(二十四)
“其实我提起这件事, 只是想要在叶冬花接触你之前,让你先清楚情况。”
司念也不确定叶冬花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但他既然孩子都弄出来了, 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剧情被改变了, 司念不知道剧情到哪里才算是结束。
原本的剧情是檀秀揭穿她间谍身份之后, 对她爱恨交织,为了不让她回到前男友的身边,提出了结婚,但她却牺牲在了前线。
“我觉得你出门还是带上保镖……”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檀秀的鼻尖蹭过她的脖颈,他用低哑的声音打断她说:“司司,这些小事之后再说,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不见檀秀的表情却能感到他轻蹭的动作,充满了眷恋与缠绵。
“我昨天的表现有没有他好?”
他难以控制地强烈的爱意激发出幼稚, 计较, 黏稠的一面,“你跟他做过的事,我要跟你做, 还有他没有做过的,我也要跟你做, 好吗?”
司念眨了眨眼睛,然后捏住檀秀的脸颊:“你这是想把我和叶冬花的过往当成你情趣的一部分?”
“对, 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奇怪,心里也是难受, 但我能忍……因为这也是对我的嘉奖。”
他用手指将自己与司念的发丝卷在一起,唇瓣仿佛汲取生命力一样,触碰着她的皮肤, 似乎这样他就可以与她交缠共生。
他对她的爱会得到多少痛意都无所谓,他甚至都愿意自虐般制作更多的痛楚。
他最大的天分就是知道如何爱她,连爱她而产生的痛楚都让他迷恋的不得了。
司念看到系统提示虐心值上了,显示百分之八十五。
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别做让自己难过的事了,秀秀,他没有为我做过饭。”
檀秀呼吸一滞,眼中浮现一丝氤氲,垂眸说:“你随意说出来的话就能让我这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好像碎玻璃,越是紧握又有着明显的痛意,可他却依然很想要得到,所以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鲜血淋漓。
檀秀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亲吻了一下她的眼角。
只要能够这样触碰司念,疼痛就会抽离他所有的感官。
司念的手环住檀秀,她的唇刚刚触碰上他的锁骨……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檀秀想起来自己刚刚定了食材。
他的眼睛紧盯着司念说:“食材到了,我去取。”
司念察觉到檀秀眼中的恋恋不舍,她微笑说:“假期才刚刚开始呢,我去帮你拿吧。”
檀秀嘴角动了动,笑意上了眉梢,明白司念的意思是这几天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只订了今天用的食材并不多。”
檀秀怕派送机器到时间就离开了,所以步伐匆匆地走向了门口。
司念开始收拾碗筷,她刚刚拿起碗就听到檀秀大喊她的名字。
她放下手里的碗走向门口,檀秀正在站在门口,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小孩子。
小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左右,黑色的短发,容颜有七八分像司念,瓷白的肌肤,脸颊被热风吹的红扑扑,穿着背带裤,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好像瓷娃娃一样精致又可爱的小孩,手里举着一个玩具对着檀秀的大腿。
“这绝对是你的孩子,真是太厉害了,好可爱啊。”
檀秀的双眼发光,看起来特别地激动,“让我觉得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你,我……”
他刚刚想要靠近小孩,被司念一把抓住了手臂,阻止他靠近那个孩子。
檀秀疑惑地看向司念,听到她低声说:“他手里的针剂很危险,那是军团的特殊针剂。”
听到司念这样说,檀秀才注意到孩子手里的‘玩具’是一个改良的手。弩,前端有一个小型的针剂。
檀秀的唇边笑容骤然消失了,皱眉说:“他这是让孩子在做什么?”
小孩仰头盯着司念,表情严肃,用软乎乎的声音说:“妈妈,你和这个…叔叔…跟我走,不然…会打你们。”
这个小孩说出来的话,显然是大人教给他的,所以说得磕磕绊绊。
檀秀声音温柔地问:“宝宝,你想要带我和你妈妈去哪里?”
小孩还没有回答,一辆漆黑的商务车停在大门口处,车门上有军团的标志。
车门打开,但并没有下来任何人,小孩开口说了一句:“上车。”
檀秀看向司念,无声地在询问她的想法。
“孩子手里的针剂是警告。”
司念的视线环顾四周,眯起眼眸说:“我们应该已经被远程的专武者锁定了。”
曲珍很清楚她的能力,派来的专武者一定是有相当实力的人。
檀秀在开门的瞬间,应该就已经被锁定了,然后她也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远程专武者锁定的范围内。
司念觉得如果她现在有想要召唤专武的举动,那么远程武者就会用军队的特殊药剂弹贯穿她的身体。
这个药剂可以让身为专武者的她进入五感封闭的状态并且还会麻痹身体,无法使用专武。
可对非专武者的檀秀和小孩就很危险了,那药剂对普通人来说就只有中毒的效果。
在这样的情况,司念没有十足的把握保护檀秀和小孩都不受伤。
这个小孩是诱饵,引诱檀秀就算发现不是派送机器也会开门。
同时也是警告,让她知道自己此刻被哪种药剂弹瞄准了身体。
最后还是重要的人质,让她不敢随意冒险反抗。
曲珍现在会如此帮助叶冬花,应该是另有目的。
这样想来,当时曲珍让叶冬花在她返回军团的车上等她,那次她与叶冬花的见面或许是曲珍的试探。
司念轻叹:“这可是我假期的第一天,就不能等我假期结束吗?”
檀秀眨了眨眼睛,眼中露出笑意说:“这样说来,真的很过分呢,只是叫这么可爱的宝宝来接我们,真的很难拒绝啊。”
“秀秀,你和小孩在这里不要动。”
司念先走向了商务车,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并不是叶冬花,而是曲珍的副官。
“赵副官,我觉得你们应该给别人一些换衣服的时间。”
她指了一下自己和檀秀的睡衣,“总不能让我们穿着睡衣跟你们走吧。”
“让你的丈夫去换衣服吧。”
赵副官露出礼貌的微笑,然后递给了司念一副限制专武的手环。
司念接过手环戴上之后,她转头看向檀秀,然后对他摆了摆手说:“秀秀,进屋换衣服。”
檀秀点了点头,看向小孩子说:“宝宝先去你妈妈那里吧,叔叔等一下也会上车。”
小孩依然握着自己的玩具,显然没有人告诉他,两个人没有立刻上车,他该怎么办。
赵副官下了车,她对小孩招了招手,小孩子迈开步伐跑了过去。
司念垂眸正好与小孩四目相对,看到他慌张地躲到了赵副官的身后。
赵副官是曲珍的心腹,显然接触过这孩子很多次。
“他叫司天树,是你的儿子。”
赵副官的手轻轻摸着司天树的脑袋,声音也多了一些长辈独有的柔和,“这小脸长得多像你。”
“这孩子是怎么出生的?”
司念
笑意不达眼底,“赵副官该不会也要说是叶冬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吧。”
赵副官似没有听到司念的话,开口说:“我听冬花说,你想要做亲子鉴定,等一下就可以去。”
檀秀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走过来正好听到‘亲子鉴定’。
他看了一眼躲在赵副官身后的小孩,靠近司念说:“这孩子还用做亲子鉴定么,完全就是小版的你,真是太可爱了。”
檀秀现在就特别想要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养育这孩子简直就如同在照顾小时候的司念。
他现在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会怨自己长得不像母亲了。
这小孩太像司念,看一眼他心里就软到不行,他实在不想把孩子留给叶冬花。
最重要地是檀秀认为叶冬花不止让小孩子来做威胁别人的事,还当人质,作为父亲很不合格。
檀秀的目光显然太热烈了,让司天树彻底地躲到了赵副官的身后。
赵副官抱起司天树,看向司念说:“既然你的丈夫已经换好衣服了,那么让他就先上车吧,等你换好衣服就出发。”
司念笑了一下,抬起手说:“有这个手环还不放心啊?”
她戴着手环就不能使用专武,跟普通人一样。
“嗯,不放心。”
赵副官毫不客气地直言说,“请尽快回来,司队长。”
司念微微耸肩,转身走向房间,赵副官不愧是曲珍的心腹,真的是非常谨慎了。
猫猫此刻正担心跟在司念的身后,询问她需不需要打开这个手环。
【没有必要。】
司念回应猫猫说,【剧情就算改变了,也需要继续。】
猫猫耷拉着耳朵,显然还是很担心,毕竟得不到新剧本,它也不知道被改变的剧情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司念换了一件宽松的短袖与牛仔裤,返回了商务车。
赵副官先是检查了一下司念手腕上的手环,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让司念上车。
“你不告诉我名字,那叔叔就只能一直叫你宝宝了。”
檀秀伸手想要抱司天树,但是被司天树躲开了。
司天树注意到司念上车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檀秀注意到这孩子面对司念很紧张,他伸手为司天树系上安全带,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自己的安全带也系好,秀秀。”
檀秀点了点头,视线掠过司念的手腕,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系好安全带之后,握住了司念的手。
赵副官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叹气,她是反对带着檀秀去见叶冬花。
可曲上将的心思不在儿子身上,根本就不在意叶冬花是什么状态。
“这条路……”
檀秀低喃,司念看向他问:“怎么了?”
司念对这附近的路不熟悉,来到观景区还需要导航。
可檀秀经常会在自己的住处和父母家往返,所以对这条路真的太熟悉了。
观景区有很多岔路,唯独这条路很少有车走,因为尽头连接着通往檀氏领土的路,所以普通车辆无法通行。
檀秀蹙眉说: “我们这是要去檀氏的主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