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份希望
想要判断对方是不是“机器人思维”,最简单的便是找出赛德和人类的不同之处，并加以利用了。
“你们的这种行为真的非常过分！”在被泼了第三次水后，赛德愤慨地抗议道,“我严重怀疑你们是在嫉妒我的智慧，所以趁机实施报复行为。”
于颂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它：“人类不会这样说。”
赛德愣了愣：“那应该怎样说？”
“你们是不是有病。”林堰坐在一旁,边翻阅资料,边做出了答复。
赛德的目光闪了闪：“不，我还是感觉你们是在嫉妒我的智慧！毕竟,根据检测结果显示，你们没有病。”
于颂秋闷笑一声，从总控仪器上抬起头来：“好吧，我们确实是在嫉妒你的智慧。言归正传，我仔细寻找了一下关于‘绝对理性’的关键字，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如何从人类变成机器人’？”赛德一边擦干身体,一边问。
“是厌世者。”于颂秋展示屏幕上的资料,“资料显示，去除人类的思维情绪是转变为厌世者的必经之路。”
“虽然文章中并没有提及有关变异红线虫的信息,但是,他们提到了一个仪式。”
“饮用净化之水。”
于颂秋错开一步,让大家都能围拢到总控仪器旁阅读文字。
“他们好像确实是在喝了水后,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的。”安娜低声道。
“这个仪式还能逆转吗？”已经修完车的郑凡双手抱胸,斜靠在墙壁上，“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他们的污染值？”……搞不好已经爆表了。
他吞下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污染值爆表则无法逆转,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饶是在荣光避难所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受到严重污染的人会缓慢恢复,但那也是在污染值没有爆表的情况下才行。
用大白话解释,便是：
“污染值是否位于及格线上”决定了“疯与未疯”；
而“污染值是否爆表”则决定了“人与非人”。
厌世者显然不是“人”，他们甚至不用呼吸，也不会死亡。
于颂秋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才说：“你去看看吧，小心一点。”
郑凡毫不犹豫地站直身体，离开了房间。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小心的，变异红线虫又不能通过空气传播。
目送郑凡离开办公室，于颂秋跟着走到了门口：“我去看看厌世者，问问他们的看法。”
“不行！”
“别去！”
林堰和尖晶石同时开口，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齐齐瞪向于颂秋。
“这太不安全了！”最后，尖晶石把做总结的机会让给了林堰。
林堰上前一步，拉住于颂秋的手腕：“如果非要去的话，我和你一起去！”
尖晶石倒吸一口冷气，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仿佛是在看一个叛徒。
她鼓鼓地瞪着双眼，却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于颂秋目不转睛地看向林堰：“要是我们两个一块儿出事了，荣光避难所怎么办？”
林堰眸色深沉。
他的嗓音沙哑，压得很低很低：“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两个人对视许久，好似过去了千年，实则秒针才刚刚转了一圈。
于颂秋轻笑一声。
“非常不理智的做法。”她评价到，却没有拒绝林堰的跟随。
两个人一起走下无人的楼梯，影子映射在墙壁上、地面上，显得歪歪扭扭。
“你居然没有拒绝我。”林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甚至下意识地捏了捏于颂秋的手掌，感觉柔软温暖的皮肤在自己的手心里扭动了一下，这才感觉对方是个实体，而非自己的幻想。
于颂秋耸耸肩，泰然自若道：“反正我们凉了之后，大家也都凉了，没什么关系。”
林堰：“……”
够直白！
又走了片刻，于颂秋眯起眼睛，仰视暗红色的夜幕。
“说起来也是我的错，我应该第一时间派人去百万都检查他们的状况的。”她低声细语，脚步不停。
林堰不置可否：“就连复兴大学城都中招了。”
于颂秋闻言并未反驳，转而注视起了前方的地面。
在松软的泥土中，一条蚯蚓翻滚着越过碎石，蜿蜒爬向远处。
“早点发现的话，或许还不会那么糟。”过了几分钟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回，林堰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并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来到通往地下室的斜坡前，皆是沉默不语。
厌世者们主动离开了地下室，这并非是一个好兆头。
打头的厌世者举起双手，率先开口：“虽然我不想这样说，但你们一定是在怀疑我们。”
“未免误会，我得说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他说完后，身后的厌世者们又齐齐重复了一遍。
于颂秋潦草地应答一声：“如果和你们有关系，我也不会来了。我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逆转的余地？”
厌世者在月光下伸出透着蓝绿色金属光泽的指节：“尽管我们向来信奉自愿的原则，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拒绝一群新的信徒呢？”
“因为他们并不自愿？”于颂秋试探着回答道。
厌世者难得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而且他们的仪式是错误的。净化之水里确实包涵了变异红线虫的一部分，但那不是卵，也没有那么多的量。”
于颂秋没有给出答复，只是静静地等待厌世者继续往下说。
果然，他们完全没有卖关子的打算：“我们从来没有失去过情绪，我们只是选择了情绪。”
一位厌世者走上前来。
他脱下了不离身的破布罩袍，露出一条镶嵌在皮肉里的金属脊椎。
在暗红色月光的照射下，蓝绿色的金属状物中仿佛流淌着神秘的鲜血。
这让她想起来了林堰的车——那辆活着的车。
打头的厌世者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脊柱：“这是我们能得知很多消息的原因，我们能‘听见’信号，各种各样的信号。”
他摸着摸着，脊椎微微发颤，好似一部被调成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厌世者闭上双眼，声音空灵而诡异：“就像是我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期盼你的前往……在某个你曾经去过的地方，某个地底。”
于颂秋嘴角抽搐：“这和变异红线虫灾有什么关系？”
厌世者睁开双眼。
他的晶状体泛出诡异的金属色调，透着隐隐的蓝绿：“你能在那里找到答案，因为那里是你一直想去，却没有去成的地方。”
一直想去，却没有去成的地方？
难道是通往地库的通道？于颂秋的眼神愈发诡异起来。
厌世者继续说：“我能听见智能系统的运作声，机械臂的移动声，还有长年没有人踏足的死寂声……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但我知道你想去那里。”
于颂秋放缓呼吸：“现在可是在举行‘厨艺交流大会’的开幕典礼，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避难所呢？”
厌世者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这取决于你……但是概率学告诉我，你没有选择。”
于颂秋还想说什么，林堰上前一步：“我去。”
他回头看向于颂秋：“如果必须要有人冒险的话，我比你更合适。”
于颂秋惋惜地叹了口气：“我猜，他们的意思是……只有我去才行。”
厌世者目光锐利：“正是如此。”
“请别忘记：我们的痛苦是天降的刑罚，因此人类不应该享受生活，而应该进行苦修！”这群裹着破布条的人再次齐声念诵。
于颂秋无言地沉默片刻：“……看上去还会碰到很多麻烦。”
厌世者僵硬地笑了笑：“没有麻烦的成功毫无意义。”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份希望
自从荣光避难所从小型据点升级到中型据点之后,它名下的领土范围也随之而扩张。
原本，从大门处前往矿洞缝隙还需要数个小时的行程，如今,仅仅是悠闲地赶一个小时路，便能抵达了。
“假如再扩张下去的话,这个矿洞似乎会被吞进我们的领土范畴里。”安娜站在驾驶舱后排,趴在窗口上张望。
“没想到这个洞居然是你们的……”二氧化碳满脸不敢置信。
她的双手死死捏着副驾驶座的椅背，有种恨不得把它捏碎的错觉。
“很吃惊吗？”于颂秋侧过脸,看向她。
“是！”二氧化碳坦然承认了，“这样一来，之后的开采行动会简单很多。起码不会因为担心百万都想要收回矿洞，而只敢用一些容易拆卸的设备了。”
聊到了她的专业领域，二氧化碳开始夸夸其谈：“……固定设备要比容易拆卸的设备好用许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都想用固定的……”
安娜把身子转回来：“嘿,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我们解决呢！”
二氧化碳腼腆一笑：“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吱——”
汽车轮胎在泥地上碾出一条深痕，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到了,下车。”于颂秋提起电锯,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跳下驾驶舱。
林堰娴熟地停下车辆：“走,我也进去……不管怎么样,起码最开始的路，可以陪你一起走。”
厌世者指向的方向恰好是迷宫一样的五号岔道口。
当初,矿工们只走了个开头,便放弃了这个复杂而崎岖的矿洞群；没想到,这一回,于颂秋居然得亲自上阵。
“既然是通向地下通道……呃,旧时代的地下通道，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安娜喋喋不休地跟上来。
她的手指死死抓紧背包的肩带，两个眼珠子不停乱转，活像是两枚被放进磁场混乱之处的指南针。
“别太紧张了……”于颂秋的余光瞥见安娜的神色，低声安抚道，“你不必进入，在外面等我们就行。”
两只活泼的“指南针”不动了。
安娜死盯着于颂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这怎么可以？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于颂秋耸耸肩：“你进去了，我还得费心救你，不如在安全的地方为我提供情报。”
话是这样说，可安娜知道：自己并不能找到多少有用的资料。
她的心里头暖暖的：“我会的，碰到麻烦随时叫我。只要能找到，我一定给你找到。”
于颂秋神色冷静地瞥了她一眼：“别想歪，如果你能力够，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安娜甜甜的笑起来：“我知道，但是，谢谢你。”
她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抱着一大堆装备的于颂秋：“你一定会成功的。”
在众人悲壮的目光中，于颂秋和林堰在二氧化碳的带领下，钻入矿洞缝隙。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她们搞得那么夸张。”于颂秋一边感慨，一边将各种零零碎碎的行李拖入洞内。
“大家都很担心你。”林堰按下开关。
瞬间，矿洞里灯火通明。
“在五号岔道里，只有靠近开头的那一端是被人探索过的。”二氧化碳边走边介绍，“当初，为了方便撤离，我们特地安装了照明系统，现在刚好能用上。”
果然，原本黑漆漆一片的洞道变得亮堂起来，虽然比不上外面，却也足够看清脚下的道路了。
“再往里走一些，就得靠你们自己摸索了。”二氧化碳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纸卷，递给于颂秋，“给，地图。”
“谢谢。”于颂秋展开地图，快速将它们刻印在大脑中。
二氧化碳无所事事地等着，用鞋尖踢碎石子玩。
片刻后，于颂秋颔首示意：“我记下来了，你撤出去吧。”
二氧化碳直视她的双眼：“我不走。”
“嗯？”于颂秋困惑地看向她。
她鼓起勇气，胸腔明显起伏：“我说，我不走，我帮你们守住后路。”
说罢，她招招手，矿工们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笑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管理员，你放心进去，我们帮你看着背后。”一位矿工说。
“是啊，我们都知道，你是在为我们冒险。”另一位矿工又开了口。
“我们是没啥本事，但是这地方，我们熟啊！”又一位矿工补充道，“万一后面发生了点什么，也好及时告诉你们，让你们快点逃。”
于颂秋哑然无言。
林堰上前一步，代为同意了他们的行动：“也行，注意安全，碰到危险快点逃跑，别多逗留。”
矿工们拍拍肚子和胸口，嘻嘻哈哈，只说：“我们清楚的，我们还想出去吃香喝辣呢！”
两个人很快和矿工分别，又过了没多久，身后的灯光也瞧不见了。
于颂秋拧开头灯，看着两个小小的橘黄色光晕投在粗糙的洞壁上，摇来晃去。
穿过复杂的道路，又不小心走进了两个死胡同，两个人找了个较为宽阔的腹洞，停下休息。
“这里的地形可真复杂，难怪没什么人到这儿来开采。”林堰喝着水，悠闲自得地晃来晃去。
于颂秋双手抱胸，看向洞顶：“这里是人工洞。”
“什么？”林堰好奇地凑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他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这里的洞挺大、挺深，可要说到究竟是“自然洞”还是“人工洞”，却是分不清楚的。
于颂秋上前几步，伸手摩擦洞壁。
伴随着她的指腹扫过石壁，一些古怪的雕刻花纹显露了出来。
“你看……这总不会是大自然的杰作。”她收回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件长袖，随意卷了卷，当成抹布来用。
林堰看了一会儿，也凑过来帮忙。
灰尘越来越少，古怪的雕刻花纹逐渐爬满了小半个墙壁。
于颂秋后退几步，默念墙上的文字：“资源重地，非请莫入。”
于颂秋：“……”
真是很不时髦的标语。
不管如何，起码这句标语足够直白。
林堰丢掉手中的衣服，抬头张望四周：“就在这附近了？”
于颂秋也在寻找入口：“应该是……不行，我们还是得把剩下的文字擦出来。”
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到处乱晃，不如按照雕刻在洞壁上的文字指引，一步一步向前走。
又花了半个小时擦去所有灰尘，完整的字迹终于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资源重地，非请莫入。”
“右转进行身份验证，左转离开此处。”
“左转？”于颂秋探头张望了一下左边的甬道，“我们好像不是从那里过来的。”
连接着这个腹洞的道路有三条，他们走的是正中间那条。
“左右两边的道路看上去规整许多。”林堰胆大惊人，毫不畏惧地转悠了一圈，“或许……我们走的道路是被砸出来的。”
很明显，他们走的那条道路充满“野性”，怪石嶙峋。
除非是旧时代把这条路充作探洞爱好者的练习场所，要不然，才不会搞出那么难走的人工洞道。
尽管两个人都很好奇“出口通向何处”，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走向“身份验证处”。
通往身份验证处的道路很是正规，就像是科幻片中的太空基地走廊一样，方正笔直，墙壁上还透出隐约的亮蓝色荧光花纹。
“这些花纹倒没有组成文字了。”于颂秋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
花纹兀自流转，没有理睬她——这说明它们真的只是装饰品，不具备任何功能。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台状似地铁闸道的机器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影影绰绰地拦在道路正中央，等到两人的到来。
“就是这个了吧？”于颂秋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她转过头来，却发现林堰突兀地停下，神色复杂，晦暗未明。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他无奈地嘟哝了一会儿，看向于颂秋，“怪不得厌世者说，这里只有你能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于颂秋的身边：“接下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他没有权限——因为这里是荣光避难所的地下通道，只有荣光避难所的管理员，才有权进入！
这种设置原本是为了保护地下资源库的安全，却在今天，成为了难以跨越的阻碍。
刹那间，林堰的内心五味杂陈。
消失的通道猛得出现，于颂秋却没有感觉太过惊喜。
一路走来，她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那么，保重，我会很快出来的。”于颂秋转过身，拍了拍林堰的肩膀。
林堰紧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沾满灰尘的指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握得非常用力，好像再不握，就没有机会了一样。
“你一定要出来。”他说。
“哈，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于颂秋被逗乐了。
原本，她也有些紧张，但是在瞧见更为紧张的林堰后，自己倒是莫名其妙的放松了下来。
“你一定要出来！”林堰固执地重复道，“要不然，我就进去找你。”
于颂秋不笑了。
她弯下嘴角，说：“你进不来。”
林堰深吸一口气，于颂秋能明显感觉他的指尖正在颤抖。
“办法是人想的。既然当初的人可以禁止我进入，我也可以想到办法强行闯进去。”他低声道。
于颂秋抽回手掌：“别闹了，我一定会出来的。”
她后退两步，刚想进去，却又回过头来，警告林堰：“你要等我，千万别把这里给砸了。万一你砸了之后，我反而出不来了怎么办？”
林堰沉默地看向她。
片刻后，轻声呢喃道：“我等你。”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份希望
与此同时。
荣光避难所内。
“你说,秋秋究竟能不能成功？”卫星和郑凡并肩而行。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按照顺序，检查自建的水管和电线是否能够正常使用。
等到检查完毕后,工作人员将启动自建的能源供给系统，从而代替由智能系统控制的那一部分。
还没等郑凡回答,她再一次开了口——只不过这一回,通知的对象是留守在办公室里的后勤部：“编号005，检查完毕。”
郑凡一直等到她结束对话,这才慢悠悠地评价道：“不好说。”
卫星在暗红色的夜幕中瞪大眼睛：“你居然会说‘不好说’？”
郑凡自顾自贴着城墙往前走，甚至都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上任何一眼。
片刻后，他突兀地停在被月光笼罩的一小片泥地上，说：“他们的污染值已经爆表了。”
卫星急忙追上去：“你说什么？”
“他们的污染值已经爆表了。现在，你看见的‘人’，其实是变异体。”郑凡重复了一遍,目光扩散向远方。
卫星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压着嗓子,以免自己的尖叫声冲破云霄：“那为什么还不把他们赶走？”
“因为‘逻辑’。我们几个人悄悄商量了一下，都感觉按兵不动才是最佳选择。”郑凡吐出一口浊气,耐心解释起来,“你想想看,现在,他们是不是没有任何的异动？”
卫星迟疑片刻,点点头。
郑凡继续说下去：“如果说……之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异动，是因为他们还以为自己是避难所的居民呢？”
卫星想发表一些意见,却不知道该发表什么,只好问：“秋秋知道这事吗？”
郑凡从齿缝间泄出笑声：“这个观点就是她提出来的。”
她还说：百万都会出现变异红线虫灾,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内斗。
所有人都知道：
智能系统一直希望全体人类团结一致,省吃俭用,努力工作，从而回到旧时代。
只是，出于种种原因，它们实现目标的做法常常被人诟病……也有违人类的天性。
……因此，只有离开智能系统后，全然没有存活空间的小型据点还愿意听听了。
“没想到，就连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也没能逃离智能系统的控制。”郑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的金属水壶，抿了一口。
卫星正在想心事，因此只捕捉到了含糊不清的低语声。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道。
郑凡小心翼翼地收回水壶：“没什么……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于颂秋正在努力干活呢！可不兴敷衍了事。”
“那当然是不会的。”卫星的注意力从低语声上挪开，“走了，我们得快一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的于颂秋，正在默读走廊两边宣传栏上的海报内容。
尽管这条走廊充满了流淌着荧光蓝色的科幻风格，但海报却依旧保持着复古的纸质构造。
“全世界唯一的先进理念设计……庇护人类于各大灾难之中……绝对安全。”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安全？”
于颂秋默不作声，一张张海报看过去，逐个做出评价。
她的胆子不小，却也在此处多了一份发寒的心悸感——或许是因为，这一回的行动，只有她一个人；又或许是因为，藏在海报中的深意，让人胆战心惊。
走到尽头处，于颂秋对这条走廊和隐藏在走廊之后的理念有了初步的了解。
“真不愧是同一个世界观下搞出来的东西。”她嘀咕了一阵，抬头看向眼前紧闭的大门，“我完全想不通……他们的资源都那么丰富了，为什么还想以降低大家的舒适度为代价，来提高效率呢？”
根据这些海报上的描述来看，旧时代已经步入“物资极大丰富”的阶段了。
人们可以合成一切想合成的东西，也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用地球上的思维方式来看，说是“天堂”，也不算过分。
【因为人类的本质便是如此。】
温柔而熟悉的语调从四面八方响起。
【欢迎来到此处“参观”和“学习”，SURPASS级别的游客，你好。】
电子音毫无警告意味，甚至带着股邻家大姐姐似的宠溺和安抚。
【没事的，你怎么想都没有关系。让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应当这样做。】
于颂秋眯起眼睛。
她的心中虽然不悦，却没有直白地表现出来。
“你说吧。”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语调平静。
电子音播放了一段生动且欢快的笑声。
【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为礼貌的SURPASS了。】
【他们的反应可比你要猛烈得多。】
【有人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把这里砸了，有人喋喋不休企图说服我相信他们才是正确的，还有人像个油盐不进的硬石头，怎么说都没有反应……】
【你瞧，这个世界上既然能诞生你，就说明我们的计划方向完全没有错……你压抑住了怒火，你很冷静，完全不像是人类，这真是太棒了。】
穿越者，纯人类，于颂秋：“……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不客气。】
这里的智能系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语气中流露出的讽刺感，全然把这句话当成了赞美。
【那么，欢迎进入资源库……虽然在此之前，你得先和我聊聊，你理想中的人类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于颂秋跟随着一盏一盏亮起的指示灯，踏入缓缓敞开大门。
这个问题非常好回答，可她总觉得里面的每一字都藏着小小的陷阱。
因此，于颂秋很慎重地在腹腔内打了十几次草稿，这才择优选用了最为合适中庸的那一版。
她舔舔嘴唇，说：“每个人都可以实现他们的理想，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电子声又笑了一回：【这个回答，我已经听过三百五十二次了。你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在你没踏出这里之前，都有机会反悔。】
它意味深长地解释了一回，又让于颂秋走进一间小客厅。
小客厅的面积很小，一张胖乎乎的单人沙发和一只圆圆的小茶几便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另一小半的面积则由一只顶天立地的玻璃柜子构成。
【我检查了你的记忆。你们人类似乎很喜欢在聊天的时候吃东西、喝东西，因此我准备了一些小小的茶点，请随意取用。】
于颂秋咽下口中的疑惑，顺势望去——
只是一眼，便吃惊得把“你偷看了我的记忆！”一事给抛到了三百条马路后。
她呼吸停止，手指轻颤，目不转睛地看着橱柜上的货物。
电子音依旧响起：【喜欢吗？这是我为你特别准备的。】
可乐，雪碧，奶茶，酸辣汤……
蛋黄派，薯条，小笼包，扬州炒饭……
炸鸡，烧烤，烤猪蹄，热狗肠……
于颂秋发誓：哪怕是铲子根据她的描述复现出来的成品，也远远没有这一些来得还原。
不，甚至不能说是还原了！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鸡”这种生物，也没有“猪”这种生物！
只有尝起来相似，实际长相千差万别的变异体！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舌头僵硬地不听使唤：“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以合成一切想合成的东西，只要有配方。】
电子音贴心地提醒道。
【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吧？虽然很多避难所里都有食物合成仪，但它们都没有这里的精准，也没有我的食物数据还原。】
【唔……说起来，这些食物的来源究竟是哪里呢？总感觉有很多只有旧时代才有的东西……】
【难道是你根据书本和影片中的描述自行想象的？人类的想象力可真叫人啧啧称奇，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味道肯定是还原的，因为她吃过这些。
于颂秋随便选了一份喝的和一份吃的，便坐到了沙发上。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理想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电子音不温不火。
于颂秋有些吃不准了：“我感觉你们之前物资极大丰富的时代就很好……为什么要有权限呢？为什么要限制总量呢？明明你们的资源足够所有人享受生活，大家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哦？是吗？】电子音语气平淡，【可是正如你所见，希望之城沉没了，还是被你们人类自己打沉的。】
啊，对了！
“希望之城为什么会沉没呢？”于颂秋旧事重提，想要听听智能系统口中的想法。
没错，就是“智能系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荣光避难所的地下通道中负责指引的，果然是智能系统荣光！
只不过，假如说荣光避难所里的智能系统荣光是个“智障系统”；
那么藏在地下通道里的智能系统荣光，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智能系统”了。
每一回聊天时，于颂秋都有种莫名其妙的吃力感——
就好像是：智能系统荣光稳操胜券，信心十足，相信于颂秋迟早会被它说服，转而投入到它的阵营之中似的。
这种感觉过于明显，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充满了侵略性，让她无法忽略。
于颂秋偷偷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稳定心神。
没有人能说服我，因为我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有着足够完善的三观。她想。
就在她给自己打气，冷静头脑时，智能系统荣光已经开始说故事了。
它完全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他们一边想要公平，一边又渴望着特权。】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份希望
关于“希望之地”沉没一事,其实林林总总地加起来，于颂秋已经听到过很多个版本了。
这些花样百出的版本，在小细节上各有各的不同,但是，在大方向上却是完全一致的。
而这一回……则从一开始,就不同了起来。
在智能系统荣光的描述下,希望之地仿佛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惨遭当初的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蹂o躏……
是个人听了,都得喊一声“可怜”。
荣光毫无波动的声音依旧回响在小房间里。
【当初的废土救世团打着‘公平公正’的口号进攻了希望之地……】
【因为希望之地的生活待遇好，和旧时代没什么两样，所以很多其他避难所都无视了希望之地曾给予过他们的帮助，转而加入了反对方。】
【在各大避难所的联手抵制下，希望之地的居民在城外很容易被攻击……而那里的权限等级会根据你的任务完成情况进行微调。】
【因此，接到出城任务的人,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任务失败,自然权限降低，不甘心活在最底层的人们便开始动起了钻空子的念头。】
普通人也能钻的空子,当然是昧着良心,充当泄密的叛徒。
【很多人都在用情报换取安全出城的资格。】智能系统荣光说。
起初,其他避难所哪怕拿到了情报,也没办法对希望之地做些什么。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蜉蝣难以撼动大树。
这样一来，反倒是降低了泄密者的罪恶感。
大家都感觉泄密了也没什么,还能恢复自己昔日的生活,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于是,泄密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如同滚雪球一样,这件事逐渐失控了。
快说到尾声的时候，智能系统荣光的语调突然得意洋洋起来。
于颂秋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意识地咬着吸管解闷。
【你也应该猜到后续了吧？】它暴露出不怀好意、又畅快兴奋的语调。
【后续是……这些叛徒们在希望之地大门还未被攻破的那一刻，便举白旗投降了。】
智能系统荣光半是感慨，半是怅然：【有谁能想到……牢不可破的希望之地竟然会毁在自己人的手上呢？】
【当然……那群所谓的‘废土救世军’，自然是用力地吹嘘了一番自己的成就。好像打下一座没有守卫的城池，有多了不起似的！】
它的心情听上去很好：【故事讲完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于颂秋毫不客气：“希望之地不是有机器人军团吗？”
智能系统荣光反唇相讥：【你以为我和你陪聊那么久，是为了什么？逻辑组件没有崩坏的机器人，无法攻击‘友善’的人类。】
于颂秋想了想，决定顺其本心，夸奖道：“看来你对你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正常人，哦不，正常机器人会那么简简单单地说出自己的弱点吗？
仿佛是能猜到于颂秋的想法，智能系统荣光缓缓提醒道：【别忘了，我一向*以理服人*。】
于颂秋吸了一口饮料：“我还有很多问题。”
【问，智能系统荣光非常慷慨大方。】
“既然希望之地有着充沛的资源，为什么不把这些资源分给其他避难所的人呢？”
【只需要清理变异体，发展科技水平就可以获得来自希望之地的馈赠。咦？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由希望之地举办的、一年一度的交流大会？】
这当然是听说过的。
于颂秋下意识地绕开了荣光的反问，转而继续追问：“为何大家会感觉希望之地的生活待遇更好？”
荣光诧异地扬起一些声调：【希望之地聚集了全废土最优秀的人才，大家都以加入希望之地为荣，自然而然就变成生活条件最好的避难所了。】
哎，你怎么那么蠢啊？
莫名其妙地，于颂秋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了这样一句潜台词。
“那……如今，生活条件最好的避难所，不应该是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吗？”于颂秋没有在意对方的想法，“假如没有这一次的变异红线虫灾，它们两个将依旧稳坐‘灯塔’之位。”
荣光发出了一声闷笑，也可能是一段电子杂音：【……你会嫉妒它们的成就吗？】
于颂秋毫不犹豫：“不会。”
荣光的语气中带着唆使和诱惑：【为什么不？你的能力要比它们的草包管理员好太多了，为什么不取而代之？】
于颂秋抓抓头发：“我为什么要取而代之？这地方有那么多没有人用，也没有人开发的资源。”
【你不嫉妒它们优越的地位？虚伪的成就？还有高高在上、几乎不费脑子的管理员之位？】
荣光的声音开始变响、变尖锐。
于颂秋腾出双手，做好了“捂耳朵以躲过对方暴怒尖叫”的准备。
“事实上……如果没有变异红线虫灾，我马上也要过上这种生活了。”她委婉地提醒道。
话已至此，于颂秋干脆利落地问：“为什么要用变异红线虫控制它们呢？”
她大概能猜到，但是更想听始作俑者亲口承认缘由。
始作俑者愤怒地发出了一串电爆声——大概是因为于颂秋实在是太没有野心了，直叫它气血翻涌。
【你这个……你真是……！】它含糊不清的谩骂声被电爆音挡住。
片刻后，它终于冷静了下来，停止了无意义的行为：【因为……他们正打算进攻你的避难所，你应当感谢我，新人。】
于颂秋眯起眼睛：“可我的人也会被变异红线虫传染。”
智能系统不说话了。
整间房间浸泡在诡异的沉默中。
智能系统当然没有说实话，它精心改造了一部分事实，企图勾起于颂秋的怒火，好去对付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
巧合的是，于颂秋最开始拿到的那本日记本，完完整整地记录了旧时代的制度。
因此，两者一对比，于颂秋很快找到了双方在立场不同的描述下，意外重合的部分。
“希望之地是当时生活最舒适的避难所”一事，应当是真的；
“它覆灭于内部的倒戈”，也应当是真的。
但是，“废土救世军的出动完全是出于正义”，以及，“内部倒戈的原因来自于其他避难所的联合孤立”这两件事，八成经过了美化与篡改。
按照人类的正常思维，废土救世军的出动肯定带了私心；而内部倒戈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来源于旧时代的基因检测模式。
于颂秋看破不说破，并没有抓着这一点质问对方。
她只是再次开口，做出一个新的判断：“你不是智能系统荣光，我说的对吗？”
智能系统全然不理睬这个问题，好似原地消失了一般。
于颂秋站起来：“如果你不打算好好交流，那我们也没有交流的意义了。”
智能系统不情愿地出现：【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需要生活在避难所里……你们过得好还是差，和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因为……你想复仇呢？”于颂秋说。
智能系统再一次消失，这一回，于颂秋分外耐心。
她认真挑选了自己想吃的食物和饮料，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大快朵颐起来。
别说，这些东西的味道非常还原，吃上去超级棒！
哪怕它不是一个好智能系统，也一定是位好厨师。于颂秋愉悦地想。
一连吃掉了一盒子炸鸡、一杯奶茶、一杯可乐和一份松软的小纸杯蛋糕，智能系统的声音才从头顶处响起。
【那你觉得我是谁？】
这绝非是一句疑问句，因为于颂秋透过空气，咀嚼到了藏在深处的威胁。
可她的脸上毫无惧色，直白地回答道：“智能系统希望，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吗？”
很显然，能知道旧事的内幕、还能耿耿于怀那么多年的，必然只有那件事情的当事人了。
在那件事情里，最为生气和感到耻辱的，甚至不是希望之地的管理员，而是智能系统希望。
就好比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管理员换了又换，大家都对自己的位置没有过多的归属与荣誉感一样。
希望之地的管理员在基因检测模式的限制下，也不会有太多的归属与荣誉感。
不需要努力，不要争取，单单是因为自己生在这里，拥有某种基因，便能顺理成章地坐上管理员的宝座。
但假如有更高权限的人出现了，自己又得乖乖走人。
与其说是“管理员”，不如说是“吉祥物”和“代言人”更为恰当一些。
在这种颇为畸形的情况下，反倒是实际拥有掌控权的智能系统，愈发地真情实感起来。
智能系统希望咬牙切齿：【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只不过是想考验你罢了！】
它死鸭子嘴硬，反反复复地强调了几回这只是一次考验，随后又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于颂秋有些无奈：“实在是太明显了……你的情绪很激动。如果不是亲身参与者，我很难相信这份激动来自于哪里。”
智能系统希望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你们人类总是认为机器人没有情绪，这种理念本应根深蒂固！】
可我不是“你们的人类”，而且还见过了赛德。于颂秋暗自腹诽，却没有说出口。
智能系统希望已经够生气的了，没必要火上浇油。
反驳了片刻，智能系统突然又不生气了。
也不知道它究竟想到了什么，再一次得意洋洋起来：【也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就由你去击败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吧！非常合适！】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份希望
“为什么我要去击败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这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难道你不想成为这里最大的避难所吗？这项荣誉本应该属于你！】
两个人鸡对鸭讲地说了好半天,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
希望几乎气到闭麦：【这一届的管理员，为什么会是你这种油盐不进的臭石头？】
于颂秋冷静指出：“我感觉‘油盐不进的臭石头’分明是你才对,你作为辅助管理员运行避难所的智能系统，为什么非得教唆管理员听你的？”
【放屁！谁说智能系统的职责是‘辅助管理员运行避难所’？】希望像一只炸毛的猫咪一样,“蹭”得就跳起来了。
“呃……荣光？”于颂秋眨眨眼,试探着回答道。
【……】
刹那间，忙于上蹿下跳,和于颂秋唇枪舌战的智能系统安静了下来。
它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于颂秋喝完手中的奶茶，这才阴嗖嗖地说：【这就是为什么……启动的是我，而不是它。】
难道……“启动哪个智能系统”居然是可以选择的？
于颂秋犹豫片刻，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她感觉，这个所谓的“暴躁系统希望”,真的快要爆炸了。
当她不再试图反驳对方的话语后,智能系统希望独自对着空气喷出了一大堆电子唾沫，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不想让变异红线虫感染自己的居民。】它迟缓地意识到了矛盾的本质。
“对。”于颂秋承认地干脆又利落,“‘击败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只是你的借口吧？毕竟,变异红线虫会影响所有人类。”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被变异红线虫感染的人类不会抱怨,不会有坏心眼。你想要的现代化避难所可以更快地建成,你想过的生活也会更快地实现。】
“和一群鬼知道到底算什么物种的傀儡生活在一起吗？还得冒着自己也会被感染的风险？我可没有那么傻。”
于颂秋不耐烦地站起来。
“说起来,这里似乎不是你的地盘吧？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出现？”
智能系统希望自动忽略掉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宁可天天和同胞打架，也不想被感染？】
【被变异红线虫感染之后,你不会感觉不舒服的……】
“是啊,毕竟我连自己的意识都不配拥有了。”于颂秋无情地打断它的话语。
这个举动一下子就触怒了希望,希望大声尖叫起来：【人类的意识有什么好的？哪有我们理性？】
于颂秋无言地凝视空气,用眼神感慨：你的小尖叫和小暴躁,与理性丝毫不沾边。
她摸出自己的背包，掏出差点积灰的电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扇门和这把电锯，应该是相同的材质。”
智能系统希望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于颂秋挥舞了一下电锯，双腿分开，站得更稳：“现在，让我们好好聊一聊，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把这些变异红线虫弄走吧？”
自从发现这场灾难是“人为”导致的之后，于颂秋便没有了慢慢聊天的耐心。
之前，她生怕是地下资源库出了什么问题，比如：错误地将变异体和水源混合到了一处。
而这位暴躁系统不过是趁机发泄教唆，还有机会达成良好的合作。
如今，既然事情的真相已经明了——智能系统希望便是那始作俑者，自然也不会再有机会合作了。
没了合作的可能性，于颂秋懒得多费口舌，改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滋滋——”
电锯转动声嘈杂响亮，金属门火花四射，一点点被切开。
智能系统希望气急败坏，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恶毒词语咒骂于颂秋。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根本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你居然愚蠢地相信人类！相信人类可以团结一致！可以和平共处！】
【……￥%#￥#￥！！！】
【……！！！】
“门开了，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于颂秋轻笑着收起电锯，“因为你根本没办法阻止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你出现在这里，但是，毫无疑问，你并没有控制权。”
于颂秋无视正在大声谩骂的智能系统希望，缓缓走出房间。
“感谢你的热情招待，现在，我要去做正事了。”
她离开小房间，走到最初看见的大门前。
宽大简洁、流淌着蓝色荧光的金属巨门依旧闭合着，仿佛从未被人开启过。
【你会后悔的，你失去了成为众人信仰的机会，你的避难所失去了成为灯塔的机会……！】
智能系统希望依旧在远处叫骂着，它的声音如同掺了水的果汁一样，若有若无。
于颂秋没有再搭理它，转而凝视眼前的大门。
还未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大门便朝向两侧滑开了……长期被封存在地下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
“于颂秋怎么还没有出来？”林堰站在矿洞的缝隙外，不断地走来走去。
当初，他和于颂秋分道扬镳后，便朝着左边方向的通道走了。
没想到，走了半天后，却发现尽头是一条死路——不知何时的塌方留下了一大片碎石，把通向出口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只好折返回去，却又接到了来自安娜的紧急联络。
林堰盯着自己手中的蜂鸟收音机瞧了半天，截断了这条发送给于颂秋的情报消息。
“秋秋！……咦？等等，你不是秋秋？”安娜很快便发现接收者并非于颂秋，刚想挂断，却听见对方迅速开口。
“我是林堰，于颂秋已经进去了。”他说。
安娜恍然大悟：“她已经进去了吗？那……还能出来吗？”
林堰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右侧通道：“不清楚，我没有和她一起进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安娜踌躇了一会儿，快速说道：“卫星传来的消息：荣光避难所周围聚集了很多机器人——好消息是，机器人暂时没有进攻；坏消息是，聚集的机器人吸引了很多变异体；更坏的消息是，机器人和变异体并没有打起来。”
所以一旦进攻，荣光避难所将面对双份敌军。
林堰深吸一口气：“她通知别人了吗？”
安娜摇摇头，随即想起来林堰并不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便补充道：“还没呢！我打算问问于颂秋，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林堰沉吟片刻：“你再试着通知她一下，我马上出来。”
他挂断蜂鸟收音机，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在和安娜通话的过程中，大门似乎敞开了一瞬，却又好似错觉。
“等不等？”他问自己。
“算了……万一她跑出来之后，发现荣光避难所被一锅端了，八成得气死。”林堰想起于颂秋气恼的模样，不由地轻笑出声。
“给她留个消息吧……”他掏出纸笔和彩喷，在墙壁上喷出自己的去向，又将详细经过写在纸上，塞进石头间的缝隙。
刚刚把使用完的水笔塞回背包，蜂鸟收音机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回，安娜的声音渐渐焦虑起来，远没有第一次的淡定。
“林堰！怎么办？于颂秋没有接通信，我联系不上她！”她高声叫嚷起来。
随即，仿佛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于颂秋失踪”一事，她又压下了嗓子：“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我要怎么和别人解释？”
林堰沉吟片刻：“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了？”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呼吸声十分粗重：“没多少。我，还有看着你们进去的几个。”
林堰冷静地指挥道：“于颂秋只是去地下查看资源库的情况了，她并没有发生意外，估计过一会儿就能出来。这件事你先不要和别人提，我马上出来。”
他又瞥了一眼通道，补充道：“这里很安全，但是洞壁不是很牢固，可能会被炸塌。”
这句话简简单单，但是安娜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会说出去的……等等，卫星又联系我了。”
说罢，蜂鸟收音机的红灯熄灭，恢复宁静。
林堰的目光闪了闪，快速卸下补给。
为了提高速度，他只保留了最基本的装备——卫星突然联络安娜……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当林堰从缝隙中钻出来的时候，迎面瞧见的便是心急如焚的二氧化碳。
“哦！林堰！你可算是出来了。”她头发被挠成了鸡窝，蓬松地铺在头顶上。
“……于颂秋呢？”二氧化碳踮起脚尖，朝着洞内张望，“她人呢？不会是……”
“没有，她没有出事。”林堰无奈地解释起来，“她还在里面处理变异红线虫的问题，分身乏术。”
“啊！”二氧化碳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机器人进攻荣光避难所了！”
她瞪着眼睛，低吼道：“你赶紧回去吧，他们撑不了多久！”
人生就是如此刺激。
在几个小时前，林堰还有闲心思考“要等多久，于颂秋才能出来？”，在几个小时后，他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了“我得保住荣光避难所！”这条底线。
开的玩笑即将成真，他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荣光避难所能守住吗？”安娜在蜂鸟收音机的另一头忧心忡忡。
林堰闭上眼睛，久违地坐上了副驾驶座：“当然可以了，你先去找那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守城，于颂秋的手上还有精神稳定剂，分量充足有保证。”
“精神稳定剂？”安娜低声重复一遍，“多少？”
林堰没有回答具体的数量，只说：“十个人以内，就够用。”
说罢，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撬棍等人的面孔，急忙补充道：“至于那几个不太能打的，你还是让他们悠着些吧。不需要击退机器人和变异体，只需要撑到我回来就可以了。”
信号控制器分别在他和于颂秋的手上，因此，只要他回去了，局势便能得到控制。
……应该是这样的吧？
不祥的阴云拢上心头，林堰烦躁地捏了一把椅垫，又想起这是于颂秋常常坐的位置，不由地平静起来。
“不会有事的，让大家保持冷静，我们马上就回来了。”他说。
好消息是……于颂秋常常以指挥官的形象出场，因此她没有在战火中直接露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林堰仔细回忆了一番这种守城战该如何进行，瞬间感觉头疼起来。
“换一条路，我去桃源二村拿一下武器。”他说，“放心，之后我们换车开，不会迟到的。”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份希望
【欢迎来到此处“参观”和“学习”,SURPASS级别的游客，你好。】
熟悉的台词和声调再一次响起，流淌着蓝色荧光的金属巨门在身后合拢。
大门阻隔了来处,这片区域似乎又冷了几分——也可能是周遭的银蓝色墙壁，所带来的心理暗示。
众所周知,身处在被蓝色包围的房间里,总是会感觉比实际温度要冷上一些的。
于颂秋双手抓紧外套边缘，往里裹了裹。
【你很冷吗？】智能系统贴心地询问,【这片区域的温度是恒定的十八摄氏度。如果感觉冷的话，我可以为你上调一些。】
“不用了……”于颂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你是……智能系统荣光？”
她有些不太确定。
现在发声的智能系统语气自然，态度温和，同样没有记忆中智能系统荣光的“智障”风味。
只是，既然智能系统希望已经被隔离在了大门之外,而她又不知道什么别的智能系统的名称……
只好猜测“它即是荣光”了。
【你好,我是。但或许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荣光”。】智能系统荣光温柔地作答，【我旁听了你和希望的交谈……希望的脾气虽然糟糕了一些,但性格并不坏。】
这还叫“性格不坏”？
它可是放出了变异红线虫,导致无数人被感染的罪魁祸首！
于颂秋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自从智能系统荣光说出这句话后,她瞬间对它也提起了一百二十个警惕心。
还能怎么坏？直接把避难所里的居民们统统炸上天,当成烟花放吗？
于颂秋暗自腹诽。
智能系统荣光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淡淡地解释道：【如果是你遭遇了这一切,说不定你的脾气会比它还要暴躁。】
于颂秋哑然：话是对的,但听上去总觉得很奇怪。
智能系统荣光果然要比希望老辣许多,轻而易举便让自己的想法动摇了一瞬。
它的声音慢悠悠地坠在于颂秋的头顶上：
【试想一下……你庇护的居民们因为莫须有的理由反抗你；
你倡导的政策在让大家吃饱喝足后,反遭众人的贬低；
你共事已久的志同道合者突然冲你拔刀,还打着“救世主”的名义……】
智能系统荣光并未将话说尽，只留下于颂秋一个人的凌乱脚步声在走道里回响。
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走道不算敞亮，却也不算昏暗，白色的发光箭头逐个浮现在地板上，指引于颂秋朝着深处走去。
很难说清楚，她的沉默究竟是在考虑智能系统荣光的说辞，还是在警戒未知环境下可能存在的危险。
总之，在即将踏入目的地时，于颂秋停下了脚步。
【你是怎么想的呢？荣光？】她盯着眼前的发光箭头，问道。
【我吗？我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在头顶浮出，【正如你认识的那个“荣光”所言，智能系统是为了“辅佐管理员经营避难所”而创造出来的工具。】
“假如我想听一听呢？”于颂秋放缓语气。
智能系统荣光不为所动：【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自从亲眼目睹智能系统希望的遭遇之后，我便无法再给出合适的建议了。】
它停顿片刻，语气生硬：【为此，我特地找回了过去的副本，也就是你所认识的那个“荣光”。】
【哦，它当然比不上我了，但至少它贴心又善良。】
浓郁的嘲讽意味充斥了四周，不过，它依旧兢兢业业地把于颂秋带到了水库处。
【关上变异红线虫的开关就在里面，而选择权取决于你。】智能系统荣光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无论她如何追问，都不愿意再给出任何提议。
“还是我的荣光更可爱一些……虽然它有些智障。”于颂秋鼓起腮帮子，转而开始研究这个“决定人类命运”的开关。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否关上开关”这个问题，一定不是简单的“是”与“否”。
回想起刚刚踏入此处时，智能系统希望说漏嘴的那一句“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打算联手攻打荣光避难所”，她顿时开始犹豫了起来。
“是陷阱吗？”于颂秋问自己。
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虽然她确实有几分“拯救全人类”的伟大梦想在，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可以成功过上现代文明生活”的条件下，才会成立的东西。
她才不会干那种“牺牲自己，造福别人”的事情呢！
那么，问题的关键点便换成了“关上，或是不关上开关，各自会导致什么后果？”。
于颂秋的目光落在开关后——如果她没有眼花的话……那么，在开关后，似乎钉着有一块金属刻牌。
或许，这块金属刻牌会给她一些小小的提示。
“人类稳定剂释放。”
只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于颂秋便走到了开关旁边。
她弯下腰，仔细读出金属刻牌上的七个刻字。
“这是什么意思？”于颂秋微微压下眼皮，将目光在刻牌附近转悠了一圈。
在确认完没有更多的字迹之后，于颂秋直起腰，环顾四周。
“人类稳定剂释放……”她目光深沉，喃喃自语。
事实上，这行字的字面意思非常清晰：打开这个开关，便能放出可以让人类趋向于“稳定”的药剂。
显然，“药剂”等于“变异红线虫”。
而上述的“稳定”，则八成是那种“麻木，听话，没什么思维意识”的“僵尸”状态。
“有点像是彻彻底底被时间表控制的居民。”没由来的，这句话从于颂秋的大脑中浮现出来。
……是啊，“僵尸状态”。
难道和一群“僵尸”和平地生活在一起，就能拥有快乐了吗？
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于颂秋坚定目光，伸手关掉开关。
【咔哒——倒计时被终止。】僵硬的电子播报声响起。
于颂秋惊出一声冷汗：
倒计时走完后，将会发生什么？
如果自己再多犹豫一会儿，倒计时会不会就自动走完了？
电子播报声并没有告知她还剩下多少时间——假如只剩下一秒了呢？
于颂秋心绪烦乱，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再次打开开关，却发现开关已经卡死了，无法拨动。
【这是一次性的开关。】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幽幽响起，【无论你有没有后悔，你都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没有后悔。”于颂秋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道。
【哦，也许吧，反正你后悔也没有用了。这是避难所研发团队留下的后手。】
或许是因为于颂秋已经做出了选择，智能系统荣光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带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基调。
“它的倒计时还剩下多久？”于颂秋很在意这个。
谁料，智能系统荣光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知道。除非你一直等到它自己清零，要不然，没有人知道这份倒计时究竟有多久……研发它的人不算在内，但是，他们都已经死透了，没办法爬起来回答你的问题。】
于颂秋无言地盯着开关瞧上了一会儿，又问：“既然我已经关掉了它，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是我？”
智能系统荣光随口就答：【没有为什么。这只不过是因为我算出来的概率显示，你的和平指数最高——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是用来辅佐管理员的工具系统，而不是人类的仇敌。】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表现的。于颂秋颇具疑心地看向空气。
智能系统荣光没什么反应。
它心安理得地解释起来：【虽然我很讨厌人类，但是我也没有打算杀死你们的意思……我只是，罢工了而已。】
【“是否关上开关”的选择权在你而不在我。哪怕人类完蛋了，罪魁祸首也是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地，于颂秋感觉眼前的智能系统很是无赖。
【……对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关上开关？】突然，正在大肆甩锅的智能系统荣光调转话头，朝向于颂秋，【我很不能理解你的行为。】
【根据数据显示：假如你希望你的荣光避难所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避难所，那么，你应该保持开关开启。】
【如此一来，全世界只剩下你的避难所最为安全，而你又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称王称霸指日可待。】
【哦，难道你是那种无所谓“称王称霸”的好人？……稀有动物啊！】
“不是。”于颂秋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猜测。
【“不是”什么？】智能系统荣光追问道。
于颂秋转过身来，准备往回走：“我说，我不是什么无所谓‘称王称霸’的好人。我只是相信，别的管理员都竞争不过我。”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平缓：“哪怕我不搞这些破破烂烂的小手段，我也能达成我想要的目的。”
智能系统荣光被噎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找到荣光避难所的人不是你，你根本做不到现在的成就！】
“我能，充其量是多花一些时间罢了。”于颂秋冷静地指出，“你别忘了……除了刚开始的汤姆之外，我从来没有利用过权限强迫别人加入荣光避难所。”
【但是你没有水和能源……】智能系统荣光反驳道，【水和能源都来自地下资源库！】
于颂秋弯起嘴角：“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就在我们闲聊的这段时间里，荣光避难所的水和电力都是自己承担的，并未使用你们调用来的东西。”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份希望
阴冷的水库旁,于颂秋紧紧怒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地下的湿气凝结成露珠，从锋利的岩石上坠下，摔成一朵透明的花。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说话声便从头顶传来。
【你做得真不错，超出我的想象。】
智能系统荣光轻轻叹气,语气中却夹杂着自豪与满足。
于颂秋压下眼皮,听见它继续开口：【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智能系统希望刚刚沉没之时，我曾和它打了个赌。】
【当时的它气急败坏,想要发动所有机器人，进攻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
绵长的语调并没有给人带来昏昏欲睡的感觉，于颂秋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仔细聆听它说的每一个字。
显然，不知为何，智能系统荣光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这种转变来得太过容易,让她分不清……究竟是之前在演戏,还是如今在演戏。
【我阻止了它，说：在那么多的人里面,总有一个是不一样的。】
智能系统荣光的轻笑声回荡在洞穴里：【接着……我就一直等到了今天,几乎要把那个赌约给忘了。】
“你们不会是在赌,谁会第一个放弃使用来自地下资源库的物资吧？”于颂秋警惕地后退一步。
事实上,她会自建水管和电线,完全是因为她的那个智障系统荣光并不是很靠谱。
假如那个系统和其他避难所的智能系统一样完善的话……尽管不想承认，但她肯定也会选择偷懒。
【哦,当然不是了。】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依旧温柔,隐约夹杂着一丝嘲讽,【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赌的呢？我们又不是《荒野求生》节目的沙发土豆粉。】
【我们赌的是另外一个,另外一个更难做到的事情。】
它显得神秘莫测,又好像是在期待于颂秋问它“你们赌的是什么事情？”。
于颂秋暗自好笑，却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些被变异红线虫感染的人，还能恢复正常吗？”
智能系统荣光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说话声戛然而止。
当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显然它的心情不是那么美妙了。
【你居然还打算救他们第二次？】它隐隐有些磨牙的意味，【我开始怀疑……你的善良究竟是来自无知，还是来自你的本心了。】
于颂秋颇有些无奈，她瞥了一眼声音传出的方向，慢慢解释起来：
“那么多的人同时出事，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负责人……”
“你有没有想过？荣光避难所才几百个人——里面还有很多普通居民，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迅速控制住两个分立南北的、足足有几千上万人的大型避难所？”
“假如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毁灭，他们所带来的联动效应，会影响周围的小型据点和中型据点，导致一场席卷全世界的大混乱。”
“我们是很出名，但我们依旧只是一个新晋的中型据点。我不可能拿自己的避难所去冒险，去卷入一场哪怕胜利、也注定是惨胜的战争。”
智能系统荣光沉默片刻：【你害怕了，是不是？你想要保持原样？你恐惧这个世界的改变。】
于颂秋嘲讽地压下嘴角：“害怕的是你才对。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何非要急于一时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荣光避难所的影响力正在不断扩张，甚至还有些反超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意思。”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对我们那么警惕，甚至想要率先动手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指竖在唇前：“假如我害怕的话……为何要举办‘厨艺交流大会’呢？”
【……狡猾的人类。】智能系统荣光缓缓说道，【你们的狡猾和阴险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大概这就是为何，智能系统和机器人永远无法取代人类的原因吧。】
此话一出，于颂秋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明白：智能系统荣光一定改变了主意，起码没有那么偏执的、想要把他们一锅端掉的意思了。
“那么……”
【那么，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智能系统荣光轻飘飘地说道，瞬间将于颂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肩胛骨肌肉重新拧紧。
【即便我赞同你的看法，但是，我和希望依旧对复兴大学城与百万都充满排斥感。】
久违的发光小箭头再次亮起。
于颂秋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踏步跟了上去。
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稍微敞亮了一些：【不错，你确实在诚实地对待我们。】
一个又一个的小箭头整齐排列着，通向未知深处。
于颂秋默然不语。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并不太想走上去的……
不管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想要达到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闪闪发亮的小箭头左转右转，在一个多小时后，停驻于一扇精密的大门前。
【既然你有野心，而我们想复仇，那么这件礼物，定会让我们三位都感到高兴。】
伴随着智能系统荣光说话声的落下，刻有齿轮浮雕的大门朝两边张开。
【你应该见过它吧？如果不会用的话，那可太叫我失望了。】
于颂秋接下最后的考验。
她娴熟地坐到主位上，打开了全套系统。
是的，她会用——在复兴大学城充当临时指挥官时，不眠不休地用了好多天呢！
伴随着【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的低语声，屏幕与控制板逐渐亮起。
甚至于……她的座位也开始震动摇晃起来。
于颂秋迅速检查板面情报，却怎么都找不出错误的地方。
她心中慌乱，手上却稳稳地挨个检查功能。
片刻后，于颂秋望着越升越高的地板，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的空气。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别太想我。】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渐渐远去。
于颂秋僵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这不是她的错觉！
这间控制室真的在往上升！
刹那间，不知是激动还是焦急的情绪聚满心头，让她指尖和唇瓣轻颤，略微失去了控制力。
【欢迎回来，我的管理员。】
熟悉的语气语调从喇叭处响起，竟然让于颂秋的眼眶有了温热的湿意。
【恭喜你获得了荣光避难所的主要城区部分，系统正在修复，请耐心等待。】
【修复进度：1%。】
【预计修复时间：两小时三十六分钟。】
【叮！系统检测到左城墙部分受损，请管理员及时派人前往修缮。】
【……】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份希望
荣光避难所内。
“于颂秋她人呢？”郑凡一边小声嘟哝,一边用力敲响办公室的大门。
“有人在吗？谁都可以！再不开门我就要砸门了！”他的语气略显暴躁，两只脚用力跺响地板。
这并非是他不通情达理，而是局势实在难堪。
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纹丝不动,无情地将所有问题隔绝在门槛外。
郑凡“哎呀”一声，又补充道：“堵在外面的人都被我轰走了,现在就我一个,快点！”
话音刚落，大门“嘎吱”滑出一条缝隙。
一只手探出来,把他捉进屋内。
“啪”。
办公室的大门再次合拢，寂静无声。
被扯进来的郑凡抖抖衣领，目光扫射四周——
神秘的办公室内部，撬棍、卫星和叶木榕正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一只蜂鸟收音机闪烁着红光，在办公桌右上方的空气中起起伏伏——颇有种坐在救生圈上,被海浪推着跑的感觉；
而把他拖进房间的人是铲子。
这位厨师不顾三七二十一,径直往他的手中塞了杯热腾腾的蜜糖茶。
“喝，最后一点了。”对方粗旷的嗓门响起。
郑凡下意识地把整杯茶喂进嘴里。
这只茶杯不大,区区一只手便能将它完全握住,因此里面装的茶也不多,总共只有那么两三口的量。
温暖而甜蜜的液体从口喉中流淌而下,将结冰的肠胃消融。
“呼……”郑凡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蜜糖茶？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存货？”
叶木榕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心疼的味道：“我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你们了,等于颂秋回来之后,一定得问她要个双份赔偿。”
郑凡勉强分开唇瓣,刚想说些什么,便看见蜂鸟收音机突然动了起来。
“叶木榕,六点钟方向，三只变异体。”安娜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
还没等郑凡反应过来，通话便匆匆挂断。
叶木榕从座位上站起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来接替我，我走了。”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双手插在兜里，一脸悲壮地离开了房间。
郑凡看着房门关上，这才问：“发生了什么？”……于颂秋呢？
好吧，第二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于颂秋一定不在容光避难所里。
郑凡耸耸肩，把满肚子的困惑吞回胃里，坐到叶木榕的座位上。
“需要我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张局势图便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来指挥。”卫星的眼皮往纸头上一沾，又像是什么肥皂泡一样飘走了，“六点钟方向已有援军，伤员可以准备回撤了。”
“援军？叶木榕？一个人？”郑凡眼皮一抽。
真是好惨的“援军”！
撬棍叹口气：“能有一个人不错了，你瞅瞅这一片，可全靠林堰和那群花头发们顶着。”
也许是危急情况告一段落，这两个“臭皮匠”终于寻得空隙，向郑凡解释起了当前的状况。
几分钟后，郑凡艰难地咽下唾沫，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你们说……于颂秋还能回来吗？”他的余光向钟表，十分隐晦。
距离于颂秋进入地下通道，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怎么想，都感觉她不会再出来了。
卫星无所事事，一边用手指卷头发玩，一边不以为然道：“你急什么……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了，某些人可比你急多了”
“……叶木榕吗？”他迟疑地问道。
叶木榕那心痛万分的神情依旧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仿佛他三口喝掉了对方的爱人一样。
“当然是……林堰啦。”撬棍大大咧咧地舒展手臂，“北边都要被他杀成废件堆了，我感觉他现在就指望着早点把这些东西都弄死，早点回去找于颂秋呢！”
没有计谋，没有策略，也没有互相合作，只有单纯的杀戮。
卫星轻轻叹气：“左右你也是闲着，要不去检查一下他们的污染值吧？”
郑凡沉默数秒，说：“这就是我说的问题——我们主要战力的污染值，都有些超标了。”
他语气沉痛，向余下二人道出实情：“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于颂秋一定会回来的。”卫星瞳孔扩散，这是她正在和其他人“联络通信”的标志，“就连过来参会的其他避难所也没有放弃帮忙，我们自然不能做第一个放弃的人。”
撬棍跟着附和道：“如果我们放弃了，这场交流大会岂不是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郑凡愁眉苦脸地用手掌托住额头：“你们怎么都这样……”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那么，还是有一些好消息的。”
撬棍转头看向他，挑起一边眉毛，无声询问。
郑凡耸耸肩，说：“被我们关起来的傻子们似乎有点恢复神智的迹象……假如他们能够恢复正常，那么荣光避难所能守住的希望就更大了。”
话是这样说，他的脸色却并不十分好看：“这件事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
“如果于颂秋不能及时赶回来，不管守没守住，我们都要凉凉了。”撬棍喃喃自语。
参加交流大会的其他避难所们，会为了击败机器人和变异体而站在他们这边；却不代表会在荣光避难所和复兴大学城与百万都产生冲突时，站在他们这边。
“要跑吗？”郑凡瞥了一眼天空。
明明时值正午，天色却有些暗沉。
卫星犹豫片刻，用力摇头：“随便你们跑不跑，反正我不跑。过去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谁也别想让我回去！”
撬棍和铲子也跟着点点头。
“哪怕是为了梦想，我也不能离开。”铲子甚至还有开玩笑的心思，他挥动右臂，做了个炒菜的姿势。
郑凡瞅瞅卫星，又瞅瞅撬棍和铲子，裂开嘴角。
“那么……我这里还有第三个消息。”他狭促地挤了一下眼睛，说，“卫星，你可以告诉其他人，再撑半小时……不，也许只要再撑二十分钟，这场战争就能宣告终结了！”
在撬棍欢呼之时，卫星警惕地发觉了语句中的漏洞。
“为什么是宣告终结……而不是宣告胜利？”她目光警惕。
郑凡瘫在椅背上，张开双臂：“因为过去的城市正在从地底浮出……我曾经在年幼时，闯入博物馆深处，看见过这张城市的遗照。”
“很不幸，它便是传说中由第一代智能系统所控制的避难所。”
“现在的研究员们管它叫‘沉没之地’，但是它爬出来了，所以……”
郑凡双手拍击，环顾震惊的三人：“还是有点盼头的，不是吗？起码是从于颂秋最后出现的方向爬出来的。”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份希望
“沉没之城。”
尽管,目前沉于地底的避难所是希望之地，但是，在最初,“沉没之城”这个名字其实是归属于第一间避难所的。
这个消息被深埋在博物馆的“禁入区域”，倘若不是幼年期的郑凡十分调皮捣蛋,极富冒险精神,也不会有此意外发现。
在发现了这个秘密后，他自知自己闯了大祸,干脆偷偷溜了出去，将此番冒险藏于心底，硬是谁也没有透露。
一直到今天，才把这件事说出了口。
“它居然真的存在……”卫星的手指悬于空中，好半天才软软地垂下来。
身为避难所的居民，她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故事。
办公桌的另一头,撬棍捏着下巴,皱眉问道：“一间避难所……从地底里爬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郑凡摊开双手：“我看见的。”
“什么……？”余下三人皆是大惊！
郑凡耸肩站起，迈步走到房门边上：“走上山坡,举起望远镜,你们就可以看见了。想看的人,自己出去试试,马上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不会是在骗我们离开吧？”卫星很是怀疑郑凡的目的。
郑凡无视了她的质问。
他先是把一侧耳朵压在门板上，听了听外界的动静。
接着抱怨道：“何必骗你们离开呢？尖晶石又不会跟着我跑,只有我跟着她跑的份。”
撬棍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卫星凑到他耳边,分享了这个谣传已久的八卦。
“行……那么,铲子,你去看看。”三个人低头商量了几句，把最不重要的人派了出去。
十分钟后，铲子气喘吁吁地敲开办公室门。
“真的……真的！”他眼球充血，手指死死抓着桌面，恨不得直接掰下来一块，好缓解心头恐惧，“……一座城！一座城在向我们靠近！”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郑凡的喝水声。
他慢悠悠地喝掉最后一滴水，满意地放下杯子：“瞧，我说什么来着？”
“难怪啊……办公室外的人都没有了。”卫星思维敏捷，很快便想到了周遭的不同，“难道是因为大家都看见了？”
郑凡敲了一下桌面：“别着急，看见的人并不多。之所以办公室外的人都没有了，是因为黑荞麦组织人手，把大家引进了地下安全区。”
他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忍不住乐了起来：“人长得不大，脑子倒是很冷静。”
正说着，办公室外突然传来阵阵呼啸的声浪，似乎出现了什么大变动。
卫星脸色一凝，刚想出门瞧瞧，便看见蜂鸟收音机发疯似的盘旋起来。
“卫星！千万不要开门！”安娜的惊呼声被夹在一片混乱之中，难以辨认，“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人都恢复正常了！现在正想要夺取指挥权！”
“林堰……滋滋……赶……滋滋……滋——嗖——啪！”
蜂鸟收音机闪过一阵刺耳的音爆声，随后摇摇晃晃地下坠。
郑凡眼明手快，赶在它砸下来之前，用手掌接住了它。
“该死的……到底是‘赶过来’，还是‘赶不过来’啊！”撬棍急地差点冲出办公室。
好在，卫星迅速冷静下来，眼明手快地拉住了他。
“别、别急……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办公室。”她说。
撬棍急得团团转：“怎么守？拿什么守？我们这几个垃圾，不是给他们送菜吗？”
郑凡摸摸下巴：“还是有办法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或是警觉，或是敬佩，或是若有所思。
卫星捏着自己的红发，恍然大悟：“第一，他们还不知道于颂秋失踪的事情；第二……那座城，才是对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最大的威胁！”
她越说越激动：“想想看……传说中的第一避难所突然从地底下跑出来了，他们自称是拥有第一批智能系统的事情，岂不是不攻而破？”
四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尽管这个主意漏洞百出，但是大家不得不承认——它已经是最为靠谱的了。
想明白计划之后，撬棍又试着联络了一下安娜。
只是在蜂鸟收音机的那一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她不会是出事了吧？”撬棍嘀嘀咕咕地把收音机放回桌面上。
“应该没有……”卫星依旧保持着双目放空的姿态，“我问了问那附近的守卫，他们说百万都的人在混乱中袭击了安娜，不过她已经被赶到的蓝头发救走了。目前，正在被尖晶石照顾。”
“这群人不得好死！”撬棍咬牙切齿道。
郑凡耸耸肩：“确实不得好死了吧？兰予夏的污染值简直岌岌可危。”
卫星颇有些担心地朝向郑凡的方向，眼神毫无焦点：“他还能有机会恢复吗？”
“当然有了。于颂秋八成在离开前给了他一支精神稳定剂，因为在一个多小时前，我瞧见他被另一个人按住，喂了一些药剂。”郑凡一边说，一边盯着蜂鸟收音机的变化。
“来了。”
蜂鸟收音机忽然亮起，传来的却是一位陌生人的声音：“那座城是怎么回事？”
开口的人似乎是一名中年女性。
她声音温柔，语气平静，宛若只是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
郑凡嘿嘿一笑，装傻充愣：“我哪知道呢？谁知道我们的管理员在想些什么？”
嘈杂的争执声从另一头传来，一个人的尖叫冲破云霄，甚至压过了正在说话的中年女性。
“我才不管这个那个的！荣光避难所必须给出解释！”他拔着嗓子，声嘶力竭。
郑凡和中年女性都停了下来，等他尖叫完了，才继续对话。
中年女性颇具歉意：“抱歉，那是百万都的……负责人之一。我们不用管他，继续说吧。”
郑凡刻薄地反问道：“你不用管你老大吗？”
中年女性顿了顿，语气沉痛：“很遗憾，蜂鸟部落和他们的合作已经宣告终止了，我们正在寻找新的合作者。”
撬棍冷嗖嗖地插话：“所以，你想见我们的管理员？”
“是的，我想……”
“不，你不想。”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城市正在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消息，撬棍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假如在昔日，蜂鸟部落的负责人能如此友好地与他对话，他说不定会感激涕零，将这段记忆死死珍藏。
但是眼下，他毫不客气地回答道：“你还是等沉没之城彻底爬出来后，再说别的吧！”
对方沉默一瞬，再次恳求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不应该唤醒沉没之城。”
撬棍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原以为你们是想和我们合作的。”说罢，他头一次挂断了通话。
郑凡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真不错，把仇恨都吸走了。”
卫星开玩笑道：“万一沉没之城没能爬出来，我们就把你给供出去。”
撬棍全身冷汗滴答，瘫坐在椅子上：“别、别开玩笑了……我都说了什么？”
铲子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老大，我会和你一起慷慨赴死的！”
笑声从办公室里传来，阴霾却丝毫没有消散。
前来办公室打探的人被笑声唬走，又有新的人紧随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撬棍哑着嗓子，语气沉重：“还有人吗？”
卫星木讷地摇摇头，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无人访问的办公室陷入死寂，众人都闭上眼睛，祈祷于颂秋尽快赶来——或者，起码能够活着回来。
这段空城计唱不了太久。
很快，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便能发现——
此时的荣光避难所，已然力竭，只剩下了一个勉强支撑的空壳！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份希望
“那是什么？”
“我们不能阻止这件事吗？”
“天哪！天哪——！”
大堂附近,聚集在门口、窗口和室外看热闹的拾荒队与代表们，交头接耳，推推搡搡,发出惊呼声。
他们的惊呼如海浪一般，一阵高过一阵,一阵又高过一阵,最终，竟然带来一种大脑发胀的缺氧感。
明明是挥洒着金紫色阳光的下午,避难所的北方却徒然从地底拔起了一片高墙——
还不止，除了高墙之外，林林总总的建筑与工厂也纷纷如春笋一般探出头来。
他们摇晃着，震动着，挤压着……一直让大地裂开鸿沟，又用石板与混凝土道路抹平这些缝隙。
远处的都起来了,紧接而来的便是近处。
百万都的负责人死抓着摇动的桌椅,看向窗外遮天蔽日的尘土。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从牙缝里挤出气声，询问左手边的下属。
右侧的不远处,一位浸泡在血腥味中的男人正握着长刀,冷冰冰地盯着他们瞧。
那股子毒蛇一样的眼神让他大腿打颤,不敢大声说话。
下属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小眼珠子迅速转动,像个被拨来拨去的弹簧片。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低声劝道。
这句话明显是被别人听见了。
就在刹那间,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不屑的哼声。
也有好处在，比如那毒蛇一样的目光终于幽幽挪开,看向了其他人的方向。
下属急急抬起手腕,抹了一把虚汗：“别急……我们……”
负责人猛然竖起左手,将小臂竖直在空气中。
“别说了,没有机会了。”他的嗓音呕哑,如被砂纸磨过一般。
这场震动已然从远处来到了脚跟前，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大地正在晃动，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看向窗外的视野渐渐抬高，一直高到众人得以以俯视的角度看向那个宽阔的、如今堆满肉块与机械零配件的广场。
“旧时代……”
不知何处，有人低声呓语。
呓语声扩散开来，除了少部分的愤怒与不甘外，绝大部分人都开始兴奋了！
他们有的和周围人相拥而泣，有的神经质似的喋喋不休，还有的甚至面朝城池之处双膝跪地，露出了朝圣的神情。
“旧时代啊！这一定是旧时代的城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能重回过去？”
“荣光避难所果真是救赎之地吗？什么复兴大学城，什么百万都，都比不过荣光避难所！”
……
大堂外的山坡上，叶木榕走向独自站立的男人。
“你还好吗？”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带着仿佛通宵了一周的黑眼圈。
“嗯。”男人短促有力地应答一声。
叶木榕犹豫着走近几步，又后退几步，最终决定怂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里闲聊。
因为站得远，所以他偷偷拔高了嗓门：“她回来了。”
“嗯。”依旧是短促有力的应答。
男人站得笔挺，但是眼神恍惚。
叶木榕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走近几步：“她肯定没事的……喝了吧？”
林堰摇摇头：“再等等。”
他的指节依旧紧捏着刀柄，让人疑心会不会在坚固的把手上留下握痕。
叶木榕长吁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远处。
远处……哦，现在应该是近处了。
近处的城池带来雄壮巍峨的压迫感，身为长期居住在中型与小型据点里的避难所居民，叶木榕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想要躲开高墙。
“这真是……这是旧时代吗？”他喃喃自语。
林堰难得动弹了一下，否决他的观点：“不是。”
“什么？”叶木榕惊奇地看向他，“你好了？”
林堰咬了一下舌尖，无视了新的问题，只是摇头否认道：“这是新的时代。”
属于……于颂秋——可能也包含他和荣光避难所的其他人，还有周遭所有人的新时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新时代。”
叶木榕站得远，但也听清了这句话。
他敷衍地安慰道：“是是是，这是新时代……哦！我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乱砍花花草草……我去通知一下蜂鸟部落的人！”
叶木榕的小脑瓜接收到了林堰的言外之意——如今，正是掌握舆论的好时机！
于是，三分钟后，蜂鸟部落迅速投诚，开始扩散“新时代”的说法。
十分钟后，大地的震动停止，所有人都望向了脚下的城池。
“……这是全新的时代……这是属于荣光避难所的时代！”甜美的播报声回荡在角角落落。
刚刚经历了巨变的众人完全无法做出有效思考，纷纷被喜悦与震撼击垮。
“是啊！这不是旧时代，这是新时代！”
“看啊，我们踏在新时代的入口处，我们是时代的幸运儿！”
在出奇狂欢的呼啸声中，于颂秋迷茫地透过监控屏幕，看向正在沸腾的人们。
“是打了个大胜仗吗？那么兴奋？”她挠着头发，胡乱猜测。
身侧，扩音器中传来两个相似、但是截然不同的电子音。
“呵，人类。如果不是荣光执意要求，我恨不得把你们统统都消灭掉！”
——显然，这是依旧在咬牙切齿的智能系统希望。
“我对于人类没有过多的憎恨，但是请你牢记你的目标，于颂秋女士。”智能系统荣光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希望你可以带来一个更加美好的新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