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份希望
“汤姆的妹妹杰瑞,是不是在忙？”
这一点，不太好说。
但是，“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都碰到了麻烦,却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于颂秋宽慰汤姆：“别急，复兴大学城的代表明天就到,我们可以观察一下他们的情况。”
“再说了,既然没有别的避难所传出‘复兴大学城居然出事了！’的流言蜚语，说明他们起码还能稳住舆论动向,并不算太惨。”
“有道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于颂秋又哄了他一会儿，汤姆这才颤颤巍巍地转到自己的座位上，静止不动。
苗机瞅瞅汤姆，又瞅瞅于颂秋，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我说……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时机有点儿不太对啊？”
于颂秋瞥了他一眼：“不算早,这件事还需要你的帮忙呢！”
身为东道主，其他避难所的代表或许会对于颂秋等人持以戒心；
但苗机和他们一样,也是来做客的,如此一来,距离自然拉近,很多事情都能探听到更加深入的细节。
苗机摸摸鼻子,嘀咕道：“所以说还是来太早了……放心吧，我就是内鬼！”
他扭动一下装着机械臂的胳膊,在汤姆恳求的眼神中,无奈地答应下来。
汤姆闪烁了一下灯光,感激地转悠过去,轻轻蹭了蹭苗机粗壮的手臂。
苗机炸出一片鸡皮疙瘩,迅速将双手缩回扶手上：“……倒也不用这样。”
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回归正题。
于颂秋一边将《时间安排表》分发给所有人，一边陈述已经确定下来的计划：
“厨艺交流大会一共持续七天，再加上明天会有几个避难所提前抵达，结束后也许会有避难所来不及离开……我们得做好‘足！足！十！天！不！能！休！息！’的准备。”
“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特别邀请来的客人们，等到厨艺交流大会结束之后，我们都会重新举报一场庆功宴，届时就好好享受吧！”
兰予夏吹了个口哨：“是把‘恭喜顺利度过了孢子云危机’和‘恭喜顺利举办了厨艺交流大会’的两个庆功宴合二为一了吗？”
于颂秋微笑着承认：“确实如此。我们还处于发展中阶段，要省着点用。”
兰予夏叹息一声，倒也没有再做抗议：“行吧……看在接下来会很有意思的份上。”
于颂秋眯了眯眼睛：她还是希望不要“太有意思”的。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兰予夏感觉有意思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厨艺交流大会的安排很简单。
在交流大会召开的前一天，将由卫星负责接待各种提前抵达的避难所队伍。
于颂秋则会和来自“好再来”汽车加工厂的西风颂见个面，顺便带她参观一下荣光避难所，和她讨论一下车辆改造的相关事宜。
等到了交流大会召开的第一天，各种小吃摊和简单的游乐设施都会齐齐摆开，在公共绿地上搭起一串帐篷摊位来。
第一天和第二天，也将是整场厨艺交流大会中最为混乱的两天——绝大部分的队伍都会选择在这两天抵达荣光避难所。
“我们会搞定住宿问题的。”撬棍、铲子和飞镖凑在一起，兵分三路，各自分配任务。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下午都是个人厨艺展示会，厨艺交流会的开幕仪式将在第二天的夜晚进行。”于颂秋翻到下一页。
“所以说，我得在三天……不，两天的时间里和西风颂讨论完所有需要修改的部分？”郑凡双手抱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对，你的任务非常艰巨。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于颂秋看向他。
郑凡抖动一下肩胛骨，几根乱七八糟的小麻花辫在空气中晃来晃去：“哦，那当然了。”
于颂秋收回警惕的目光，继续朗读接下来的安排：“第二天晚上的开幕仪式举办完毕后，厨艺交流大会就正式召开了。”
“那么，一直到第六天，都不会有什么大变动。之后哪怕还有新的客人到，也不会是大堆大堆的来了。”她看向撬棍，“你们三个人可以互相商量一下排班，轮流休息一会儿。”
安娜接上话茬：“需要注意的是，虽然复兴大学城、蜂鸟部落和百万都的代表都会在第二天晚上之前到，但是他们的大部队其实都要到第三天的白天才会抵达荣光避难所。”
“与此同时，特聘记者们也会在第三天的时候到。”她补充道。
“所以第三天的接待者是我。”卫星指向自己，“我会为大家实时播报他们的动向，务必提起警惕。”
汤姆及时闪起蓝光：“还有我……我会作为暗线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顺便打听一下我妹妹的情况。”
“很好，至于机器人军团的事情……”于颂秋用力咳嗽一声，“赛德——？”
赛德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知道了，知道了。如果有闹事的，你们还控制不了，那么机器人就会开始□□。如果没有闹事的，机器人就很乖，很听话。”
它挥挥手：“小意思，又不是没有干过。”
它淡定而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我倒是希望出些大事呢！也好让本DS-987号指挥官型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风！”
“会有机会的。”于颂秋草草敷衍了它一下，随后看向二氧化碳，“你们那边……？”
二氧化碳了然地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全部封闭起来了，我们还用碎石头堆了扇门，保管让别人发现不了。”
于颂秋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吃喝玩乐吧。延误的工期会补偿你们的。”
二氧化碳摆摆手：“不用。大家工作了那么久，早就该休息了。”
她高兴地弯起眼角：“我们作为特邀客人，是可以免费吃喝玩乐的，对吧？”
于颂秋点点头：“不要浪费就行。”
她拍拍手：“那还是我们赚了。”
为了让这群“老朋友们”兢兢业业地当水军，于颂秋免去了他们的门票和伙食费。
作为回报，他们也要和新到的客人们多交流交流，多吹吹荣光避难所的彩虹屁，偶尔也要打个圆场。
这些事情只是顺手而为，因此大家都很乐意去做。
“接下来是三大灾难问题。”于颂秋摊开下一本册子，“机器人军团的事情我们不用担心，出事了找赛德就行。”
“至于孢子云……我已经问过厌世者了。它们一路往南飘了之后，距离我们越来越远，起码这一个月里，肯定不会再回来。”
“所以，最后要担心的问题只有一个。”林堰姗姗来迟，带着一身水汽，坐到于颂秋的身边。
“变异红线虫……”众人窃窃私语。
于颂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林堰挤进来。
“你干什么去了？”她明知故问，代替其他人开口。
林堰丝滑地接下去，好似这个场景已经排练过无数遍了一样：“我去了一趟废城。”
刹那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住了他，无声地等待着他的收获。
林堰并不打算卖关子，他只是将事实用平铺直叙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和于颂秋都在猜测那群变异红线虫的来源，以及机器人军团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附近的。”
他用脚勾来了一块白板，草草画了一张地图。
“你们看，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位置分别位于大陆的东西两侧，它们的后方，和靠外的一边，都紧邻着一望无际的海洋。”
“而南方和朝向大陆中间的那一侧，也全部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避难所……”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份希望
白板安静地杵在众人面前,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勾勒出了废土世界的简易局势。
想要从废城直达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又要躲过一路上大大小小避难所的注意,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不走地表，改走地下。
这个猜测,早在荣光避难所刚刚被双足机器人围困之时,就已经有人提出过了。
直到今天，旧事重提,又多了一丝不同的风味来。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叶木榕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管这些机器人们究竟走的是地表，还是地下……
反正有赛德在，荣光避难所肯定不会被机器人军团入侵，何苦纠结那么多？
尖晶石屏住呼吸，摇摇头：“不……我明白了……不单单是机器人的问题,还有变异红线虫！”
变异红线虫。
这个大家知之甚少的变异体唯有一个特点声名远扬,那便是：
它是淡水生物，而非海水生物。
“也就是说,假如变异红线虫可以在百万都闹得轰轰烈烈,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尖晶石捏了捏自己的麻花辫,声音颤抖,“而一路上又没有其他避难所受灾……”
这话一出，大家瞬间变了脸色——在座的人或许不够聪明,却也蠢不到哪里去。
只是被尖晶石的话语稍作提醒,便纷纷想到了某个可怖的猜测。
“哐当——”苗机不小心碰翻了茶杯。
他顾不上清理泼洒出来的茶水,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水泊中喊道：“如果变异红线虫灾走的是地下,那岂不是说明供应避难所的水源被污染了？”
它们是水生虫子，没办法走旱路，只能走水路。
而排除了一定会流经各个避难所的溪流与河流之后，那就只剩下了由智能系统从地下抽出的、来自总体水库的水了。
他粗旷的脸庞泛起铁青色，下意识地干呕几下，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
于颂秋面不改色：“没事，如果我们这里也被污染了，那你早就喝过不少……现在想吐也来不及了。”
苗机：“……”
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他缓缓坐下，只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难受起来。
林堰双手抱胸，冷静地科普道：“我们这里的水没有问题——早在知道百万都被变异红线虫入侵之时，就已经检查过水源了。”
“而且，大不了切换水源地嘛！”他冲着黑荞麦抬了抬下巴，“净水厂已经弄好了，虽然只能供应饮用水和烹饪用水，但勉强也够用。”
“呼……”苗机松了口气，随后又在椅子上扭动起来，仿佛坐在了一个大火炕上，“我那边……”
于颂秋打断他的问题：“地表的河流没有问题，至于地下水管里的水是不是共用的？变异红线虫为什么会一路跑去百万都，却对中途的避难所视而不见？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也不知道。”
苗机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拳头：“我会去好好和百万都的代表交流交流的。”
于颂秋伸手收拾资料，把它们整齐地搂成一个长方形：“辛苦你了。”
想必在知道这些消息后，她的水军们会更为尽力一些。
会议结束，苗机等人迈着悬浮的脚步离开，撬棍和卫星出门送他们，因此也踏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大门重新合拢，会议室里的人少了一大半。
“为什么它还在？”叶木榕耷拉着眼皮，指向赛德。
赛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甚至拖着自己的椅子，往中间凑了凑：“为什么我还在？你不在我都得在。”
它洋洋得意地朝后靠在椅背上，宣布第二场会议开始：“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打捞希望之地……顺便一提，我可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它用红光扫射四周，不情愿地补充道：“……当然，是在排除了于颂秋和林堰之后。”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数秒后，众人哗然。
“等等，你们要去打捞希望之地？这是什么意思？”郑凡整个人都趴到了桌面上，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小。
“你们疯了吧？现在的日子不好吗？”叶木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倒是无所谓……如果是于颂秋的决定，那一定有什么必须要做的原因。”汤姆十分冷静地闪了叶木榕一下，“如果你害怕，你可以继续当逃兵。”
“呸，你才是逃兵。”叶木榕把汤姆从眼前推开，“我要仔细听听为什么和怎么做，再决定是否参与。”
郑凡哼了一会儿，他瞥了眼尖晶石。
尖晶石正和于颂秋深情对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上的，秋秋。”
郑凡：“……那我也勉勉强强帮个忙吧。”
十分不情愿，但是又不得不加入，做人真难。
最后，大家吵吵闹闹了一会儿，以安娜一句“亲身参与大事件，可是通往特聘记者的必经之路”作为总结，宣告中场休息。
于颂秋见众人都冷静下来了，这才道出缘由：“是这样的。”
“现在，所有智能系统调用的水资源都来自于地底，这件事大家应该都清楚。”
“但是，大家可能不太清楚的是：只有最开始的两间避难所，才拥有前往地底，检查资源储备资格的安全通道。”
于颂秋说着说着，忍不住捏了一下桌面。
明明荣光避难所才是第一代智能系统，却怎么都没有找到那个该死而神秘的安全通道，就很离谱。
她疑心是因为荣光避难所还没有升级成大型据点，因此，监管范围还未扩张到足以搜索到安全通道的位置。
只是……当于颂秋检查升级条件时，却只能得到“条件未满足”的答复。
当时，她和林堰死拽着总控仪器问了半天，修复好的智能系统却像个复读机一样，告诉她“条件未满足”、“条件未满足”和“条件未满足”。
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作罢。
“或许是人数的缘故。”于颂秋是这样猜测的。
只是，废土世界一共才那么点人。
就算她把所有鼠族和荒野猎人都搜刮走，也满足不了高达“一万人”的晋级门槛。
想要满足这个可怕的人数要求，要么她吞并十个以上的中型据点，要么……就得等百万都出事。
只有百万都城外的流民聚集过来，她才能获得如此庞大的人口总数，满足这个“广为人知”的升级条件。
但是，在隐约之间，于颂秋总觉得这个升级条件很有问题。
因为荣光避难所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容纳那么多人而设计的。
她曾询问过智能系统荣光，关于“荣光避难所内最高容纳人数”的记录。
其记录显示，从旧时代至今，荣光避难所中人数最多的那一次，也不过才几千人。
“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隐藏条件没有满足……且这个隐藏条件，是作为对于‘管理员的考核’而存在的。因此，智能系统无法告知具体细节，只能等待管理员自行发现其问题所在。”
她也只能这样认为了。
既然荣光避难所的升级条件还未明显，那么，“打捞希望之地，然后从它的安全通道处深入地底，检查水资源的洁净问题”，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于颂秋对此心怀疑惑，却不得不承认：
无论是陷阱还是宝箱，都得打开瞧一瞧。
“等一下，你是说……最开始的避难所，有两间？”安娜吃惊地打断了于颂秋的发言。
她满脸错愕：“怎么会呢？所有的基础历史课上都告诉我们，唯有希望之地是真实存在的。而传说中的第一代智能系统……只是一个传说。”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份希望
最终,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投了同意票。
当晚，于颂秋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再一次从总控仪器中调出了整片陆地的地形分布图，又让智能系统荣光出具了一份关于水库水源污染程度的报告。
“为什么大家都是从同一个水库中调用的水资源,却只有百万都出事了呢？”她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
半小时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得去问其他避难所要一份水源样本。”
水源样本有问题的可能不是百万都,而是荣光避难所——这个猜测虽然离谱，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
第二天——也是厨艺交流大会正式召开的前一天。
西风颂带着她造型古怪的车队抵达了避难所的大门。
“哇哦，这辆车实在是太酷了吧？”
“那么厉害的避难所也要参加我们举办的活动？真的假的……？”
“妈妈，爸爸，我也想上去玩一玩！”
“我怎么不知道周围的避难所里有这样的车？……嘘，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出去转悠的时间,还没有我长呢！”
“总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是不是叫什么汽车维修厂来着？还是叫什么汽车修理厂？汽车加工厂？”
“这个避难所大不大？”
“大！但是现在的话,我们追上他们了！”
“嗨，除了那两个……还有谁比得上我们？”
“……”
等于颂秋接到通知,赶到大门口时,看热闹的居民们早就围拢在道路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统统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西风颂的“坐骑”。
西风颂对众人的目光习以为常。
她无聊地坐在驾驶座上，四处晃悠着脑袋,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原因无他——
如今的荣光避难所,甚至比复兴大学城更加“旧时代”……
还未等西风颂感慨完“世事无常”,一声招呼打断了她的遐思。
“嘿,西风颂！”于颂秋跑到车下,冲着她招手，“你来得真早啊，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不如一起去餐厅吧？”
西风颂恍然回神，欣然答应下来：“只喝了几口水，就等着来吃好吃的呢！”
她身手敏捷，从车头上翻下，稳稳落在混凝土大道上。
“天知道！我已经听多少人夸过你们避难所的伙食了。”西风颂舔着嘴唇，大方地走向于颂秋，“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
于颂秋微微一笑：“我们的伙食确实不赖，你放心吃，会有接待员引领余下的人前往临时住处的。”
“哦？”西风颂回头望去。
只见两名身穿制服的男女挥舞彩旗，示意司机跟着他们走。
造型古怪的车辆再次发动起来，围观群众纷纷后退，主动空出车辆行进的位置。
几分钟后，车尾消失在另一条岔道的尽头，一切都很井然有序。
“我们为厨艺交流大会的访客准备了一块单独的停车场，从停车场出去，就是大家的临时宿舍。”
于颂秋见西风颂呆呆地站在原地，便好心解释起来。
“虽然你们是第一批入住的客人，但是往后，这些临时宿舍会作为招待所，供应给路过的商人和各大避难所的访客居住。”
“所以不用担心，条件很好的。单人间、双人间、套房，全部都有。二十四小时热水，大部分房间都有单独的卫生间。”
西风颂愣愣地收回目光：“那作息时间表呢？”
于颂秋摇摇头：“不要在宿舍里大吵大闹就行……如果是住在招待所里，又没有特殊通行证的话，‘晚上十二点之后’到早上‘五点之前’最好不要出门。”
“这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她补充道。
西风颂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没有什么统一的上工时间表吗？也没有什么统一的用餐时间？”
于颂秋边走边说：“我们的工作时间根据职业不同，会有一定的区分。因此，白天和晚上都有人在走动——只是晚上的人会少一些罢了。”
“至于用餐时间……统一的用餐时间就贴在食堂门上。如果错过了用餐时间，还想吃东西的话，可以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剩菜剩饭，或是水果点心一类的东西……”
说罢，于颂秋推开了食堂大门，努嘴示意西风颂进去：“先洗个手，然后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吧？我们的食堂是自助食堂，不要浪费就可以了。”
西风颂闻言望向入口处的洗手池。
在洗手池上方，深红色的标语写着：“吃多少，拿多少，按需取用最为好。”
下方则贴着两行黑色的规章制度：
“如过量浪费食物，将按照情节的严重程度接受天数不等的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进入食堂帮工，做清洁工作，帮忙搬运东西等。”
“哇哦！”西风颂一边惊叹，一边洗手，“比如我浪费了……”
她的目光四处打转，最后停留在路过食客的餐盘上。
餐盘不大，是所有避难所的标准规格；
但是在普通大小的餐盘上，却放着非常不普通的食物。
喷香的馄饨汤和茶叶蛋的气味四处弥漫，让西风颂的胃发出了“想吃”的抗议声。
“……我感觉我浪费不了了！天哪，那个漂着白白东西的汤，那个看上去已经裂开了的棕色的蛋，都闻上去好香啊！”
她快速擦干手，矜持地控制着自己的行走速度。
“小馄饨和茶叶蛋，要不要各来一份？”于颂秋驾轻就熟，把她带到想吃的食物前。
西风颂咽咽口水：“行，就要这个什么小馄饨和茶叶的蛋！”
她的目光四处飘动，又多点了一些东西。
几根油汪汪的小脆肠，一口咬上去，汁水马上在舌头尖上爆出来；
一块白白松松软软的白糖糕，看上去就像云朵一样美味；
一杯褐色的饮料，闻上去带着浓郁的茶香和奶香……
“先吃这些吧……我怕我太贪心了，结果变成到你们这儿来免费劳动改造了。”西风颂开了个玩笑。
她眉眼弯弯，跟在于颂秋的身后，端着自己的早饭走到一处空闲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于颂秋看出她欲言又止的画外音，主动解释起来：“正常情况下，食堂是不会有那么多种类的。这一次，因为来的客人比较多，所以种类也翻倍了。”
西风颂左右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食客只拿了少少的东西，甚至有不少人都直奔目的地而去，并未到处游荡挑选。
她喝了一口奶茶，问：“只是种类翻倍了，但是这些种类都出现过，对吧？”
于颂秋欣然点头：“这可是修改了很多次之后的配方。”
她捏起一个松松软软的小肉包子，一口咬掉一半：“在之前，它们的味道可没有那么好。”
两个人酣畅淋漓地吃了一顿。
西风颂吃到后面，觉得不太过瘾，干脆起身，又去端了一盘回来。
“一想到回去之后就吃不到了，我的胃就开始无限扩张。”
她喝了一碗酸辣汤，吃了一笼小笼包，接着硬塞了一根糖棍，这才满足地停下来。
于颂秋哭笑不得，只好端了两杯开胃的山楂雪芭回来，递给西风颂一杯。
“消消食吧，这个冰冰凉凉的，能解腻。”
活生生在食堂里瘫了一个小时，西风颂满足地从椅子上爬起来：“走！看在那么多美味早餐的份上，我一定要把你的卡车改造得无比酷炫。”
“说起来……我之前经过的那栋超豪华的建筑到底是什么？是你的管理员大楼吗？”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份希望
……超豪华建筑？
于颂秋停住脚步,四处张望了一圈：“这里哪有什么‘超豪华建筑’？”
“那不就是吗？”西风颂扬起脖子，指向杵在广场正后方的六层小高楼，“我看来看去,就属这一栋的占地面积最大了。”
“周围还装饰了许多盆栽，红红绿绿的,好喜庆啊！”
于颂秋顺势望去,瞧见了长得红红火火的辣椒和青翠欲滴的丝瓜——
好像没毛病，它们确实也是绿化的一部分嘛！
由于在厨艺交流大会期间,各大避难所的访客加起来足有数千人之多，因此，推推搡搡总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为了防止人潮不慎踩碎可食用植物们，绿化部门特地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搬走了餐厅附近的小苗圃。
小苗圃顺利“撤离”，需要找个新的容身之处。
教学大楼距离餐厅很近,又鲜有访客会去,便成为了苗圃“新家”的不二之选。
这样一来，和其他光秃秃的建筑相比,本就有六层楼高的教学大楼被红红绿绿的植物们包围着,显得更加突出了。
索性,厨艺交流大会的自由活动范围里,并不包括这片区域。
于是,除了一小部分不听话的偷渡者之外，旁人最多惊叹几声,也不会对这里过多在意。
而此时,西风颂便是这位“惊叹几声”的旁人。
于颂秋了然回答：“我的办公室还在更靠里的地方呢……这是教学大楼。”
自从荣光避难所升级为中型据点之后,一些建筑的位置和布局,也根据实际使用情况,被重新设计过了。
就比如……
她的管理员大楼又往中心处缩了缩，成功被教学大楼、维修处、外交和其他事务大楼以及核心成员宿舍包围了起来。
“教学大楼？为什么教学大楼有那么大？”西风颂对此感到好奇。
她下意识地掂起脚尖，朝着教学大楼的方向眺望了几眼：“避难所的基础教育不是到十岁就结束了吗？你们的避难所里有很多新生儿？”
西风颂边说边转身，面向食堂。
一团一团的人云从食堂中零散涌出，小孩子的比例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稀少。
“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啊……”她把手叉在腰上，困惑地曲起食指，在皮带上挠了挠。
“是差不多。只不过，我们还开设了很多全年龄向的讲座和课程。”于颂秋解释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抽空给你讲讲，带你参观一下。”
西风颂确实很感兴趣——她并非是出于学习的态度，而仅仅是为了猎奇。
“就这么说定了。”她舔舔嘴唇，“快去让我看看你们的车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早点参观。”
没想到，她还挺敬业的。
于颂秋对西风颂的印象又好了一些，也不再虚与委蛇。
“这边走。”她往右手边跨了一步，示意西风颂跟上。
到达维修间，郑凡正在和M-986维修者型号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他还算魁梧的身躯被维修者型号机器人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缝隙也没能留下。
只能偶尔的默念声昭示着他的存在。
西风颂刚跨进门槛，抬头一瞥，便望见了身姿庞大的钢铁围笼。
无数齿轮和金属条纵横交错，互相纠葛在一起。
每当有什么部件需要移动时，便从左至右，一路链条滑动，蓝色的电流液在金属生命内侧的管道中忽明忽暗，好似正在呼吸。
“哇……哇……哇！！！”
西风颂瞠目结舌，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喊叫声，来表达自己对这只“撑满了大半间房间”的金属巨物的震撼感。
这种震撼感如当头一棒，让她大脑发晕，难以正常运作。
足足缓了好几分钟，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求证道：“这、这个大家伙是你的？”
于颂秋点点头：“是我的。”
西风颂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我感觉我的存在毫无意义……它一看，就不是我能够制造的东西。”
于颂秋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放心，它只是属于我而已，并不是我造的……我也没有能力去制造如此复杂的机械制物。”
正说着，郑凡和机器人的交流已经告一段落。
他推开椅子，绕过庞大的金属群，走到维修间的中央。
于颂秋眨眨眼，轻轻推了西风颂一把：“瞧，你的交流对象来了。”
西风颂的行动还有些迟缓。
她舒展了一下四肢，才说：“你……好，我是来自‘好再来’汽车维修厂的西风颂，我是我们那儿的维修部负责人之一。”
“当然，并不是最好的几个，我还年轻。”她小声而迅速地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郑凡哈哈大笑起来，粗糙的手掌探出，和她用力握了握：“别那么紧张。厉害的是机器人，而不是我。”
在爽朗的笑声中，西风颂勉强恢复了一点儿自信。
紧接着，在于颂秋和郑凡的带领下，西风颂穿过维修间，来到停车场。
“我们想改造的是这几辆。”于颂秋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处，挥手指向靠左边停放的一排卡车，“具体的事情还是你来讲吧。”
郑凡搓搓手掌：“行。我简单说一下：我们需要加固轮胎，最好可以走多地形，然后再加一些武器，扩展一下能源容量，没了。”
聊到自己擅长的话题，自信的西风颂再次回归：“哦——！你的要求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她双手叉腰，看向两人：“我可以凑近一些看吗？”
于颂秋退开一步：“请便。”
术业有专攻，改车还是西风颂更强一些。
她只绕着用作范例的卡车转悠了几圈，又爬上钻下地检查了一番各个奇怪的部位。
最后，西风颂从车底下爬出来，伸手抹去下颚角的油污：“我大概有想法了，等等把设计写下来，给你们看一看。”
“行，你们两个商量就行。”于颂秋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忙，不便多陪。
临走之时，于颂秋挑了一下眉毛，看向西风颂。
“到时候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她说。
……
虽然做的事情并不多，但是这一呆，便呆了一整个早上。
于颂秋匆匆赶去食堂拿了两个大包子，边走边咬——她还得回办公室监控一下荣光避难所当前的状况，并问问安娜有没有什么新情报。
还未等她走出两步，汤姆就像个流弹似的飞了过来。
“秋秋！秋秋！”他欣喜若狂，“唰”地用机械臂把自己撑了起来，“我妹妹没事！这可真的太棒了？”
于颂秋一边往嘴里塞肉包子，一边挑起半边眉毛，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汤姆一蹦一跳地跟在旁边：“只是复兴大学城被机器人军团袭击了，因此前几天，她不是很有空和我联络。”
于颂秋吞下口中的食物：“现在好了？”
汤姆用力摇晃身体：“对！现在好了！而且还有另一个更好的消息……”
他卖了个关子，很快又迫不及待地说道：“她申请到了一个月的长假，准备来荣光避难所玩一会儿！”
“哝，差不多应该会和复兴大学城的代表队一起来吧！”
于颂秋眼前一亮。
她使劲儿吞下口中的包子，问：“复兴大学城里有没有各个避难所的水源样本？”
汤姆没反应过来：“什么？”
于颂秋停下脚步：“你妹妹不是要来嘛？麻烦她来的时候带一些复兴大学城的水源样本，顺便拜托她打听一下百万都的情况——尤其是变异红线虫灾的情况。”
汤姆恍然大悟：“哦！这事儿啊，当然没有问题了，包在我身上！”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份希望
挥别汤姆,于颂秋在自己的大脑中把“收集水源样本”一事划去。
“‘结束厨艺交流大会’，‘通过水源样本调查一下百万都的情况’……除了这两件事之外，应该没别的了吧？”
“之后就是扩建扩建扩建,唔……比起顺利升级为大型据点，还是不希望百万都太惨啊。”
她一边走,一边构思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之所以说“不希望百万都太惨”,完全是因为它容纳的居民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那么多早就抱团的组织突然失去威慑和压制，后果一定很混乱、很可怕。
“现在还没到‘称王’的时候,继续攒粮食吧……”于颂秋抓抓头发，迈步踏上楼梯。
当前，荣光避难所的正式居民人数在七百人左右。
其中，有一百人属于老人和小孩——老人尚且可以负责一些简单的沟通和教学类工作，小孩就只能乖乖上课了。
不过，在课余时,这些小孩子也逃不掉干活的命运。
起码‘做做实习’,‘帮忙传递一些消息’，或是‘和栽培组一起种地’是免不了的。
在余下的六百多人里,有一半属于“肌肉脑子”。
他们不论男女,都只能做一些体力活,最多最多加入到拾荒队里,挥舞金属武器到处乱砸。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三百多人。
这三百多人里，还有一百人不到,属于“无论是肌肉,还是脑子,都不是特别优秀”的存在。
好在,他们虽然中庸,却也足够担负起制造、教学和守卫的工作，算是维持荣光避难所运行的中坚力量之一。
最后的两百多口人中，抛开无法进行高强度体力活动的“学者”们，余下的人都是“又能打，又能学”的“精英居民”。
“仔细盘算一下……我们这群人居然占了大半。”
于颂秋挠挠脸颊，顿时油然而生出一股“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的遗憾心情来。
“也罢，毕竟我才来了半年不到。”她自我宽慰道。
推开办公室的门，林堰正坐在办公桌侧面，眉头紧皱。
于颂秋目光往四周一扫，便瞧见了同样眉头紧皱的兰予夏和安娜。
“怎么了？一个个都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反手关上大门。
林堰迟缓地开口：“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于颂秋挑起半边眉毛，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问？”
“你想看百万都倒台，然后取而代之吗？”还没等林堰开口提问，兰予夏便兴奋地问了出来。
安娜眉头皱得更深，却意外地没有驳斥兰予夏的态度。
于颂秋抽搐嘴角：“你这是什么意思？它要凉了？”
林堰阻止兰予夏继续兴奋地胡言乱语，解释道：“就在刚才，办公室突然收到了来自百万都的求救信号。”
于颂秋有些吃惊：“他们的管理员和负责人呢？如果连这些人都处理不了，那我们去了也没有用啊？”
百万都好歹也算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避难所了，没有之一。
连他们都得落荒而逃的危机，那该有多恐怖啊！
于颂秋很有自知之明。
苟着发育？
可以。
保护自己避难所中的居民？
可以。
横跨大半个大陆去当救世主？
……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这是她根本就做不到的问题！
“我说……你们不会是听着外面那些人的吹嘘，彻底飘了吧？”于颂秋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三人，“我们有多少实力，你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虽然不知道百万都为何高唱凉凉，但想必是碰到了大麻烦。
在没有什么好处的前提条件下，于颂秋并不想劳神劳力，代替它成为废土世界的老大哥。
显然易见的是，百万都当了那么多年的灯塔，也没能捞到什么特别诱人的好处——
在她的眼中，一戳击破的“地位”和“荣誉”并不归属于“好处”的范畴。
安娜沉默片刻，小声辩驳：“这件事，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办到。”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快速地解释起来：“因为……百万都的管理员和负责人们都不在避难所里！”
于颂秋倍感吃惊：“他们都不在？”
一般来说，管理员和负责人们总得留至少一个人在避难所里，统筹大局。
而身为拥有一大堆负责人的百万都，怎么会连一个人都不留下来呢？
在目光的催促下，安娜一点点复述情报。
“说来也是巧了，这一回被机器人军团入侵的时候，刚好同时满足了三个条件。”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有声望的管理员和负责人们都出门拜访其他避难所去了，大家都不在场。”
“第二：目前，负责管理百万都的临时管理员是个新手，完全没办法同时应对‘鼠族暴o乱’、‘变异红线虫灾’、‘机器人军团入侵’和‘百万都古老家族的不满’。”
“第三：他们虽然勉强击退了机器人军团，但也元气大伤……”
“居住在百万都外的人们都开始动摇了。”
“他们认为百万都或许没有那么好，很多人都想从哪儿搬走，另外找个地方居住。”
安娜略带兴奋地舔舔嘴唇，喝了一口茶水：“这是不是我们的好机会？”
于颂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想让我借机收下这些外城人，从而增加荣光避难所的劳动人口？”
林堰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们都感觉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主意，但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兰予夏则表示：“我才不在乎这个主意好不好……反正它很有意思，看上去很好玩，也不影响我现在的住处，那就足够了。”
啊，该死的愉悦犯。于颂秋多瞅了他几眼。
“你的性格还是有点儿恶劣。”她评价道。
“呵，郑凡都说我的污染值在稳定下降，这只是你的偏见。”兰予夏不满地嘟起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面，瘫成一块大饼。
于颂秋笑了笑：“比之前好多了。”
她的指节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摩擦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不觉得吸纳更多人口是一件坏事。”
“但是，你们也清楚：当前，荣光避难所的基础设施没办法一口气容纳那么多新人。”
“我们巡逻队的数量不足，负责人的数量不足，就连普通居民的数量也比他们少很多。”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那荣光避难所……还是荣光避难所吗？”
“其次，假如百万都的管理员和负责人们回来了怎么办？”
她略微前倾身体：“既然你们会和我说这件事，想必这两个问题，都已经考虑过了吧？”
安娜踌躇不定，最终，在于颂秋的鼓励下，开口道：“我们可以分批分次地收留他们……”
“不！最好是让临时管理员求我们接收外城人！”安娜拍了一下桌子，改变了说辞。
于颂秋双手托着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安娜使劲儿抓了抓头发，磕磕绊绊地描述起自己的构思：“我可以拜托记者们在城外散布消息。这样一来……一则，可以让有能力又想离开的鼠族们自己找上门来；二则，还可以向临时管理员传递可以向‘荣光避难所’求助的消息！”
于颂秋低头笑笑，说：“可他们已经向我们求助了。”
安娜长大嘴巴，傻了眼。
于颂秋含笑瞥向林堰：“你呢？”
林堰摊开双手：“先搞清楚管理员和负责人们为什么会离开，再搞清楚变异红线虫灾为什么至今无法得到解决。”
于颂秋赞许地点点头：“还是要等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代表来了之后再说。”
安娜犹豫不定：“求救信号怎么办？”
于颂秋眼角一挑：“他们有说发生了什么吗？你原话重复一遍。”
安娜一字一句地模仿起来：“这里是百万都，我们遭受了机器人军团的袭击，请各大避难所派人前来援助。”
于颂秋耸耸肩：“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真需要我们帮助的话，他们会单独联络我们的。”
就比如……当初“孢子云”即将到来时，她接到的那一通定点电话。
“不过，如果他们第二次发送‘求救信号’的话，你试着要求他们提供受灾情况，然后直接来找我。”她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多了解一下百万都的情况。
如果对方真的需要帮助，她亦不会袖手旁观。
安娜答应了一声，认真解释道：“我接到信号后，就来办公室找你了。只不过，没想到坐在办公室里的是林堰，而不是你，”
“至于兰予夏嘛……”
“我是后来才到的，本来想找你消磨时间，却不料碰到了更好玩的事情。”兰予夏快速举手抢答。
于颂秋一个哽噎，默然无语。
片刻后，她板起脸：“兰予夏，你不是应该在外面巡逻吗？”
兰予夏举起双手：“陈以廉在那儿看着呢！我去外面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无聊死了……行行行，我马上出去，马上！马上！”
说罢，他从地板上蹦起来，一溜烟儿地往外跑。
在离开办公室时，他还扳着门框，朝于颂秋吐了吐舌头。
于颂秋：“……”
她无言相对，只好回头看向房间里，又撞上了林堰的凝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会儿，各自扭开了头。
林堰咳嗽一声，摸摸自己的耳朵：“那个，我在这里是因为要监控避难所里的情况……”
于颂秋埋头整理资料：“我懂……”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由安娜打破了沉默。
“嘿，之后几天会很忙的，你们两个不打算趁机出去转一转吗？”安娜伸出两根食指，指向门口，“我猜，这是最后一个轻松的下午了吧？”
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于颂秋沉默地站起来：“那么……”
林堰瞥了一眼总控仪器，轻咳一声：“虽然东西不多，但是也有几个避难所的代表已经到了。”
于颂秋微微颔首，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她感觉自己的肌肉有些紧绷，心跳也变快了许多——不知道是在担忧几天后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在期待久违的欢乐时光。
林堰站在办公桌旁边，深吸一口气。
他快速低语：“别担心安全问题，有撬棍和兰予夏他们盯着呢！现在大部队还没有到，想必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说罢，便像个小尾巴似的坠到了于颂秋的身后。
安娜左顾右盼，见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只好也离开房间，顺便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们去约会了……”她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缩了缩脖子，“那我去干什么？”
“算了，我再去内部网络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份希望
不得不说,哪怕是对于于颂秋而言，能快快乐乐地玩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也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回到房间后,她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闭眼躺平。
足足十多个小时的充分睡眠让她精力充沛,再醒来,便是“厨艺交流大会”开始的第一天。
“欢迎各位避难所的代表光临荣光避难所，本次‘厨艺交流大会’将从今天开始举办……一直延续到七日后结束。”
“请各位步行前来的代表转入左侧等候区,届时将由专人为你们介绍活动流程……”
“请各位驾车前来的代表转入右侧等候区，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充足的停车场和汽车修理服务，请各位有序排队，根据指引驶入相应车道……”
“‘厨艺交流大会’的开幕典礼将于第二天傍晚举行，因此时间充裕，各位不必着急……”
口齿清晰的女声回荡在避难所天空之中。
这是于颂秋在几天前,便录制下来的广播音。
“嘿,你那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安娜敲响房门，从门缝中探出脑袋。
“我已经睡饱了,干脆起来活动活动。”于颂秋快速换好衣服,邀请安娜进来。
安娜自来熟地往椅子上一坐：“外面都堵出五里地了……才第一天而已,没想到那么多人都会来。”
于颂秋坐回床上,给自己拍了两个软枕头,放在腰后：“之前参加科学技术展的时候，就有很多避难所想过来看看。”
“不过,我们当时没有空,所以把他们全部婉拒了。”
“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都会派代表过来了。”
安娜双手手指交错,惊叹道：“也是巧了……我们正好从‘小型据点’升级成了‘中型据点’。”
于颂秋俏皮地眨眨左眼：“运气真好，不是吗？”
废土世界也免不了“看避难所下菜”的毛病。
当大家发现所谓的“救赎之地”原来是一间低调的中型据点时，自然而然会更尊重几分。
此乃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安娜倒是有些不服气：“我还想瞧瞧，当这些代表发现‘救赎之地’只是一间小型据点，却做到了很多中型据点也无法做到的事情时，都会是什么表情呢！”
说着说着，她走到窗口处，不服气地眺望避难所大门。
于颂秋迈步跟上，举起望远镜，一起看向地面。
此时此刻，一群徒步来的代表身穿着朴素的避难所制服，正纷纷抬头仰望荣光避难所里的建筑。
他们嘴巴长大，眼睛瞪圆，甚至在额头上皱出了许多皱纹。
“大概就是这样吧。”于颂秋把望远镜递给安娜，示意她往下看。
安娜看了片刻，洋洋得意地翘起嘴角：“我就说嘛！我们是最棒的！”
这思维过于跳跃。
于颂秋只好抓抓头发，避开自吹自擂的话题。
但显然，两个人皆为此感到高兴。
因为避难所里的观光客实在是太多了，几乎要把整间食堂撑满；所以，只供应给避难所居民的小食堂提前启用。
于颂秋和安娜自然是往小食堂走了。
原先的食堂——干脆叫它“大食堂”吧——人多口杂，万一有什么不速之客藏在其中，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意外，这几天，居民们都会在小食堂里用餐。
“不过，也免不了有胆大的跑去大食堂。”铲子挥舞着一双筷子，把纤长的拉面从沸水中捞出。
他右手一抓，便抓住了一只大勺子；左手一掀，又掀开了一只大锅盖。
大勺子探进锅里搅动一番，羊肉的香味四处弥漫。
一道不透明的乳白色羊汤划过弧线，稳稳落入碗中，把面条冲得腾了一腾。
“你们的面条……这只角兽的肉还挺嫩，滋味也足，要不要来几块？”铲子又抓起一双长筷子，往面上铺了满满一层白切角兽肉。
于颂秋在脑海里自动进行“词语替换”工作——他往面上铺了一层白切羊肉。
“角兽”和“羊”的味道差不多，长得也像，唯一的区别便是它们的身上布满了角质硬化的壳。
虽然于颂秋很遗憾没有羊毛可以薅了，但是好歹留下了好吃的肉，倒也不算凄惨。
热腾腾的羊肉面鲜美又辛辣，于颂秋吃得浑身是汗，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夏天吃热汤面，实在是太热了。”她擦去滚落的汗珠，瘫倒在木头餐椅上。
“这样对身体好！”铲子也给自己来了一碗滚烫的羊汤，“之前拾荒队找到了很多养生书籍，这可是我从里头学来的本事！”
大、大概吧……
于颂秋回忆起前几天的热姜汤，只感觉大汗淋漓。
重新换了一件衣服，于颂秋慢慢吞吞，开始在避难所中闲逛。
由于她不太在别人面前露脸，因此几乎没有人能认出于颂秋的身份，倒也让她落得清静。
一路逛，一路吃，于颂秋顺手抓住了两个趁乱摸鱼的小偷，交付给守卫。
守卫热情地接待了她，把小偷送进了守卫处——这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了。
“感谢你对于安全工作的支持……呃……”年轻的守卫先是说着固定的台词，紧接着，声音低了下去，渐渐停歇。
“你不是……你是……”他又兴奋又激动，手足无措地拧着自己的衣角。
于颂秋笑笑，把手指竖在唇前：“嘘。”
“好好好好好的！”他一连声地说了五个“好”字，磕磕绊绊地把于颂秋送了出去。
“天哪，这就是我们的新管理员吗！”他激动地抓着门框，目送于颂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居然和管理员说上了话？”
“我居然和管理员说上了话！”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份希望
厨艺交流大会的第一天和第二天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各大避难所派来的代表又理智，又听话，从来不往禁止进入的区域闯。
他们买东西会排队,商议不妥便各自告别，起争执了也最多面对面吵架,没有一个人动手。
一天半下来,守卫们干得最“辉煌”的大事情，便是捉住了几只小毛贼,又把两团站在公路上吵架的代表们调解了一下。
……就连地球上的街道办，都比他们的经历来得刺激。
吃晚饭时，于颂秋等人又聚了聚，重新确认了一下开幕典礼时要做的事情
“真是太无聊了……”兰予夏满脸疲态，把玩着汤碗，“在外面转悠了两天,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说,我们真的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安娜不满地别了他一眼：“别忘了，几个大BOSS都要今天晚上才到。”
“此时的风平浪静,只是一种假象。”她用一句颇为文艺的台词作总结,“提前来的避难所都没什么名气,自然不敢在我们的领地里闹事。”
“你瞧,大家参加复兴大学城举办的科学技术展时,不也老老实实地晒着太阳，在城门外排了大半天？”
“我们这儿甚至不用他们排队,等上一两个小时,便能自由活动了,哪儿会有人想不开,搞事情啊！”
汤姆伸出一根针管探进汤里,边喝边赞同安娜的观点：“确实是这样的。”
他短促有力地说了一句话，又开始纠结起自己妹妹的安慰来。
“算算时间，左右不过那么一两个小时，她就该到了吧？”
汤姆早就焦虑地连灯带都不闪了，只是时不时亮几颗灯泡，显示这个功能并未损坏。
“哎，你们也不要笑我。我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又和她联络了一次……”
汤姆话未说完，兰予夏便贱兮兮地插话道：“你妹妹懒得理你了。”
汤姆气愤地把针管从汤碗里抽出来，甩了兰予夏一脸汤汁：“你怎么能这么说？说不定……说不定是她们碰上麻烦了呢？”
兰予夏耸耸肩，躲开汁水攻击：“要不然还能怎么说？看看时间吧！那会儿，她们已经离我们的避难所很近了。”
林堰沉默了一会儿，严肃开口：“我和兰予夏他们提前检查过避难所周围和避难所内部的环境，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于颂秋自顾自吃饭。
她决定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出自己的安排。
就在狼吞虎咽的几分钟内，汤姆和兰予夏又唇枪舌战了一番。
一个说：“搞不好就是你妹妹不想理你，嫌你烦呢！”
另一个则反驳：“我妹妹从来没有不理我过！哪怕是吵架的时候！”
两个人叽叽歪歪了一会，眼瞅着就要动手打起来了，于颂秋放下手中的饭碗，轻声道：“别吵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于颂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这才继续说：“卫星，他们现在在哪？”
为了详细掌控“复兴大学城”、“百万都”和“蜂鸟部落”这三个大BOSS的动向，于颂秋特地安排拾荒队分布在避难所周遭的荒野中，监视过路人。
这些人都和卫星保持了联络，因此，询问卫星是最为准确的。
果然，卫星很快就回答道：“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汇合了，蜂鸟部落没和他们一起走。前者在距离避难所大门七公里处，三点钟方向；后者……呃，他们离前者很远，保持了很多距离。”
“哎？”安娜瞪大眼睛，“我导师说，他们会和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一起到的啊！怎么会走着走着，两者分开了。”
“或许是吵架了吧？”卫星猜测道，“我记得在大家的汇报中，蜂鸟部落一直距离他们很远……怎么说呢？就像是故意在躲他们似的。”
于颂秋的目光闪了闪：“安娜，要不……你再联系一下你的导师？”
安娜慌张地踢到桌子腿，“哎哟”了一声，匆匆开启了联络。
早些时候，她一直以为接下来的事情也会像前一天那样顺利，因此并未再和导师多做联系。
现在想来……只怕早就发生过什么了。
她或许错过了关键事件，希望如今还能赶上。
安娜紧张地进入内部网络，等待导师的出现。
好在，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足足等了五六分钟后，她的导师终于喊出了第一句话：“怎么？安娜？有事？”
安娜踌躇不定，一时大脑空白，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于颂秋赶紧抽出一本本子，在纸上写：“问她们什么时候到。”
安娜瞥了一眼字迹，抖着嗓子问：“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大概多久能到？”
哎……这副表现摆明了有问题啊！于颂秋抬手掩面。
幸好，安娜的导师并未发现她的异常——或者说是，发现了也没有戳破。
她稳稳地回答道：“说不好，这得看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什么时候到了。”
安娜深吸一口气，差点破音：“复……不是，你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走呢？”
于颂秋赶紧写出下一行字：不要多聊这件事，问你的导师一路上安不安全。
她瞥了一眼笔记本，急匆匆又补充了一句：“啊，我是想说，你们没碰到什么麻烦吧？因为，因为照道理来说，你们应该到了才对。”
导师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之前就商量好了，只不过中途发生了一些小事，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人在催促她快一些挂断联络。
于是，等到安娜还想问下一个问题时，导师已经离开了内部网络。
这一下，她瞬间和汤姆站到了同一个阵营里。
“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安娜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脖子肉，给皮肤上多增了一团红痕。
“不好说。”林堰没有安慰安娜和汤姆的意思，他从餐桌旁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于颂秋没有阻止他的行动，只说：“把你的人带上几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点头。
餐桌上鸦雀无声，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热闹和轻松。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或许林堰一个人独自前往的话，将无法传回任何消息。
多一些人去，也好多一些把消息传回来的机会。
安娜花容失色，手指死死捏住桌布：“没……没那么严重吧？”
于颂秋坦然回应：“有那么严重。你想想机器人军团的能力，想想看遭遇了孢子云之后的下场。”
“既然变异红线虫能和他们并列，总不见得百万都有能力和这些小东西和平共处一个多月，却没有任何后遗症吧？”
“你是说……”安娜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愿意面对现实，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是说，很可能百万都已经出事了，只不过，没有人能把这个消息传出来。”于颂秋的指节敲击着桌面。
她口中的话语仅仅是猜测，但并未全无依据。
根据上一回，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一起给她打电话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地方虽然有矛盾，却依旧是唯一且最为密切的战友。
因此，当百万都出事时，它第一个联络的避难所，一定是复兴大学城。
尽管两者正在起矛盾，但复兴大学城未必会撕破脸皮，彻底坐视不理。
如此说来……当百万都刚刚遭遇变异红线虫灾时，复兴大学城应该也和它们接触过了。
至于蜂鸟部落……
蜂鸟部落位于大陆正中央，如果复兴大学城或是百万都要前往另一个避难所的话，势必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必然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
于颂秋头疼地想着这件事，一时间，久久没有发生。
再回过神来时，林堰已经离开了房间。
兰予夏不高兴地撅着嘴巴，念念叨叨地抱怨：“他把别人都带走了，唯独留下我保护你！这是什么？这是歧视！”
于颂秋了然地看他一眼：“是因为你话太多了，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吧？”
兰予夏恨恨地瞥了于颂秋一眼：“你真是和他一样讨厌！”
意外地，于颂秋反倒是笑了起来：“谢谢夸奖，来，我们也要干活了。”
至少，今晚有一个小消息：
由于“厨艺交流大会”的开幕典礼安排在一个小时之后举行，因此，当前避难所中的居民们和来自其他地方的代表们，都集中在大堂附近。
所有人都集中在一个地方，虽然容易被一口气击破，却也降低了管理的难度。
于颂秋看向叶木榕：“把他们聚集起来，随便表演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不要让他们转移注意力，也不要让他们离开大堂。”
叶木榕叹息一声：“行，自从来了这里之后，我的人生都刺激起来了。”
他想了想，又问：“要不要把逃生通道的位置……告诉他们？”
于颂秋怔怔地看了他一秒，随后弯起嘴角：“说吧，一开始就说。”
叶木榕熟练地点点头：“明白了，我不会说漏嘴的。”
说罢，他刚想离开，却被于颂秋喊住了：“你带上几个拾荒队的人维持秩序，不要一个人去。”
叶木榕咧了咧嘴角：“放心吧，好歹我也在第三哨所待过几年。”
汤姆小声地驳斥了他的说法，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坐在桌面上，没有动弹。
于颂秋又看向撬棍。
撬棍了然：“我去避难所里头，带着兄弟们转转，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于颂秋倍感庆幸：“谢谢，辛苦了。”
撬棍摆摆手：“说什么辛苦……这种大风大浪早就碰见过了，小事一桩！”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份希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颇为难熬。
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事情发展的人们有些坐立不安。
安娜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喝掉了两升的水,又跑了三次厕所。
“林堰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吗？”第三次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她焦虑地扒拉着于颂秋的手臂，晃悠个不停。
“没有消息,又不是坏事。”于颂秋拍拍安娜，“别想太多了。”
安娜急速地低喘一声：“我知道……但是……”
话音刚落,守在一旁的卫星便坐直了身体,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不管是好是坏……新消息到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空气好似凝固一般,让人喘不上气来。
卫星目不转睛，仔细听着其他人传过来的话语。
片刻后，她静静地开口道：“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都被感染了……”
于颂秋：“？？？”
安娜：“！！！”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放在不恰当位置的折叠椅被推倒，发出物品摔落的响声。
在噼里啪啦的背景中，安娜猛地冲到卫星身边：“你说什么？”
她眼中充血,差点把魔爪伸到卫星的肩膀上使劲儿摇晃。
于颂秋急忙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身,把她从卫星面前提溜走：“冷静点……听她说完！”
卫星趁着安娜被于颂秋控制住的时刻，从位置上溜走,又往后退了几步。
一直到感觉自己不会再被情绪激动的安娜扑上来时,这才站稳了身体,继续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林堰传回来了消息,说那两个避难所代表都有被感染的痕迹。”
“不过不用着急。因为他们不敢靠太近,害怕被发现，所以,只是远远地感觉有些人的动作神态有些不太对劲罢了。”
卫星又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强调道：“是一部分人。是一部分人！”
一部分人啊……安娜渐渐冷静下来。
于颂秋把手臂松开,让安娜离开自己的桎梏。
“只是一部分人,这么说来,还有另一部分人了？”她冷静地追问。
卫星点点头：“对，就和蜂鸟部落对待它们的态度相似。这两个避难所中，同样有一群看似完好的人，和被感染的人分得很开。”
她伸出两根食指，平行放置在空气中：“怎么说呢？我原话复述林堰的消息好了，他是这样说的……”
“健康的人很怕被那些人发现自己没有被感染，因此他们又想逃走，又不敢逃走，只好使劲儿地走远一些。”
“暂时还没有发现被感染的人做出了什么危害性o行为，但是就其他健康人的表现来看，也许他们曾经做过，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于颂秋也坐下来了，她安静地听卫星说完，指节轻敲桌面。
就在她努力思考的时候，汤姆和安娜都对他们的熟人表示了关心。
卫星依言询问了林堰，最后得到了如下消息：
林堰并不认识安娜导师的导师，因此给不出有用的情报；
至于杰瑞，她的运气很好，正躲在健康人堆里瑟瑟发抖。
“太棒了！”汤姆松了口气，迅速闪了一串乱七八糟的颜色，以示兴奋。
安娜愁眉苦脸地抓着椅子，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卫星停顿片刻，看向于颂秋：“我们怎么办？”
于颂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肯定不能让他们和大家呆在同一个地方……还能怎么办？我们的备用大厅可以派上用处了！”
原本，备用大厅是给那些突然打起来的避难所准备的，没想到，如今却用在了这种地方。
虽然说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代表中存在大量感染者，但既然那群“健康人”和“感染者”们同吃同住那么久，也没有发生意外，想必日常生活上的触碰是不会有问题的。
但是为了预防“万一”的可能，于颂秋依旧喊来了尖晶石，让她准备好给所有代表进行一次体检。
借口蹩脚，却也说得过去：这附近曾被孢子云洗刷过，得看看大家有没有沾上遗留的小孢子们。
“他们真的会信吗？”尖晶石对此表示疑惑。
让她意外的是，那么蹩脚的借口居然真的可行。
抵达的代表们一个个鼻孔朝天，一边嫌弃，一边排队进入了体检室。
不……并不是全员都在嫌弃的，还有一部分人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想靠近于颂秋等人，却又碍于其他人的注视，不敢脱离队伍。
“她没事！”安娜小步挪到于颂秋的耳畔，神色缓和了下来“我导师的导师没有被感染……我们也许可以问问她，百万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份希望
借着体检的名义,尖晶石和安娜齐力把某特聘记者偷渡出了房间。
一路顺着小门朝外走，又绕了一圈，最后,安娜把她带到了一间空旷的会议室中。
“这是？”特聘记者全身笼罩在兜帽和罩袍下，佩环叮当。
于颂秋站在她身后,心道：这不像是什么记者,反而像是什么吉普赛预言家。
身上带了一大堆叮叮咚咚的玩意儿，伴随着她走路的摇晃,互相敲击着，发出明显的响声，可谓是非常随性自由。
“这里是会议室。”安娜低声解释，“我和这间避难所的管理员关系很好，所以把你带了出来。”
特聘记者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她伸手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寡淡却坚毅的脸：“那你们知道了？”
安娜不好意思地笑笑：“只知道一点点,你能详细说说嘛？这里很安全,不会有别人听见的。”
特聘记者没有直言，而是先谨慎地检查了周遭的环境。
于颂秋和汤姆都没有躲闪的意思,直愣愣地站在空地上,瞧着特聘记者四处晃悠,弯腰下蹲,丝毫没有矜持感。
片刻后,她终于松弛了肌肉，长吁一口气：“太好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丽莎白,来自蜂鸟部落。”她开始自我介绍。
伊丽莎白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大约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她的头发被染成耀眼的金红色,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于颂秋回忆起兰予夏当初说的那句“这头发的颜色可是百万都的流行！”,顿时感觉他说的似乎没有错——
这确实是百万都的流行。
稳稳心神，于颂秋没有伸出手，而是隔空和伊丽莎白打了个招呼：“或许你已经认识我了，我是于颂秋。”
她没有再强调自己“荣光避难所管理员”的身份，而是简简单单地报了个名字——如今，她已经有只说名字的资本了。
同样，她也没有和伊丽莎白握手的意思——变异红线虫的感染方式还未明晰，不能冒险。
果然，伊丽莎白很快就认出了于颂秋的身份，她得体地惊讶了一下，以示礼貌，也没有把手伸出来：“哦！是管理员大人吗？真是难得此殊荣！”
于颂秋谦虚几句，便把话题引了回去：“客套话可以等等再说，先说说你们那儿发生了什么吧！”
她微笑着看向伊丽莎白，两人的气势都很柔和，却也都带着不可抵抗的上位者气场。
伊丽莎白后退一步，主动开口：“说起来也很简单。你应该知道‘一个月前，百万都的水管中发现了变异红线虫灾’的事情吧？”
“当时，我们立刻采取了措施，努力隔离了受害者。”
伊丽莎白抿了一下嘴唇：“但是受害者太多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谁被感染了，谁没有被感染。同样，百万都的所有水源都来自地下水库，我们不能停水。”
于颂秋面不改色：“然后呢？我记得复兴大学城派来了援助队伍。”
而且据说，你们的管理员和负责人还跑路了。她在心里头碎碎念。
伊丽莎白长话短说：“是的，确实派来了援助队伍，因为有人向他们发出了求助信号。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因为我们发现，被感染的人没有任何损伤。”
她眯了一下眼睛，两条鱼尾纹扩散开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我猜，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是在说尖晶石很快会把体检报告交给自己？
难道是……这些人被感染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会有异常反应？
没有异常反应的感染叫什么感染？这根本不叫感染啊！
于颂秋胡乱猜测着，并没能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只好作罢，选择继续听伊丽莎白讲故事。
那一边，伊丽莎白还在继续往下说：“正因为此，当时百万都里的负责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大家没必要在意变异红线虫的问题，有就有了，反正喝下去也不会出事，不如把精力放在机器人军团和选举上。”
“而另一派则认为……虽然目前没事，却不代表之后也没事。毕竟，从过去的记录来看，这可是和孢子云以及机器人军团并列的灾难，想必不会如此简单。”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决定让管理员和主要的负责人们去复兴大学城躲一躲，其余人继续留守百万都。”
说到这里的时候，伊丽莎白特地追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于颂秋在心中腹诽：这是什么鬼处理方法，简直就和掩耳盗铃一样！
假如被变异红线虫灾感染的人并不会有明显症状，那他们怎么知道管理员和负责人中不存在感染者？
这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是，她说出口的答复依旧端端正正，不偏不倚：“线索太少，太含糊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吗？想必一个多月过去了，你们应该有所发现才是？”
伊丽莎白既不喜悦，也不失望，只是继续平静地描述事实：“后来，复兴大学城的救援队便到了，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只是……多亏了他们，我们才发现了辨认感染者和健康人的方法。”
伊丽莎白嘴唇蠕动，放慢了语速：“他们刚刚到百万都的时候，还很不情愿，但是被临时负责人们招待了一餐后，再也没有提过想要离开的事情……”
“就连给复兴大学城答复的时候，都没有亲自返回，而是通过蜂鸟交易市场传播的讯息！”
她目光微闪：“我们有勇士试探着问了问他们打算何时回去，再然后……他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不对啊。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管理员和负责人很轻易便离开了百万都，前往复兴大学城？而现在，他们主动派代表过来的样子，也看不出存在你说的问题。”汤姆忍不住插话道。
伊丽莎白吃了一惊：“废品？”
汤姆不高兴地闪了闪灯光：“废品怎么了？”
不愧是特聘记者，伊丽莎白很妥当地处理了自己的神态。
她先是坐回座位上，然后摆出了一个充满歉意地微笑：“像你这样的人比较少见……我一时吃惊，所以想凑近瞧瞧，没别的意思。”
汤姆“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继续纠结此事，而是催促伊丽莎白赶紧回答他的问题。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保证正确。或许是因为，被变异红线虫感染的人，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
身为管理员和主要负责人，却不愿意离开危险区。
这很异常。
身为废土世界最大的两个避难所之一，在复兴大学城答应了邀请后，却死活不愿意前往。
这很异常。
身为复兴大学城派来的代表，在被百万都热情招待后，想要多留几天。
这并不异常。
因此，只有最后的人留了下来，而其余人都捏着鼻子离开了百万都。
于颂秋思索片刻，问道：“那么……他们是不是从百万都里带出来了很多水？”
伊丽莎白稍稍有些吃惊：“确实是这样的。虽然说，我们以前出远门的时候也带水，但大部分水源还是就地取材，用的溪水和河水。”
“而这一次……绝大部分的车厢都被水占据了，并且，那些人宁可渴着，都不太愿意喝外面的水。”
她目光涣散，双手舞动，试图形容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就好像是……百万都的水可以缓解他们的痛苦一样。”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份希望
百万都的水当然不能缓解他们的痛苦,能缓解他们痛苦的是水中的变异红线虫——
虽然这只是猜测，却也离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如此一说，被变异红线虫感染之后,还是有相当严重的后遗症的。
于颂秋默然片刻，示意引导员把他们带去备用大厅,千万别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之前来的那些人怎么办？”引导员问。
其余避难所的代表们还在大厅里等待着呢！
“直接开始吧。”于颂秋揉揉太阳穴,决定把开幕典礼一分为二。
等到引导员离开后，安娜忍不住问道：“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于颂秋无奈地回答：“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一下好了，就算真的有意见，也不能把他们混一起啊！”
索性，被变异红线虫感染的人们全无“这事不对”的反应。
他们在蹩脚的借口下乖乖完成了体检，又乖乖前往备用大厅，看起了转场直播。
唯一不乖的地方是：这群人非要喝自己带来的水,而不愿意碰荣光避难所特地准备的茶饮。
“抛开这一点,我倒是感觉被感染之后的百万都更好伺候了。”卫星双手叉腰，靠在监控屏幕旁说风凉话。
于颂秋瞥了她一眼：“那你去帮他们拿水？”
卫星迅速后退一步：“别了……这一点不能抛开,他们可真是太麻烦了。”
谁都不想冒着风险去为他们取水,而于颂秋也不乐意让这些危险的“水”在避难所里四处横行。
好在,变异红线虫无法感染机器,于是,汤姆和赛德便成为了不二的人选。
“哦！于颂秋可真是对我信任有加，这种破事都喊我做！”一路上,赛德叨叨个不停,疯狂表示抗议,“想我堂堂DS-987号指挥官型,居然沦落到了当服务生的地步……”
“是给避难所的负责人们当服务生。”汤姆走在它的身边,纠正赛德的说法。
赛德毫不犹豫，反唇相讥：“这有什么区别呢？也只有愚蠢的人类才会觉得：给负责人们当服务生，就不是当服务生了！”
汤姆哈哈大笑，快活地闪烁了一阵光带。
在赛德即将恼羞成怒，彻底发作之前，他转换了口中的说法：“我们是为了拯救避难所而出动的一线行动队，可不是什么服务生——服务生难道能做那么危险的活？”
赛德思考了一会儿，竟然赞同了汤姆的观点，实在是叫人意想不到。
“虽然没什么区别，但是这话我爱听。”它说。
由赛德和汤姆两个人组成的一线行动队圆满完成任务。
百万都自带的水源被装在密闭的塑料桶中，送到了备用大厅里，再由这两位机器身躯的“英雄”亲手倒进杯子里，亲眼看着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的代表们把整杯水喝干。
无论是塑料桶还是杯子，都会被直接送进焚烧炉净化，因此变异红线虫将无法扩散。
对于这一点，代表们表示了严重抗议，但是“抗议无效”。
“现在，我们有一整个晚上来处理这件破事了。”于颂秋把目光从监控屏幕上挪开，“早知道，就应该派人把他们团灭在荒野外，这样谁都不会有危险。”
“然后变异红线虫成功扩散到了野外的水源里。”林堰贴心地补充了最糟糕的后果。
于颂秋不服气地瘪瘪嘴：“也不一定吧？你瞧，他们现在也能这么做，却没有这么做……”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们的逻辑了。他们到底是想扩散变异红线虫灾，还是在努力圈地自萌？”
“等等再想吧，尖晶石来了。”林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后打开房门。
尖晶石抱着体检报告，从门口挤进来：“你应该看看这个……体检结果说他们的血液内确实含有变异红线虫的卵，但是从各种生理机能上，并不能看出什么太大的区别。”
于颂秋接过报告，随口问道：“别的什么规律也行，不一定是哪里失效了，也可能是哪里改变了。”
尖晶石犹豫片刻，说：“他们大部分都比较冷静，或者说是麻木。”
……比较麻木？
于颂秋抬起眼皮，看向尖晶石：“这话怎么说？”
尖晶石斟酌一下语句，小心翼翼道：“这件事没什么证据，只是我的感觉罢了。我感觉被感染的人都很死气沉沉，有点像是机器。虽然他们的身体机能并没有被损坏，但是我察觉不到他们的情绪。”
于颂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左摇右晃的赛德，心想：谁说机器人没有情绪了，这个机器人分明活跃得很！
“这么说，他们不会感到愤怒和喜悦？”于颂秋猜测道。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在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特指和其他人分开参加开幕典礼，甚至是在旁人的监视下饮水——后，代表们却没有闹事和翻脸的原因。
“如果说……他们不会感觉生气，那为什么健康人不敢和他们分开走？”于颂秋又想到了新的矛盾点。
她抿了一下嘴唇，看向伊丽莎白，等待她的解释。
伊丽莎白犹豫一秒，目光看向地板：“大概是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于颂秋歪了一下脖子，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逻辑，又是逻辑。
难道他们的一切行为宗旨都是“符合逻辑，忽略情感”？
不知怎么的，“绝对理性”四个大字，突然出现在了于颂秋的脑海之中。
真的很像机器人，甚至比赛德更像一些。她垂下眼睫，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