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份希望
翡翠湾的避难所主体活像是一只倒扣的银碗,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金紫色的光。
虚掩着的大门如同恶兽之口,等待猎物的踏入。
本来,于颂秋给它打的标签是“科幻”、“秩序”和“麻木”。
现在,她在心中将标签偷偷换成了“科幻”、“废弃”和“惊悚”。
对不起,真的很像地球上的科幻惊悚片展开啊!
和科幻惊悚片的区别在于,这次冒险的主角不是无知而弱小的倒霉蛋,而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熟练工。
黑斗篷脚步不停,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推开大门。
“嘎吱——”
银色的金属门打开,于颂秋听见安娜在旁边急促地呼吸了一声,活像推门者其实是她一样。
“里面会不会有变异体?”安娜用气声说。
她的声音虚弱得快要消失在空气中了。
于颂秋摇摇头:“不好说。”
考虑到翡翠湾的屏障已经消失了……变异体躲进避难所中,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之前和林堰等人闲聊的时候,他们也提及过“危险区里的避难所并不安全,可能会藏有变异体和厌世者”。
正聊着,黑斗篷突然抬起了一条胳膊,朝着门内开火。
诡异的音波穿过金属门,朝着外界发散开,于颂秋甚至能模模糊糊地瞧见它们的半透明痕迹。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透明水母触须。
连开两次后,黑斗篷侧身一避,躲开了看不见的袭击。
不多时,一只半透明的臃肿囊袋从门中掉出来,在地上堆积成软趴趴的一团。
金紫色的光泛在透明水母状的身躯上,只能草草勾勒出部分外表。
安娜抖着嗓子,问:“这是什么?”
于颂秋沉着冷静地回答道:“偷光之虫。”
从桃源二村捡到的日记本中,记载了许多也许会在荒野中碰见的变异体和污染物。
其中就有提到过“偷光之虫”。
“偷光之虫”活像是一只会隐身的大水母,常年在离地二十厘米的地方来回飘荡。
它们会跟随着孢子云四处游走,触须在空中自然垂下,随风舞动,落到哪里,就算哪里。
最为可怕的是,“偷光之虫”的食物来源是生物的体力。
一旦有什么活物触碰到它们的触须,它们便会如吸尘器一般吸走逃亡生物的体力。
无论是变异体还是人类,都难逃身体逐渐沉重,最后被永远留在孢子云中的命运。
想必是黑斗篷认出了偷光之虫,这才会突然对着门内开火。
“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安娜小声嘀咕。
她一点儿也没有发现端倪。
偷光之虫在被黑斗篷袭击之前,堪称无影无踪。
于颂秋也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日记本上只记载了关于“偷光之虫”的简单描述,并未写明该如何发现和解决它们。
林堰坐在枝杈尖端,给她们科普道:“是体力,他应该是发现了自己的体力正在莫名流失。”
“还好不是我。”安娜吐了吐舌头,“我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吧?”
于颂秋思考片刻,感觉自己并不是特别有把握,便问道:“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林堰想了想,摇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过罢了,并没有正面交锋过。”
偷光之虫只在被孢子云污染过的地方出现,林堰没事不会去这些地方“闲逛”。
三个人排排坐在枝杈上,看着黑斗篷的衣角消失在门框后。
于颂秋不安分地跳下枝杈:“我想跟进去看一看。”
安娜略一犹豫,手指紧紧抓住身侧的树干,说:“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了——我给你们望风。”
于颂秋站在树下点点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她刚想迈步溜进避难所中,就看见林堰也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我和你一起去。”他的目光盯着放哨三人组,“我去拿点装备。”
不一会儿,他便从三个人的身后转了一圈,手上多了一只对讲机模样的东西。
那三个人无知无觉,甚至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他们都快睡着了。”林堰也有些无言,“黑斗篷真是够倒霉的。”
有这种猪队友……难怪他会选择单干。
于颂秋颇为庆幸地想:自己的队友也不是特别强,但起码不会在放哨的时候睡着。
如此相比较下来,倒显得自己这方更占优势了。
这只“对讲机”有一块巴掌大的屏幕,屏幕上闪烁着许多光点,还有一张翡翠湾附近的简易地图。
“真不愧是百万都。”于颂秋伸长脖子,盯着地图瞧了一会儿,把众人的方位记在脑海中。
尽管队友不靠谱了一些,但装备齐全,外挂精良,和自己这些人“赤手空拳,四处乱闯”的风格完全不同。
可惜,现在这个精良的外挂属于她们了——等用完了,再想办法还回去。
通过对讲机可以发现,黑斗篷对翡翠湾的地形十分熟悉,很顺利地绕过了一串灰扑扑的通道,朝着核心区不断靠近。
他在某几个拐角处诡异地停顿了片刻,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麻烦。
不知是否应该庆幸,这些麻烦都未能阻碍他的脚步。
眼瞅着黑斗篷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于颂秋低声喊道:“我们也该走了。”
她收起对讲机,消无声息地跳进翡翠湾的避难所中。
刚刚踏入翡翠湾避难所的金属大门,于颂秋便感觉到了与往日严重相异的气息。
一股阴冷、可怖的氛围从脚底心升起,一路窜上了太阳穴。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入口处变得陌生起来。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右手握住电锯。
“怎么了?”林堰也停下来。
“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于颂秋疑神疑鬼道,“黑斗篷进来的时候,应该把入口处清理过了才对。”
林堰耳尖微动,神色凝重:“他不一定会清理干净,他可能只清出了自己可以通过的路。”
“所以……”于颂秋目光紧盯前方,和林堰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武器。
“这该死的偷光之虫居然还活着!”她内心愤慨,一把将电锯斜劈了下去!
在没有经历过之前,她一直以为偷光之虫的手感会和水母差不多。
滑溜溜,水汪汪,脆弱得不堪一击,活像是一堆胶质物的凝结体。
当电锯斜劈下去的时候,飞速转动的齿轮会像割豆腐一样把偷光之虫的身躯隔开。
事实上……切偷光之虫的手感有点像是切玻璃。
咔嚓咔嚓,脆脆的。
在开头的使劲儿用力后,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等待“玻璃们”自动裂开,把齿轮吞进去。
偷光之虫发出几不可闻的声波惨叫,周围的灯光微微晃动,似乎要熄灭了。
“不要让灯光熄灭!”于颂秋下意识地命运道。
她终于知道“偷光之虫”为何会叫“偷光之虫”了——
——它的惨叫声正在吞噬光芒。
于颂秋不清楚灯光熄灭后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不是好事,还是不要发生为妙。
偷光之虫被她的电锯固定在原处,无法逃离,林堰立刻抽出长刀,劈向四周的触须。
这些触须肉眼无法看见,刀刃却能劈到。
于是,林堰绕着灯管和偷光之虫虚虚画了几个圈,把玻璃一样的触须统统敲断。
偷光之虫很想逃跑,但它无法阻止电锯的下压。
终于,在僵持片刻后,它如水母般透明的身躯一分为二,碎成数片。
偷光之虫裂开后,微妙的体力流失感顿时荡然无存。
这种流失感就像是明明只走了一百米,却给人一种疾驰了八百米的错觉。
废土世界的人们体力一向不错,因此,粗心大意的人很难发现这点。
他们只会当做是昨晚没有睡好,或者身子虚了,完全不会朝偷光之虫上考虑。
“感谢黑斗篷。”于颂秋微微喘气。
她把电锯放在地上,双手互相搓动有些酸痛的肌肉。
“如果没有他的警觉,我们说不定真的会中招。”她颇为庆幸地感慨道。
身为百万都著名的拾荒队“刺头”,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些反应力源自于他长年累计的经验,饶是于颂秋学得很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赶上。
至于林堰……今天的地图亦在他的“舒适区”之外。
对于被孢子云感染过的避难所而言,他同样是一位新人。
“休息好了吗?让我们跟着老大哥走。”于颂秋俏皮地开了个玩笑,拨开偷光之虫的尸体。
临走之际,她手痒地剁下一根触须,层层包裹,丢进背包里。
两个人重新拿出对讲机,凝视光点的位置。
走在上路的两个光点一动不动,于颂秋邪笑着瞥向林堰。
林堰左手握拳,放在唇前,轻轻咳嗽一声。
其余光点都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活动,说明避难所外一切正常。
于颂秋盯着两颗同处于翡翠湾避难所里的光点,苦笑道:“这一下,我们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的位置了。”
“反正迟早会碰头的。”林堰回答。
也是,通向祖母绿办公室的道路只有一条,他们迟早会撞上,只有早与迟的区别。
于颂秋又盯着对讲机瞧了一会儿,问:“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代表黑斗篷的光点正在徐徐往回走——很明显,他没有抵达目的地,而是在中途折返了。
“也可能是他碰到了自己处理不了的麻烦。”林堰凝视着光点,舒展一下手臂肌肉。
于颂秋轻叹一声,把对讲机塞进兜里:“还不如被他发现了呢!”
不管黑斗篷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踪迹,都得顺着通道往里走。
于颂秋走过翡翠湾的哨站,来到原本的交易处。
趴在前台上昏昏欲睡的交易员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大片大片的可疑血迹,和许多荧光色的粘液顺墙爬过。
她当然知道交易员已经顺利逃脱了,只是不知道对方跑去了哪里——翡翠湾的新据点处没有她的影子。
她可能躺在铁皮屋子里,可能加入了拾荒队,又或者是投靠了霞光避难所,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里可真惨!”林堰隔着一块布料,伸手摸了摸荧光色粘液。
荧光色的粘液糊在墙壁上,早已板结发硬。
他若无其事地丢掉布料:“好几天前的事情了,估摸着已经离开了吧。”
他又后退两步,重新看向墙壁上的新鲜血迹:“也可能是被黑斗篷宰了。”
无论如何,这条道路很安全。
赞美黑斗篷的善良和无私——
——尽管,也许黑斗篷并不愿意被称赞为“善良和无私”。
紧跟在黑斗篷的身后,两个人路过一些尸体,一些活物——这个时候,林堰或是于颂秋便会送它们一程——和一些碎片。
两个人和黑斗篷的距离愈来愈近,只剩下了三个路口。
“黑斗篷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于颂秋凝视光点,“你瞧,站在外面放哨的三个光点也进来了。”
和林堰同时做出反应的还有蜂鸟收音机。
于颂秋感觉蜂鸟收音机在她的口袋里无声震动,微微发热。
“安娜在找我。”她说。
随后寻了一间安全的屋子钻进去,接听“来电”。
相比起于颂秋的平静,安娜显得格外惊慌失措。
她喘着粗气,声音颤抖,词序颠倒不定,就像是一位突然发现自己家门被敲响的独处小学生。
这位小学生正在给于颂秋警察打电话:“快、快跑!快跑!”
“什么危险?”于颂秋稍稍探出一只手,示意林堰提高警惕。
林堰微微颔首,表示周围没有大碍。
黑斗篷没有继续靠近,他依旧距离他们三个路口远。
安娜兀自惊呼,她似乎在喘气中寻回了理智,快速而有条理地把前因后果通通说了一遍。
“他们检测到变异体潮在靠近但是联系不上黑斗篷于是决定进去寻找而且孢子云也回来了!”
她一口气读完,仿佛是在说一段不加标点的相声。
于颂秋不假思索地追问:“还有多久。”
安娜愣了愣,似乎是在默数时间,随后回答道:“十分钟和半小时。”
于颂秋平静地命令道:“去找郑凡和卫星,我们十分钟后见。”
变异体潮不足为虑,真正的麻烦是孢子云。
他们的防护服只能抵抗轻微少量的孢子,可不能安全地在孢子云里杀个七进七出。
因此,必须在孢子云赶到前离开这里。
于颂秋没有慌张,她快速地把麻烦告诉林堰,随后问道:“黑斗篷在找什么?”
黑斗篷一定在找什么。
要不然,他不会毫不犹豫地孤身踏入翡翠湾避难所中。
林堰脚步不停,边走边想。
就在距离静止不动的黑斗篷只差一个半路口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
“翡翠湾的黑匣子,最后的记录……还有最开始的用途。”他的言辞颠倒,明显是想到什么,就立刻说了出来,唯恐时间不够用。
于颂秋快速拼接这些词语,读出了林堰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翡翠湾避难所的中心处,有一个黑匣子。
这个黑匣子记录了翡翠湾建造时的用途,还有翡翠湾被击破时的录像或是录音,可能还有一些别的数据。
都不用怎么思考,就能明白这只黑匣子里的数据非常宝贵。
估计“清理翡翠湾避难所”只是一个说给大众听的噱头,“拿到翡翠湾的黑匣子”才是百万都真正的目的。
“很好,起码我们已经猜到黑斗篷的任务了。”于颂秋心想。
如此一来,黑斗篷为何要独自潜入避难所中,便能讲得通了。
真正的目的也许只有他才清楚,其余清理队队员们都被蒙在鼓里。
可百万都为什么要拿到黑匣子?
于颂秋按下心中的疑惑,小心谨慎地靠在通道入口处。
现在,他们距离静止不动的黑斗篷只剩下最后一条通道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武器,格外细致地检查了周围的环境。
“安全。”
“安全。”
双方互相对视一眼,从各自的眼眸倒影中瞥见了一丝担忧。
无论黑斗篷是被困住了,还是给他们下了个套,等待他们往里头钻,于颂秋和林堰都得一头闯进去,才能窥见真相。
“你知道黑匣子在哪里吗?”于颂秋问林堰。
林堰略一犹豫,点头道:“我以前见过,在一个废弃的避难所遗址里。”
“那好。”于颂秋快速安排,“我去直面黑斗篷,你去拿黑匣子,速战速决。”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黑斗篷处走去。
黑斗篷返回的时候,并没有走原来的路线。
他绕着南边的清洁通道走了一段,这才从附近的垃圾房里冒出来。
于颂秋狐疑而警惕地绕进左侧,身后的林堰小心翼翼地朝着祖母绿的办公室前进。
片刻后,于颂秋终于看见了黑斗篷的身影。
他错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于颂秋,艰难地张了张嘴。
“滚。”
如果于颂秋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说了这个字。
她麻溜地滚了——没办法,那间房间里全是菌菇,简直活见鬼了!
纵使是强大的刺头也没能战胜孢子,黑斗篷的半边身体被菌菇吞噬了。
层层叠叠的肉质木耳花边长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朵朵绽开的小花。
在此之前,于颂秋没见过他的皮肤,因此不知道他的感染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是她猜:应该是走回头路的那会儿,碰见的麻烦。
于颂秋加快脚步。
她得把林堰追回来,他们两个人都判断失误了。
还没走出几步路,蜂鸟收音机再次发烫。
于颂秋抖着手把它从口袋里掏出,郑凡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只剩下五分钟了,你们在哪里?”
于颂秋立刻回答:“二号备餐室,黑斗篷被寄生了。”
蜂鸟收音机对面传来齐刷刷一排抽气声。
郑凡叫骂一句:“你们还不出来?”
于颂秋避而不答,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于颂秋猜:他知道黑匣子的存在。
只见郑凡愤怒地吼了一句“你们迟早把自己玩死”,紧接着又喊“四分钟后餐厅见”,便挂断了“电话”。
于颂秋把蜂鸟收音机往兜里一塞,朝着祖母绿的办公室冲去。
林堰被一扇栅栏门困住了,他正在尝试开锁。
于颂秋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技能,但现在用不上了。
“闪开。”她高声喊着,将电锯搁在门锁上方,干脆利落地切断门锁。
“里面被污染了。”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在栅栏门后,层层叠叠的肉质菌菇密密麻麻,几乎堆满了整条通道。
不用再多做解释,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如此多的菌菇生长出来。
难怪黑斗篷要逃跑——这换谁都得跑路!
于颂秋和林堰对视一眼,一人去拿推车,一个去拿拖把和扫帚。
两个人跳进推车中,用拖把和扫帚当成木浆,快速向里面滑动。
不仅如此,当林堰一手举着一根棍子“划车”的时候,于颂秋打起一把打伞,遮住了头顶的菌菇们。
一朵肉质菌菇“啪嗒”掉在伞上,滑出一段粘痕。
“啪嗒啪嗒啪嗒”。
肉质菌菇像下雨一样掉落下来,砸在四周。
于颂秋堪堪用伞遮住自己和林堰,匆匆朝着祖母绿的办公室驶去。
通道里长满菌菇的唯一好处就是:
“唰”得几秒,他们便来到了祖母绿办公室的门口。
不愧是滑行,还是带轮子的滑行,就是比走路和跑步快。
林堰抓起于颂秋的电锯,快速切开办公室大门。
大门轰然倒塌,飞溅起许多菌菇碎片。
好消息是:祖母绿的办公室里只有很少的菌菇;坏消息是,等他们离开后,这间办公室就保不住了。
反正都已经长菌菇了,迟早会长满一整间办公室的。
于颂秋用大腿夹住伞柄,又一手一根棍子,戳进软乎乎、弹滋滋、滑溜溜的肉质菌菇里,固定住小推车。
林堰一缩脑袋,从小推车跳到沙发上,又跳到办公室上蹲下。
他快速摸索了一会儿,把一只黑色的方块塞进兜里。
想了想,又从桌子下扯出一只巨大的机箱,像丢炸弹一样把它丢到小推车里。
机箱呼啸着飞过来,重重砸在小推车的前半部分。
于颂秋气得在心底里破口大骂,但只好往后缩腿,又使劲儿撑住推车。
幸好,这些肉质菌菇层层叠叠,非常厚实。
木棍只滑烂了上面的那些,而下面的菌菇们卡住了木棍末端。
不过,它们能够承受的重量仅限于机箱。
当林堰也像一枚炸弹一样飞过来的时候,木棍便顺利地划穿肉质菌菇们,一路带着小推车一起朝着后方滑去。
不但在滑,还在转动。
于颂秋死死抓住伞柄,感觉自己如同一片在激流中飘荡的树叶,胡乱转悠个不停。
转着转着,她完全分不清自己前进的方向,只知道自己在向后移动。
不多见,被甩得七晕八素的耳蜗里传来了幻听。
她好像听见了安娜的惊呼声,又听见了郑凡的大喝,还听见了“恘恘恘”的火炮声以及“滋滋滋”的喷雾声。
刺鼻的气体带着白茫茫的雾把周围笼罩起来,于颂秋感受到推车的前端被系上了什么东西,随后一路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几分钟后,她的神志恢复过来,过度旋转的恶心感让她干呕几声。
伞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木棍只余下一半,可怜兮兮地挂在推车缝隙中摇晃。
于颂秋挥开眼前的白雾,发现自己和林堰已经来到了避难所外。
翡翠湾的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显得惨不忍睹。
“最后一分钟!”郑凡扯着嗓子喊起来,“都醒了别装傻!”
哦,对,变异体潮要来了。
于颂秋一个激灵,和林堰一起抄起小推车,连车带机箱一起丢进卡车车厢。
车厢里似乎有人,因为她听见了肉被砸中的痛叫声。
汤姆难得粗俗地叫骂起来:“躲啊,你们是傻了吗?”
喊着喊着,于颂秋和林堰匆匆追上已经启动的卡车,从后面的梯子上飞扑进去。
两个人刚刚着陆的刹那,整辆卡车便飞驰起来,一路横冲直撞。
刚刚消停的大脑里再次被嘈杂声充满,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远处传来了滚滚奔腾之声,仿佛黄河咆哮,长江决堤,巨浪拍岸,漩涡斗转。
于颂秋死死盯住后方,终于明白自己早些时候碰见的“变异体潮”充其量算是小猫小狗两三只。
真正的变异体潮只需每个生物踏一下,就能把房屋震塌,大地崩裂。
“很壮观,是不是?”汤姆悠闲地转过来,闪烁着光带。
于颂秋沉默地举着望远镜,看着小小圆圈中的视界。
一位狼狈而眼熟的黑衣人从翡翠湾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迎面撞上了变异体潮的大军。
刹那间,他的身影被黄土和灰尘淹没,又一刹那过去,那片区域变得血红。
这股腾起的血雾从翡翠湾附近一路蜿蜒向变异体潮的边缘处,最后被树林遮挡,消失不见。
没过一会儿,所有痕迹都被树林的枝杈遮挡住了,变异体潮没有朝他们的方向迈进。
身后有人问汤姆:“那个……他、他还活着吗?”
于颂秋竖起耳朵。
她很明白,对方口中的“他”肯定是指黑斗篷。
黑斗篷应该是逃跑了,还在变异体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是于颂秋没有透露这个情报的意思。
她耐心地半靠在卡车车厢上,等待汤姆的回答。
果然,汤姆友好地回应道:“消毒雾可以阻止孢子扩张,他应该是能自己爬出来的。”
那个人又问:“那为什么……”
汤姆打断了他的问题,依旧友好地回应道:“比起担心别人,你们不如想想你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对方一下子熄火了,像一辆燃油耗尽的卡车。
于颂秋好笑地看向四周:这显然不是她的卡车。
她的小“巡游花车”才没有那么牢固的黑色磨砂外表,也没有看起来就很吓人的两挺车载能源炮。
更不用提那些可以消杀孢子云残余痕迹的白雾了。
她轻快地抖落衣服上的干枯菌菇——在触碰到白雾后,这些孢子肉眼可见地萎缩,变成了一堆堆干干脆脆的薄片。
果然,多亏了这辆卡车的白雾,他们才能顺利逃离。
而黑斗篷也获得了救援,把半边身体从密密麻麻的肉质菌伞里拔了出来。
逃离了诡异的翡翠湾遗址——现在,那里真的变成遗址了——和恐怖的变异体潮,于颂秋松了一口气,拧开水壶,大口喝水。
早些时候,她还没有注意。
现在,突然发现车厢里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于颂秋左右张望,无辜地和周围的“不速之客们”对上视线。
第62章 第六十二份希望
这些不速之客们来自百万都,隶属于黑斗篷的队伍。
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的话,就是:
出事的时候,他们都吓傻了,一个个像木头似的站着不动。
郑凡只好抢车救人,顺便把“木头们”一起装车里,打包带走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于颂秋听了来龙去脉,倒也没有想强迫别人的意思,便挥挥手,问:“你们打算在哪里下车?”
她真的没有丧心病狂到“是个人都要搬回家”的地步……
百万都的清理队们面面相觑,车厢内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清理队队员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被另一个怼了一下肚子,顿时痛得弯下腰去,拱成了虾米。
年老一些的清理队队员搓着手,讪笑着问:“你们是哪个避难所的大佬?你们的避难所还加人吗?”
于颂秋面露古怪之色。
在废土世界生活了大半个月,她已经明白过来:废土的避难所比起国家,更像是一家家终身制雇佣公司。
大部分居民既没有跳槽的想法,也没有跳槽的能力,但是真的要跳槽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人阻止就是了。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
跳槽之后,过去的避难所很少会重新接纳他们,而新的避难所也会对他们抱有怀疑之心。
因此,大部分人在更换避难所后,待遇和地位都会大幅度下降一些——不包括那些真正的大佬。
真正的大佬是避难所们打破头,都要抢到手的存在。
需要指出的是……临时避难所成员并不在这些规律之内,他们只是去“出差”了而已,很快就会返回原先的避难所。
出于这些原因,于颂秋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想要临时加入我的避难所,进行休养和调整?”
清理队的老人使劲摇头:“我们是想问问……你们的避难所还要不要苦力。”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非常艰难,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们来自百万都,因此基础教育非常好,各种东西都会用。”他努力推销自己和自己的队友。
于颂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比如?”
“比如……比如我们会用电脑,会修电子设备,还会简单的木工。”他绞尽脑汁,“做表格和写报告也很擅长……”
最后的声音已经低到听不见了,显然,他也不感觉这是什么有用的技能。
于颂秋垂着眼皮想了想:其实这些技能对她而言是有用的,她需要几位擅长大型避难所结构的人。
毕竟,地球上的环境和废土有一些差距,如果能得到大型避难所已经成熟的制度(和潜规则)作为参考,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弯路。
自从翡翠湾被攻破后,于颂秋意识到废土世界无法独善其身。
要么越来越壮大,要么被各种灾难和意外攻破。
饶是小型据点和中型据点,尚有被孢子云击破摧毁的风险。
可一旦到了大型据点……
她的目光微动:孢子云无法撼动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
从小型据点到中型据点的能力值还是平缓过渡的,可从中型据点到大型据点……却会有一个垂直上升的增幅。
这是旧时代给予“责任重大者”的福利。
想到这里,于颂秋依旧婉拒了对方:“我们的避难所很小,和百万都没法比。”
她还没有见过百万都,但是通过这些清理队队员的表现来看,几乎和废土的其他角落分属两个世界。
百万都充满了文明社会的气息:会有人想要偷懒,会有人私下八卦,会有各种排资论辈,还会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组织。
翡翠湾避难所就没有: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得竭尽全力,因此大家都麻木了起来,鲜少有人能有精力去勾心斗角。
于颂秋猜测:霞光避难所也没有,第三哨所也没有……一路到了蜂鸟部落的级别,依旧没有。
雨林温室基地倒是有人偷懒了,可大家也懒得搞什么内部斗争。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出:百万都的生活条件果然是最为优渥的。
习惯优渥生活的人,很难习惯辛苦的生活。
于颂秋有点想打消对方的念头,让这群人乖乖回家蹲着,好好摸鱼。
听闻此言,百万都的老队员们各自看了一眼,互相挤出一个绝望的笑容。
只留下年轻一些的人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的队友为何会这样表现。
最初开口的老队员低声道:“我们已经不是百万都的人了。”
众人微微有些骚动。
年轻的队员们虽然震惊,却依旧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质问的欲望,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中有几个人想要抬起头反驳,却碍于资历,不得不闭上嘴巴。
“为什么?”于颂秋也有些吃惊。
汤姆和安娜偷偷凑近,他们也想不明白老队员为何会这样说。
为什么会“不是百万都的人”呢?
如果不是百万都的人,百万都怎么会愿意把那么昂贵的卡车和“黑斗篷”借给他们用?
老队员苦笑一声:“第一次出外勤就丢了全部装备,还让队长受伤严重,被迫自行逃离……”
他眼中无光,喃喃自语:“我们是要被赶出城的。”
此话一出,最先开口的年轻队员顿时不乐意了。
于颂秋通过他的声音辨认出:他正是在铁丝网圈外,边抱怨边巡逻的两个人之一。
“我宁可去百万都的城外睡帐篷,也不想加入这些什么鬼避难所!”他负气地冲着车厢铁皮打了一拳。
于颂秋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回答道:“那你下车好了。”
她定了定神,说:“如果你不会下,我可以帮你。”
老队员摇着头,叹叹气,却没有安抚他的意思。
“年轻人啊……”人群中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嘟哝,随后像池塘上的涟漪一样,迅速消散。
年轻人豪言已经放出,待他看到车外一望无际的荒野,顿时又有些慌神。
他咬紧牙关,大声说:“我可是百万都的精英!我们都是百万都的精英,所以才能被选入清理队!”
“我们住着舒服的公寓,有免费三餐,还有人帮忙洗衣服!”
“你们怎么甘心呢?你们怎么……”
话音未落,于颂秋抬起腿,一脚把他踹下了车。
“还有人吗?废话少说,要走快走。”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客气地你来我往。
卡车停下,几名年轻人或是犹豫,或是张狂,像下饺子一样跳到草地上。
跟随他们一起下去的还有几位老人。
老人的眼中泛着迷茫,还有对于赌运的激情和光彩——只要回去之后没有被赶出百万都……他们就赢了!
一切地位和生活都不会改变,依旧美好,依旧光彩照人。
毕竟……毕竟,这次的外勤可是连“那个人”都失败了啊!
想来也不会怪罪他们吧?
于颂秋凝视着这群人重新耻高气昂起来,带着水和自己的小包肩并肩,朝着远处走去。
他们应该是能活着走到百万都的,于颂秋对于他们的战斗力很有自信。
身为清理队的成员,总不会连常见的变异体都打不过。
只是……然后呢?
他们还能保住居住在百万都中的优渥生活吗?
于颂秋晃晃脑袋:这些事情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就是依次升级,逐渐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比如收纳鼠族,比如更完善的“按劳分配”制度,比如尖晶石手中的翡翠湾遗民们。
是时候去找尖晶石合作了,很多事情必须加快脚步,以防不测!
第63章 第六十三份希望
卡车行驶在返回避难所的路上,上下颠簸。
于颂秋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听这群人互相闲谈。
或许是为了避免吵醒自己,他们的声音都放得很低很低,听起来活像是回荡在车厢里的回声。
一不留神,就从耳缝旁溜走了。
“所以,我们到底是加入了哪个避难所?”有人压着嗓子问。
“不知道……但是他们也有卡车。”有人指指车厢。
在这辆抢来的卡车旁,还有一辆从危险区里拾来的“巡游花车”。
当前,“巡游花车”的司机是卫星,这辆卡车的司机是郑凡。
于颂秋等人的队伍分成了两个,为的是不放弃任何一辆。
“有卡车的避难所……难道是霞光?”窃窃私语声传来,“可我怎么记得,霞光避难所里没有卡车呢?”
“算啦,算啦,总不会比城外的生活更差了。”老一些的队员低声安抚着留下来的年轻人,“百万都不管城外的秩序。”
“就是,走的人根本不清楚城外的状况。”这个人好像很了解城外的世界,说起来头头是道,“现在比不得以前,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都优先供着城里呢!城里都不够,哪里轮得上城外……”
“吃的差一些,总比饥一顿饱一顿强。”
于颂秋详装闭眼,一边暗自盘算起暗藏在聊天记录中的情报。
百万都分城里和城外。
根据他们的说法:似乎只有住在城里的人,才是真正属于百万都的居民;而住在城外的,只是依附于百万都武力威慑的城外“居民”——即鼠族。
和其他鼠族的区别是:这些鼠族不必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只需要定时定期地上供、为城里的居民们做一些苦活累活,就能换来一块小小的地盘。
这块地盘没有官方守卫,也没有武装力量。
但是,依靠着百万都拾荒队的路过,倒也能吓跑变异体,勉强维持一个还算稳定安全的生活。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些住在城外的鼠族们距离百万都很近很近,一天内可以轻松走个来回。
因此,有不少人都选择“白天进城打工,晚上出城回家”,倒也活得相当不错。
甚至比一些小避难所——如翡翠湾,过得更好、更舒服。
至少每天的肉是保证的,还能从百万都的食堂里带一份工作餐回家。
可是,最近百万都的实力日益消退,已经养不起那么多的城外“居民”了。
他们对于城外的照料越来越少,一直到数个月前,城外的“居民”头一次因为变异体的袭击而出现伤亡事故。
“那次事故是我处理的。”讲故事的队员懒懒散散地靠在车厢上,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那几个人又偷懒了吧?根本没看我们写的记录。”
“毕竟是精英……他们还年轻着呢!不像我,我已经老了。”有人偷偷腾起背部,变换了一下姿势。
聊着聊着,声音缓缓降低,逐渐归于平静。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从耳畔响起:“我好想念旧时代啊。”
众人皆是沉默。
他们从未亲眼见识过旧时代的美好,但每个人都清楚,“旧时代即天堂”。
拦路的变异野猪和想要偷袭的猛毒蛇被宰杀,随后切下可以食用的部分,依次摆在车厢里。
血腥味和蛇腥味顿时蔓延得到处都是。
大家习以为常,照例闲聊,面不改色。
幸好,大部分变异体都没有出现在路上。
或许是它们跟着“变异体潮”离开了,又或许是它们得知“变异体潮”的到来,所以早早躲进洞穴之中,乖乖藏好。
于颂秋快速计算新增人口的食量,以及新的队伍该怎样分配。
返回避难所的时候,天色已晚。
于颂秋随手指了个人,让他去通知叶易召集住在外面的人,后天中午要进行工作岗位的重新分配。
是夜,剩余的清理队队员们认命地走进荣光避难所里,一一排队,录入身份。
于颂秋明显能看出他们对于环境的失望,和对于氛围的意动。
没错,黑荞麦等人正在旁边的餐桌上打扑克牌,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这种快乐的氛围让排队的清理队队员们忍不住露出笑意,探头探脑地瞄过去,想要瞧一瞧:究竟是什么那么好玩?
于颂秋看着最后一名队员也成功录入身份,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翻车。
哪怕是第三代智能系统麾下的居民,她也有权不经过允许,直接调用。
第一代智能系统果然恐怖如斯!
不过……百万都的居民们似乎对此不以为然,一点也不感觉意外。
于颂秋猜测:这是因为他们见多了其他避难所的人直接加入百万都,因此并不清楚避难所的人员调用规则。
都没有见过有人被卡,当然不会想到“第四代智能系统无法从第三代智能系统的手中抢人”这种细节。
他们只以为:随随便便地换去别的避难所,完全是正常操作。
挺好的,省得她找借口了。
正想着,她便和偷溜过来围观的安娜撞上了目光。
安娜咬着一根甘草,趴在她的肩膀上:“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什么时候联系的百万都?”
她一回到避难所,立刻就冲向了浴室,并不清楚于颂秋在她洗澡的时候究竟干了些什么。
于是,下意识地认为是于颂秋联系了百万都的负责人,把这些人的档案要来了。
怎么说呢……
事情又顺利又快,倒像是于颂秋和百万都的负责人提前商量好了,只等着这些人送达,就能完成手续办理。
安娜猜忌地瞥了眼于颂秋,见对方神色坦荡,顿时感到更加困惑了。
于颂秋笑笑,接过她手里的甘草,顾左右而言他:“我可是忙到现在,都没有停过啊!”
回到避难所后,郑凡和卫星把车停好,脚不沾地地冲向厨房,开始掏食物。
汤姆转到充能线旁边一趴,像个地灯一样闪闪烁烁。
林堰不知道去哪里了,自从卡车停下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安娜迅速冲向浴室,现在已经香喷喷地回到大厅里,和黑荞麦、撬棍等人一起给新居民们讲解“荣光避难所生活守则”。
“……于颂秋很好说话的。”
任务完成的于颂秋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听安娜吹自己的彩虹屁。
“只要你不作奸犯科、不故意打人、不拉帮结派、不摸鱼偷懒、不……”安娜像《报菜名》一样说了一大堆“不XXXX”。
听课的新居民们脸色五彩纷呈,千变万化。
“……不散发大量负面情绪、不背叛我们。”安娜终于打出最后两个“不”嗝,顺溜地继续往下说,“就会感觉到这里的环境很舒适。”
她闪烁着目光:“双人床哦……不过,你们是新来的,估计要睡大通铺。”
说着说着,她兴致勃勃地站起来:“秋秋,我能不能带他们去参观一下卧室和浴室?”
自从安娜在尖晶石那边住了几天后,称呼习惯就被对方带着跑了。
时不时就会漏出几句“秋秋”,现在愈演愈烈。
于颂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垂下右手挥了挥,无声同意了安娜的做法。
安娜喜笑颜开,美滋滋地带着他们走下楼梯,去炫耀自己的卧室了。
于颂秋倒不感觉这些新居民会因为“双人床”而欢呼雀跃,但是,安娜想做,就让她做去吧。
“如果违反了守则呢?”于颂秋听见有人这样问。
安娜俏皮的说话声逐渐远去:“我根本没有见过这种人……”
迷迷糊糊地在摇椅上睡了几个小时,直到夜色逐渐浓重,大厅里只剩下值班人员。
睡意朦胧中,于颂秋感到一股凉凉的雾气从身侧传来,窗外暗红色的月光被挡住一小半。
林堰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睡着了吗?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哎?
于颂秋揉着眼睛爬起来,略带不满地问道:“你都不睡觉的吗?”
林堰拉住她的手,给她塞了一把清醒草。
好家伙,这波是物理清醒。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那么着急。”于颂秋提起电锯,嚼着清醒草,坐上林堰的四人脚踏车。
暗红色的夜幕里笼罩了大量的变异体和厌世者,比白天危险数倍。
她实在是不明白林堰为何要在夜晚拉她出去看东西,是有什么急事吗?
“嘘……”林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这群人是夜猫子,我猜,他们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
他停顿数秒,又说:“你已经见过了百万都的普通人,想不想见见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员?”
于颂秋闻言立刻清醒:“复兴大学城也来了?是为了翡翠湾?”
她大脑飞速转动,口中的清醒草散发着刺激的辣意:“我们可以把机关炮的零件直接卖给他们吗?就不用再跑去复兴大学城出差了。”
林堰一噎,想了想,说:“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找到了,约个时间,让这群人来自提。但是这次嘛……应该是不行的。”
林堰的脚踏车蹬得飞快,“嗖嗖嗖”地穿梭进了树林中。
于颂秋眼尖地发现他的目的地是桃源二村,而非翡翠湾。
她鼓起腮帮子,戳戳林堰肌肉修长的手臂。
也许是被夜露浸湿了,他的皮肤凉凉的,摸起来十分舒服。
林堰被戳得一个激灵,急忙拍掉她的手:“别乱戳……我们要去换辆车。”
他顿了顿,语气古怪:“见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人,还是得做足准备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交通工具报平安。
他们不能骑着小破车去见研究员,得换一辆好的。
蒙着夜色,四人脚踏车驱赶着数只长脚蜘蛛,来到桃源二村的最深处。
林堰跃下脚踏车,朝着孤零零的别墅走去。
不一会儿,车库门骤然升起,明亮的车灯直射而来。
于颂秋从副驾驶座上蹦跳下来,半倚着车杆眺目遥望。
只听得马达声突然响起,一辆高大的山地越野车悄然从夜色中浮现。
漆黑却泛着钻石粉末光泽的车漆像夜空中的星尘一样闪烁,而这些星尘又在缓缓飘移。
于颂秋揉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而是车身上的星辰真的在动。
这太怪了,她想。
漂亮而精致的车身前端装有一门精细乖张的炮管,炮管分出三个膛口,似乎可以旋转发射。
连接着炮管的弹药箱从车身中线穿过,终止于全车正中心的哑光黑箱子里。
从于颂秋的角度看,黑箱子后的东西被挡住了,但依旧可以辨认出那里有一根开火扳机杠杆和一副测向眼镜。
这辆车凌驾于坦克和越野车之间,也不知道是被人改造过了,还是本身如此。
于颂秋又看了越野车几眼,这才走上前去。
林堰拍拍副驾驶座:“走了。这辆车修起来太麻烦,坐在上面还要承担被污染的风险,一般我都不愿意开它。”
于颂秋僵硬片刻,扭头看向自己和林堰中间的弹药输送线。
之前离得远,所以并没有发现它的古怪之处;
这回坐得近了,才发现它透着血一样的红色。
弹药输送管是由几根红色和蓝紫色的管道编织而成的,这些管道以奇怪的方式黏连在一起,形成一根粗线。
它们和普通的能源输送线看上去完全不同,外皮不是塑料或金属,而是触手滑腻柔软的粘膜样物质。
不仅如此,于颂秋坐在附近,还能看见弹药输送管一鼓一鼓地,好似有液体在管内流淌。
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于颂秋甚至感觉它们在散发微弱的热意。
真的很怪……
……这辆车仿佛是活物,跳动着勃勃生机。
不需要多问,这辆车肯定是有问题的——正常的车才不会长出像血管一样的弹药输送管,更不会自己扭动起来。
林堰往靠背上一躺,方向盘便自己转了起来,朝着翡翠湾的遗址开去了。
于颂秋沉默地看着车辆自己开自己,感觉屁股下方的椅垫正在悄悄蠕动。
她面露异色,竖起一根手指,戳了下去。
“噗叽!”
椅垫被她突然的袭击吓了一大跳,瞬间僵硬不动了。
这下可好,已经变换的造型没有恢复过来,于颂秋仿佛坐在一片鹅卵石上。
这是什么破车!
她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正在缓缓跳动。
林堰探手过来,拍了拍她的椅垫,安抚道:“别气了……这辆车是会闹脾气的。”
前半句是对着车子说的,后半句是对着于颂秋说的。
于颂秋头皮发麻,感觉椅垫似乎接受了他的安慰,再次蠕动起来。
一分钟不到,她感觉自己的背部和臀部凹陷又凸起,椅子依照她的身型,调整出了合适的样子。
林堰的轻笑声从耳侧传来,他似乎感觉于颂秋的反应非常有趣:“这辆车会根据乘客的身型调整位置样式,别紧张。”
于颂秋瞪了他一眼:这个林堰分明就是故意的,为了看她错愕的表情,特地没有提前打招呼。
林堰自知理亏,举起双手投降:“下次一定提前说。”
“这还差不多。”于颂秋满意地看向前方。
看了没多久,林堰憋不住的低笑声再次传来。
于颂秋无语地看过去,没有再搭理他。
算了,难得看见林堰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屁孩,还是让他高兴一会儿吧。
毕竟,在绝大部分时候,他都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或是顶着一张笑容标准的“礼貌迎宾”脸。
笑了一会儿,林堰又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样子,好像之前恶作剧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神色警惕,握住刀柄:“等等不要和他们搭讪,不要靠近,我们远远地看就好。”
于颂秋答应下来,期待和复兴大学城的初次见面。
这辆车似乎有预防孢子云的功能,因为林堰把玻璃顶盖升起后,便堂而皇之地开进了危险区。
于颂秋看见残余的孢子云们成簇飘浮在空中,软绵绵地撞在车玻璃上,又悄然逃走。
被变异体潮践踏过的翡翠湾愈发萧瑟落魄,周遭的泥土翻起,青草被碾碎,一半竖在空气中,一半陷在泥地里。
林堰选的位置是不远处的小高坡,翡翠湾避难所就在不远处的凹陷处,所以可以同时看见大门和洞。
那个黑黝黝的洞应该就是郑凡开着车撞出来的,现在,边缘处趴上了许多小小的蘑菇。
“还好我没有密集恐惧症。”于颂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大大小小的菌菇伞盖凑在一起,透过望远镜看去,实在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等多久,复兴大学城的人就来了。
“天哪……”于颂秋忽得坐直身体,举着望远镜,趴在车前玻璃上。
“复兴大学城有直升机,其实百万都也有。”林堰低低的讲解声从耳畔响起。
他的热气弄得于颂秋有些痒。
“只是……百万都感觉翡翠湾不值得这么做。”于颂秋补上后半句话。
“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复兴大学城也没有过多重视。”林堰把胳膊肘撑在车前的平台上,“一直到百万都的清理队‘全军覆没’了,他们才重视起来。”
“以上是我的猜测,我还挺了解他们的。”林堰笑道。
于颂秋不去思考“林堰、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不得不说的一百个故事”,转而求证道:“是因为翡翠湾里的孢子泄露出来了,而且黑斗篷受伤了?”
林堰抿着嘴,摇摇头。
他看向于颂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火花——这一回,他是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是因为我们。”他的音调像一只欢快的小喜鹊,“我们的出现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所以特地派出直升机,以防自己的人再次被拐走。”
于颂秋无言以对:“又不是我拐跑的。”
明明是一部分清理队队员自己不想回去了,照他们的说法,回去了也会被赶去外城,本来就会被逐出百万都。
所以,收纳了被逐出百万都的人,怎么能叫“拐人”呢?
林堰乐滋滋地回答道:“这就是想法上的差异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依旧很快乐,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于颂秋诡异地看向他,频频回头观察他的表情。
现在,她有权怀疑林堰其实和百万都或复兴大学城有着什么暗藏深处的秘密矛盾。
“你被逐出过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她脱口而出。
林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没什么。”于颂秋讪笑着把目光投回翡翠湾的方向。
猜错了。
呀,有些尴尬……
林堰托腮看向于颂秋。
他大致猜到了于颂秋的想法,却没有直截了当地解释清楚,而是含糊不清道:“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不是我和它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只是理念的差异。”他比划几下,没有细说。
于颂秋狐疑地看向他,被他用浓密的睫毛小扇子扇了扇,迫不得已别过头去,继续观察复兴大学城的直升飞机。
这一回,复兴大学城派来的队伍可专业多了,也谨慎多了。
直升机在低空中盘旋数圈,先是洒了一堆白雾下来,这才慢悠悠落到远处。
机舱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两列手持能源炮、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待他们站定后,两位穿着橙色工装的人一前一后,把数种大型器械搬下飞机。
五花八门的器械在直升机附近一字排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紧跟其后,跳下直升机。
直到这个时候,最终的领导人才姗姗来迟。
年轻人伸出一只手,探进机舱里,把一位身材修长的白衣西装客扶下了竖梯。
“很年轻啊……”于颂秋看向白衣西装客,“长得也不错。”
距离虽远,辨不清具体相貌,但隐约可以发现对方透着书卷气,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斯文败类。”林堰瞅瞅于颂秋,又瞅瞅白衣西装客,暗自咕哝一声。
于颂秋觉得好笑,但不妨碍她随手给身边的人顺顺毛。
见白衣西装客还要和警卫员们聊一会儿,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侧脸凝视林堰。
林堰被盯了一会儿,脸居然红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看我?”他时不时回头瞥一下于颂秋,又赶紧把头扭回去,如同被火舌燎到了一般。
“我啊……”于颂秋拖长语调,“我感觉你也蛮适合那四个字的。”
“什、什么?”林堰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瞪大眼睛,恼羞成怒地揉了揉椅垫,结巴着反驳道:“别、别瞎说!斯、斯文败类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说太急,他不小心咬到舌头,倒吸一口冷气。
于颂秋乐不可支,压抑自己的笑声。
林堰这才察觉到:这波原来是来自于颂秋的复仇。
他气鼓鼓地转过身,背朝于颂秋坐着,继续怒视直升机。
直升机那边,白衣西装客仍旧在唾沫横飞,可惜他们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于颂秋不怕事多地戳戳他:“别生气啊,我说的是实话嘛!”
林堰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只是过得太粗糙,天天穿着件皮夹克到处跑。
啊!天天穿皮夹克也不妨碍他的脸好啊!
野性美人也是美人。
林堰抖抖肩胛骨,用肌肉把于颂秋的手指抖掉。
他默默气了一会儿,发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好转回身子,继续盯梢。
两个人的打闹消停下来,白衣西装客的长篇大论也说完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示意两名警卫扛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超大号手电筒,走向翡翠湾的入口处。
果然,在白天看见的清理队只是一群“菜鸟”,专业人士的气场立刻就不同了。
他们甚至懒得拉警戒线,只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持炮警卫员,便潦潦草草地靠近了避难所的大门。
“他为什么没有穿防护服?”于颂秋微微皱眉。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林堰语气生硬地回答道:“因为复兴大学城有防寄生喷雾,而且他可能感觉自己穿西装比较好看。”
有点阴阳怪气。
于颂秋抽搐嘴角:林堰还没有缓过来啊!
不过,搞不好这就是真相了。
毕竟西装是最不适合活动的服装之一,这里又没有什么重要会议,只剩下“贪图美色”一个理由。
在白衣西装客的指挥下,两名警卫从入口处钻入,不一会儿便从洞里钻了出来。
他们摇摇头,似乎没有任何收获。
白衣西装客插着腰走了几圈,继续开始长篇大论。
于颂秋借此机会,偷偷看了眼林堰:林堰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懂了:搞不好这群人也是来找黑匣子的。
几分钟后,警卫员扛着超大号手电筒,从洞里钻进去,又过了无聊的一个多小时,他们重新从洞口出现。
“找不到了吧?”于颂秋打了个哈欠,像咸鱼一样瘫在椅垫上。
椅垫非常乖巧,甚至开始给她按摩肩膀。
林堰泄出一声哼笑,他的心情看上去非常棒。
果然,第三次、第四次……警卫们都一无所获。
白衣西装客的表情逐渐龟裂,最后气恼地踢飞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器械。
于颂秋眉毛一挑:还挺能打的嘛!
那个东西看着就重,要两个人才能搬动,居然能被对方一脚踹飞。
白衣西装客气呼呼地抢过超大号手电筒,兀自往里面钻去——他等不及了,决定亲自上场。
林堰的解说词幽幽响起:“这还不是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最强实力——他勉勉强强算是第二梯队吧。”
于颂秋哀叹一声:“路漫漫其修远兮。”
林堰诧异地看过来:“你在说什么?”
于颂秋憋了憋气,想起这个世界没有古汉语文学的课程,只好用白话文解释道:“我说:感谢你带我来见世面,我不会得意忘形的。”
林堰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主要还是来看戏,顺便提醒你小心这些人。”
“虽然他们的实力比较菜,但是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的储备非常雄厚。”他正儿八经地解释道,“你我只是两个人,我们哪怕可以以一敌百,也没办法以一敌万……人海战术永远可以成立。”
除非他们彻底撕破脸皮,大家都开始动用旧时代的遗物。
要不然,“文明”版的战争是打不过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的。
于颂秋痛苦地捂住脸:“明明我只是想过得舒服一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想回到文明的现代社会中去,并不想搞什么“称王称霸”的剧烈活动。
林堰低笑起来,透着悚然的意味:“这个世界不存在舒服,只有旧时代才存在。”
他眉眼弯弯,却叫人遍体生寒:“秋秋,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荣光避难所,加入他们;要么坚持下去,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第64章 第六十四份希望
要么放弃荣光避难所,加入他们;要么坚持下去,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于颂秋眼波流转,没有回答。
林堰也没有催促,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某人怒气冲冲地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白衣西装客冲过来了。
他愤怒而矜持地轮换迈动双腿,维持着快走的巅峰速度上。
只要再快一点点,白衣西装客就能跑起来了……但是,他偏不,他就是要快走。
于颂秋缓缓坐直身体,嘀咕道:“他为什么不干脆跑起来呢?”
林堰被逗乐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跑起来不太优雅。”
这一下,冲过来的“快走运动员”更是眼中喷火,怒目圆瞪。
“是不是你干的!”他在车前止住脚步,放声咆哮。
于颂秋咬着嘴唇,以免自己笑出声来——她怀疑,如果不是林堰和白衣西装客之间隔着玻璃,白衣西装的魔爪就要伸向林堰的领口了。
能不能揪起来另说,伸是肯定要伸的。
果然,白衣西装客一拳打在玻璃上,趴在上面疯狂骂街,丝毫看不出“斯文”的影子。
“怎么又是你!你满地乱跑,找到东西了吗?那个黑匣子对你又没什么用,你要它干什么!”他就差把唾沫喷玻璃上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碰到你这种人!”
林堰整理整理衣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刚来,你别瞎说……而且,在一位女士面前如此粗暴,可不是你的风格。”
白衣西装客愣了愣,他僵硬地侧过头,看见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于颂秋。
于颂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咕噜。”
白衣西装客趴在玻璃上,喉结用力滚动一下,周围的气氛愈加尴尬起来……
好在,白衣西装客的脸皮很厚。
没一会儿,他便直起了身子,捋捋头发,恢复了绅士的模样。
“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女士。我叫白有长,隶属于复兴大学城。”他的眼中闪烁着堂堂正正的光,有那么一点点像个正经人了。
于颂秋噗嗤一笑:“我们真的只是来看戏的。”
白有长被噎了一下,随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冷漠地直起腰板,看向林堰:“你真的没有拿?”
林堰微微侧头,满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白有长咬咬牙,冷哼一声,居然没有多做纠缠。
他转向于颂秋,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你想来复兴大学城吗?我是研究部的负责人,很轻松可以让你加入。”
他眨一下左眼,桃色满园:“不是后门,我相信能和林堰一起行动的人,必有其长处。”
于颂秋微微向后靠了靠,昂起下巴:“如果我想去的话……会的。”
她现在还不想去。
听见她委婉的托辞,白有长只当她心动了,随即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像一只战斗胜利的大公鸡,高高竖着鸡冠和尾毛,昂首挺胸地往后退了几步。
“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员宿舍是别墅,配有恒温泳池和不限量供应的能源,你可以永远住在春天。”他大声描绘着美好的局面,脚步又往后退了几步。
于颂秋瞄了眼林堰捏紧的拳头,怀疑白有长是害怕真的激怒了林堰,被拖进车里一顿暴揍,所以才偷偷往后躲的。
“自助式餐厅,各种你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二十四小时贴身管家服务。”白有长说着说着,伸出拇指和食指,冲于颂秋比了个桃心,“还有很多美男,各种风味,温柔体贴。”
“只要你加入,就都是你的……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员,可不止是研究员。”他压低嗓子,像低音提琴一样吐出最后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倒不像来的时候那么着急了,他步履优雅,慢调前行。
于颂秋看向林堰,林堰深吸几口气,全身肌肉紧绷。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
他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被白有长气得不清——于颂秋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这种撬墙角的战术也太常见了吧?
难道是……林堰以前的队友从来都没有被撬过?
也可能是没有被当面撬过,或者是真的被挨个撬走了。
考虑到初次见面的时候,林堰是独自出场的,于颂秋感觉第二个猜测的可能性并不小。
正想着,林堰见于颂秋没有回答,反而在走神,脸色顿时又黑了一圈。
“我哪里比白有长差了!你想进百万都进百万都,想进复兴大学城进复兴大学城!”他可能正在赌气,说话完全没有过脑子,“战斗部的待遇比研究部好多了,很多东西都是优先供应我们的!”
他咬咬牙,气势骤然弱下来。
“虽然没有各种美、美男……”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脸色绯红,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战斗部有遗物啊!”
“遗物不比美……男珍稀嘛!”林堰的神色有点委屈。
他浓密的睫毛坠在眼珠子上方,稍稍带点水汽。
于颂秋忍俊不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加入他们了?我可是有自己避难所的人!”
在她的避难所没有宣告“倒闭”前,休想让她去给别人打工。
哪有人老板不当,去当下属的?
林堰咬着嘴唇,鼻尖微微有些发红。
他就像是棒棒糖即将被人夺走的小男孩一样,语气软糯,态度恐慌却强硬:“你之前明明心动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很好的待遇,我也可以的。”
于颂秋食指微动,双目直视他:“我说……你以前的队友从来没有被撬过墙角吗?”
林堰神色恍惚,像布偶一样摇晃脑袋。
“这不就是最基本的撬墙角方法嘛!”于颂秋手有些痒。
她快速伸出右手,摸了摸林堰的脑袋——他的头发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硬挺,然而有些绵软,摸起来非常舒服。
“无论是谁坐在副驾驶座上,他都会来撬一下的。”于颂秋异常正经地科普道,“本质不是看上了我,而是想要恶心你一次,从而扳回一局罢了。”
说着,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轻笑起来:“你信不信,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他……根本得不到这些好处。”
林堰眨眨眼:“你的待遇说不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有点过分老实了,虽然说的确实是实话。
复兴大学城还是看实力下菜的,这和百万都有些显著的不同。
于颂秋耸耸肩:“反正谁爱去谁去,不到山穷水尽时,我是不会放弃荣光避难所的。”
她皱起鼻子,稍稍后仰:“之前是谁劝我坚持下来,努力改变世界的?”
林堰亮闪闪地看着她,糯唧唧地发出一个鼻音。
复兴大学城的直升飞机盘旋起飞,炸开一片孢子。
好戏落幕,于颂秋和林堰也该打道回府了。
在回桃源二村“还车”的路上,于颂秋靠着椅背,侧头看向林堰。
“你被撬走了几个队友?”她小心翼翼地问。
好奇心害死猫,这个死一定要作。
林堰专心致志看风景,闻言并未扭头:“你会被撬走吗?”
于颂秋笑嘻嘻道:“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会叛逃的人……我还怕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撬走呢!”
不管如何,林堰作为合作者还是很靠谱的。
有实力又没有野心,还愿意干活的好“合伙人”向来不多,于颂秋不认为自己的运气特别好,还能再次抽中一个SSR。
林堰的耳尖微微发热,细语呢喃。
于颂秋没有听清,只好问:“什么?我没听见?”
林堰的耳尖更红了,红得好像要滴下血来:“我说……我以前没有队友,你是第一个。”
第65章 第六十五份希望
原来林堰以前从来没有组队过,于颂秋舌头抵着下颚,思考了一会儿。
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
除了少了部分来自前队友的麻烦之外,这件事对于颂秋而言,并不是特别重要。
倒是林堰,在听见于颂秋不会被撬走之后欢快地哼起了小曲,手到处摸来摸去。
一会儿捏捏椅垫,一会儿摸摸方向盘,仿佛得了多动症一般。
车辆很快驶回桃源二村的车库,又换成脚踏车,穿过暗红色的草原,回到避难所中。
于颂秋和林堰静悄悄地打开避难所的大门,侧身闪入屋内。
还没等他们打开电灯开关,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喝,就被迷迷糊糊爬到一楼的安娜逮了个正着。
安娜水喝多了,想要起夜,却不料地下室的厕所里统统有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找了个坑位。
这下,起晚了的安娜彻底傻了眼,只好痛苦地爬上一楼,去用大厅里的厕所。
祸不单行,一走到大厅,她就瞧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肯定不是避难所里的人,因为灯是灭的!
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安娜惊恐地捂住小腹,反手从身侧抄起一把折叠椅。
没有武器,只好拿到什么用什么了。
她慢慢俯下身子,发现来者丝毫不慌张,两个人冷漠而沉稳地走向厨房——厨房的水槽下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而自己刚刚才爬上来,还没来得及把水槽推回去!
安娜短促地呼吸,手指发凉,小心翼翼地蹲下,然后慢慢从楼梯上往下挪。
这两个人一点儿也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甚至闲庭信步,好像这里是他们的家一样,一定是熟手了!
记者没有战斗力,她是肯定打不过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安娜毫不犹豫,迅速返回地下室搬救兵。
这一头,于颂秋摸黑走到餐桌旁边,抄起凉水壶倒水。
“刚刚……安娜是不是上来了?”她端着水杯,瞥了几眼厨房的方向。
她看见安娜鬼鬼祟祟地从水池后探出一个脑袋,抄起一把椅子,又迅速钻了回去。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梦游?
顿时,于颂秋的脸色有些古怪。
总不会是在偷椅子吧?
折叠椅子有什么好偷的?她的卧室里就有好几把。
林堰接过凉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喝干:“也许是在梦游。”
英雄所见略同。
于颂秋朝着林堰举了举玻璃杯,以水代酒,一气喝干。
水刚刚咽下喉咙,两个人的身侧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站住,不许动!”安娜躲在撬棍等人的身后,怒吼一声,“是谁派你们来的?居然敢跑进荣光避难所偷东西?”
灯光骤然亮起,于颂秋和林堰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和厨房里爬出来的众人面面相觑。
随后,汤姆的转动声在背后微弱地响起——他刚刚跑去开了灯。
三方人齐了,场面甚是尴尬。
于颂秋&林堰:“……”
安娜&撬棍等人:“……”
刚刚打开电灯、在一楼负责执勤的汤姆:“……”
“哪有小偷?”被安娜从地下室叫上来的撬棍放下手中的撬棍,挠了挠后脑勺。
他回头一看,想喊安娜问个清楚,却发现对方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撬棍:“……”
有点尴尬。
安娜无情地抛弃了他,选择了刚刚出现空位的厕所,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于颂秋、林堰和汤姆的质问。
他放下撬棍,一拍脑袋:今晚不是轮到汤姆守夜吗!
他怎么就一听安娜的描述,就直接冲上来了呢!
可恶……下次继续冲。
想到这里,撬棍挺挺胸脯,昂首挺胸地看向于颂秋和林堰:“晚上好啊,你们刚刚是出门散步了嘛?”
他打着哈哈,逐步逐步消失在地窟门后:“年轻人嘛,晚上多运动运动,哈哈……哈哈哈哈……”
跑了跑了,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尾随安娜逃跑的撬棍捉住刚刚从厕所里出来的安娜,和她一起分享了自己新发现的“小道传闻”。
两个人眉来眼去一番,瞬间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间地下室。
“我们之后得多注意注意上面。”卫星盘腿坐在床上,指指头顶,“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双眼发光,蠢蠢欲动:她的义体非常适合干这个,可以迅速得到第一手情报。
没办法,避难所里的娱乐太少了,荣光避难所的氛围又偏轻松,这让人不得不对八卦产生好奇心。
暂且不管地下室是如何八卦涌动,于颂秋看着撬棍消失的方向,了然地指向自己。
“小偷是我吧?哦,还有你。”她耸耸肩,“有警惕心不是坏事,值得表扬。”
汤姆叹了口气,朝厨房里走去:“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回来还不开灯,不怪安娜瞎想……我去和他们解释一下,以防下一次,安娜不敢出现。”
于颂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我很饿,得先吃点什么,才会去睡觉。”
她看着汤姆的身影同样消失在厨房中,颇为感慨地摇晃水杯:“安娜真警惕……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嘛!”
警惕的安娜正在和汤姆交流她们讨论出的桃色八卦,这就不是于颂秋会知道的事情了。
八卦的两位主人公正在大厅里翻找食物。
于颂秋取下几块猪肉切丝,又去门口的“简易草地里”拔了几颗小青菜回来,炒了一碗酱油炒面。
青菜脆脆的,带着自己的甜味儿,肉丝又韧又鲜,拌着面条一起暴风吸入,整个舌头都像是做了一场酱油味的按摩。
她有滋有味地吃完——饿了什么都好吃,放下碗筷,对林堰说:“我打算把避难所的布局换一换。”
早些时候,避难所里的人不多,公共休息区域是和个人休息区混在一起的。
医务室的旁边就是厨房和厕所,卧室呆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仪器房和办公室也在旁边。
与此同时,一楼的大厅里又有为值班人员临时搭设的休息区,整个功能分区并不明显。
“人少的时候可以这样做,人多的时候,还是要把各种区域分分开。”
于颂秋把吃光的盘子推到一边,手指在餐桌上比划起来。
林堰也把盘子推到一边,认真地看着于颂秋的手指在餐桌上划来划去。
“首先,休息区可以和娱乐区放在一起,但是一定要和办公区分开。”于颂秋掰碎了细讲,“最好是三个区域都能分开,但是我们现在的娱乐设施不多,之后可以特别单列一个。”
“其次,每个人的职能应该划分清楚。他们已经和鼠族、叶木榕那边的人相处过很久了,后天……”
她停顿一下,忽然想起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便改口道:“明天的工作分配会上,我们尽可能地按照每个人的特长,把他们的工作稍微调整一下。”
“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任务有三个:第一个是储备足以自给自足的食物。”
于颂秋的手指在餐桌上胡乱画了一堆圆圈:“我去拿张纸,记一下。”
林堰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于颂秋归来。
没等太久,于颂秋便带着纸张和笔回来了:“拿纸的时候,我顺便看了看这几天攒下来的能源。”
她神色得意,略带轻松:“我们可以扩容了……而且,等到尖晶石那边彻底加入后,就可以轻轻松松跨过小型据点的门槛,获得全新的避难所。”
“不过嘛……不影响现在的职业分配,我继续说。”
“我们要搞养殖和种植业。”于颂秋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一”。
林堰眨眨眼:“我们靠打猎和拾荒就足够了,为什么要费事搞养殖和种植?”
小型避难所很少有人搞这些花样,毕竟人口少,好养活,反而不愁食物。
霞光避难所搞农业是因为它的原生设定就是“农业基地”,因此把农业种植部和农业养殖部传承了下来。
事实上,几十年过去了,这两个部门里的居民早就越来越少,地位也远不如拾荒队。
于颂秋竖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摇了摇:“这是为升级中型据点做准备,我们总不能让刚刚加入的人,负责这项紧要工作吧?”
林堰歪着头想了想,认为搞不搞这个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遂同意下来。
于颂秋耸耸肩:“在农田少的时候出差错,总好过在负责大量农田的时候出差错。”
黑荞麦带领着鼠族们弄死好多野草莓丛了,但是,在不懈的努力下,依旧有十来簇存活了下来。
他们热泪盈眶地把经验逐条总结下来,并找了会写字的人誊写保存。
在那之后,野草莓丛的存活概率真的高了许多。
“仓库应该靠近农田,方便运输食物……我们可以把养殖区也设置在那里。”于颂秋快速画出草图,“那里还需要一个可以供应农民临时休息和守夜的小木屋。”
林堰托着腮问:“为什么要设置得那么远?”
他见过的小型避难所,都是把农田和房屋交错在一起的。
“因为养动物和施肥的时候很臭。”于颂秋简单回答,“再说了,如果扩张成中型据点的话,农田就在据点外沿处,哪里远了?”
林堰乐了:“你已经把这些都考虑好了嘛?”
于颂秋点点头。
林堰接过笔,在农田外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那你还需要设置一串瞭望台,因为农田里很容易藏人。”
于颂秋笑了:“你还记得宽体金线花嘛?”
她眯起眼睛,如恶魔低语。
如果于颂秋是恶魔的话,一定是一位非常狡猾且具有魅力的恶魔。
林堰看向于颂秋:“我们这里没有专业人士。”
宽体金线花又不是野草莓丛,说挖就挖了,说移植了就移植了。
于颂秋昂起下巴,打了个响指,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的汤姆吓了一跳:“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花。”
她满脸狡黠,说:“我们可以贴着那里建设一片农田。”
她快速画出四条宽阔的马路:“只要不踩在阔叶丛里,就不会触发宽体金线花。所以我们沿着那里修两条路,把阔叶丛的区域和农田隔开。”
“到时候搬运东西,也会更方便一些。”
骑着四人脚踏车的时候,宽体金线花根本懒得理你——它又不吸金属的血。
至于修路嘛……也很简单。
不远处的桃源二村后面就是群山,她们可以凿一些碎石头下来,铺在泥路上,然后撒上石粉,填平缝隙。
于颂秋还记得:避难所的智能系统是可以调用水泥的,价格也不是很贵,铺一条水泥路并不是特别麻烦。
第66章 第六十六份希望
“储备足以自给自足的食物”在喋喋不休的叙述中已然告一段落。
于颂秋抽出一张新的白纸,整齐平铺在餐桌上。
“第二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是:组建一支合格的拾荒队和相匹配的医疗、教学、后勤部门。”
她笔尖一顿,在后半句话下划了两条横线:“目前,我们并不缺拾荒队队员……所以,任务的重点在后几项项目上。”
“……怎么了?”
于颂秋刚在“医疗”、“教学”、“后勤”三个词语下分别用笔拉出三条竖线,就看见林堰摆出一副沉思者的模样,死死盯着这句话瞧。
她困惑地把身体微微前倾,探手到林堰的眼皮底下摇了摇,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堰恍然回神,摇摇头:“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在想你的避难所……”
他左手托住下巴,微微蹙起眉头:“养育你的避难所一定很大,可我为什么从未听说过?”
她的方式和百万都或复兴大学城的做法比较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这让他忍不住疑心于她的来历。
林堰乌黑的眸子像两块吸光的黑曜石:“你是从哪来的?”
还未等于颂秋想到借口,林堰又忽然坐了回去,把后背依靠在靠背上。
他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向桌面:“算了,管你是从哪来的……继续吧。”
话是这样说,但困惑的小火苗从未熄灭,反而愈燃愈烈。
于颂秋抓了抓头发,见林堰一副“我真的没事”的模样,只好把溜到舌尖的话吞咽下去。
她的笔在白纸上迅速滑动:“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们这几项的人员配置是交叉的。”
“医生可以是拾荒队队员,教学任务可以分为理论和实践,后勤可以使用退役或是受伤的拾荒队队员。”
于颂秋快速写着,时不时划掉一些句子,又添上一些新的。
“这样,受伤的人和准备退役的人,就可以安度余生了。”
一边写,她一边偷瞄林堰的表情——没办法,林堰对于任何问题的回答都是“好的”、“我可以”、“无所谓”,根本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态度。
也只有通过他眼底的笑意和微微蹙起的眉毛,才能猜出自己的方案是不是“适合于废土世界”。
莫名其妙的,于颂秋有种“对方无所谓自己的方案是不是出错,而是尽力不干涉自己的想法,让自己可以放飞自我”的感觉。
这一回,她看见林堰的嘴唇嘟了起来,便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她用水笔末端戳了戳自己的下巴,补充道:“我们还需要心理评估师,评估对方适不适合参与下一次拾荒行动。”
这个好办,荣光避难所里的熟练工可太多了。
她乐滋滋地傻笑起来。
果然,当她在纸面上写下“心理评估”四个字后,林堰眼角微挑,显然是很赞同她的观点。
于颂秋用水笔尾部敲击餐桌桌面,威胁似的咳嗽了几声。
林堰自觉躲不过去了,便开口解释道:“我确实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但也正因如此,我不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他颇为真挚地看向于颂秋:“我会下意识地趋利避害,选择最合适的那条道路。这也意味着我无法打破目前的框架,因为我就是跟着它们走的。”
于颂秋歪了歪头:“我可能会走上歧路。”
林堰好笑地看她:“是你自己说的,‘在农田少的时候出差错,总好过在负责大量农田的时候出差错。’”
于颂秋和林堰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于颂秋低下头,继续说:“这一部分我要和汤姆等人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帮忙。”
“导师和队长肯定是这群人——咦?这么说来,真的很巧诶!”
于颂秋吃惊地忘了之前的复杂情绪:“汤姆、撬棍、卫星……他们是不是都带过拾荒队?”
她拍了一下桌子:“我们还有一位专业的后勤部部长……郑凡甚至可以担任心理评估师一职,刚好,他的厨房没了。”
林堰微笑着附和:“就像是冥冥之中的设定一样,你很轻松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被“冥冥之中”的幸运女神眷顾着,于颂秋得意地把第二张纸推到一旁,顺口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给拾荒队队员分经验等级,让他们从简单的地方开始训练。”
“我都要怀疑你和复兴大学城或是百万都的管理员认识了。”林堰也轻松了不少,甚至开起了玩笑,“不过,你们的方案还是有一定差异的。”
于颂秋抬起头:“什么差异?”
“他们分的是武力等级。”林堰说,“你强,你能享受到最豪华的住处,也能享受到最恐怖的任务。”
“但是恐怖的任务很少,所以最强的拾荒队成员们都很闲。”他耸耸肩。
于颂秋感慨道:“这也太浪费了。”
这一回,林堰倒没有做出什么评价,而是催促道:“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是科技。”于颂秋把第三张白纸铺到桌面上,用力写上“科技”两个字。
林堰对于颂秋口中的“科技”已经很熟悉了。
“你要造房子,还是造机器人?”他半开玩笑道,“复兴大学城知道你的计划后一定会很伤心的,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于颂秋笔尖一顿:“说起来,为什么复兴大学城叫‘复兴大学城’?”
林堰小幅度摇动头部:“说来话长,我们之后去一次就懂了。它和霞光避难所差不多——霞光避难所一开始的定位就是‘农业’,而复兴大学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维修’。”
“维修?”于颂秋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维修大大小小的设备?”
“设备、机器人、避难所……什么都修。可惜技术在逐渐失传,现在很多东西都修不了了。”林堰失神地看了会儿白纸,又收回思绪,“不过,他们已经发觉了这点,正在复现收集丢失的技术。”
林堰说完,看了眼于颂秋:“你倒是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于颂秋耸耸肩,摊开双手:“人太少了,所以每一代人能接触到的维修技术都不一样。这样一来,技术逐渐消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况且……”她拉长了语调,“我猜,避难所刚刚建立的初期,大家都不太重视基础教育。等到回过神来,想重视的时候,已经丢掉很多了。”
“开了洞的布料只会越碎越快。”于颂秋坦然道。
林堰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你果然来自什么接近旧时代的地方,对不对?”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绝大部分避难所居民都认为:这个世界的科技从未断代过。
——毕竟他们此生从未见过“旧时代”。
“旧时代”对于他们而言,比起历史,更像传说。
于颂秋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低声回答道:“我猜的。这个很好猜。”
她可能来自“旧旧时代”,于颂秋在心底里琢磨,毕竟“旧时代”的科技要比她原本的世界更优越一些。
想到这里,于颂秋快速把写着科技的部分撕下来,丢进火盆里烧了。
然后她捡起水笔,重新写了两个大字“技术”。
林堰笑了:“你怕被复兴大学城找上门,对不对?”
于颂秋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笔尖在纸上打了个圈儿:“现在我们能做的还算不上科技,只能算技术嘛!”
林堰说得很对。
假如复兴大学城特别重视这个,自己就不应该在羽翼未丰时透露本心。
她挑了一下眉毛,在下面写上“农业技术”、“工程技术”、“健康技术”和“基础教育”四组词语。
第67章 第六十七份希望
“农业技术”和“工程技术”不需要做太多的解释,林堰很轻松就能看懂。
但是……
“健康技术”和“基础教育”是什么?
林堰的目光在这两组词语上扫来扫去。
于颂秋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干脆利落地跳过前两组词语,直接把笔尖点在“健康技术”上。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医疗手段都寄托在调用医疗设备上。”于颂秋说,“它们迟早会损坏的。”
“而且,使用医务室很贵。”
她特地去统计了“治疗郑凡”事件所花费的能源量——在一众矮矮的小白柱旁,一根红色的柱子冲天而起,飞入云霄。
智能系统提供的条形图非常直观:日常生活所消耗的能源和救治病人所消耗的能源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这也就意味着:假如能培养出一批精良的医生,减少使用医务室的次数,她便能省下更多的能源,用在其他更关键的地方。
这种事情于颂秋已经做过了。
她没有像其他避难所的管理员那样,使用大量机器人维持秩序,而是让“人”来管理“人”。
因此,她得到了许多富裕的能源,可以让电力和水二十四小时供应,不必担心突然停水停电。
林堰似乎有些惊讶:“荣光避难所应该不缺能源吧?”
他们的家具都是自己捡来的,大部分人住在自己搭建的竹屋中,就连被子和毯子都是和翡翠湾交易得来的——还有新居民们自带的。
怎么想,都没有什么可以花费能源的地方。
于颂秋回忆起前不久,仪器上突然跳出的“智能系统修复”按钮,以及跟在它按钮后头的天价能源值,不由地长长叹了口气。
她缓慢抬起右手,“啪”得拍在林堰的肩膀上:“要攒能源,不能月光。”
林堰低头瞅了眼她的手指,热气喷在她的指尖上:“月光是什么意思?”
“月月花光。”于颂秋缩回手,继续往下写。
“棒极了,我们甚至还有个医生。”她把尖晶石的名字填写在“健康技术”四个大字下,与“郑凡”并列在一起。
林堰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扫来扫去:“你想尝试靠科技手段解决拾荒队的心理问题?”
于颂秋点点头。
哪怕在地球上,心理学也是“玄学”,说不出稳定有效的治疗手段,但万一能起什么效果呢?
尽管大部分拾荒队队员的发疯源自污染……却也不排除有一小部分,只是因为紧张和压力,所以才会崩溃的。
试想一下梦想是厨师的铲子和梦想是咸鱼的叶木榕,他们两位都曾加入过拾荒队。
像这种人,便属于“无意加入却被迫加入”的存在。
要好好呵护他们幼小的心灵,争取健健康康地活到老年。
林堰“呵”了一声:“郑凡只是能检测污染值罢了,他对于这些可一窍不通。”
“不如说,你提及的方法我闻所未闻。也许这种思想,在复兴大学城都算先进的。”
说到“复兴大学城”四个字的时候,林堰有些烦躁,转而又变为兴奋。
于颂秋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初代队友经受住了来自“复兴大学城”的诱惑,没有被糖衣炮弹打垮这件事,拥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用笔尾敲敲桌子,唤回他的神志,随后手腕一翻,用笔尾点点自己。
“你是不是忘了我?”她略带一些自鸣得意的笑,下巴抬起来了一些。
林堰抬眼看她:“你忙得过来嘛?”
于颂秋含笑道:“当然没问题了……拾荒队也不需要天天做心理辅导啊!”
说完这句话,她又鼓鼓腮帮子:“可惜了,我就没有碰到一个特别擅长这种事情的人。”
林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这种人向来很少。”
这下,于颂秋的尾巴顿时翘了起来。
她的内心十分高兴,脸上却只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她一直很喜欢别人承认自己的成就——哪怕她无论在哪里都很厉害,也没有改掉这个爱好。
有谁能拒绝别人真心诚意的夸奖呢?
没有!
林堰当然发现了于颂秋正在偷乐。
她的眼角悄悄弯起,嘴唇抿来抿去,却怎么都压不下上翘的弧度。
琥珀色的眼珠中藏着窃喜和骄傲,像一只想要四处开屏、却保持了矜持的小孔雀。
林堰用目光轻抚了一下“孔雀”的尾羽,问道:“那……基础教育呢?我们的避难所里都有基础教育的。”
话题回归正道。
于颂秋认真起来:“你们的基础教育有哪些呢?”
林堰没有隐瞒的想法,他对此隐隐有些猜测:“《荒野中常见的可食用动植物》,《探秘旧时代——我们的过去与未来》,《简单急救术》,《避难所大全》和《格斗与射击》之类的课程……”
他像《报菜名》一样报出一大堆耳熟的课程,随后偷偷补充一句:“你们呢?”
于颂秋稳稳心神,快速默背几次课程名单,回答道:“我们和你们差不多,但是……”
水笔在她的手指间打了个转儿:“我们基础教育的时间比你们长,所以会多一些别的课程。”
“培养逻辑思维、三观、生活方式,引导人类自我思考和学习的课程。”
她没有直接报“语数外史地生”这种课程名,而是笼统地总结了一下小学和初中学的内容。
废土世界自有国情在,不能无脑复制黏贴。
林堰恍然大悟:“难怪……难怪。”
他思考了一会儿:“你们的避难所一定很富裕,要不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干这个。我接触过复兴大学城的高级研究员和百万都的上流……社会,他们的说辞和你差不多。”
“只是,毕竟生于这个世界,长于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些事情。”
林堰摸摸下巴:“如果不是确认没有旧时代的人存活至今,我都要以为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旧时代旅客’了。”
于颂秋也笑了起来:“我也感觉我像是来自‘旧时代’的旅客。”
半真半假,两个人哈哈大笑。
笑了片刻,于颂秋才补充道:“现在人太少了,这件事估计得放放。我们只能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培养大家乐观积极的一面。”
“比如?”林堰侧头看她,几缕发丝从皮肤上滑落。
“比如……”于颂秋挺挺胸,“荣光不灭,希望长存!”
“我发现建设这间避难所的人真的很厉害,你不感觉这个口号非常……积极吗?”于颂秋眨了一下左眼。
林堰微微别过头,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是很积极。”
“而且……我记得第二代智能系统控制的避难所似乎叫‘希望城’或‘希望之地’来着?”她把脑袋搁到手背上,“这句话会不会和希望城有什么联系?”
林堰目光闪烁,声音有些低沉:“建造希望城和荣光避难所的人是同一批。”
“哎?”于颂秋惊奇地看过去。
林堰的脸摇晃在阴影中,分不清表情:“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荣光避难所先投入使用的。但是由于它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科普基地……”
于颂秋乖乖听着,想起来了初次碰见智能系统荣光时,它口中的欢迎词。
确实是有提及这部分,它提到过“参观”和“希望不要用到”这几个关键词。
另一边,林堰依旧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所以第一间用作避难所的反而是希望城,希望城就建在当时的城市中心……”
“废城?”于颂秋想起来了那座城的名字。
林堰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他摆摆手,继续往下讲故事:“这不重要。反正在当时,城市里的人迅速躲入希望城里,然后靠着这间位于湖中的避难所,缓缓清理了整座城市。”
“那个时候,变异体还没有如今那么常见。”
说着,他走到窗前,拉开窗户。
暗红微亮的夜晚好似蒙上了一层血雾,里面行走着千奇百怪的生物。
于颂秋瞧见一只像许多小球组装而成的蜈蚣慢慢朝着避难所爬来,随后被路过的变异野猪一脚踩扁。
变异野猪根本没有看见它,径直超前走去。
“据说,那个时候,晚上还是可以出门的。”他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窗户上,凝结出一小团白雾。
“然后呢?”于颂秋听得有些入迷,见他停下来了,忍不住催促起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堰拉起窗帘,阻挡窗外生物对避难所内部的窥探。
“希望城沉没了,荣光城早就变成传说了,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变成了最大的两个避难所。”
林堰快速把这些连于颂秋都一清二楚的事情念叨了一边,总结道:“结局就是今天你看见的模样。”
于颂秋失望地叹息一声,感觉自己仿佛是追更追到一半,结果发现作者烂尾了的可怜读者。
“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些事情?”她问,期待能够找到点有用的线索,把空缺的部分补上。
林堰坐回餐桌旁。
“道听途说。”他快速回答道,“当然,如果你有空去一次复兴大学城,也能在他们的历史博物馆中看见这些。”
于颂秋摸摸在心里把“去复兴大学城”一事提上日程表。
提起这个,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件事,异口同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用零件换情报?”
于颂秋&林堰:“……”
瞧瞧,多么心有灵犀的队友,真是永远都不会吵起来的好兄弟。
于颂秋美滋滋地想,抬手就给了林堰一个“大拇指”。
商量了半天,两个人决定等荣光避难所升级成“小型据点”后,便动身前往复兴大学城。
“也就半个月左右嘛!”于颂秋填写了一下日期,“我们的效率真高。”
她收起数张写满字的纸,用一只木头夹子夹住它们:“可惜了。”
林堰又在一旁倒凉水喝:“可惜什么?我们已经很快了。”
于颂秋摇摇头:“我是在可惜祖母绿的事情。”
她又是悲愤,又是担忧:“说好的交易呢?我还没有找到精神稳定剂,她就失踪了!”
“昨天,我让安娜帮忙找了找她的线索。就连蜂鸟情报交易市场中,她的目前状态都是‘失踪,情报未知’。”
“天哪!”于颂秋五味俱全,“她难道真的崩溃了吗?”
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位如此强大的管理员,居然会如废石料一般沉入时间长河的底部,再无波澜起伏。
传说中的翡翠湾纺织机器,不会就此成为绝唱吧?
第68章 第六十八份希望
饶是大家都希望祖母绿能突然跳出来,她也没能像“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曹操”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
于颂秋的目光从避难所大门处收回。
她盯着手中的白纸,把“寻找祖母绿”这一句话加在了第四张的开头。
紧接着写下的“待完成任务”还有:
前往复兴大学城交易防御型游走机关炮的零配件,顺便感受大型据点的氛围差异。
“不知道为什么……这项任务始终没有人接下。”她嘟哝了一会儿,又把笔尖挪到下一行上。
于颂秋想写第三条,却怎么都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能写的。
不把这张纸写得满一些,她总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要不把和尖晶石合作也写上去吧?”
她快速写下第三行。
写完第三行,大脑的闸门瞬间开启。
于颂秋笔尖不停,又写下“拜访雨林温室基地”一行大字。
林堰凑过来看她写了什么:“你想去雨林温室基地瞧一瞧?”
于颂秋点点头:“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总感觉去了之后会有什么新发现。”
说完,这张纸勉强被四项“待完成任务”填满小半,于颂秋终于满足了。
她又把几张纸平铺成一排,挨个读了读,这才将它们整齐叠好,收回文件夹里。
早些时候,撬棍从桃源二村里挖出来了一箱文具。
这些纸箱子被土、木屑和砖头掩盖,似乎是因为屋子里的某面墙塌了,这才遭遇不测。
倒是便宜了荣光避难所。
处理完必做的事情,倦意上头,于颂秋匆匆回卧室休息。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久违的摸鱼时光。”她独自坐在餐桌旁,为自己泡茶。
避难所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出门工作了,林堰留下一张“有事出门,明日回”的纸条,也不见了踪影。
这间避难所里只剩下她和汤姆——汤姆前几个晚上负责值夜班,因此,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叨叨叨。”
细碎的敲门声响起,于颂秋放下茶杯,提起了电锯。
“叨——叨叨”
来者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开门,敲门的力气稍稍大了一些。
于颂秋提着电锯走到窗口,撩开一条缝,朝外边看去。
从这扇窗户朝大门口的方向看,大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旅行箱大小的木头箱子,独自躺在泥地上。
“是谁?”于颂秋嘀咕着走到另一边的窗口,又探头张望了一次。
大门口的场景没有变化,看上去真的没有人。
荒野上有看不见的变异体嘛?
答案当然是:有。
可荒野上有看不见、还会敲门的变异体嘛?
答案当然是:不知道。
起码于颂秋不知道。
她想了想,干脆从窗户口爬了出去,绕到大门口的前方。
于颂秋微微眯起眼睛,观察四周。
从她的角度来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
金紫色的日光在青草处镀上镶边,门口的泥地上丢着一只结实的木箱。
她握了握拳,深呼吸几下:即没有感到体力流逝,也没有感到奇奇怪怪的警惕感。
虽然难以想象,但这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派平安祥和之意。
那么,就剩下这个木箱子了——这个木箱子是谁丢过来的?
她从窗户里爬出来所花费的时间不过五分钟左右,饶是丢箱子的人马上开溜,也应该能留下数眼背影才对。
荣光避难所坐落在一片较为平坦的荒草地上,距离最近的、可以藏人的地方,都得跑个十来分钟。
于颂秋不放心地绕着避难所转悠了一圈,不得不承认:或许这只箱子真是天降之物。
她先通知了汤姆在避难所后门守着:“如果我这里有些不对劲,你就赶紧跑出去喊人。”
随后,于颂秋举起电锯,谨慎而小心地戳了戳木箱子。
没有爆炸,也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古怪的痕迹。
她心下犹豫,用布包裹木箱,走到荒草地的另一头,把荣光避难所抛在身后。
随后,电锯声起,木头箱子像被刀具切开的奶油蛋糕那样,柔软地一分为二。
于颂秋用锯齿挑开一团木屑,把一封疑似信件的东西戳到草地上。
她弯下腰,隔着手套捡起来。
“于颂秋亲启。”信封的封面上这样写着。
“不是吧?丢下来那么大一个木头箱子,就是为了给我送一封信?”
于颂秋收好信封,又把木头箱子里的东西统统翻了一遍。
果然,木头箱子里除了木屑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气恼地轻踹了木头箱子一脚,刚想离开,又停下脚步。
最后,汤姆看见于颂秋抱着一只行李箱大小的木头箱子,从远处走来。
“你没事吧?”他用不停闪烁的灯带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于颂秋摇摇头,示意汤姆抓来一块油布,铺在大厅的地面上。
“这个木箱子里只有一封信,我怕错过什么线索,所以连着箱子一起带回来了。”她把箱子放到地上,这才有闲心拆信查看。
只瞥见一个开头,于颂秋便站立不动,眼睛越瞪越大。
……
“嘿!你要去哪里?”汤姆惊叫起来。
于颂秋看完信,马上收起信件,准备出门。
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把他都看傻了。
于颂秋头也不回,朝着汤姆喊道:“这封信是祖母绿寄来的,我要去找一下尖晶石,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祖母绿……?”
要不是因为汤姆没有嘴巴,他现在肯定能一口气吞下两个鸭蛋。
“她不是失踪了嘛……?”他原地转了几圈,困惑极了。
于颂秋和安娜通过“内部网络”寻找祖母绿的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旁观。
因此,汤姆很清楚:自从翡翠湾被击破后,祖母绿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从大众的视野里消失了一般。
甚至……连蜂鸟部落都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宛若凭空蒸发。
这样一个“凭空蒸发的人”,突然给于颂秋丢了个木箱子,还寄了一封手写信,怎能不叫人啧啧称奇?
汤姆又绕着大厅转了几圈,他希望于颂秋能早点回来,好解决坠在他心尖上的疑惑。
另一头,于颂秋骑着四人脚踏车,直接冲向了翡翠湾的新“基地”。
几天不见,新“基地”的氛围又萧条了许多,连带着几张熟面孔都不见了。
于颂秋骑到门口,推车经过哨岗。
负责放哨的几个人倒还是上一回见过的未成年人们,只不过,在数天后,他们的神色都稍稍坚毅了些,也多了几分疲倦和死气。
“你们过得怎么样?”于颂秋途径一位哨兵时,低声问道。
哨兵的眼中透出一丝茫然和麻木:“就这样……你是来找尖晶石的吗?她在最中间的正方形屋子里。”
“好的。”于颂秋表示了感谢,随后把四人脚踏车留在正方形房屋外面的泥地上。
看来,几天不见,这里的生活环境又恶劣了许多。
她礼貌地敲敲门,后退一步,等待尖晶石的出现。
“谁?”尖晶石的脚步声响起,她疲倦地推开门,随后满脸错愕地看向外面,“哦,秋秋?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给于颂秋热情的拥抱,也没有兴奋地喋喋不休,只是随手关上房门,然后把自己丢在屋内的床上。
尖晶石的头发草草扎在一起,垂在胸前,她举起左手手指,有气无力地动弹了一下。
“我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就这样聊吧?”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侧头看向于颂秋。
于颂秋依言在她的床边坐下,抖开一封信。
“我这次来,是因为收到了祖母绿的来信。”她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份希望
“我会在这里等一个月左右,如果你来得及赶来,就过来吧。”
“又及,尖晶石被赶鸭子上阵了,还希望你有余力的话,可以搭一把手。”
“又又及,我在这里留了一些好东西,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祖母绿留。”
信件中的内容凌乱而潦草,但信纸非常干净,除了拦腰对折的那道折痕之外,就没有别的痕迹了。
尖晶石接过信纸,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先是吃惊:“祖母绿还活着?”
再是好奇:“她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要你过去见她?”
于颂秋摇摇头:“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找她……毕竟,她连地址都没有给我。”
“倒是……她还挺关心你的。”于颂秋一本正经地收回信件,低头看向尖晶石,“你怎么了?我记得几天前,这里还没有那么糟糕。”
尖晶石又倒回床上,抬手抓了一只枕头,覆盖住面部。
“别提了。”她沉闷的哼唧声从枕头下传来,“以前我老是感觉避难所的规则太多,搞得大家都很麻木;结果轮到自己当负责人了,却开始想念起以前的规则来。”
她的手指使劲儿捏了捏枕头:“我们第一次派拾荒队出门的时候,运气非常好,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发生。”
“可到了第二次……他们受伤了。”
“这下一来,我们根本凑不出第二支拾荒队……好不容易凑齐了,第二支拾荒队在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尖晶石在枕头下痛苦辗转:“现在,别说是他们了,我都有点儿想跑路。这是什么烂摊子啊……”
她一把取下枕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没有避难所,没有药物,也没有医疗设备。光靠我,根本救不了受伤的人。”
“所以,很多轻伤的人也离开了。他们在受伤前,很多人都是拾荒队的一员,因此打算去附近的避难所碰碰运气。”
尖晶石叹息一声:“我倒不是怪他们,总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躺着等死吧……”
“只是,只是……”
她闭上眼睛:“在逃出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糟糕的,我原以为我们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尖晶石的睫毛有点儿湿润,于颂秋怀疑她在小声啜泣。
真要说的话,于颂秋感觉这里的氛围十分低落,还不如早些时候看见的鼠族们。
翡翠湾的居民们都秉持着“过一天,算一天”的绝望的想法,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在门外晒太阳,一动不动。
“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于颂秋如此评价。
尖晶石摆摆手:“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现在,大部分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才留下的。”
她喃喃自语:“等到大家都差不多了,估计我和另外几位自愿留下的人,也要离开了。”
这次迁徙以悲剧收场,尖晶石很难不认为责任有自己的一份。
“如果我早点抛弃伤员,说不定留下来的人会多一些。”她侧着脸,求助似地看向于颂秋,“对吧?”
她似乎把于颂秋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在祈求她的宣判。
于颂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只是低头凝视尖晶石:“我也不知道,在没做出选择前,没人知道后果。”
她顿了顿,又说:“万一,你抛弃伤员之后,大家感觉你冷血又恶毒,还是走了呢?”
尖晶石破涕为笑:“至少现在还有人陪我……我都很意外。”
她稍稍打起了点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工头留下来了,交易部也留下来了。”
“我真的很难想象交易部居然会留下来……她们决定充当采购员,冒险去别的避难所贷点东西回来。”
于颂秋很快想起这些人分别是谁:还挺巧,她居然都有接触过。
“好人总是有好报的,不过你们的资源确实少了一点。”于颂秋“咦”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
尖晶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已经拿了你很多东西了,我根本还不上。”
……还不上好啊!
还不上的话,你把你自己还回来就可以了!
于颂秋在心里头琢磨着:自己难道缺那些野猪肉或是野草吗?自己缺的可是医生!
如果这回能连着工头和交易员一起捞回来,那就赚翻了。
她心潮澎湃,语气上却平平淡淡:“我们两个人谁跟谁?我吃了你那么多糖,也没有要你还回来啊!”
她露出诚恳的笑意,继续往下说:“实在不行,你也加入我们,不就都搞定了?”
之前带走的几名翡翠湾居民和大家相处的很好,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工作努力,人也蛮好说话。
无论是鼠族还是撬棍,都给出了五星好评。
你问叶木榕?
他没什么反应,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正在晒太阳的大号咸鱼,完全不在乎被塞过来的人究竟是谁。
先锋们和荣光避难所的居民相处的不错,这个口子就容易开了。
从荣光避难所的角度来说:居民们并不会反感翡翠湾遗民的加入,不会产生多少抵触情绪。
从翡翠湾避难所的角度来说:刺头都已经跑光了,余下的人要么脾气不错,要么原本便无处可去。
他们自然会夹紧尾巴装孙子,减少和其他居民的冲突,也不会故意惹事生非。
况且,于颂秋也不用担心他们被孤立,因为有那三位“润滑剂”在呢!
这样一想,她拍拍手:“我再给你送些吃的过来。最近,你就不要派拾荒队出门了。”
顶着尖晶石疑惑的目光,于颂秋高兴地提议道:“过几天,你们搬去我那里吧?之前过去的几个人,和原本的居民相处得很不错,大家也挺期待你们的。”
尖晶石缓缓长大嘴巴。
就在她的嘴巴能塞进一只鸵鸟蛋的时候,尖晶石缓缓开口:“你的理智还在吧?我这里大部分都是伤员,还有很多完全没办法加入拾荒队的人。”
“他们的一辈子就是听工头的话,每天做同样的工作,几乎没有动过脑子。”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于颂秋:“……会不会把你的避难所一起拖垮?”
于颂秋笑了:“这可不好说,不过,这几天还是有事要请你帮忙的。”
她从尖晶石的办公桌上扯走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快速写起来。
一边写,于颂秋一边问尖晶石:“这里有没有病得快死掉的?我提前扛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救。”
“没有呢。大部分人都是外伤,把血止住了,就能活下来。”她语气一顿,继续往下说,“不是外伤的,还快死掉的,都已经死透了。”
“唔……节哀”这下,于颂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看尖晶石的模样,也不像是饱受打击的人。
她只能把话题扯开:“给,我写完了。”
“姓名,年龄,性格,受伤部位,擅长的工作,最不想去的工作岗位……?”尖晶石接过于颂秋的手写板调查问卷,挨个往下读。
她一边读,一边时不时地瞄上几眼:“天哪,这是你自己想的?”
尖晶石把纸张按在胸口,神色激动,胸腔起伏:“说真的,我感觉你比我更适合当管理员。”
显然,祖母绿也是这样想的。
于颂秋回忆起自己的绿碧玺胸针,顿时感到一阵心虚。
和尖晶石交代完她要做的事情,两个人又开始商量关于祖母绿的事情。
“你知道有什么地方,是祖母绿经常会去的吗?”于颂秋一边嚼着奇怪的红色小果子,一边问尖晶石。
就在三分钟前,工头敲响了房门,给她们带来了一小碗红果子作为茶点。
这种红色的小果子只有小手指甲盖那么大,圆滚滚的,充满了喜庆的味道。
于颂秋刚刚进入翡翠湾时,尖晶石便用它招待过她了。
红果子的皮稍稍有些厚,还有些涩口,但是里面的果肉甜得像糖精一样。
一口下去,腻得人发慌。
配茶正好,这次的茶依旧是柳叶茶。
也许是因为于颂秋解决了尖晶石的一个大麻烦,所以,她又有了些精神,开始倒茶端果子。
尖晶石托着腮帮子,缓缓摇头:“没听说过……我甚至很少看见祖母绿离开翡翠湾避难所。”
啊……
于颂秋头疼地敲敲脑袋。
祖母绿为什么要学习小说里的大BOSS们当谜语人呢?
直接给个地址多好。
像现在,她都有空找个木箱子放信了,咋就没空往信上多写一行地址呢?
正在她焦头烂额,丝毫没有头绪时,“木箱子”三个字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对,木箱子……祖母绿哪来的木箱子?
总不见得她到处失踪的时候,还能抽空扛着一只木箱子到处跑吧?
想到这里,于颂秋激动地敲了一下桌面,差点把坐在一旁的尖晶石吓一跳。
“木箱子!”她喃喃自语,表情狂热,“对啊,尖晶石。你知道有什么地方生产木箱子,还有很多木屑吗?”
尖晶石愣了愣:“拾荒的地方……”
她把黏在脖子上的发丝扒拉下来,甩到脑后:“是拾荒队偶尔会去的一个拾荒点!”
“一斧头伐木场!”
于颂秋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不妨碍她为此感到兴奋。
果然,“地址信息”就被存放在木箱子里……可祖母绿为什么要弄得那么麻烦?
一时半刻的,于颂秋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只好归结于“强者的无聊乐趣”。
“你能把地址给我画一下嘛?”她笑嘻嘻地把纸张推给尖晶石。
尖晶石点点头,接过水笔,快速勾勒几下。
“给,这可太巧了。”她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我小时候偷偷溜进拾荒队里玩过,那一次,他们去的就是一斧头伐木场。”
“不过嘛……伐木场确实很远,路上没什么吃的,也没有补充水源的地方。所以后来,大家都不怎么去那里了。”
没有食物,没有水源?
祖母绿选的见面处可真够怪的。
于颂秋心下腹诽,查看地图。
一斧头伐木场位于翡翠湾北部的小山坡上,相隔不是很远,只是从荣光避难所出发,他们还是得在路上休息一晚。
原本的公路113号休息处已经随着变异体潮一起消失了。
无数变异体如潮水般涌过,成功将它拆迁成了一片废墟。
还得重新找个休息的地方。
“这几个圈圈是什么意思?”于颂秋指向地图。
尖晶石趴在手臂上,说:“休息处。”
“谢谢。”
好姐妹,我还没有说呢,就已经帮我想全了。
于颂秋美滋滋地收起地图,决定等会儿去威海森林公园跑一趟,把那辆令她眼热许久的拖车……电池带回避难所充电。
第70章 第七十份希望
拖车是拖不回去的,只有拖车电池能带回避难所充充电这样。
于颂秋掏出一组手锤式铁钳和螺丝起子,三下五除二,从杂乱的电线堆里扒拉出了黑不溜秋的供电盒子。
和供电盒子一起被扒拉出来的,还有一窝白乎乎、软绵绵的小毛团子。
“这是什么?”她眼明手快,用螺丝起子夹住一只毛团子。
毛团子的毛发很长,夹上去的手感活像是没骨头的装饰毛球,发出“叽”的微弱喊声。
这些柔顺的长毛被她的呼吸气流拂过,瞬间抖动起来,好似一团轻飘飘的蒲公英。
她刚夹住一只,其余毛团子便挨个滚走了。
远远望去,周围布满了柔软而迷你的“风滚草”团子,颇有些欢蹦乱跳的气息。
于颂秋没有管逃走的那些,专注地审视起手中的毛团。
“毛团”不像兔子,也不像猫咪,它就只是一团圆滚滚的毛球。
摸起来的手感和布偶猫的毛发相似,又软又绵,却干干净净,毫不打结。
“应该是废土世界的‘土特产’。”于颂秋暗自嘀咕一声,又用软软的橡胶棍拨弄它的毛发,想要找到嘴和四肢。
没有找到,毛发太浓密了。
找不到毛团子的开口处,于颂秋也不敢随意乱揉,唯恐对方突然暴起,以娇小之躯给自己狠狠来上一口。
如果被咬出血,或是感染上一些奇怪的细菌就不好了。
她不得不连着窝一起,把毛团子塞进麻袋放好。
于颂秋准备带回去给大家瞧瞧,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动物。
“总有种自己是坏蛋的错觉,正在欺负良家毛团。”于颂秋盯着系上口子的麻袋,脑海中略过许多不太美妙的新闻。
“算了,总不能捧在手上带回去吧?”
她也没有笼子和箱子,只能把毛球丢在麻袋里。
仔细一想,又感觉这样做着实不好——毛团子看上去又娇又柔,怎么都不像是凶残猛兽……
纠结许久,于颂秋还是屈服了。
她跑到森林公园的小卖部中,翻找出几只长条气球,把它们扎成笼子的形状。
“如果咬破了,那你就只能住在麻袋里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毛团子抖出来,塞进简易笼子里,重新放回麻袋中。
不管怎么说,毛团子的活动空间确实大了许多。
无视掉它在麻袋里发出“叽叽~”的抗议声,于颂秋踩着四人脚踏车,返回避难所。
“你居然已经回来了?”刚踏入避难所中,于颂秋便瞧见林堰正在摆弄一组复杂的仪器。
说是一组,是因为这些仪器呈现出半包围的阵型,将林堰裹在其中。
五颜六色的电线缠缠叠叠,活像是一匹未织成的布。
林堰没有抬头,他忙着转动一排奇怪的按钮:“是啊,还记得我们之前从翡翠湾找到的黑匣子吗?”
于颂秋点点头,又想起林堰看不见,便开口回答:“当然记得了,这是读取数据的仪器?”
“对的。”
看上去调试已经告一段落,林堰呼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以前的落脚点附近有一家实验室,里面刚好有读数据的仪器。”他这才面向于颂秋,主动解释起来。
“好消息是,里面的仪器还能用;坏消息是,它看上去不太准。”
于颂秋正半蹲着,把电池插到供能线上充电。
听见林堰的话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仪器屏幕一眼:“这些雪花……是‘不太准’的部分,还是‘黑匣子本身就坏了’的部分?”
林堰回头看看“雪花”,又看看于颂秋:“谁知道呢?我们又没有第二个黑匣子当对照组做实验。”
行吧。
于颂秋感觉自从她穿进废土世界后,人生中就充满了“凑合”。
她揉揉太阳穴,站起身来:“我们先等等处理你的‘雪花’,来看看这是什么?”
于颂秋拎起袋子,将“气球笼子”和小毛团一起抖到地上。
软乎乎的毛团子简直长成了正常人心中最喜爱的形状。
它抖着柔软的毛发,在地板上匍匐了一会儿,似乎发现自己无法逃脱,便哭唧唧地缩成了一团。
“叽叽……”
雪白的毛边平铺在地上,弱小无助又可怜。
林堰放下手中的旋钮,探头端详:“咦?你从哪里捉到了一只毛团?”
于颂秋愣了愣:“嗯?”
林堰伸出手,看着毛团子一抖一抖地挪到手掌中,解释道:“它就叫‘毛团’,非常无害,很受百万都的人喜欢。”
“甚至可以算是‘百万都宠物排行榜常驻第一名’。”
常驻第一名吗?
于颂秋看着软毛团子在林堰的手掌中抖啊抖,丝滑的长毛从指缝间漏下,好似一片片的白瀑布。
难怪了,这种又娇又软又好揉的小宠物,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废土世界中,都是很受欢迎的。
林堰把玩了片刻,抬起手来,问于颂秋:“要不要揉一下?”
他看上去兴致勃勃,似乎很想让于颂秋试试看毛团的手感——这一看就能知道,必然是很舒服的。
于颂秋瞥了眼仪器,见“雪花”依旧闪烁,便大着胆子把手放到了毛团上。
初极软,像是摸到了无数蒲公英的聚集体,飘乎乎地没有分量;然后,一丝一缕的毛发感才从皮肤上透出来。
毛团的身体是温热的,乖乖的,像一团温水袋,软趴趴顺着指尖流进掌心里,带来微微的晃动。
“手感是不是很棒?”林堰表情正经,眼中却闪烁着怜爱和幸福。
手感是很棒,但好像没什么用啊……
于颂秋抬眼瞥见林堰暗藏的心思,话到嘴边留一半。
虽然它没什么用……但是你喜欢的话,“留下来好了。”
她耸耸肩,把毛团子倒回林堰手中:“你知道它吃什么嘛?看它的体型也不是很大,应该不会影响太多。”
林堰弯起眼角,暗耐住心中的喜悦:“毛团是食草动物,偶尔还吃吃小虫子。”
他稍稍仰起下巴,露出满足的微笑:“我会照顾好它的。”
有人照顾小宠物,不需要自己费心,还能随时随地撸上几把……又有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呢?
于颂秋诚挚地拍拍林堰肩膀:“它就交给你了。”
于颂秋自己是不可能去养的,她连金鱼和蜗牛都能养死,断断不会去养这种“柔弱的小可爱”。
如果林堰不负责,她就只能把毛团放生回森林公园了。
好在……她瞥了一眼手捧毛团的林堰。
他似乎对于“饲养柔弱的小宠物”这件事很感兴趣。
奇奇怪怪的爱好,难道他的真实身份是“男妈妈”?
于颂秋摇晃脑袋,把“穿着围裙煎荷包蛋的林堰”从脑海中晃悠出去——显然不是,他做饭远远不如自己好吃。
小插曲迅速结束,两个人又把目光投向依旧在飘落“雪花”的仪器屏幕。
林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万能军刀,掰出一根小小的、样式古怪的工具。
“我感觉它可能坏了,得修一修。”林堰皱着眉头,说。
于颂秋舔舔嘴唇,她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考虑到能读取黑匣子的仪器也许构造精密,不能承受她的用力一拍,遂作罢。
“你来吧,试试看,我去改一下管道和电线的布局。”于颂秋后退几步,确认林堰不需要帮忙,这才走向“中控室”。
自从荣光避难所拥有更多的人口后,可调用能源量日益增多。
至少……狭窄的中控室已经变成了一间大小正常的办公室,她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桌、椅子和书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