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努力忽略那道与主人同样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她在心底疯狂腹诽,拜托这位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别再盯着她了,她什么都愿意交代,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是一周前住进来的,房租便宜得离谱,甚至没有收取押金,仅凭一通电话就基本敲定了租住事宜。我本以为会看到一间条件极差的房子,可实际状况却好得过分。艾琳娜女士与我见面的第一面,便再次询问我是否是艺术生,却没有要求我出示任何学生证明。我猜想,她有一个女儿,同样是艺术生,而这个猜想,也在一楼走廊墙上悬挂的照片里得到了证实。”
“她的女儿已经去世十年了。那天艾琳娜穿着一条并不合身的裙子,那是一个不了解女装尺码、也不懂服饰搭配的人送的,对方与她关系亲近,却对女性衣物一无所知。介绍房子时,她刻意避开了一楼,直接带我上了二楼。二楼的家具一应俱全,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居住,可生活痕迹又十分淡薄。我推测,隔壁的罗丽女士此前偶尔会来二楼暂住,后来却因某些原因搬到了一楼,且留宿的频率越来越高。”
“你知道原因。”夏洛克淡淡开口。
“她杀了人。”莱拉顺势接话。
“我不过是用来掩盖二楼住宿痕迹的幌子,所以艾琳娜才不在意我的身份凭证。她急切地需要一个租客,同时安排罗丽住进一楼女儿的房间——恐怕那时,她就已经谋划好了今天的局面。这并非提前许久的精密策划,她将尸体做成化肥埋在隔壁园圃,本以为这样很难被发现,化肥会加速尸体腐烂,气味也不会引人注意。我猜测,那位身材高壮的园丁从前也曾欺凌罗丽,逼她做粗重脏活,因此堆肥的角落他极少踏足,自然发现不了异常。可接连几场大雨,让尸体吸水胀裂,冲开了表层的泥土,气味愈发明显,最终暴露了踪迹,这场雨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意外。”
雷斯垂德疑惑发问:“你亲眼见过罗丽女士吗?”
“没有,她一直在刻意避开我。”
莱拉继续说道,“艾琳娜女士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后续的杀人案也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用中文说出了成语,察觉到众人疑惑的目光,才连忙反应过来解释。
“她告诉我一楼住着一位爱干净的女孩,交谈中也刻意引导我相信,一楼住的就是她的女儿。有一次我回家,发现门口的地毯和摆件都换了,应该是罗丽从正门进来过,那些工艺品里藏着贵重物品。那个时间段艾琳娜通常不会回家,我听见一楼有动静,过去查看却只发现窗台上有一只猫,看得出来她们没有正式饲养它,却经常投喂。当时罗丽应该就躲在窗子后面,因为那只猫一直盯着窗下。”
她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讲到这里只觉得口干舌燥,身旁的多诺万警官适时递来一杯水,莱拉轻声道了谢。
“可你怎么知道,那位园丁就住在她家里?”雷斯垂德依旧没能想通。
“我第一次在二楼透过窗户看到过他,他很快就转过了头。”莱拉回答。
“就只是这样?”雷斯垂德满脸不解。
莱拉微微蹙眉,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迟钝。
“还有今天。”她补充道。
“什么今天?”他追问。
“你们看不出来吗?”
莱拉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只觉得答案一目了然,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夏洛克一言不发,将莱拉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进门时我站在门口,罗丽已经在努力克制对那位园丁的厌恶,勉强与他站在一起,可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人都有亲近趋向,尤其是在陌生的场合,会下意识靠近熟悉的人。我和艾琳娜太太一进门,她就不自觉地向那位园丁走近了几步,这是面对熟人的本能反应。而且罗丽的脚尖始终朝向艾琳娜女士。至于身后这位……先生。”莱拉顿了顿,终究还是叫不出夏洛克的全名。
“这位先生故意激怒艾琳娜女士,并非真的发难,更像是刻意顺着她的引导,一步步验证自己的推测。罗丽的反应是立刻放下了双臂,事发仓促,她们今天根本来不及串供。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先生在看到案发现场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还将这具尸体、失踪案与连环杀人案串联在了一起,就像用项链串起珠子。刚踏入这里,真相对他而言就已经清晰明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验证自己的推理。他心中应该已经勾勒出了完整的犯罪侧写,罗丽的特征几乎完全吻合,却也存在疑点——作案手法变了。罗丽性格偏急躁,或许能做出临时伪装,却不可能策划得如此缜密。即便这位先生将现场说得一无是处,可除了他刻意指出的漏洞外,其余地方几乎没有破绽,作案风格的差异实在太过明显。”
罗丽从方才起便一直沉默,此刻像是泄尽了全身力气,与艾琳娜女士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在场众人静静听着她的分析,雷斯垂德这才恍然大悟。
“没错,所以必定还有一个主谋,此人心思缜密,情绪极度稳定。”
“你们刚才说她在说谎,可她女儿的事情不是真的吗?”雷斯垂德继续追问。
莱拉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那位先生的想法我不清楚,但我……只是字面意思,她在说谎。”
她有些不愿再过多解释。
这时,夏洛克终于开了口。
“显而易见。”
“语序,她先说死亡这件事,再提及女儿,很明显,她早已接受了女儿离世的事实。更何况没有任何外界诱导,时隔十年,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提起女儿?”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莱拉不忍地闭上眼,不愿去看在场众人的反应。
她其实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可与夏洛克这般直白理所当然不同,她早已习惯了下意识伪装自己。
凶手罗丽终于崩溃大哭:“你懂什么!他发现了!发现我是女孩了!是他逼我的!我当时吓坏了……我没有选择……对不起,艾琳娜,我不该给你打电话的……”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艾琳娜太太沉默地走上前,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温柔的面容上一片平静:“你们说的都对。罗丽一时冲动失手杀了第一个人,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迟早会败露,无论她是出于自保。第一个失踪者出现后,警方很快就找上门来,罗丽极度紧张,她告诉我,警察好几次都路过了花园墙角堆化肥的袋子。我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她的神情微微有些恍惚:“策划目标是我斟酌了很久的人选,见过几次,动手还能转移警方的注意力。罗丽说她想做完就去自首,她撑不下去了。我提议,我们一起走,去一个安稳的地方。可后来,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罗丽在她的怀里,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她。
案子至此告破,雷斯垂德拍了拍手,安排各部门依照线索立案定责。
夏洛克站起身,大步走向莱拉,停在她面前,转头对雷斯垂德说道:“接下来是你们的工作,顺便问一句,隔壁那栋房子,今晚就要封 锁吗?”
雷斯垂德不明所以,如实回答:“是的,推测那里藏有凶手的关键证据。”
莱拉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夏洛克看向她,没有再往前逼近。
“你是中国人,懂心理学?”他盯着莱拉开口,语气全然是肯定,没有半分疑问。
莱拉沉默不语。
“你也听到了,你租住的房子会被封 锁成物证现场。”夏洛克那双浅色的眼眸依旧牢牢锁定着她。
莱拉依旧无言,心里乱作一团。
他到底想说什么?是来嘲笑她无家可归吗?
莫名的心虚席卷了她。尽管她看过《神探夏洛克》,可眼前这个卷毛版的现代夏洛克·福尔摩斯,她实在不算熟悉,时间线似乎还很早。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剧情,暗自复盘刚才的言行,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可对方是世界第一侦探,抱歉了,蝙蝠侠。莱拉的大脑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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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你在想什么?太吵了。这位从纽约来的艺术交换生——莱拉。”他开口道。
夏洛克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莱拉被吓了一跳,依旧面无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洛克盯着她,缓缓眨了眨眼,语速快得惊人:“你是伦敦大学艺术学院的学生,需要住在市中心,我知道有一间空房完全符合你的要求,租金可商量,无需押金,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
“不去。”莱拉面色冷淡。
“为什么?”夏洛克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上一个待遇如此优厚的房子,主谋是连环杀人犯,只是拉我做掩护。这次不杀女性,那下次呢?”莱拉果断拒绝。
夏洛克一时语塞,随即开启了莱拉提前做了一晚上心理准备的熟练开户模式:“我很怀疑你是否付得起伦敦市中心今晚的酒店费用。你家境优渥,却因某些原因拒绝了家里的资金支持。你的衣服、鞋子价值不菲,手里有少量存款。你提前来上学,不可能没有预定租房,显然是遭遇了意外,所有计划都泡汤了。你戴的手表,市面上极其罕见,几乎是独一款——百达翡丽大师弦音的定制改装款,表侧刻着你的名字缩写,我猜是CL。普通机械表十分脆弱,可从你佩戴的状态来看,防水是基础功能,材质目测采用了军工技术,红色材质与工艺标识,都指向纽约的斯塔克企业。即便如今处境窘迫,你也没有卖掉它,送表的人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不向他求助?”
还算不错,比她脑海里预想的推理收敛一些,没有扒到她八岁的旧事。
莱拉面无表情地开口:“只是被骗走了一年房租,银行卡需要一个月才能解冻而已。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是百达翡丽,我这就去卖掉。”她直接忽略了对方最后的疑问。
“欢迎来到伦敦。这块表送去拍卖行,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出手,最快也要一个月,解决不了你眼下的麻烦。你不喜欢与人对视,有轻微的社交障碍,准确来说,是非常典型的阿斯伯格特征。”他最后一句话声音极轻,含糊带过。莱拉权当没有听见,只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恰好,我大多数时候也很安静,甚至可能几天都不说话。你能接受小提琴吗?房租四六分,你四我六。另外,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做我的助手。你刚刚展现出了高于伦敦警局平均水准的智商,具备基础却不成体系的逻辑推理能力,我需要一个助手。薪资比伦敦22岁年龄段最低工资高出百分之二十,我想,这比你在咖啡馆打工要好得多。”夏洛克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我有时也这样……能接受,我同意。”
莱拉迟疑了一瞬,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显得刚才是在故意抬价。不成体系……也罢,在他面前,谁的推理都算不上体系。还有,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算了,不想了。
早说这是贝克街,她根本不会拒绝。
夏洛克露出一抹算得上友好的笑容,在莱拉看来却略显刻意,他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莱拉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紧张。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雷斯垂德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夏洛克?你在邀请一位女士和你同居吗?”
他又转头看向莱拉:“你居然还答应了?”
莱拉与夏洛克同时转头看向雷斯垂德,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雷斯垂德简单交代了凶手供述的作案经过,与夏洛克的推测基本吻合,作案动机与过程全部查清,藏匿的尸体也确认是熟人。莱拉有些奇怪,罗丽的性格看上去并不像是能长期忍受霸凌的人,雷斯垂德给出了解释——雇主表示,罗丽近期性格变化极大。
“多亏了你们两个。”他留下一句话,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莱拉满心疑惑,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跟上。”夏洛克转头大步向外走去,莱拉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