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好乖的孩子。”慕女士温和地看着池颂，眸光被壁灯映得暖融融的，“突然视频，吓到你了吗？”
池颂极少面对长辈这样直白的善意，轻轻摇头：“没有。”
回应的声音很轻是盛今临和盛昀霁都没听见过的另一种语调。
盛昀霁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到池颂脸上，素来冷淡傲慢的脸此刻乖巧得陌生。
刚刚那只挠过他心尖的毛绒猫爪又开始在胸腔里作祟。
池颂对两个Apha的眼神全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认真地看着温婉美丽的女人。
“对了，”慕女士挽过耳侧的落发，好奇中带了一点调笑，“你是谁的朋友呀？今临还是小云？”
不怪她刨根问底，她两个儿子的朋友她基本上都见过，但眼前这个小漂亮是跳脱出那两小子的交友框架，独特的一个。
还是个Beta。
盛今临一直看着池颂，清晰地发现池颂的睫毛颤动了一瞬。
很细微的弧度，藏住了黑瞳里的无措和纠结。
像独来独往的小刺猬被捧了起来，惯用的冷漠和疏离敛下，又猝不及防被翻出柔软的肚皮，呈现某种柔软的窘迫。
池颂本来想以他是盛总工作上的下属来回答，这样能体面地澄清盛夫人对他的误会，却没想到盛夫人开口就将关系定性为朋友。
思考的时间变得漫长，池颂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有些失礼，微微开口：“我是盛……”
“妈，你是来看我的还是看别人的？”少年清冽的嗓音突兀地截住了回答。
盛今临压在杯口的指节微微落力，施施然地抬起眼，看着起身朝池颂走来的盛昀霁。
盛昀霁在池颂松怔的时候俯身，将池颂眼中宛如枷锁的手机拿走，懒洋洋地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人只是顺路过来吃顿饭，你别吓到他。”
慕女士挑了下眉，她只是好奇小漂亮是谁的朋友，怎么小云不乐意让她知道。
说话还弯弯绕绕的……“顺路”过来吃顿饭，是顺谁的路呢？哥哥还是弟弟？
但小漂亮看起来确实有点紧张，慕女士也就不追问了。
头顶被遮挡的光影重新铺落，听着盛昀霁将话题带了回易感期，池颂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晚饭结束，盛今临还是坚持要开车送池颂。
盛昀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池颂站在前庭的夜色里。
院子是慕女士亲自设计的，风格主打清新淡雅，盛昀霁从小看到大，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直到现在看到那株开在池颂身侧的摩纳哥公主，才忽而领悟到母亲的品味。
白色的花瓣勾着粉边，映着温凉的夜色，将池颂的背影修得细长清瘦。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伸手捻住了花瓣：“池颂。”
池颂刚刚有些放空的眼神骤然收敛，回眸时头顶的枝影在轮廓上摇曳了一瞬。
他看着盛昀霁：“还有事？”
月季的花瓣厚实柔软，像一片天鹅绒，手感很好。
“那通电话，”盛昀霁垂着眼，声音很轻，“你不用在意。”
池颂看着他：“什么意思？”
盛昀霁抬起眼，说：“我妈不是那些尖酸刻薄的豪门阔太，你在她面前不用那么拘谨。”
池颂没有接话，黑眸平静地看着他。
盛昀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说这一句，可想起池颂抬头望自己的那个眼神，他就觉得……该来说句什么。
沉默无声的视线让盛昀霁有些不自然，他皱起眉，转身准备离开，池颂才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
盛昀霁嘴唇抿了下，问：“你又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笨啊。”池颂黑白分明的眼睛弯起弧度，又成了夜宴里那只让人咬牙切齿的狡猾狐狸。
他轻抬起下巴，Beta修长的颈在夜色里比摩纳哥公主更白：“你妈妈对我初印象很好，我要是急哄哄地凑过去，岂不是让她发现我的意图了？我肯定要装一下啊。”
盛昀霁看着他清凌凌的眼睛，听他继续说：“Alpha不是向来都很敏锐么，你怎么又被我骗第二次？”
池颂说完，唇边噙着挑衅的笑意，等着盛昀霁的还击。
可盛昀霁表情却没丝毫变化，那双翡蓝色的眸像夜月下的一汪静湖，沉默得像换了个人。
一卷风从两个人中间溜过，扬起了月季的淡香，盛昀霁松开手让那瓣花恢复自由，视线越过池颂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更远处。
他淡淡地评价：“演技不错。”
留下这句话，小少爷离开前庭。
池颂的表情松懈下来，他转过身，才发现大门的黑色宾利旁，盛今临就站在那。
难怪盛昀霁刚刚越过他看了一眼门外，原来是瞧见他哥了。
池颂眼睫垂落，双手轻环在胸前，缓步走到门口。
再抬头时，又是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盛总。”
盛今临看着他额前被夜风掠起的发丝，轻轻伸手替他拨了一下：“聊完了？”
盛今临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吞好听，但池颂却觉得这三个字落得有些慢，那只手轻轻抚过，不逾矩，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夜色里，男人目光里的沉和克制藏得很好。
今天会带池颂过来，只是因为慕女士的吩咐，属于巧合。
但是从餐桌以及刚刚……Alpha敏锐的本能察觉到了某种，威胁。
“嗯。”池颂点头。
盛今临看着他，温温地笑着：“你经常习惯这么贬低自己吗？”
池颂眼睫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挽出笑容：“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池颂这个名字，向来都是和道德败坏、心机恶劣这种负面词汇捆绑在一起的，他已经习惯了。
“你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盛今临看着他，眼底清晰地落了一层很淡的遗憾，“那我在你眼里可能还会有价值一点。”
那缕被盛今临碰过的头发好像没归到原位，别别扭扭的感觉顺着发丝蔓延进胸口。
第一次见面那晚，盛今临让他不要自轻，可是在他面前，盛今临却总是物化自己。
这Alpha是盛世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政商两界闻名遐迩的新贵，Alpha中的顶级的存在，他怎么会没有价值。
池颂转过脸：“Alpha总会在意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这是胜负欲和侵占欲在作祟。盛总，你对我好像有点过度美化了。”
除了这些，池颂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吸引盛今临。
“池颂，”盛今临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有很轻的叹息，像某种温柔的认输，“我有点委屈。”
池颂怔了一下。
“在你眼里Alpha都是本能控制的怪物。”盛今临看着他，带着某种柔和的控诉，“你先给我定了性，然后再曲解我只是胜负欲作祟，考卷都没让我摸到，就判了一个不及格。”
池颂嘴角轻抿，听见盛今临说：“我希望你可以像对小霁一样对我。”
突然地和盛昀霁扯上关系，池颂没懂盛今临的意思，但Alpha好像也没准备让他明白，侧过身打开车门，绅士地请他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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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三楼卧室。
盛昀霁在落地窗前，看着黑色的宾利远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直到四周静悄一片，他才走出露台，指尖拨开了Black Russian的烟盒。
盛昀霁不抽烟，完全不会。
指腹捻着香烟转了一圈，忽地放到唇边，咬住烟蒂，点燃。
缥缈拉起的一缕细烟绕过眼，盛昀霁微微眯起，尝试抽了一口。
“咳咳！”
然后偏过头，呛了半天。
苦又干涩的味道。
他嫌弃地将烟扔在盛了半杯水的玻璃杯里，犬齿碾了一下舌头，用痛感刮去香烟残留的味道。
月季的味道，掺了一丝苦。
他看着烟丝散落在水杯里，忽然不着调地想——
池颂要是有信息素，会不会也是这个味道？
……
到池颂的半山别墅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盛今临扫了一眼门牌号，轻声：“到了。”
池颂颔首：“谢谢。”
他转身想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盛今临却叫住了他。
“今晚那通电话，”盛今临掌心轻落在方向盘上，挽着笑意，“我妈应该是喜欢你的。”
池颂眨了下眼，盛今临和盛昀霁不愧是兄弟，两个人居然能说差不多的话，又有些意外……他和盛夫人说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位女士真的那么简单地就喜欢他？
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过多讨论，于是点头：“嗯，下次有机会我会好好和盛夫人打招呼。”
“好。”盛今临停顿了一下，又说：“下周T大开学，你和小霁就是校友了。”
车内的光线很暗，显得他的轮廓愈发深邃，他看着池颂，像在托付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易感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学校里能帮我看着他一点吗？”
盛家的孩子走到哪都注定是众星捧月，哪怕是豪门子弟多如牛毛的T大，哪里轮得到他一个Beta去照顾？
池颂只当是客套话，点点头：“嗯，好。”
然后就又听见盛今临说：“他有什么意外，可以随时联系我……所以，能留个号码吗？”
盛今临知道池颂的号码，只是上次他有些应激，拒绝的很干脆，所以盛今临退回了陌生人的位置，没有再和他联系过。
而现在，他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制造了一个机会，只为了名正言顺地要到那串数字。
池颂看着这个在谈判桌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盛总，居然在自己跟前耍这些……算不上高明的小心机。
他笑了一下，盛今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古板无趣。
于是说好，解锁手机，录入了盛今临的号码，又拨过去。
来电显示的光落在盛今临的眸底，像湖面倒影着夜星。
盛今临笑了一下。
池颂推门下车，离开前认真地道谢：“盛今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晚安。”
车门被轻轻带上，盛今临隔着车窗，看着池颂进了那栋冷清的别墅里。
直到楼上亮起灯，他才抽回视线。
然后，盛今临触亮刚刚的手机，指尖先抚过上面新录入的号码，随后又落到慕女士的数字上。
片刻后，电话接通。
“妈，小霁毕竟是3S级Alpha，以后的易感期不能像今晚这样失控下去。”车内的光线暗下来，盛今临的轮廓也跟着有些深沉，“该帮他找一个契合的Omeg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