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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晴间多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老爷走后第三日傍晚,沈府迎来两位稀客。


    正是曾经的东家、未来的亲家,崔家老爷崔护及夫人郑氏。


    说是登门拜访,却连一名下人也未带,显然不想被人知道行踪。


    沈夫人隐隐觉得不对劲。


    将二人迎进厅堂,沈夫人特意吩咐丫鬟垂珠:“用老爷最好的茶。”


    崔护轻咳一声:“沈夫人,今日叨扰是有要事相商,茶,就不必了。”


    就是说,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


    便不是提亲了。


    沈夫人屏退下人,勉力维持笑容:“可不巧了,我家老爷出门未归。”


    “沈老弟何时返家?”崔护面色凝重:“此事关系重大。”


    郑氏已按捺不住,起身朝沈夫人行了个大礼:“沈夫人,我有话直说了,还请你们一家子,放过我儿世君。”


    沈夫人诧异起身:“夫人何出此言?”


    “我儿世君,断不能娶令媛为妻。”


    此话一出,从二人进门伊始便盘旋心头的疑云成真,沈夫人颤声道:“可世君对我女儿,对偲儿亲口许诺,要娶她……”


    郑氏心虚垂眼:“大丈夫本该信守承诺。”


    本该?那便是要反悔了。可偲儿怎么办?


    沈夫人一时悲从中来:“若是因为偲儿入宫一事,我夫君出门正是为了解决此事。崔老爷、崔夫人,不妨再多等上几日——至少等世君回来再说。你们做此安排,世君可知?这竟也是世君的意思?”


    提到世君,郑氏哑口无言。


    “并非如此。”崔护在旁解释:“令媛入宫前,世君不惜长跪求得我们应允,一旦春闱中第,便来沈家提亲。世君,甚至愿意等她两年。”


    “只可惜缘薄分浅,世君已被天家看中。沈夫人,你亲妹子久在宫中,你也该明白,在天家面前,我们这样的人家与蝼蚁无异。”


    怎么又是皇宫,又是天家?


    沈夫人只觉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崔护见状忙道:“此事终究是崔家对不住沈家,我愿将沈桐收作义子,日后多多帮衬他。”


    为避嫌,对世君、沈偲只字不提。


    沈夫人已心如死灰,“不必了。两家往后还是不要扯上干系为好。”


    两人走后,沈夫人木然走进沈偲的绣房,眼泪簌簌落下:“女儿,世君与你不成了,你独自在宫中又该如何是好?是母亲害了你,害了你。”


    她捂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已。


    敲门声响起,垂珠在门外怯怯道:“夫人,有位自称肇京来的妈妈,要见夫人您。”


    “肇京?”沈夫人赶忙拭泪,莫不是老爷先一步寻到世君了?莫不是,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心中重新升起微末的希望:“请她进来。”


    须臾,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缓缓步入厅堂,冲沈夫人盈盈一拜:“妾身见过沈夫人,妾身奉贵妃娘娘懿旨,前来与夫人叮嘱几句话。”


    -


    白日多方奔走,回宫后又通宵批折子,昭临索性宿在了书房,许是真有些疲累,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醒后发现身下意外的清爽。


    昭临如今已习惯女官夜夜入梦,梦中他既无琐事缠身,又无须顾及旁人眼光,可肆意与她交颈缠绵……也因此,每日晨起后更换亵衣,竟也乐此不疲。


    偏偏昨夜无事发生。


    昭临一时心下空空。


    他下床开窗,惊起停在庭前草地上的金翅雀,雀鸟扑棱起飞,掠过旁边葱蔚洇润的楸树。看着嫩绿的叶片和淡粉色花瓣掩映生姿,昭临只觉这书房外的景致,即便在处处是景的皇宫,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此好景致,也该让女官赏上一赏。


    小山听得里间有了窸窣动静,如往常一般捧了干净亵衣入内。


    太子正立在窗前,闻声微微侧过脸,面上是来不及收敛的、温柔缱绻的笑意。


    小山不禁看呆了。


    “今日不必换了。”太子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亵衣,自行披上外衣朝外间走:“折子多吗?”


    “不多,也就二十来本。还不及昨日的一半。”


    “这么说,孤也是有闲下来的时候,也不算‘十分辛苦’吧?”


    小山只觉这话好生耳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但见太子一双黑眸明光烁亮,似星辰坠入碧潭,搅动了一潭的璀璨异彩。


    殿下今儿是怎么了。


    一直在笑。


    “她前几日,是不是说过要报答你。”


    小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悟到太子说的“她”是谁,于是对太子的笑容来源了然于心:“姐姐提过两次,姐姐她……不太喜欢欠人情。”


    呵,就叫上姐姐了?


    昭临睨了小山一眼:“你让她来重华殿帮你忙,权当报答。”


    “帮忙?”小山纳闷:“奴才每日只围着殿下转,专心服侍殿下……”


    想了想,小山凑上前小小声问:“是要姐姐过来服侍殿下?”


    “孤暂无此意。”昭临面上一愠又一红:“侍寝还为时过早。”


    旋即厉声呵斥:“你怎敢揣测孤的房中事?”


    “奴才万死不敢!”


    小山悚然一惊,立即俯伏在地,觉得自己好冤枉,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奴才是说,服侍殿下的饮食起居……”


    昭临也知是自己误会了,表情不太自然,“总之,日后不准胡乱揣测。”


    “哦,”小山心有余悸,擦了一把面上的涕泪:“奴才蠢笨,还望殿下明示,奴才该如何开口?”


    昭临想了想:“就说,过来帮忙洒扫书房、晒晒书。”


    她不是挺喜欢这间大书房吗?


    -


    这半日沈偲过得颇为轻松。


    因天气骤暖,姨母带上瑞蕊陪皇帝游湖赏景,容姑姑和银絮一同随行。长春宫没了主子,剩下的宫女太监便各自逍遥:歇息的歇息,串门子的串门子,纷纷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偲先是美美睡到日上三竿,睡醒后去小厨房取了剩下的粥和小菜,早午膳合在一起,有滋有味地吃下肚。


    看阳光实在是好,彭女史又刚好不在屋中,沈偲又去烧水、提水,忙活了好一阵,把头发和身子都洗净了,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轻薄便服,揣了把木梳,在后院里披散着头发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曾与她说过一回话的小宫女倩儿趴在后院门边说,“女史,门外有位宫人找你。”


    说完就溜了,和上回一样,不敢与她多说半句。


    是谁呢?


    沈偲起身,把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发髻,稍稍整理衣衫,便出门察看。


    原是玉芝宫的秦顺顺。


    “沈偲。”顺顺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一笑便挤出两个小酒窝:“我本来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你怎么没跟贵妃出去?”


    沈偲不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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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何意,只笑笑说:“有姑姑和大宫女跟去呢。”


    “也是,又怎会让长得好看的跟去。”顺顺嘟囔一句,“我们娘娘也去了,只带了姑姑,连一个随身宫女都没带。”


    话里很懊恼。


    玉芝宫的主位是梁妃,两年前进宫的,生得柔媚动人,颇得皇帝怜爱,可惜身子不大好。


    “跟去了也累,不如在宫里歇着。”沈偲淡淡道。


    “去了才能见世面啊。”顺顺这才注意到沈偲今日穿了身便服,虽颜色寡淡了些,至少比官服显身段,忍不住拿手在她腰间比划:“你腰可真细,就这么一拃儿。”


    还不是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沈偲苦笑:“我倒宁愿粗些。”方才提水桶时,差点没把腰给折了。


    “我可眼红着哩。”顺顺说笑几句,便告辞了。


    等顺顺走远,沈偲正要转身进门,一人匆忙奔来,急吼吼道,“沈姐姐,我正想找你。”


    他一把拽住沈偲的袖摆:“姐姐,这回你可得帮帮小山。”


    -


    隔了几日又偷偷摸进太子的书房,沈偲总算没上回那么紧张了。


    小山对她说,太子临走前命他洒扫书房的浮尘,顺带把书搬出来曝晒一番,可他识字不多,生怕弄乱了书册顺序,这才求到沈偲这里。


    “我想着,姐姐出身书香门第,整理书册应不是难事。”


    沈偲讶然:“你怎知我出身书香门第?”她似乎从未对小山说过自己的出身。


    小山一愣,“姐姐是女史,姐姐的兄长又考科举,自然是书香门第了……”


    “姐姐,你还没说,这晒书又是怎么个晒法?”


    沈偲稍一打量:“书实在太多,还是挨个书架整理比较妥当。咱们就先从门边那座书架开始。”


    两人说干就干。


    小山搬来梯子,将顶层的藏书取出递给沈偲,沈偲接过后将书册摊开,依次摆在书房朝阳的地面上。


    沈偲轻声解释:“寻常一般是六月六晒书,只因那时候天气炙热。不过,我父亲也惯常在这个时候晒书。”


    “咦,为何?”


    “父亲说,六月天气太热,纸张反而容易晒脆晒裂,选在仲春艳阳高照之时反而更加适宜。”沈偲摊开书:“想不到,殿下除了读书,也是懂书之人。”


    “那是。”小山双手叉腰,“咱们殿下,什么都懂。”


    两人一面说笑一面干活,很快便将三座书架的书册全都取下摆好,书房里顿时满满当当、几乎没了下脚之地。


    “姐姐,你先歇会。”小山笑看了沈偲一眼:“我去取些点心过来。”


    “嗯。”沈偲应了声却没闲着,蹭蹭几步踩上梯子,用湿抹布擦拭书架的隔板。她从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过去家中惨淡时,她也要帮母亲料理家事和照顾小弟。此番能帮到小山,能少许回报他的施恩,沈偲很踏实。


    擦完顶层隔板,沈偲稍作歇息,她凝神望向半空中飘浮的无数微尘,觉得自己和它们很像——在偌大皇宫中,渺小、卑微如一粒尘埃,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将向何方。


    她静静看着、想着,陡然听见一声问话。


    “在看什么呢?”


    “尘埃……”


    沈偲下意识回答,回答完才发觉这似乎不是小山的声音。


    她低头,恰巧那人正仰面看她,眼眸幽深隐晦,眼底仿佛有星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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