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大早，不算大的休息室里挤满了人。
化妆师打开化妆箱，把彩妆按常用位置一一摆开。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套贴好姓名标签的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繁忙中带着秩序。
工作人员女性偏多，有的戴着口罩，有的没有。但相同的是，在这个点上班的人，眼睛、脸上都带着一种淡漠的疲惫、几分麻木。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偶尔有几句小声的交谈，也压得很低。
这种氛围，在经纪人带着一群“小朋友”推门进来之后，一下子发生变化。
“阿尼哈塞哟——”
十四个人站成几排，吴是温作为其中年纪最大的练习生，带头鞠躬问好。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气场确实不一样。即使这么早的时间，可能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叫起来，这种精气神、这种青春活力，还是扑面而来。
加上SM的练习生，外貌是绝对有保障的——帅气型、可爱型……
总之一大早看到这么多好看的脸，烦人的工作好像也没那么烦了。在场的女性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念头，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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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化妆的位置只有五个。除去吴是温，年纪第二大的两个人——LIAM和前田陆，正好分在不同的小组，被推出来作为小组代表猜拳，决定哪个组先化妆。
LIAM说实话，对谁先谁后无所谓。但架不住这个年纪的小孩，对小事也有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两人站在中间，两眼相望，一脸懵，身后是各自队友的应援。
一旁的经纪人哥哥掏出手机开始录，其他工作人员也停下手里的活，围过来看。
这场景让LIAM想起决定哪个组先表演的那天。只是这次没有为了节目效果来回放狠话，只有——
“上啊，LIAM哥！”
“RIKU，不要输了！”
藤永咲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中气十足，一如既往地对不上脸。
LIAM忍不住吐槽：“智が、おまえは？”（你是小智吗）
日语，脱口而出。
听懂的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吴是温忍着笑主持大局：“准备——石头剪刀——”
LIAM：剪刀 v.s 前田陆：布
胜负刚出，LIAM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突然多了个重量。有人从旁边扑过来挂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带着晃了几步。
太近了。
他本能地缩起身体，僵住，甚至没敢侧头去看是谁。
“你是小狗吗？”
藤永咲哉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嫌弃。
下一秒，身上的重量被拉开了。
LIAM松了口气，转头看过去，藤永咲哉正拽着广濑辽的后领，把人从自己身上拖走。
LIAM内心：Sakuya，好人！
广濑辽理直气壮：“我在应援！”
藤永咲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回应。
两人又开始打闹。
LIAM不禁感慨，这两人一大早就好有精神。
---
三
坐在化妆镜前，LIAM低垂着眼，在脑海里反复模拟着舞蹈动作。
化妆师站在他身后，托着他的下巴轻轻转向光源。镜子里那张脸在强光灯下白得有些过分——年纪小，皮肤底子好，没有痘印也没有肤色不均。她拇指在脸颊上按了按，弹性不错。粉底液薄薄上一层就够了。
公司对于节目的上镜要求就是妆感不要太重、不要太多修饰，尽量自然。
她拧开瓶盖，在手背上挤出米粒大小，用指腹点涂在LIAM脸颊、额头、下巴，然后拿湿粉扑慢慢拍开。拍完一侧，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近补了补鼻翼两侧。
LIAM一直很安静，睫毛没怎么颤，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事情。
“闭眼。”
他配合地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化妆师换了把大刷子，蘸了散粉，在手腕上转了转，然后从他额头中央开始，往两侧轻轻扫过。刷子经过眼皮的时候，他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最后，喷上定妆喷雾。
“好了。”
LIAM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脸上没什么妆感，只是肤色均匀了一点，气色好了一点。
他点点头，站起来，去换衣服。
表演服装挂在衣架上，黑色，修身款。上衣是长袖，面料有点厚度，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肩线贴合，袖子从肩膀到手腕收得利落，手臂上有一条灰色的装饰线，从肩头一路延伸到袖口。
裤子也是黑色，高腰牛仔裤，修身但不紧身。裤腿正面有两条灰色的竖线，从大腿延伸到脚踝，视觉上拉长了腿型。裤脚收进黑色的短靴里。
LIAM走出换衣间，对着镜子拉了拉衣摆，侧过身。
腰身收得刚好，没有多余的空隙，也没有勒出褶皱。他试着做了几个舞蹈动作，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背的线条被面料勾勒出来，但不会觉得绷。下蹲，起跳，裤子的弹性也够用。就是靴子比想象中重，鞋底厚，踩在地板上有沉闷的声响。
整体是好看的。线条利落，颜色统一，没有乱七八糟的亮片和印花。但也就是“好看”而已，没有到“惊艳”的程度。
他想起以前看的男团舞台，那些出道初期的造型，很多都用力过猛。像是NCT 127早期的打歌服……
再看了一眼镜子，LIAM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这个。”
工作人员从旁边递过来几根黑色束带。宽窄不一，金属扣环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不是皮带，比皮带窄，比腰带硬。几根长短不一的带子，两端是金属搭扣。
像……巨人里调查兵团的立体机动装置？
对于如何穿戴这个配饰一无所知的LIAM，像个人形玩偶，让工作人员帮他扣好腰间的两条，又在大腿外侧绑了一根，最后是小臂。扣好之后他对着镜子动了动，不勒，不影响动作。
他回到化妆镜前坐下，还有发型没弄。
化妆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刘海要处理一下吗？”
LIAM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拨了拨垂到眼睛的头发。“可以吗？公司说不能随便剪……”
“只是修一下的话，没问题。”化妆师说，手指已经插进他的头发里，拨开刘海，露出眉毛和眼睛。
他的头发是练习生里最长的，黑色，粗硬，带着一点自然卷。刘海长到遮住半个眼睛，两侧的头发盖住耳朵，后面扎不起来，散在领口。平时看着有点闷，像没睡醒。
“太长了。”她评价道。
LIAM老实点头：“的确看不清。”
化妆师笑了一下，拿夹子把后面的头发固定住，剪刀贴着额头竖着剪了几刀，又换了角度修了修发尾，动作干脆。
LIAM闭着眼，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细碎的头发落在鼻尖上，有点痒。
“好了。”
他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露出眼睛，刘海跟眉毛齐平，发尾被夹板带过，微微上翘。两侧的头发略微向后翻，露出整张脸。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能看清了？”化妆师问。
“嗯。”LIAM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感觉……亮了。”
化妆师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她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有种熟悉感：
对方头发蓬松柔软，鼻尖上还沾着些碎发没吹掉，头晃来晃去，表情认真地在照镜子。
对，像她家小狗刚剪完毛的样子。
她拿刷子把他鼻尖上的碎发扫掉。
“努那辛苦了。”LIAM站起来，半鞠躬，把位置让给等在后面的RYU。
“去吧。”她说。
化妆间里人多，所以除了正在化妆的人，等待的和做好妆造的练习生，大部分不是在走廊，就是回到练习室里。
LIAM走出化妆间，突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
从包里取出隐形眼镜盒，他靠在走廊墙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镜片塞进眼睛里。眨了几下，视线终于从“大概轮廓”变成了“边缘清晰”。
他收起眼镜盒，往练习室走。
走廊里几个做完妆造的练习生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看见他，视线停了一下。他没注意，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
四
练习室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LIAM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想退出去。
平时看惯了运动服、各种帽子、散着的头发、眼镜，突然看见这群人穿戴整齐、做好妆造地站在镜子前，像换了物种。加上刚戴上隐形眼镜，每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子啊。
稍微包装下，本来就帅气的人只会更加帅气。
其中，吴是温、得能勇志、前田陆帅得很突出，类型还不重复。
吴是温和得能勇志最早做完妆造，此刻正站在中间，对着镜子抠动作。两人都先换上了《Electric Kiss》组的表演服，相似的黑色修身款，肩线笔直，身上的银色装饰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吴是温的头发往后梳了一点，露出额头，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得能勇志则是更为彻底地梳了大背头，妆造把他的五官轮廓衬得更分明，配上比今天格外冷淡的表情，眉眼压低，显得整个人气质格外冷峻。
前田陆靠在墙边，黑色西装外套把他的肩宽衬得很明显。平时总是被刘海遮住的眉眼露出来了，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他垂着眼在调整袖口的扣子，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LIAM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不长不短，刚好够里面的人注意到他。
吴是温从镜子里看见他了，转过身来。
“LIAM？”
像开启什么开关，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LIAM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脚已经迈进来了，他僵在门口。
那种仿佛回到学校读书时，不小心走到高年级走廊，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
“……剪刘海了？”吴是温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是与刚刚表情不同的温柔。
“嗯。”LIAM内心给自己打气，往里走，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一点。
吴是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在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很适合你。”
刘海还是衣服？
LIAM不知道，刚想说谢谢，就听见他补了一句：“刚才在门口站着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然后旁边得能勇志头也没抬，淡淡地接了一句：“他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三秒。”吴是温说。
“我数的是四秒。”
LIAM站在原地，感觉耳朵的温度开始往脸中心蔓延。
吴是温笑了，那种“得逞了”的笑。“紧张什么，夸你呢。”
得能勇志终于抬头，看了LIAM一眼。
“脸红了。”
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LIAM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好像是有点烫。但这个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吴是温直接笑出了声。
“没有。”他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吴是温没拆穿他，但嘴角还翘着。
LIAM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往镜子边上走，假装要开始拉伸。余光扫过墙边的时候，看见前田陆站在那里。
身后传来吴是温的声音，带着笑，但压低了，像在跟得能勇志说悄悄话：“他好像更紧张了。”
得能勇志没接话。但LIAM从镜子里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悄悄话，故意让当事人听见吗？
他继续压腿。腿有点抖——不是因为拉伸。
吴是温又开口了，这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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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音量：“LIAM，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
LIAM没动。
不是生气，是不知道怎么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是保持蹲着的姿势，假装在认真研究自己的鞋带。
吴是温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LIAM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正准备松一口气，忽然听见前田陆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刘海剪了？”
他抬头。前田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虽然这两天一起早起、一起出门，已经是“早上一起走的伙伴”了，但今天这张脸实在是帅得有点难以接近。
LIAM收回视线。
“……嗯，太长了。”
前田陆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很适合你。”
和吴是温说的同一句话。但语气不一样。吴是温说出来像在逗人，前田陆说出来就是……
LIAM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耳朵有点热。
“谢谢。”他说，然后补了一句：“RIKU也很帅。”
前田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刚才SION哥已经说过了。”
LIAM噎住。
吴是温一直在旁边听，顿时笑出声，那种“得逞了”的笑。得能勇志嘴角也没能压住。
LIAM看着前田陆的笑脸，这两天早上一起走的时候，这人明明说话慢慢吞吞的，反应也慢慢吞吞的。怎么现在跟吴是温他们站在一起，就变成同伙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击一下，但脑子转不过来。总不能说“你怎么也这样”吧——太像撒娇了。说“你变了”也不行，感觉很奇怪。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又不是SION哥。”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说出来的瞬间LIAM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反击？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而且什么意思？SION怎么了？这话说出来好像他多嫌弃SION似的，虽然刚才确实被逗得有点……
吴是温的笑声停了，得能勇志抬起头，前田陆的笑容也顿住了。
然后吴是温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说：“表情哈哈哈——”
LIAM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前田陆看着LIAM，嘴角还翘着，但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伸手轻轻揽住LIAM的肩膀，掌心隔着衣服压下来，有点温度。
“逗你的。”他说。
LIAM肩膀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吴是温还在旁边笑：“你刚才那个表情，我得录下来。”
LIAM终于没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吴是温被瞪了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还转头看得能勇志：“你看见了吗？”
得能勇志低头笑了一下，很轻，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
前田陆的手还搭在LIAM肩膀上，没松开。
“但是，”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真的很好看。”
LIAM转头看他。前田陆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真的。”他又说了一遍。
LIAM别过脸去。
“……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耳朵已经红到脖子了。
---
五
吴是温和得能勇志最早做完妆造，本来是打算回练习室稍微休息一下。今天他们要完成两边的舞台——配合两组彩排、换两套衣服，加上这段期间几乎没怎么睡。
但一进练习室，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开始对着镜子抠舞蹈细节。
随后有人陆陆续续进来，两组的人混在一起，闲聊、交流着。
直到LIAM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像误入的人一样。
其实不止LIAM有“这人原来长这样”的感觉。吴是温从镜子里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
这是谁？
LIAM平时总是用刘海把半张脸挡住，加上不爱说话，除了上课和练习，总是不见人影。吴是温对他的印象是“声音很好听的小孩”、“吃辣会哭”、“被逗了会耳朵红”，至于脸——说实话，没怎么看清过。
现在看清了。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但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没退干净。眼睛是整张脸最突出的部分，瞳孔圆圆的、很黑，眼尾微微往上走，弧度不大。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鼻子不高，但鼻头微微翘起来，中和了眼睛带来的冷淡感。
嘴唇抿着，能看出在紧张。
他的五官拆开看都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凑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好看、舒服。
刘海剪短，露出眼睛，整个人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被擦干净了，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透出来。
但最让吴是温注意的不是他的五官，是他的表情。
他站在门口，身体已经进来了，但整个人是缩着的。肩膀微微弓起，下巴收着，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在找可以躲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全从眼睛里漏出来了。
像小动物误入了捕猎者的领地，身体虽然已经进来了，但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原路退回。
吴是温的嘴角动了一下。
得能勇志也看见LIAM了，目光在镜子里落在那个人身上。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比划着舞蹈动作，但嘴角有一个很轻微的、向上的弧度。
吴是温认识得能勇志很久了，知道这个弧度是什么意思。
吴是温忽然觉得，今天可能会很有趣。
他转过身。
“LIAM？”
像按下什么开关，所有人的视线都扫过去。
门口那个人明显缩了一下，但还是走进来了。
他好像很紧张。
吴是温笑了一下，眼里有藏不住的调皮。
那就再让他紧张一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