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总的来说，大部分人都跟练习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更喘了一些，能明显听得出气息不稳。
其中，得能勇志一如既往的稳定，声音没有随着波动太大。
LIAM在想真亏他不怎么张嘴、平时说话也是小小声，但是唱跳起来倒是很稳定、声音也很紧实。
而Junming也许是受到刚刚点评的影响，在唱高音的时候破音了，这是练习以来的第一次。
但LIAM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进组以来，就发现这孩子一直心事重重、压力很大的样子。休息期间，他还会看到有些人会嬉戏打闹一下，但他总是沉着脸，不是对着镜子练习舞蹈、就是对着墙壁练习高音，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自己逼到极限。。
跟保送生的压力又有些不一样。
听老师说，Junming在前面的节目排名很高。
但正是这样，压力才更大吧。
尤其是作为vocal在组里，排名又高，公司却还是安排了他和金垈永中途加入——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对现有vocal练习生表现不满意。
几次练习下来，他能感觉到Junming每次唱自己的part都格外紧张。身体僵硬，声音发挤，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声乐老师应该也看出来了。但可能是节目优先，没打算现在让他大改发声方式。而Junming自己好像也知道问题所在，但他只是重复地练习，可能是想不给队伍拖后腿、可能是想出道吧。
如果是本人的选择，那就很难说什么了。
现在终于破音了，感觉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落下。
如果Junming能借这个机会调整心态，也许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如果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那种感觉，LIAM明白。
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被压力压垮的人，和被压力点醒的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他站在原地，看着Junming唱完后低着头等评价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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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Xiumin开始一一点评。
“首先，LIAM的声音质量很好。”他看向LIAM，“开头的intro一进来，声音就抓稳了，很好！后面的高音也很干净利落。而且我怎么感觉你第二遍舞跳得比第一遍还好了？”
“康桑哈密达～”LIAM点点头。
“真的很好。”Xiumin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LIAM很能抓住歌曲的感觉，咬字也很好，我能很清楚听到歌词。每次张口都很有自己的味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完全变成你的歌曲了。很好，就保持这样再加油好好练习。”
LIAM愣了一下。
变成自己的歌曲？这个夸奖的分量好大。
但Xiumin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客套。
Xiumin一个一个往下点评。
轮到Junming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
“Junming的part怎么都是高音？”他翻了翻歌词纸，“这样你会很辛苦的，还要兼顾舞蹈和唱歌。”
Junming笑了一下，有点勉强：“没事的。”
“可是我不觉得没事。”Xiumin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而且你都是些‘yeah’这种在后面的部分，没什么可以好好展示的part。”
他来回翻动着歌词纸，上面标注着每个人的part分布。
很明显的对比。
LIAM的part不多——只有intro和一段副歌的合唱。虽然也不是能很好展现自己的part，但是他每次开口，该怎么描述呢，声音就像一下子能抓住歌曲的核心，让人感觉听得格外清楚，音质变好了的感觉，不自觉去寻找声音的主人。
而Junming的part几乎全是高音，还有在后面大量的“yeah”“oh”这种填充式的唱句。看起来part不少，但没有一个是可以真正展示自己的….而且唱的也很勉强……
Xiumin皱起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公司叫他过来指导，只是走个过场，不是让他真的在这个节目当导师。
但看到有个孩子被当作高音工具人使用，而且明显嗓子要出问题的样子——他看不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Junming。
那孩子站在那里，努力维持着笑容，但嘴角有点僵。眼眶微微泛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Xiumin又看了一眼LIAM。
这孩子虽然part少，但每次开口都亮眼。尤其是那个音色——干净、有穿透力。唱完自己的部分之后，后面其他人的声音接上来，会产生听感上的落差。
不过，跟Yushi的part连在一起的就还不错。
Xiumin心里有了想法，他举起手，示意节目组暂停一下。
“稍等。”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坐在练习室边上的公司工作人员，靠近，低声说话。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Junming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肩膀微微绷着。
LIAM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抿了抿嘴，他从旁边拿起一瓶没开封的水，走过去，放在JUNGMIN脚边。
没说话。
只是放下，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Sakuya站在他斜后方，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JUNGMIN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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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角落里，摄像机的背后，工作人员，包括艺人开发部门以及这次负责指导训练的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一群人跟Xiumin站成一堆。
Xiumin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过来几个词：
“……这样下去嗓子会出问题……”
“……那孩子明显状态不对……”
“……如果让LIAM分担一些……”
Xiumin的表情很认真，说话的时候一直比划着什么。工作人员一开始有点犹豫，后来慢慢点头，一旁的声乐老师拿着歌词纸写着什么。
Xiumin听着，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诚恳，说出了自己作为一个前辈看了半天之后觉得应该说的话：
“我知道公司有公司的安排。但那孩子不只是part的问题，是整个状态都不对了。”他顿了顿，“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舞台表演的效果不但不能保证，如果舞台垮了，这孩子也会垮的。”
没人说话。
Xiumin又说：“LIAM那孩子，虽然才进公司，但我看他每次开口都很稳。可以让他分担一点高音，而且这样也不是不是要换掉Junming的part，是帮他撑着。”
他看了一眼练习室中央那群小孩。
“他们是一个team，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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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练习室里的人等得越来越不安，但都保持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终于，Xiumin和工作人员沟通完后走回来，表情看不出结果。
但他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他站在练习室中央，面对所有人，声乐老师站在他身后。
Xiumin开口，还是面带微，但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点，“刚才我和节目组沟通了一下，关于part分配的问题。”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Xiumin的目光扫过人群，在Junming身上停了一下，又在LIAM身上停了一下。
“Junming。”他开口。
Junming整个人绷紧了。
“你的高音部分太多了。”Xiumin说，语气温柔，“我不是说你不能唱，是这么分配对你来说太吃力。后面还要跳舞，还要表情管理，感觉对你来说有些吃力。”
Junming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
声乐老师站出来：“刚刚Xiumin也提了建议，所以我们调整一下part。觉得之后副歌的部分，LIAM来唱主音会比较好。”
名字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LIAM。
LIAM愣了一下。
老师继续说：“第二段的 /耳に口を寄せて，そっとscreaming oh/ 这里改成LIAM唱，后半部分高音LIAM你跟Junming一起，然后最后的Add Lip部分LIAM来吧。”
“其他的就不变了。”
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老师看着Junming：“我知道这个调整对你来说不容易。”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点，“但你现在的状态，硬撑只会让舞台垮掉，也让你自己垮掉。”
老师内心是遗憾的。他本来想着在这么重要的出道机会面前，以当前公司拿练习生中没有多少大主唱的情况，即使Junming的舞蹈那些还不足，但只要再坚持段时间就大概率可以出道了。
本来能唱的练习生就没几个。另外一个Vocal为主的练习生Minjae在节目的前半段已经可以看出来，他跟吴是温和得能勇志的视觉效果并不协调，过于成熟，舞台表现也差强人意。
Junming虽然舞台表现也一般，但胜在外貌上的比较协调，而且组合是真的需要一个大主唱。
就像Xiumin说的，偶像组合长得再好看、舞跳的再好，如果唱歌不行的话，那么也是不具有吸引力的。
虽然现在也有组合唱歌不行也靠营销火，但那不是SM，SM是有自己的大公司骄傲的。就像这次的节目，说是出道选拔节目，但全程只有公司内部人员参与，播出只是为了展示给大众他们的练习生资源有多好，底蕴深厚。
JUNGMIN低下头，看不见表情。
老师又看向LIAM。
Ryu虽然嗓音也不错，但还没达到公司想要的可以稳定唱高音的大主唱类型。本来在节目开始前，Junming被内部人员默认在出道名单上。但随着前面两轮表演都被反应“发声问题”，以及现在安排LIAM和垈永的中途加入，公司的倾向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本来想说再撑一下的，但看来Junming这孩子已经到极限了……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还是会感到惋惜。
老师看向另一边：“LIAM，你那边没问题吧？”
LIAM愣了一下。
“……没、没问题。”
Xiumin点点头。
“这首歌是一个team的作品，不是某一个人的solo。互相撑着，才能走得远。”
“好了，舞台上表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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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相信自己的队友、相信自己是最帅的，这样的话就会一起成就优秀的舞台。”
Xiumin上前伸出手： “最后一起喊声加油吧！。”
最后，一起拍完照后，Xiumin特别抱了下Junming，低声安慰了几句，又叮嘱其他人“好好练习”“期待你们的舞台”之类的话。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LIAM身上。
然后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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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练习室里，工作人员安排着人员按顺序接受采访。
吴是温和得能勇志被叫走，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开按照，议论着刚才的点评。
目光都有若无地在Junming和LIAM之间来回。
Junming已经跟着别人一起坐下，肩膀微微发抖。
“……大丈夫かな？”（……没事吧。）
是藤永咲哉的声音，他和广濑辽一起走到LIAM的边上，眼神里有一点担心。
“我没事，但是……”LIAM看着向那边。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part调整是公司的决定。
他只是……刚好能唱。
但看到Junming那个样子，他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代入进去就是：努力去做了，但结果不如意总是让人难过的。
偏偏这是常常发生的现实。
“Junmingさん……”广濑辽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大丈夫かな。”（没事吧。）
藤永咲哉没说话，只是看着LIAM。
那眼神好像在问：你要不要过去？
LIAM想了想，摇摇头。
他现在过去，这个情况下，说什么都不合适，这种只能本人自己调整了。
另一边，等吴是温和得能勇志接受完采访走回来，在LIAM旁边站定。
“刚才那个调整，”吴是温压低声音，用韩语慢慢说，“是对的。”
对方的表情很认真。
“舞台效果会更好。Junming那边压力也会小一点。”他顿了顿，“所以不要担心，好好练习。”
LIAM没想到吴是温会因为这个来安慰他，有些惊讶、有些感动。
“马甲。”得能勇志站在旁边，表情依旧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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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角落里，Junming低着头，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
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坚定。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LIAM走去。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JUNGMIN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安静了两秒。
然后Junming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很努力地稳住：“……刚才，谢谢。”
LIAM愣了一下。
“什么？”
“拿水给我。”
Junming看着他：“后面的part可以一起唱，我很安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一起加油练习吧。”
这孩子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
不是强撑。
是真的在努力——努力接受，努力向前看，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
明明自己都这么难过了。
还主动过来安慰他。
怎么这么懂事。
LIAM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发热。
不行。
他赶紧移开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的墙壁，瞪大眼睛。
用力瞪，不能眨。
JUNGMIN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然后假装自然地低头、用手梳理着刘海，将长长的刘海拨到眼前。
一起都很快，很自然，应该没人看见。
LIAM抬起头，努力让嘴角弯起来。
“一起加油吧。”他说。
声音稳住了，很好。
Junming看见对方眼睛在刘海下隐约泛着泪光。
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自然很多，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了一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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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旁观者中，广濑辽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哭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为什么？Junming我知道为什么，但LIAM？”
“……不知道。”藤永咲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那个人正低着头，在假装整理衣角，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光。
“……不知道，但是…总觉得……”
“总觉得？”广濑辽接话。
藤永咲哉想了想。
“是……很柔软的人。”
“亚撒西（温柔）。”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高一低。
广濑辽愣了一下，转头，Yushi居然也加入话题了？
然后他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
那个人终于抬起头了，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开始和Junming说着什么，语气正常，表情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应该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广濑辽忽然笑了。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