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昭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悦舟扭头看向渐行渐近的身影，站起身来小跑到对方身边。
“阿兄！”
卢昭野点了点头，伸手摸上李悦舟的头顶揉了揉。
“干爹。”卢昭野进到屋内，冲着李孝廉拱手：“让舟儿跟着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你们兄弟俩倒是齐心。”
李孝廉还是没有松口，只是幽幽问道：“舟儿身体还未大好，路途中若是又不舒服怎么办？”
“干爹不放心我？”
卢昭野笑笑，那张总是冷冷淡淡的一张脸此时多了几分笑意，将刚刚在外面听到的话又还给了对方。
对于这兄弟俩，李孝廉也是没话说了。
“好吧，别把老夫说得像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李孝廉眯了眯眼，轻哼一声：“那你们得答应我，每月至少要寄一封信回来，告诉我你们的行踪。”
听出来这是同意了，李悦舟小声的欢呼一声，跑到李孝廉身边给他捶捶肩摁摁腿：“爹最好了！”
“有求于我的时候才知道爹好了。”
“哪有啦~”李悦舟软声软气的撒着娇，而在场的两个人显然都很受用。
“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虽然答应了你和昭野出去，但这段时间还是要继续喝药，若是期间出了差错，可就别想出门了。”
李悦舟立刻抬手给桌上的茶杯倒满，谄媚道：“爹可放下心吧，就算不为了出门，我也得好好喝药。”
“算你有点良心。”
李孝廉眼中带笑看着二人，算是默许了他们这次的结伴而行。
回到房内，李悦舟靠在卢昭野身侧，像是没骨头似的，面上还带着笑，明媚漂亮：“我就说吧，爹肯定会答应我的。”
卢昭野被他靠得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顿了顿，归咎于少同人这般亲近。
“干爹很宠你的。”
他垂眼，看向靠在自己身侧的人，对方似乎毫无察觉，又靠了一会便起身站直了。
身侧温热的触感离开后，卢昭野感觉有些落寞。
“所以我也要好好养身子，不能让爹担心啦。”
“只有干爹？”
李悦舟的嘴被捏成圆圈状，脸颊软软的肉凹了进去形成一左一右两个小窝。
手感过于好了，让卢昭野有些舍不得放手。
李悦舟双手握在手腕上，往下拉，让自己的嘴巴解脱，随后笑眯眯的说道：“当然不止干爹，还有我最好最好最好的阿兄啦。”
“哼。”卢昭野不承认自己被这般小孩子气的话语给哄开心了，只是嘴角细微的上扬透露出主人此刻的愉悦。
＊
天光破晓，从东方逐渐晕染开淡金色烟霞，晨雾还未完全消散，街道上便已经可以听到阵阵喧闹声。
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两侧是簌簌绿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往下落，属于晨间的清冽味道能使人清醒几分。
在漫山的翠绿大树里，藏着威严的红木漆大门，看起来不怎么起眼。
青石长阶还在往里铺着，铺进了浓浓晨雾里。
李悦舟打着哈欠，还背着个小包裹，一旁站着比他高上半个人的卢昭野，同样也挎着自己的包裹。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劲装，和平日里都不大一样，却又有些别样的滋味，长发被简单扎起，用一根衣服同色发带绑住，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不定。
此时的李悦舟双目清明，清亮眼眸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人，哪里还看得出往日那痴傻呆滞的模样。
而卢昭野则换了一身和李悦舟类似款式的黑色劲装，腰间悬挂长剑，同样的同色发带高束墨发。
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对儿双胞胎。
李孝廉又叮嘱了几句，卢昭野他不担心，以往也经常在外游历，但这可是李悦舟第一次出门，大家都不怎么放心。
不只是李孝廉，还有花谷主等人也都来了，大家也是许久未见，简单叙旧后拉着李悦舟谆谆教诲。
虽然耳朵都听得有些起茧子了，但李悦舟还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他知道这都是好心，自己不能嫌弃。
李孝廉说得嘴巴都有些发干，才恋恋不舍的抱了一下他，又拍拍卢昭野的肩头，沉声叮嘱道：“照顾好舟儿，自己也要多当心，还要随时给我们传信知道吗？”
卢昭野郑重的点了点头，顿时也觉得肩头的担子变重了，但并没有后悔带李悦舟出门，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见二人乖巧应答，李孝廉才放他们离开。
青石板路上还有些许朝露，有些滑脚，卢昭野一边和身后的长辈们挥手，一边小心翼翼的扶住李悦舟。
山路蜿蜒，鸟鸣清啼，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在青石板路碎金子一般的光斑，霎时间周遭都安静下来，只觉人心静谧。
凌绝山很高，高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多少人能登顶，而武林盟的选址在半山腰，他们走下午起码要花上半天的功夫。
李悦舟终于能出门了，一路上也是欣喜不已，左看看右瞧瞧，好不乐乎。
这条山路清理的很干净，盟内每日会轮换人来进行清扫，此时除了露水并没有任何落叶。
李悦舟觉得身心都畅快了不少，在盟内其实也很好，但就那一亩三分地，待久了人也要傻了。
“阿兄，我能摸摸你的剑吗？”
因为自己没有习武，所以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而走在路上，卢昭野的那把剑就被握在手里，十分显眼。
“给你。”卢昭野不在意，将剑递给李悦舟后笑：“双手拿，有些重。”
李悦舟嘴巴都张成了圈形，从前看电视剧看小说，总是会说那些大侠的武器都很有分量，旁人可是都拿不住的！
他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好家伙，果然不轻！
好在他虽然身体弱，但拿把剑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要想让他使出来，可就不行了。
想到之前卢昭野拿着这把剑耍得虎虎生威，哪里看得出来会有这么重。
“阿兄，这把剑有名字吗？”
李悦舟突然想到，那些大侠们不都爱给自己的佩剑取名字，各种各样的寓意...那卢昭野这把剑也有名字吧应该？
卢昭野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却是凝固了一瞬，随后笑道：“有，叫...守拙。”
守拙？李悦舟愣了愣，难道是出自《归园田居》的“守拙归田园”吗？
这么想着，他也问出来了，卢昭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这个守拙...虽并非贬义，但总感觉不适合用在卢昭野身上。
李悦舟感觉怪怪的，又问：“是谁取得名字？”
“干爹取得，这把剑也是干爹给我的。”
卢昭野的嗓音轻飘飘的，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但李悦舟却想到了，莫非他爹是在提醒卢昭野，可这也......
这段时间他观察了很久他爹和卢昭野的相处，属于是进退有度，算是和睦的养父子，可......
李悦舟垂眸思索，不过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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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他爹毕竟是武林盟主，只是有些委屈卢昭野了。
而显然，卢昭野很聪明，他敏锐的明白了干爹想告诉自己什么，也就老老实实的收下盟内，非必要绝对不会主动出风头。
难怪，那本书里都没怎么写过卢昭野。
李悦舟感慨，自己也到了双方都理解的时候了。
他爹为了自己，宁愿埋没卢昭野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而卢昭野也因为养恩，自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自己恢复了。
李悦舟眉眼弯弯，笑道：“这是什么名字？爹也太不会取名了。”
卢昭野笑笑，没有说话。
李悦舟知道，这佩剑的名字肯定一时半会不能换的，只能等以后，让他爹再给卢昭野一把剑，再取一个更好的名字。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李悦舟额头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他擦了擦，抬头看向高悬着的烈日，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卢昭野的脚步。
卢昭野有些心疼地问：“要不休息一会？”
“会耽误事儿吗？”
“不会，休息一会，没关系。”卢昭野拉过李悦舟的胳膊，将人带到一处阴凉地，刚好旁边有个大石头，李悦舟也不矫情了，直接坐了上去。
“阿兄，我是不是不该跟你出来啊，我连下山的路都......”
李悦舟垂着头没敢去看卢昭野，跟着人要出来的是他，结果半路喊累的也是他。
可他话还没说完，卢昭野就伸手捏住了那软乎乎的脸颊揪了一下。
“说什么呢，别瞎想。”
卢昭野头一次碰到李悦舟这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想了想说：“你愿意跟着我下山，我高兴还来不及，从前总是一个人，现在有个伴也能解闷。”
说完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眸被阳光衬得细碎金光：“游历本也不是匆匆忙忙争个快慢缓急，你肯跟着我，便说明了对我的信任，我自然也要多护着你。”
卢昭野说完后伸手擦了擦李悦舟脸颊的薄汗，眼神温柔。
李悦舟庆幸自己很热，脸颊本就热得有些发红，此时被这番话击中而泛红的脸颊并不明显，能够蒙混过关。
以前怎么不知道，卢昭野这么会说话呢......
李悦舟心中暗暗想着，垂睫不语，却往对方身侧靠了靠。
一阵微风拂过，刮走了些许热意，也吹得李悦舟心中冷静了许多。
指尖轻轻勾着衣袖，他从前被人骂过太多次了，明里暗里的，说他是扫把星，说他是拖累，说他克死了一家人。
在武林盟的这段时日，他过得太舒服了，每个人都会哄着自己，不由自主的也变得有些娇纵，但下山后他才有些惶恐，自己会不会成为卢昭野的拖累？
听了这番话，心中却是又下了一个决定，不管书中究竟如何写，他定然不会让他爹和卢昭野陷入那般境地，他也得...救救他们。
想明白了之后，李悦舟舒坦了不少，瞥眼悄悄看身旁的卢昭野，眉眼沉稳，明明比自己只大一岁，却比自己成熟许多。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过早离世，也或许是因为“寄人篱下”。
是了，他总专注于那本书，知道书内的卢昭野一直在武林盟，先入为主认为卢昭野就是受人敬仰的李孝廉的义子，地位超群，不该有烦恼。
可曾几时，他也是一个失去亲父的可怜孩子。
他当初刚被接到武林盟的时候，也是寄人篱下，他会害怕吗？会担心吗？会小心翼翼吗？
应该是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