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微涩:“瘟疫刚平,家园尽毁,田地无收,粮药皆缺。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孩童一夜夭折,多少老者眼睁睁看着儿孙离去。他们心中,早已只剩绝望。殿下关押饿罚,虽能镇住一时,却寒了万民之心。”
“如今粮草将至,王江将军亲自护送,裴少珩与家兄也已前去接应。落雨城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镇压,是安抚人心。”
萧淮瑾眉峰紧蹙,语气冷硬:“小江大人,姑息养奸,必成大祸。今日他们敢砸粥棚,明日便敢闯府库。孤若心慈手软,落雨城才会真正大乱。”
“乱的不是百姓,是绝望。”江星言声音微扬,却依旧守礼有度,“只要让他们看见生机,看见粮草将至,人心自然安定。恳请殿下宽宏一次,释放盲从的百姓,只严惩为首煽乱之人,重新施粥,告知众人粮草不日便至,安民心,稳大局。”
她躬身一礼,语气坚定:“得民心者,方能安天下。落雨城需要殿下的威严,更需要您的仁慈。”
四周一片寂静。
百姓们悄悄抬眼,目光里盛满不敢置信的希冀,那是沉沦地狱之际,终于窥见一缕微光的模样。
萧淮瑾沉默良久,冷硬的眉眼微微松动,终是抬手示意杨甘停手。
“也罢。”
他声线沉缓,传遍全场:“为首滋事、煽乱人心者,杖责二十,逐出落雨城,再犯斩立决。其余盲从百姓,念在饥寒交迫、心智失度,此次,孤赦你们无罪。”
一语落地,众人瘫软跪地,泣不成声,连连叩首谢恩。有人抱紧孩儿放声大哭,不是痛楚,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萧淮瑾目光扫过全场,威严间多了几分担当:“尔等听好!朝廷粮草即刻便到,王江将军护送,裴少珩与江小将军全力接应,绝不会让你们饿死。从今起,重新施粥,按人分发,不得争抢滋事。有病就医,有难上报,安心等候安置。谁再敢造谣生事、扰乱民心,孤定斩不饶!”
“谢太子殿下恩典——!”
哭声与谢恩声交织,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江星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的惶然,却愈发沉重。
而此刻,二十里外的山道上,已是人间炼狱。
王江将军率领的粮草队伍,遭到太一国精锐伏兵突袭围困。
敌军意在趁落雨城灾后虚弱之际,焚毁粮草、断其生路,攻势凶狠,步步紧逼。
密林之中,箭如雨下,滚石、火油席卷而至,伏兵四面合围。
厮杀从黄昏持续至深夜。
兵刃碰撞之声震彻山谷,火光冲天,惨叫连绵不绝。护粮士兵一批批倒下,鲜血染红山道,尸骸横陈,哀嚎刺耳。
王江将军拼死抵抗,可敌军早有预谋,兵力占优,粮草车队节节败退,危在旦夕。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裴少珩与江帧率领接应铁骑及时赶到,从侧翼冲入战团,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护住粮车!”
裴少珩一声厉喝,银甲策马当先,剑风凌厉,杀得敌军连连后退。
江帧紧随其后,率部稳住阵脚,与王江汇合,三方合力死守粮草。
太一国士兵悍不畏死,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混战之中,一名敌兵持毒箭直扑江帧,裴少珩眼疾手快,毫不犹豫侧身挡在前方。
“噗嗤——”
利箭狠狠刺入左臂,深可见骨。
“裴少珩!”江帧目眦欲裂。
“别管我!死守粮草!”裴少珩咬牙拔箭,鲜血喷涌,他却提剑再战,硬生生将敌军主力死死拖住。
此役惨烈至极。
粮车损毁近三成,士兵伤亡过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裴少珩、江帧与王江三人率残兵拼死突围,历经血战,终于保住大半救命粮草。
落雨城。
夜,深如墨。
安置点的米粥重新沸腾,香气漫开,却压不住空气中沉甸甸的焦灼。江星言立在粥棚旁,指尖始终泛白,目光一次次望向城门,一分一秒,熬得心力交瘁。
残阳落尽,暮色四合,深夜降临,寒风刺骨。
一个时辰,三个时辰,五个时辰……
漫漫长夜,杳无音信。
没有马蹄声,没有传令兵,没有欢呼声。
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江星言岿然不动,脊背挺直,四肢却早已冰凉麻木。她甚至不敢去想,前方究竟发生了何等恶战。
太子萧淮瑾亦彻夜未眠,立在高台之上,面色沉冷。瘟疫初平,城池本就脆弱,粮草一失,落雨城必乱无疑。
百姓们也不敢入睡,蜷缩在篝火旁,仰头望着城门方向,眼神里是与江星言如出一辙的焦急、恐惧与绝望。妇人抱紧孩儿,一遍遍以体温温暖那副瘦小身躯;老汉守着老伴,枯手紧握,生怕转瞬便是永别。
他们在等活下去的希望。
那批粮草,是全城人的命。
而希望,迟迟未至。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就在空气近乎凝固、众人濒临崩溃的刹那——
远方,城门方向。
终于,传来微弱的马蹄声。
很慢,很沉,带着血战过后的疲惫与惨烈。
不是凯旋的欢腾,是死战归来的沉重。
下一瞬,一道嘶哑到极致的传令声,划破黎明:
“报——!
粮草接应成功……护卫军归来……
粮车……平安——!”
全城死寂。
下一瞬,哭声、喊声、欢呼声轰然炸开!百姓涌向街口,喜极而泣,跪地叩首,一遍遍哭喊“有救了”“娃有救了”“我们能活了”。声响震彻天际,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狂喜。
江星言浑身一软,勉强扶住木柱站稳。可当她抬眼望向黎明微光中缓缓而来的队伍时,心脏骤然一缩,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那不是凯旋之师。
那是一支伤痕累累的残兵。
士兵衣衫破碎,浑身浴血,半数带伤,步履踉跄。粮车损毁严重,车轮沾血,车厢布满箭孔与火烧痕迹,地上拖曳着一道道暗红血痕。
王江将军甲带尘土,面色疲惫;江帧战袍撕裂,双目布满血丝; 而裴少珩,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臂伤口狰狞,鲜血一路滴落,在地上连成惊心的长线。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全凭一股意志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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