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左良玉站在城头,拿着千里镜望着城外奉天倡义营的营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营地虽然依旧旗帜林立,但似乎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每天出营巡逻的士卒少了,围城的阵势也松散了,更奇怪的是,昨晚隐约听见西边传来喊杀声还有火光,今日一早,那火光就消失了。
他对身边的金声桓说道:“派人出去探探。”
几个斥候趁夜溜下城池,摸向奉天倡义营的营地,没多久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义军主力已经不在了,营地里只有少量留守人马,那些旗帜都是虚张声势,昨晚西边的动静,是李茂率军偷袭了汪乔年的一路人马。
左良玉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李茂啊李茂,你跑去打汪乔年,把老子晾在这儿,差点骗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败仗也总算有些进步了。
李国英说道:“军门,咱们要不要去襄城,跟汪乔年夹击流寇?”
左良玉瞥了他一眼,对李国英这种没来由的忠诚有些不满。
“夹击,汪乔年有三万大军,用不着我夹击,不然他会觉得我争抢他功劳呢。”
李国英不敢再言。
辰时正,左良玉率军离开郾城,他没有向襄城方向进军,而是直接向南,经确山、信阳,绕路退回南阳,沿途州县听说左兵过境纷纷闭门自守,生怕被这伙兵痞劫掠,左良玉也不在意他只想离战场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襄城以东四十里处,贺人龙的营地已经人去营空,天刚亮他就带着人马向陕西方向狂奔头也不回,他身边的家丁小声询问:“将爷,要不要通知郑总镇、牛总镇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通知他们干嘛,他们要是心里明白事儿估计已经跑了,这些卵子文官打仗拉稀摆带,跟着他们早晚送命,还是洪承畴、孙传庭在的时候好啊,那才是会打仗的。”
郑嘉栋和牛成虎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那就是逃跑,他们也没有互相通知,而是各自带着人马,趁着天色未明离开了,甚至跑的比贺人龙还要快,难怪贺人龙说不用通知他们。
三路援军,一夜之间跑得干干净净,他们跑路的时候,顺便把留在镇平县的那一万步兵也带走了,那些步兵是其他参将、游击的队伍,见总兵们跑了也只好跟着跑。
三路人马在潼关附近会合时,贺人龙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人马,加上留守陕西的兵力,居然超过了三万。
他哈哈大笑:“这下好了,老子也是坐拥三万大军的总兵了,左良玉那贼厮还是聪明,早就开始这样做了。”
郑嘉栋和牛成虎虽然没有他扩得多,但兵力也各自增加了几千,三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汪乔年的事,各自回驻地休整去了,后面新的三边总督上任后还会用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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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乔年他昨晚睡得很香,梦到自己大破流寇,解了开封之围,被崇祯皇帝召见,以文官身份受封伯爵,醒来时,他还回味着梦里的情景,嘴角带着笑意,可当他走出府衙,看到城外逃来的溃兵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抓住一个溃兵,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溃兵结结巴巴地说:“张……张总镇……被流寇杀了……全军……全军没了……”
汪乔年松开手,大声质问道:“贺人龙呢?郑嘉栋呢?牛成虎呢?”
现场没有人回答他,不久后他派出去联络的人陆续回来,告知他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人都跑了,他们不但自己跑了,还把镇平县的那一万步兵也带走了。
张应贵说道:“制军,咱们也撤吧。”
汪乔年摇摇头:“我不撤,圣命在身开封之围未解。”
“可是制军,咱们只剩这五千人了,流寇马上就会来围城,到时候就真跑不掉了。”
“五千怎么了?五千人也能守城,本督就不信,这襄城,流寇能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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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日,李茂和罗汝才率军抵达襄城城下,义军的营寨很快扎了起来,把四门围住了,李茂望着这座小城,心里盘算着怎么打。
一个夜不收前来汇报:“节帅,城里兵马应该只有张应贵部加上汪乔年自己的标营,据说贺人龙他们跑了,左良玉也跑了。”
李茂点点头,对身边的罗汝才说道:“罗掌盘,这襄城之前是李万庆老巢,上次破城后城墙损毁有点严重,之后本想修复,但是河南其它地方需要恢复生产所以便暂时搁置了,现在倒是好了打这座城池不会太难,不过咱们倒是可以先试着劝降一下。”
“李兄弟,劝降可以,但汪乔年这人听说是个死脑筋不一定降。”
“试试再说,能劝降省得弟兄们流血。”
李茂派了一个使者带着书信,到城下喊话,城头,汪乔年接过使者用箭射上来的信展开细看。
信是李茂写的言辞甚为恳切,汪总督你如今大势已去,贺人龙等人都逃了,左良玉也跑了,孤城困守何必白白送死,只要肯开城归顺保你性命无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汪乔年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撕得粉碎。
他对城下使者说道:“传话过去,让李茂死了这条心,本督受国厚恩岂能降贼,李茂你回去告诉刘处直,他爹他娘的坟,本督已经让人挖了,好像骨头都砸碎了简直是挫骨扬灰,对了据说还抓到一条蛇,本督让人拦腰斩断,逆贼龙脉已断,刘处直必死无疑,你们这些贼寇,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此言一出,城下一片死寂,李茂突然脸色骤变,他身边的刘体纯、贺锦等人,也都愣住了。
刘体纯说道:“节帅,他说什么?”
李茂死死盯着城头上的汪乔年,眼神里渐渐涌起滔天怒火。
汪乔年还在喊:“你们这些贼寇,不知天命,本督破了刘处直的风水,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你们跟着他早晚也是死路一条,识相的早点投降,本督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李茂催动战马向前走了几步,他盯着城头上的汪乔年:“汪乔年,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汪乔年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本督亲自下的令,靖边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徐其中亲手挖的,你们可以派人回陕西看看,刘处直他爹他娘的骨头,是不是被砸成了渣!”
李茂没有再废话:“传令下去,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所有火炮都给我架起来。”
罗汝才策马过来:“李兄弟,这汪乔年……真挖了刘大帅的祖坟?”
李茂点点头:“他亲口说的假不了,我和大帅是一个百户所长大的,他爹他娘我也叫一声叔伯,小时候在百户所没少吃他娘做的饭,如今虽然成势了却连老人的骨灰都保护不了。”
罗汝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打吧,这等恶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的兵马全力配合你。”
李茂抱拳道:“多谢罗掌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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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义军全力准备攻城,随军携带的数十门中小型火炮被推到城下,炮手们忙着挖坑固定炮位调整角度,辅兵们砍伐树木,打造云梯、冲车、木幔车,士卒们则忙着捆扎草袋,准备填壕。
李茂每天亲自督工,他时而站在高处观察城墙,时而走到辅兵中间查看进度,时而与刘体纯、贺锦等人商议攻城方略。
他的亲兵队长李均来汇报:“节帅,云梯还需要两天才能做好冲车也快了,木幔车已经做了十辆。”
“李均啊,我和大帅是一个百户所里面长大的,当时还是老王百户管着所里,小时候我和大帅经常去偷他家地里的东西果腹,倒不是我们想偷实在吃不饱啊,但那会被发现了也没啥大事最多挨顿打。”
“那时候大帅他娘还在,她虽然不能劝阻王百户打我们,但我们挨了打她就会悉心照料我们,想办法弄些草药回来涂伤口。”
“如今他们的坟被挖了骨头被砸碎了,我要是不能替他们讨回这个公道,还算什么兄弟?”
刘体纯握紧了拳头:“节帅你放心,攻城的时候,我会督促部下好好打。”
城头,汪乔年也在观察着城外的动静,他看到义军在准备攻城器械,看到那些火炮被推到城下,心里隐隐有些发虚,但他咬牙撑着,不肯在部下面前露出怯意。
张应贵走过来说道:“制军,贼军准备攻城了,咱们要走还来得及。”
“怕什么?本督破了刘处直家的龙脉,他必败无疑,这些贼寇不过是垂死挣扎,等他们攻城的时候,本督自有办法对付。”
他回头看了看城下的义军营地,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士气低落的军士,现在粮草有限,这座小城城防简陋,守住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七月三十日,一切准备就绪,李茂站在阵前,望着不远处的襄城城墙,
“传令下去,准备火炮齐射轰平垛口,攻城部队准备,一旦缺口出现立刻冲进去,要活捉汪乔年。”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砖石飞溅烟尘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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