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贼也可以燎原》 第746章 击败汪乔年(1) 天色微明,左良玉站在城头,拿着千里镜望着城外奉天倡义营的营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营地虽然依旧旗帜林立,但似乎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每天出营巡逻的士卒少了,围城的阵势也松散了,更奇怪的是,昨晚隐约听见西边传来喊杀声还有火光,今日一早,那火光就消失了。 他对身边的金声桓说道:“派人出去探探。” 几个斥候趁夜溜下城池,摸向奉天倡义营的营地,没多久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义军主力已经不在了,营地里只有少量留守人马,那些旗帜都是虚张声势,昨晚西边的动静,是李茂率军偷袭了汪乔年的一路人马。 左良玉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李茂啊李茂,你跑去打汪乔年,把老子晾在这儿,差点骗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败仗也总算有些进步了。 李国英说道:“军门,咱们要不要去襄城,跟汪乔年夹击流寇?” 左良玉瞥了他一眼,对李国英这种没来由的忠诚有些不满。 “夹击,汪乔年有三万大军,用不着我夹击,不然他会觉得我争抢他功劳呢。” 李国英不敢再言。 辰时正,左良玉率军离开郾城,他没有向襄城方向进军,而是直接向南,经确山、信阳,绕路退回南阳,沿途州县听说左兵过境纷纷闭门自守,生怕被这伙兵痞劫掠,左良玉也不在意他只想离战场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襄城以东四十里处,贺人龙的营地已经人去营空,天刚亮他就带着人马向陕西方向狂奔头也不回,他身边的家丁小声询问:“将爷,要不要通知郑总镇、牛总镇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通知他们干嘛,他们要是心里明白事儿估计已经跑了,这些卵子文官打仗拉稀摆带,跟着他们早晚送命,还是洪承畴、孙传庭在的时候好啊,那才是会打仗的。” 郑嘉栋和牛成虎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那就是逃跑,他们也没有互相通知,而是各自带着人马,趁着天色未明离开了,甚至跑的比贺人龙还要快,难怪贺人龙说不用通知他们。 三路援军,一夜之间跑得干干净净,他们跑路的时候,顺便把留在镇平县的那一万步兵也带走了,那些步兵是其他参将、游击的队伍,见总兵们跑了也只好跟着跑。 三路人马在潼关附近会合时,贺人龙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人马,加上留守陕西的兵力,居然超过了三万。 他哈哈大笑:“这下好了,老子也是坐拥三万大军的总兵了,左良玉那贼厮还是聪明,早就开始这样做了。” 郑嘉栋和牛成虎虽然没有他扩得多,但兵力也各自增加了几千,三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汪乔年的事,各自回驻地休整去了,后面新的三边总督上任后还会用上他们。 --- 汪乔年他昨晚睡得很香,梦到自己大破流寇,解了开封之围,被崇祯皇帝召见,以文官身份受封伯爵,醒来时,他还回味着梦里的情景,嘴角带着笑意,可当他走出府衙,看到城外逃来的溃兵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抓住一个溃兵,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溃兵结结巴巴地说:“张……张总镇……被流寇杀了……全军……全军没了……” 汪乔年松开手,大声质问道:“贺人龙呢?郑嘉栋呢?牛成虎呢?” 现场没有人回答他,不久后他派出去联络的人陆续回来,告知他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人都跑了,他们不但自己跑了,还把镇平县的那一万步兵也带走了。 张应贵说道:“制军,咱们也撤吧。” 汪乔年摇摇头:“我不撤,圣命在身开封之围未解。” “可是制军,咱们只剩这五千人了,流寇马上就会来围城,到时候就真跑不掉了。” “五千怎么了?五千人也能守城,本督就不信,这襄城,流寇能打下来!” --- 七月二十七日,李茂和罗汝才率军抵达襄城城下,义军的营寨很快扎了起来,把四门围住了,李茂望着这座小城,心里盘算着怎么打。 一个夜不收前来汇报:“节帅,城里兵马应该只有张应贵部加上汪乔年自己的标营,据说贺人龙他们跑了,左良玉也跑了。” 李茂点点头,对身边的罗汝才说道:“罗掌盘,这襄城之前是李万庆老巢,上次破城后城墙损毁有点严重,之后本想修复,但是河南其它地方需要恢复生产所以便暂时搁置了,现在倒是好了打这座城池不会太难,不过咱们倒是可以先试着劝降一下。” “李兄弟,劝降可以,但汪乔年这人听说是个死脑筋不一定降。” “试试再说,能劝降省得弟兄们流血。” 李茂派了一个使者带着书信,到城下喊话,城头,汪乔年接过使者用箭射上来的信展开细看。 信是李茂写的言辞甚为恳切,汪总督你如今大势已去,贺人龙等人都逃了,左良玉也跑了,孤城困守何必白白送死,只要肯开城归顺保你性命无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汪乔年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撕得粉碎。 他对城下使者说道:“传话过去,让李茂死了这条心,本督受国厚恩岂能降贼,李茂你回去告诉刘处直,他爹他娘的坟,本督已经让人挖了,好像骨头都砸碎了简直是挫骨扬灰,对了据说还抓到一条蛇,本督让人拦腰斩断,逆贼龙脉已断,刘处直必死无疑,你们这些贼寇,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此言一出,城下一片死寂,李茂突然脸色骤变,他身边的刘体纯、贺锦等人,也都愣住了。 刘体纯说道:“节帅,他说什么?” 李茂死死盯着城头上的汪乔年,眼神里渐渐涌起滔天怒火。 汪乔年还在喊:“你们这些贼寇,不知天命,本督破了刘处直的风水,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你们跟着他早晚也是死路一条,识相的早点投降,本督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李茂催动战马向前走了几步,他盯着城头上的汪乔年:“汪乔年,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汪乔年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本督亲自下的令,靖边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徐其中亲手挖的,你们可以派人回陕西看看,刘处直他爹他娘的骨头,是不是被砸成了渣!” 李茂没有再废话:“传令下去,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所有火炮都给我架起来。” 罗汝才策马过来:“李兄弟,这汪乔年……真挖了刘大帅的祖坟?” 李茂点点头:“他亲口说的假不了,我和大帅是一个百户所长大的,他爹他娘我也叫一声叔伯,小时候在百户所没少吃他娘做的饭,如今虽然成势了却连老人的骨灰都保护不了。” 罗汝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打吧,这等恶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的兵马全力配合你。” 李茂抱拳道:“多谢罗掌盘。” --- 接下来的几天,义军全力准备攻城,随军携带的数十门中小型火炮被推到城下,炮手们忙着挖坑固定炮位调整角度,辅兵们砍伐树木,打造云梯、冲车、木幔车,士卒们则忙着捆扎草袋,准备填壕。 李茂每天亲自督工,他时而站在高处观察城墙,时而走到辅兵中间查看进度,时而与刘体纯、贺锦等人商议攻城方略。 他的亲兵队长李均来汇报:“节帅,云梯还需要两天才能做好冲车也快了,木幔车已经做了十辆。” “李均啊,我和大帅是一个百户所里面长大的,当时还是老王百户管着所里,小时候我和大帅经常去偷他家地里的东西果腹,倒不是我们想偷实在吃不饱啊,但那会被发现了也没啥大事最多挨顿打。” “那时候大帅他娘还在,她虽然不能劝阻王百户打我们,但我们挨了打她就会悉心照料我们,想办法弄些草药回来涂伤口。” “如今他们的坟被挖了骨头被砸碎了,我要是不能替他们讨回这个公道,还算什么兄弟?” 刘体纯握紧了拳头:“节帅你放心,攻城的时候,我会督促部下好好打。” 城头,汪乔年也在观察着城外的动静,他看到义军在准备攻城器械,看到那些火炮被推到城下,心里隐隐有些发虚,但他咬牙撑着,不肯在部下面前露出怯意。 张应贵走过来说道:“制军,贼军准备攻城了,咱们要走还来得及。” “怕什么?本督破了刘处直家的龙脉,他必败无疑,这些贼寇不过是垂死挣扎,等他们攻城的时候,本督自有办法对付。” 他回头看了看城下的义军营地,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士气低落的军士,现在粮草有限,这座小城城防简陋,守住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七月三十日,一切准备就绪,李茂站在阵前,望着不远处的襄城城墙, “传令下去,准备火炮齐射轰平垛口,攻城部队准备,一旦缺口出现立刻冲进去,要活捉汪乔年。”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砖石飞溅烟尘腾起。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7章 击败汪乔年(2) 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砖石碎屑四处飞溅,城头的垛口一个接一个被削平,夯土墙面上被砸出一个个大坑。 汪乔年躲在城楼里双手捂着耳朵,他不懂军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守城,只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张应贵。 “制军!制军!” 一个标兵冲进来:“张总镇……张总镇被炮打中了!” “什么,带我去看看。” 城西的城墙上,张应贵倒在血泊中,一颗实心弹削去了他半边脑袋,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几个家丁围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汪乔年这么着急倒不是和张应贵关系多好,而是自己只能依靠他守城,现在他第一天就死了自己要怎么才能指挥大军守城。 “制军,贼寇要攻城了!” 标兵们拉着他往城下跑,炮声还在继续,他们害怕汪乔年也稀里糊涂的死了。 汪乔年被拖下城墙回到了县衙的行辕,他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辰时末,李茂下令停止炮击,烟尘渐渐散去襄城的垛口已经千疮百孔,好几处地方出现了裂缝,但还没有塌陷。 “攻城!” 旗鼓兵开始传达李茂的命令,各协的兵马都动了起来。 云梯车、冲车、木幔车开始向前推进,士卒们跟在车后,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头的守军拼命放箭扔下滚木礌石,但没有了张应贵指挥他们各自为战乱成一团,有的军官还在拼命抵抗,有的人已经开始往后缩,第一波攻击,义军就登上了城头。 贺锦身先士卒,带着左协的人马从西边攻上去,他指挥部下占据了一段城墙,更多的义军顺着云梯爬上来,不断扩大突破口。 有军官在喊:“顶住,顶住!” 可没人听他的,官军见义军上了城,士气瞬间崩溃,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还在犹豫就被砍翻在地。 汪乔年对身边的标兵说道:“快去增援城墙。” 标兵们谁也不敢动,城都破了还打个屁啊,他们准备保护总督先撤退再说,也对得起这份饷银,毕竟他们也是大明军中为数不多能拿齐饷银的官军了。 汪乔年见没人动,自己抓起一把刀就要往外冲,标兵们连忙拉住他:“制军,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汪乔年挣扎着:“放开我,本督受国厚恩,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标兵们死命拉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让他冷静冷静,汪乔年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次日,义军占领了半个襄城,汪乔年的标兵到底能打,他们带着一些溃散的营兵退到城东,依托几处坚固的院落和街垒还在负隅顽抗,李茂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让人喊话劝降。 “三边的弟兄们听着,你们也是陕西人,咱们都是老乡投降不杀,愿留的留下,愿走的发路费!” 喊话声在街道上回荡,那些躲在院落里的普通营兵,听着这熟悉的乡音心里百味杂陈。 一个年轻的军士小声问身边的百总:“百总,咱们……咱们投降吧?再打下去都得死,那些标兵拿了满饷,咱们可是只发了一笔开拔银子,也就两三钱。” 百总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旁边还有外人呢。” 八月初三,又有几处院落投降,守军只剩一千多人龟缩在城东的几个街巷里,粮草快没了箭矢也快没了,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这天夜里,几个营兵低级军官聚在一起,小声商议。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死。” “可制军那边……” “制军?他懂个屁!他只会说城在人在,可咱们凭什么给他陪葬?” “那你说怎么办?” 有人说道:“兵变你们都不会吗?杀了那些不愿降的人,绑了汪乔年再开城投降。” “干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八月初四深夜,兵变爆发,几个低级军官带着部下冲进那些还在顽抗的军官住处,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刀砍死,有人试图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倒在血泊中。 汪乔年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他刚坐起来门就被踹开了,十几个军士冲进来,为首的正是白天还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一个把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把总冷笑一声:“制军对不住了,弟兄们不想陪您送死。” 他一挥手,几个军士扑上去,把汪乔年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汪乔年拼命挣扎,嘴里骂道:“叛徒,逆贼,你们不得好死!” 很快他被拖出府衙扔在一辆牛车上,街道上,到处是火光和喊叫声,那些不愿投降的军官已经被杀干净了。 天亮时,城门缓缓打开,几个军官押着汪乔年,跪在城外。 “罪人等愿降,这是三边总督汪乔年,献给将军!” 汪乔年现在狼狈不堪,官服被扯破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泥土,但他还是昂着头,眼神里满是怨恨。 “汪乔年,你挖大帅祖坟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汪乔年冷笑一声:“想过又如何?你们不也挖了陛下的凤阳祖陵,这是一报还一报罢了,还有本督破了刘处直家的龙脉他必死无疑,你们这些贼寇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李茂没有动怒,他开口说道:“带他去韩家庄。” --- 韩家庄在襄城北门外五里处,是一处废弃的村庄,义军在这里设了临时营地,作为处置俘虏的地方。 汪乔年被带到村中一处空地上,李茂坐在一张椅子上,周围站满了义军士卒,刘体纯、贺锦等人也都在场。 “汪乔年,我再问你一次,挖坟的事是你主使的?” “是又如何?本督亲笔下的令,靖边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徐其中亲手挖的,你记得回去告诉刘处直,他爹他娘的骨头,已经被砸成了渣,那条蛇也被拦腰斩断,他家的龙脉已断,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汪乔年,你知道大帅的父母是谁吗?他爹叫刘福是一个军户,三十年前套虏入寇时战死,他娘叫王三娘是个普通的军户媳妇,操劳了一辈子病死在家里,他们活着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汪乔年冷笑:“那又如何?” 李茂继续道:“他们死后,就埋在千户所城外的一个小土包里,没有牌坊只有一个小小的碑连棺材都是邻居凑钱买的,他们碍着你什么了?你要挖他们的坟砸他们的骨头?” “汪乔年,你是文官我是武夫,但我知道做人要有底线,凤阳祖陵我们只是劫掠财宝为主,烧了皇陵享殿,可没有把朱五四、朱初一的骨骸陵墓打开啊,今天你会死的很惨的,我保证。” 他他挥了挥手,几个士卒把汪乔年拖到空地中央,那里早就架好了一门火炮,炮口对准了汪乔年。 汪乔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挣扎着喊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李茂站起身走到火炮旁边,拍了拍炮身。 “你挖人祖坟本该一刀砍死,但我觉得刀太便宜你了,你口口声声说破了龙脉,那我就用炮送你上路,让你知道龙脉不龙脉的都是狗屁,主要手里的刀枪炮才是真理。” “点火。” 炮手点燃引线。 哧哧哧——引线燃烧的声音,让汪乔年愈发恐惧,但是他现在被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轰——! 炮弹呼啸而出,击中汪乔年的身体,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把他埋了,好歹是个总督,别让狗吃了。” 亲兵们应了一声,开始收拾那堆残骸。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8章 袁时中 崇祯十四年八月十二日,归德府睢州,这座城池在义军面前连一天都没撑住,城里的守军早就听说了襄城之战的消息,刚上任的三边总督又死在贼寇手里了,三万官军跑得干干净净,如今见李茂和罗汝才的大军压境士气早已崩溃,炮声一响,守备就带着家丁跑了,剩下的开了城门。 李茂进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了瑟瑟发抖的百姓,他连忙下马去扶起那些跪拜的百姓,自己老大刘处直进城都没接受百姓跪拜,自己更不能这样,随着时间推移李茂的心态也变了,他不再仅仅是把刘处直当成自己的兄长了。 “老刘,告诉我们的弟兄千万不许劫掠,这里百姓也够苦了。” 五日后,联军进抵归德府治商丘,商丘比睢州大得多但守军更少,河南的兵早就被抽调一空归了丁启睿指挥,说起来也挺无语的,丁启睿接任六省总督后,为了充实军力他将各府以及兵备道的官军都调到了自己麾下,造成了豫中、豫东大量城池没有守军防守,才让联军像捡垃圾一样轻易占据了大量城池。 按理说丁启睿到现在麾下已经有了九万大军,算上左良玉那厮和保督杨文岳部,官军在河南能调遣的兵力能有十八万人,刘处直和罗汝才两家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但丁启睿根本不敢梭哈一把,每天都是大炮打蚊子,去打打各地山匪啥的,虽然对义军没啥影响,倒是让一些地方治安变好了,不过皇帝肯定不允许自己麾下还有一个重兵集团没有动作。 话题转回商丘,这里的守军连城墙都站不满,知府倒是想守可手下的军士不听他的,听说贼寇有十万大军,谁肯去送死? 当天下午,商丘城破,知府在府衙里自缢身亡,属官们跑的跑、降的降,李茂进城后照例下令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商丘城里的百姓原本战战兢兢,见义军秋毫无犯还发粮食,渐渐放下心来。 李茂站在府衙里看着地图,对罗汝才说道:“罗掌盘,商丘已经拿下,归德府就差不多了,按照之前约定郾城以南到汝宁府包括归德府就归你了,这里靠近山东,日后你可以往山东发展,那里可是个富庶地方啊,生活在那里简直美滋滋。” “李兄弟地盘的事倒是不急,咱们扫清外围为的是打开封,我听说杞县那边有支人马人数不少打出了名号,要不要去看看,把他们拉进联军,攻城的时候也能少死点人。” 李茂说道:“什么人马?” “好像是叫小袁营掌盘子叫袁时中,是滑县人去年才起的兵,听说在广平府被杨文岳打垮了渡过黄河跑到这边,又聚了两万多人,两万多人也不少了我们去看看,要是识相收编了多个帮手,要是不识相也别让他们挡路。” 李茂和罗汝才率军自商丘北上,刚走出八十里,探马回报,前方十里处有人拦路。 夜不收队长说道:“节帅,是小袁营的人,为首的自称叫袁时中说要见你。” 袁时中这名字李茂总觉得在那里听过,可没什么印象,这种土寇他见得多了有的躲着走有的来投靠,像这样直接拦路的倒是头一回。 “有多少人?” “十几个,都是精壮骑着战马,后面远处还有大队人马,看不清有多少。” 罗汝才策马过来:“李兄弟,这小袁营有点意思,这是要给咱们个下马威?” “罗掌盘,咱们去看看。” 前方十里处,官道上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短褐,腰间挎着一把刀,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个个精壮,手里拿着刀枪,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没有半分畏缩。 李茂带着亲兵在十步外停下,他看着那群人,目光落在为首的汉子身上,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汉子见他们停下,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抱拳高声道:“滑县袁时中见过李节帅。” 李茂看着他觉得自己一定见过袁时中,可什么时候在那里他确实记不住了。 “这位兄弟,咱们是否在那里见过?” “李节帅,你不记得我了么?崇祯六年,大名府东边那块庄稼地。” 李茂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次他和刘处直率军路过大名府,这个年轻的庄稼汉站在路中间,身后是上百个和他一样穿着短褐的穷苦人,他质问刘处直:“你们为什么要作乱造反,为什么要祸害我们这些老百姓?” 刘处直当时到没有生气,只是对他说道:“我们不想祸害老百姓,可朝廷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只能造反,你们这边卢兵宪是好官我们不扰他,可天下之大,不是处处都有卢象升。” 李茂当时就在刘处直身边看着这一幕,他对这个敢拦路的年轻人印象颇深,只是后来转战各地渐渐淡忘了。 “想起来了居然是你,不过就你这样的人也会造反么,当长工当的不爽了吗?” 袁时中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嘛, 刘大帅说的对,各地的贪官污吏还是很多,我觉得皇帝虽然英明果决,但是大明官员确实不行,所以我起兵专杀贪官污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节帅,那年我不懂事,还觉得你们不该把战火引到大名府,后来我才知道你们绕道走了没祸害那边,可朝廷官员没饶过我们。” 他把这些年的遭遇一一道来,卢象升当了郧阳巡抚后离开了大名府,新来的兵备道为了考成每年加征加派,不遗余力地搜刮,还有崇祯九年、十一年,东虏两回破关劫掠京畿把地方摧残得不成样子。 后面东虏退了朝廷派了新官来,还是加征还是搜刮,他实在扛不住了就和几个兄弟刘玉尺、李基他们造反了。 “李节帅,我在广平府被保定总督杨文岳打垮了后面就渡过黄河来到河南又聚了两万多人,我听说李节帅和罗掌盘在豫东打开封,就想着能不能跟着你们干?等打下开封分口汤喝就行,我不要别的,就想让手底下这两万多张嘴能吃上口饱饭。” 他说完,深深抱拳,腰弯得很低。 李茂原本不想收纳小袁营的,他们装备太差了,一眼乌合之众,带着他们自己也会劳心费力,不过这年头能碰到熟人也是很困难了,所以李茂同意了让袁时中参加联营。 袁时中有些惊喜,他回头对身后那十几个人喊道:“快来见过李节帅和罗掌盘!” 那十几个人齐刷刷抱拳:“见过李节帅、罗掌盘。” 罗汝才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日后你们跟着联军好好干,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一口汤喝。” 袁时中连连点头,又对着罗汝才抱拳:“多谢罗掌盘!” 远处,小袁营的大队人马正在观望,他们不知道这场会面结果如何,只能焦急地等着,没过多久,袁时中骑着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对身后的刘玉尺说道:“从今天起咱们就跟着李节帅和罗掌盘联营了,兄弟们再也不不会吃不上饭了,日后我再给兄弟们找个更好的前程。” 刘玉尺大喜,拨马就跑,一路上大声喊道:“成了,日后咱们就跟着奉天倡义营和曹营混了。” 小袁营的营地里顿时沸腾起来,那些拿着锄头木棍的士卒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哭了出来,终于有大贼肯收留他们了,能吃上口热乎饭了。 八月二十一日,杞县郊外,举行了一场简单的会盟仪式,李茂和罗汝才并肩而立,袁时中站在他们面前歃血为盟。 “皇天后土在上,我袁时中愿率小袁营全军奉刘处直为盟主,与李节帅、罗掌盘联营共图大业,日后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李茂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袁掌盘,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兵还是你带,粮草器械我们会想办法给你补充一部分,打仗的时候听调遣就行。” “多谢李节帅!” 罗汝才也喝了酒,他开口说道:“袁掌盘,日后打开封你可得卖力,打下开封城里的东西少不了你一份,日后咱们若是打进京师灭了大明,你手下弟兄们都能有自己土地。” 袁时中对罗汝才突然有点瞧不起了,他觉得罗汝才掌握这么雄厚的兵力,攻城掠地居然只为了财富土地,不应该是诛杀贪官污吏为天下黎民做些事么,皇帝是无罪的,为何要颠覆朱家三百年江山,但自己刚刚加入只得将这些话藏在心里。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9章 左良玉突袭 就在李茂罗汝才联营进攻开封,又在郾城大败汪乔年时,刘处直也没闲着,他率领第二镇和第七镇自黄冈进兵南阳府,准备拿下南阳,再抓一个亲王练练手。 他的军帐就扎在当年诸葛武侯生活的卧龙岗,山上能远远望见南阳城的轮廓,第二镇和第七镇两万多人马已经集结完毕,他等着李茂那边的消息,看情况进攻南阳,拿下这里后就能从三面包围襄阳了。 “大帅,” 李虎掀开帐帘走进来:“李良弼带着侦察营的弟兄们回来了,左良玉已经从郾城突围具体去哪还不清楚,但方向应该是湖广一带。” “我这老岳丈跑得倒快,他没去救汪乔年?” 李虎道:“没有,他直接从郾城跑路了,压根没参加战事。” “左良玉这人跑路是第一名,汪乔年碰上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管他了咱们先打南阳,把城里的唐王抓了。” 李虎道:“大帅,左良玉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刘处直想了想:“不太可能,他刚从郾城跑出来人困马乏,就算知道咱们打南阳也不太可能来招惹我们,要知道他前面对我们一直避战,我想这次也差不多,这人就想在天下破碎后为自己找到一块地盘,对于大明的忠诚度已经很低了,不过防着点也好,各军加强戒备就是,但也不要搞得风声鹤唳。” 李虎离开后,刘处直继续看地图,南阳他志在必得,拿下南阳除了能抓获一个亲王,自己河南府的地盘和湖广的地盘才算是连在一起了,日后刘能奇再从夔东发力打襄阳就容易多了。 左良玉的大军此刻正沿着官道向南阳疾行,从郾城突围后,左良玉原本确实想直接回去襄阳,可走了两天他改了主意。 “军门,咱们不回湖广了?” 左良玉说道:“回湖广干什么?刘处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李茂在打开封他肯定也不会闲着,前些日子他就想打南阳只不过被耽误了,咱们走南阳回去大概率撞上他不如直接去开封算了,朝廷不是让我们去解开封之围么,现在贼寇都去打汪乔年了,我们去解围混个功劳。” “不对、不对,刘处直应该也知道我从郾城转进没去救汪乔年,按照这两年他的认知肯定想不到我会杀个回马枪,咱们先去南阳,如果刘处直真的打算进攻南阳,咱们就趁夜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抢了他们的辎重然后再往开封跑,等刘处直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跑远了。” 金声桓说道:“万一被咬住了咋办,再说了军门你不是不想和他打吗。” “谁说我不想和他打,只不过上面来的督师文官一个比一个孬,跟他们混没有好下场,现在有机会当然得把握住,他反应再快也得集结人马,等他把人聚齐了,咱们早跑了。” 众将对视一眼,觉得这主意虽然冒险但可行,偶尔打个胜仗和朝廷那边也好交差,说起来大伙现在都是大明军官来着。 于是,左良玉的大军悄悄转向南阳,想办法躲避侦察营的游骑,或者直接干掉,居然真的隐秘的赶到了南阳南边的瓦店镇,这里是第七镇右协驻扎地,他没有休整而是决定迅速发动突袭。 协统魏成凤刚刚巡完营,回到帐中准备歇息,这些日子他奉命驻扎在这里,负责警戒南边,前几日得知左良玉跑了之后,大家都觉得没事了,警戒也就松了下来。 亲兵端来热水:“协统,洗把脸吧。” 魏成凤点点头接过毛巾正要擦脸,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马惊了,不过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很齐整。 帐外的哨兵敲锣打鼓:“敌袭——!” 不久后,营地外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无数骑兵从夜色中冲出来,后面跟着大量步兵举着火把照明,他们挥舞着马刀见人就砍,见帐篷就放火。 魏成凤冲出帐篷只见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卒,那些刚刚惊醒的兵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就被砍翻在地。 “稳住,你们拿了这么久的饷银,怎么一败就这样了。” 第七镇的兵大部分都是江西的流民出身,这些年和李来亨一起转战并没有碰到过多少骑兵,调来湖广后第一次看到成规模的数千骑兵,平常教的怎么反骑全忘了,加上是黑夜被突袭,溃败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混乱中,一队骑兵直冲魏成凤的帐篷,为首的是两个穿着扎甲的将领,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正是金声桓和马进忠。 “魏协统,别来无恙啊!” 金声桓大笑着冲过来,一刀砍翻魏成凤身边的亲兵,魏成凤拔刀迎战,可他身边只有几十个人根本不是对手,他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包围。 “协统,快走!”几个亲兵拼死护着他,往东边突围。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魏成凤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营地已经彻底陷入火海,四千多人四散奔逃死伤遍地,金声桓和马进忠的骑兵还在追杀,左镇的步兵已经在收编俘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天明时分,魏成凤收拢了溃兵,此战损失两千多人,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散了或者被左良玉抓了俘虏。 魏成凤站在一片空地上,看着那些满脸惊恐的士卒心里像刀割一样,这下不但损失惨重,铠甲也丢的差不多了,自己这协统之位怕是不保了。 “协统,咱们……咱们怎么办?” “都和我去卧龙岗向大帅请罪,总不能带着人跑了吧。” 刘处直已经听说了瓦店镇的事,左良玉偷袭导致魏成凤部大败,四千多人只剩两千出头,左良玉打完就跑带着抢来的辎重一路往北去了。 高栎在一旁说道:“大帅,要不要派兵去追。” “老高,要追也追不上了,咱们的兵散在南阳附近等集结了也要一天,左良玉看样子是往开封跑了,给李茂发个信件让他注意一下吧。” “魏成凤。” “属下在。” “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 “属下麻痹大意没有加强戒备,让左良玉钻了空子。” “你驻守瓦店是让你盯着南边,听说左良玉跑了你觉得没事了就松懈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左良玉这人为啥要按照你们的想法来打仗,说起来也是我也有原因,也没太当回事,但你作为一协的长官总不能事事都得中军这边协调吧。” “看在来亨的面子上,这次就轻罚,协统你就别当了,去当个标统吧,损失这么惨重应该有标统战死,日后能不能升官看你表现了。” 魏成凤低着头,不敢吭声。 “下去吧,好好带你的队伍将功补过。” 李来亨走上前,抱拳道:“大帅,魏成凤虽然有错但也有我的原因,他们这些草莽出身的确实不如咱们以前的五营军官能打仗,骤然拔他们上高位是我做的不对。” “来亨啊,我也不指望每个军官都能打仗但是基本的军事纪律还是要懂,这次打完南阳回去自检一下,不合适的军官都让他们去上上课。” 左良玉此刻已经跑出去一百多里,他骑在马上优哉游哉地走着,身后,大军押着抢来的辎重和旗号金鼓一路往开封进发。 “军门果然神机妙算!” 金声桓拍马过来,满脸堆笑:“这一仗打得痛快,刘处直那小子肯定气炸了。” 左良玉笑了笑:“带兵之人要会抓战机,不能拘泥于兵法,兵法教出来的都是呆子,我打仗从来不依照兵法来。” 这时候马进忠询问道:“军门,咱们真去开封?” “去,李茂和罗汝才已经解围了,现在汪乔年也死了,开封那边咱们去转一圈,跟朝廷说咱们是去救援的,我们昨晚砍了那么多首级,缴获了这么多铠甲和金鼓旗号,就说咱们击退了数万贼寇就行,朝廷派御史来验看也无所谓,咱们的战绩是实打实的。” 马进忠恍然大悟:“军门高明!”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0章 南阳之战(1) 义军的营寨像雨后春笋般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第二镇、第七镇两万五千余人马,把这座千年古城四面团团围住,南阳作为汉光武帝的龙兴之地,又处于湖广、陕西、河南的交界处,在历朝历代都得很重要的地方,刘处直想要打通河南和湖广的联系 这里就必须要拿下。 唐王府里,朱聿镆坐在大殿上有些慌乱,这种事情他从没遇到过,唐王一脉封藩南阳已历九代除了内部斗争一直都是很和平的,原本这个王位倒是轮不到他,是他兄长朱聿键在崇祯九年无诏勤王,被崇祯皇帝拿下后才落到他手上的。 唐藩坐拥富庶的南阳盆地,王府的银子堆成山,粮仓里的粮食够吃许久,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贼寇围在城里。 王府长史向他汇报说道:“殿下,城外的贼寇看起来有好几万人,咱们城里只有猛总镇和刘总镇的残兵败将以及唐藩的千余护卫,朝廷的援军呢怕是来不了,左良玉据说前几日偷袭了贼寇,但是打完他就跑了,汪制军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咱们南阳是大城,百姓众多要不咱们打开库房,拿出银两粮食来赏赐百姓,激励他们上城和流寇拼命。” 朱聿镆说道:“我唐藩久封南阳,从未有任何恩泽惠及百姓,如今想靠银两买百姓效忠怕是难了,更何况城里的流民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充当流寇内应。” “不过还是试试吧,长史,麻烦你去打开王府银库拿出银子来招募青壮,再告诉城里那些士绅让他们也出钱出人,城破了谁也跑不了。” 王府的银子一箱箱抬出来,白花花的元宝堆在府门前,消息传开,城里的百姓蜂拥而至,来的大多是饥民流民,他们不是为了守城而是想趁着混乱抢一把。 南阳作为义军长期活动的地区,他不像开封那样有稳定的市民阶层能支持朝廷,这里只有每天等着稀粥赈济的流民,就如朱聿镆自己所说,唐藩没有恩泽惠及百姓,他们想要复刻开封周王的做法是做不到的。 “都给我滚,这些银子是发给青壮的,你看看你们这身板,拿了银子能替大王去打仗吗。” 王府护卫挥着刀把人群驱散,可那些人并不走远只是退到街角,用饥饿的眼睛盯着那堆银子,盯着王府的大门,盯着城头的方向。 但是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城里的粮价早就开始飞涨,三天前还是一两银子一石如今已经涨到三两,士绅们囤积居奇,百姓们买不起粮只能饿着肚子。 几个流民在暗处小声嘀咕着:“反了他娘的!” “小声点,被听见了要杀头。” “杀头怕什么,饿死也是死,杀头也是死,老子怕什么?” 城楼上,总兵猛如虎正在布置城防,才四十多岁的人已经头发花白,常年转战各地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他在城头走来走去,一处一处地检查垛口、炮位、箭楼。 “这里,再加两门虎蹲炮,木料石头不够了就去拆房子,箭矢要放在顺手的地方,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猛如虎作为山西的总兵,在杨嗣昌上任督师后便被调过来一直在中原之地征战,打到现在部下只剩了六百骑兵。 南阳城里还有一个总兵,那就是前任保定总兵刘光祚,去年他去围剿罗汝才,结果在桐柏山被罗汝才暴打,三千多人的队伍就剩下一千人了,朝廷后续论罪,他的总兵之位没了,但是让他带着这剩余的一千来人到南阳将功赎罪,这也是等同于让他送死了,不是总兵他就没办法募兵了。 “猛镇,北门那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可咱们人太少,这城墙太长顾不过来啊。” 猛如虎点点头:“我知道但咱们还是得尽忠职守要对得起陛下的栽培,刘总镇,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刘光祚摇了摇头,他和猛如虎不是很熟。 “我是蒙古人从小在草原上放羊,草原上的台吉们根本不把我们普通牧民当回事,我吃不饱穿不暖。” “当今陛下即位那年我逃到了大同,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升到总兵,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把我从一个普通的牧民提拔成总兵级军官,这份恩情,这辈子都报答不完,这次如果守不住城池,我会与城共存亡。” 刘光祚处于很矛盾的地步,一方面他没猛如虎放的那么开,但是又不想对不起皇帝。 猛如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歇会儿吧,明天贼寇就该攻城了。” 义军的营寨刚刚立好,阵脚还未完全站稳,猛如虎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些还在忙碌的义军,突然计上心来。 他对自己的中军官说道:“传令下去,所有骑兵集结。” 一边的刘光祚有些疑惑:“猛总镇,你要出城?” “没错,贼军立足未稳阵脚不固,这时候冲他一下能打乱他们的部署,就算打不赢,也能挫挫他们的锐气。” 刘光祚犹豫道:“可咱们只有你的六百骑兵和我的三百骑兵,打光了我们突围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猛如虎笑了:“我的六百骑兵都是塞外好男儿,他们个个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射、马战都是看家本事。” 说罢,他转身走下城楼,部下缓缓打开了城门,猛如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六百骑兵也跟着出去了,马上的骑士人披铁甲但是马无甲,这是典型的中型骑兵,蒙古人称之为豁黑,专门用于掠阵和骑射。 刘光祚思来想去还是派兵跟随了,他的三百骑兵也统统出战了,这些是保定镇的边兵虽然骑射比不上蒙古的骑兵,但马战功夫也不差。 数百官军直扑义军营地造成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城里这点残兵居然敢出城迎战。 “敌袭——!” 警报声响起,骑兵营的营地就在南门外不远处,马世耀正在帐中吃早饭,听到喊声扔下碗就往外冲。 “上马,都上马!” 骑兵营的士卒们纷纷披甲上马,跟着马世耀冲出营地,这次出征骑兵营没带具装,也都是普通的中型骑兵,装备和官军相仿,马世耀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提马刀,冲在最前面。 郭世征也已经上马,带着一队人从侧翼包抄,两支骑兵在城外的大平原上撞在一起。 猛如虎的骑兵率先发起冲击,他们没有直接冲进义军营地中,而是斜刺里掠过,一边冲锋一边放箭,蒙古人的骑射功夫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骑士双腿控马身体侧倾弓弦拉满,箭矢嗖嗖嗖的射向义军。 义军前排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有人被射中面门,惨叫一声栽下去;有人被射中肩膀,身子一晃险些落马;有人射中了马,战马吃痛把背上的骑士掀下去。 一个千总大喊道:“散开,散开!” 义军骑兵迅速散开,不再聚集成密集队形,他们也开始放箭还击,早先刘处直部下也有很多蒙古人,但是南下湖广后就没办法再补充了,这几年征战,以前的那些蒙古老兵也都打的差不多了,现在这些骑兵,骑射功夫是后来练的,跟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没法比。 一个年轻的义军骑兵刚拉开弓,就被一箭射中咽喉,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夹紧马腹催马向前,一边冲一边放箭,一箭射出正中一个蒙古骑士的面门,那人应声落马。 “好样的!”有人喊道。 可话音未落,那老兵就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口、肩膀、大腿,从马上摔下去又被马蹄践踏,再也没起来。 两军接近,开始进入马战阶段,马世耀盯上了官军的一个百总,那人骑着一匹白马在阵中左冲右突,自家两个骑兵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马世耀催马冲过去,马刀直取那人面门。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反手一刀撩向马世耀的腰,马世耀格挡住,两刀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错马而过随即又勒马回头再次对冲。 那百总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马世耀也不含糊,他跟着刘处直已经打过无数次硬仗,两人打马盘旋,刀光闪烁间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那百总虚晃一刀拨马就走,马世耀催马要追,却见那人反手一箭射来,是标准的马上回头射,马世耀早有防备,身子一矮箭矢擦着头皮飞过。 “好险,差点死这里了。” 他正要再追,却见那百总已经被郭世征缠住,郭世征从侧翼杀来,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他惨叫一声落马却被身边的官军抢了回去。 另一边,一个叫巴特尔的官军骑兵正在大开杀戒,他年纪虽然上去了,但马战功夫炉火纯青,他的马刀忽左忽右专挑敌方要害下手,已经有两人死在他刀下,第三个冲上去被他一刀砍中脖子,鲜血喷出三尺高。 那老兵哈哈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正要再找一个对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本能地回头,只见一个骑兵已经冲到近前一枪刺来,他侧身一闪反手一刀砍在对方马腿上,战马吃痛倒地把背上的骑士压在下面。 巴特尔正要补一刀却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他闷哼一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义军哨总正在三十步外拉弓搭箭准备再射。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不顾肩膀上的箭伤,催马就冲了过去,那哨总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猛,慌乱中又射一箭,却被巴特尔一刀格开,两人接近,巴特尔一刀砍在那哨总的脖子上,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可他毕竟受了伤这一刀用尽了力气,他刚要调转马头,一杆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冒出的枪尖,笑了笑一头栽下马去。 --- 一个时辰过去了,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有人在地上挣扎呻吟,有人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土地。 双方各自损失了三百多人,猛如虎手中马刀已经砍卷了刃,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六百骑兵只剩不到三百;刘光祚的手下也只剩一百多,而城外的义军骑兵还在不断增援,骑兵营虽然损失不小,但胜在人多耗得起。 “撤!”猛如虎拨马就往回冲。 官军骑兵跟着他拼命往回跑,义军骑兵在后面纷纷放箭,又有几十个人被射落马下。 刘光祚的骑兵也在往回跑,一个保定骑兵跑得慢了些被一箭射中后背,惨叫一声摔下马,他的马还在跑,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冲进城去。 猛如虎靠在城门洞里大口喘气,他身上多处带伤,鲜血浸透了战袍 他看了看身边的残兵心里有些苦涩,六百骑兵只剩不到三百,刘光祚的那些骑兵也只剩一百多。 这一战,虽然略占上风,可自己机动兵力却打没了三分之一。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1章 南阳之战(2) 围城第二日,天刚亮,义军的火炮就开始轰鸣,数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轮番轰击,炮弹砸在南阳城头,夯土的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猛如虎站在城头,浑身已被硝烟和尘土染成灰色,他带着家丁四处巡视,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 “猛总镇,西门告急!”一个军士跑来禀报。 猛如虎二话不说,带着家丁就往西门赶,刚到西门,就见贼兵正架着云梯往上爬,他冲上城墙,一刀砍翻一个刚露头的贼兵,又亲自拿起一桶火油浇到梯子上,几个义军士卒被烧的鬼哭狼嚎。 “放箭,扔石头” 守军们回过神来,拼命往下放箭扔石头。又一波进攻被打退了,猛如虎靠在垛口上休整,他的左臂又多了一处伤口,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浸透了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上,继续盯着城外的动静。 一个家丁哀求道:“将爷,您歇会儿吧。” 猛如虎拒绝了,这城里只有两三千守军和不稳定的民壮,要守这么大一座城他必须撑着,东门又传来告急,猛如虎带着人又冲向东门。 一天下来,他在四门之间来回奔走了十几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挨了一箭,右腿被石头砸中,后背被炮火溅起的碎屑划破好几道口子,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和硝烟染得黑红一片。 刘光祚也好不到哪去,他在北门指挥被炮火震得耳膜出血听东西都嗡嗡的,可他也不肯下城,只是用布条塞住耳朵,继续指挥。 至于义军为什么不用老办法掘地道,因为猛如虎是宿将,十年前在山西刘处直就与他交过手了,这招对他没有用徒费人力。 围城第三日,南阳城已经摇摇欲坠,垛口有几段已经被打的光秃秃的,守军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也疲惫不堪,猛如虎浑身是伤,走路都有些踉跄,但他依然在城头坚持。 城外的义军却越战越勇,他们轮番进攻昼夜不息,白天炮轰后派兵攻城,晚上又发动偷袭,让守军得不到片刻喘息。 “猛镇。” 一个千总急匆匆跑来:“南门那段城墙快撑不住了,贼寇投入了重兵。” “把能调的人都调过来,等贼寇上来打个反击。” “冲——!” 猛如虎的增援还没到,义军已经扫清这段城墙上的官军,标统魏成凤一马当先,带着手下登上了城墙,这位江西绿林二把手当一个冲将还是没啥问题的。 他被降职后憋着一肚子火要将功赎罪,他要让这些陕西兵、湖广兵、河南兵看看江西人也是会打仗的,他亲自扛着一面盾牌,冒着城头射来的箭雨,第一个冲上城墙。 “杀——!” 身后的士卒们跟着快速攀登上来,迅速占领了这一段城墙,猛如虎带着人冲过来堵截但已经晚了,已经有人打开了城门放了义军进城,双方在城门洞展开了激烈搏杀,双方刀来枪往又死伤不少人。 魏成凤一眼看见了猛如虎,那个浑身浴血的老将还在带着自己家丁拼命厮杀,他身边已经倒下了一圈义军,他自己的家丁也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围住他!” 几十个义军围了上去,猛如虎左冲右突,但寡不敌众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撤,撤到城里去!” 残存的守军跟着他退下城墙退入城中,巷战开始了,猛如虎一路搜集残兵依托街道和院落继续抵抗,他手提着短兵器在街巷中往来冲突。 “来啊,你们这些作乱的贼寇。” 他的衣袖一拧都能滴下血来,身上不知添了多少新伤,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刀。 不少义军士卒被他这股气势震住了,一时竟不敢靠近,有人放箭射中他的腿,他单膝跪地,后面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厮杀。 他就这样一路杀、一路退,不知不觉退到了唐王府门口。 王府的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哭声和喊叫声,猛如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追来的义军,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再也无力抵抗了,扔下了手中的刀。 他面朝北方,跪了下去:“陛下!臣猛如虎,草原上的一个牧民,蒙陛下不弃提拔为将,官至大镇总兵,臣这辈子,值了!” 他重重叩头,额头触地,磕得鲜血直流。 “臣再也没力气打下去了,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未落,追来的义军已经冲到他身边,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出刺穿了他的身体,猛如虎没有挣扎、没有惨叫,他保持着叩头的姿势倒在血泊中。 刘光祚战死在北门,他被义军团团围住力战而死,分守参议艾毓初自缢于家中,南阳知县姚运熙,被俘后大骂不止被处死。 南阳府知府丘懋战死在府衙门口,他被义军团团围住,宁死不降身中数十创,依然骂不绝口直到被乱刀砍死, 城里官员没有一个投降。 唐王府里,朱聿镆坐在殿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脸色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唐藩分封南阳二百余年了,这座王府是他的家也是他的根,如今城破了,家没了根也断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后殿,那里有一根房梁,梁上已经系好了白绫。 “殿下!”身后的太监哭喊着。 朱聿镆没有回头,他爬上凳子把头伸进白绫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王府。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来了。” 他一脚踢开凳子。 战斗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南阳城的每一块砖石,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流成小河,经过三天血战,他们终于拿下了这座坚城。 可当他们的脚踩上城内的街道时,到处都是战友的尸体,那些三天前还在一起说笑的弟兄,如今躺在血泊里,有的被砍去了半边脑袋,有的胸口被捅出碗大的窟窿,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瓦店镇的溃败,攻城三天的伤亡,近五千条人命让每一个活下来的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他娘的,老子要报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唐王府的大门已经被撞开,这座王府占地数百亩,楼阁亭台,雕梁画栋,是南阳城里最富庶的地方,王府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让那些眼睛都红了的士卒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王府里顿时乱成一团,士卒们冲进库房把成箱的银子往外搬,有人抱着绸缎,有人抢着瓷器。 后院里,女眷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王府女眷,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几个士卒拖住一个年轻女子,不顾她的挣扎哭喊,把她拖进了屏风后面,屏风剧烈地摇晃着,女子的哭喊声渐渐变成了呜咽。 这样的场景,在后院各个角落都在上演,屏风后面,假山背后,厢房里面,到处是撕扯衣服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喊。 有个年轻的哨总看不下去了,想上前阻止,却被一个老兵拉住。 “小子,别多事。” 老兵指了指王府外面:“你难道没看见咱们死了多少人?让他们发泄发泄不然这口气憋着以后仗还怎么打?” 第七镇协统刘文煌带着亲兵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正要下令阻止,但他看见内城墙外面整整齐齐摆着的几十具尸体,都是他第七镇的兵,他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了。 “唉,不许伤害普通百姓,王府里的就算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协统,这不太好吧,大帅问起该怎么办。” “我说的,有事我担着。” 他转身离开,不再看王府一眼。 第二镇的人也在抢,张天琳带着亲兵冲进王府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他的兵也在抢东西也在往里面冲,想找个朱家郡主玩乐一番,他正要发火,看见自己的一个亲兵蹲在墙角,抱着一个阵亡士卒的尸体发呆。 那尸体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脸上还带着稚气,是自己亲兵的弟弟。 张天琳叹了口气:“让弟兄们别太过分,抢点东西玩几个女子可以,但是别杀人,今天当我没来这里。” 刘处直进城时,已经是深夜,他骑在马上,走在南阳城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站满了瑟瑟发抖的百姓,虽然今天没有惊扰他们,但是义军在王府的行为还是吓到他们了,谁都无法保证这些失了控的兵会不会对他们下手。 当他路过唐王府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哗声和哭喊声。 李虎脸色一变:“大帅,属下去看看,要不要去制止一下,这传出去有损我军形象。” “小虎算了吧,近五千弟兄死在城内外,他们能忍住不对百姓做这些事已经不错了。” “咱们带的这支队伍,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是欠饷的官军,不是圣人也不是菩萨,打了好几天硬仗死了那么多弟兄,他们心里有火、有恨、有怨,这口气,总要有个地方出。” “只要不祸害百姓,王府里的就随他们去吧,告诉各营,天亮了一切恢复秩序,今夜的事下不为例。” 王府里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唐王府已经面目全非,库房被搬空,绸缎散落一地,瓷器碎成碎片,后院的屏风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是撕碎的衣服。 那些女眷们衣衫不整地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还在低声抽泣,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已经昏了过去,唐藩的女眷两三百人,每个人这一晚上遭受了数十次施暴。 士卒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怀里揣着抢来的银子,脸上带着满足又疲惫的笑容。 刘处直一夜没睡,他站在城里的最高处看着三三两两的士卒出来,他自认对军队控制力已经很强了,但军纪方面实在无法再进步多少了,奉天倡义营本质上还是一支封建军队,他们不是红军。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2章 丁启睿聚兵朱仙镇 上次贼寇围困开封,巡按高名衡、巡抚李仙风等不停上疏请求援兵,崇祯皇帝也给他们派了援兵。 没想到一个月时间不到,他又收到了三边总督汪乔年战死襄城,延绥总兵张应贵部、临洮总兵张国钦部以及总督标营全军覆没,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将不战而逃径自奔回陕西,紧接着南阳的唐王又被贼寇杀了,河南三十几个州县城均落入贼手,中原大地烽火连天。 崇祯皇帝为了维持自己的脸面,下令将凤阳高墙里面囚禁的前唐王朱聿键放出来继任唐王,但是唐藩封地已经没了,他就让朱聿键先在京师住一段时间,并且保证会很快夺回南阳。 南阳被攻破唐王没了,崇祯皇帝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让开封再丢了。 他坐在御案前看着下面官员说道:“丁启睿呢?唐藩被攻陷他为何毫无作为。” 内阁首辅周延儒说道:“回陛下,丁启睿当时正在外面剿贼来不及回防。 崇祯冷笑一声:“自从他上任,到现在一年多了,他手握这么多大军到底做了什么事?他报上来的那些斩获真的是横行中原的贼寇吗,为何一年杀了三万多贼兵,贼势却不减反增?” 陈新甲出班奏对道:“陛下,丁启睿昨日来了一道奏疏,请求调集各路大军,北上解开封之围。” “奏疏呢?朕怎么不知道。” “兵部也是昨夜刚从通政司拿到奏本,想着天色已经晚了,值房的没有来吵醒陛下。” “军国大事无小事,有这等紧急军情务必立刻呈报到朕的面前。” “陛下,臣知罪” 陈新甲很快便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崇祯皇帝接过来展开细看。 奏疏中,丁启睿详细陈述了自己的计划,调保定总督杨文岳、平贼将军左良玉、援剿总兵虎大威、保定总兵杨德政、四川总兵方国安等各路大军,共计十八万人马会师北上。 这次他建议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利用官军兵力众多的优势采取防守反击之策,在朱仙镇一带扎下大营吸引贼寇来攻,贼寇若来,则依托营垒固守消耗其锐气;贼寇若不来,则步步为营,逼近开封,迫其决战。 崇祯看完后心里不免一惊,十八万大军,这未免太多了,现在松锦前线还在对峙听洪承畴奏报虏酋皇太极也亲自来了锦州,这一北一南,大明动用了三十几万大军,万一有闪失可就万劫不复了。 “十八万是否太多了,要知道现在松锦前线还在交战,朝廷也没这么多钱粮供应大军,若是出点差错局势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陈新甲说道:“陛下,丁督师说之所以两任三边总督都败于河南就是因为官军人太少了每次都只有三万左右,而中原的贼寇可是有六七万,这样根本没法彻底剿灭贼寇,只能用更多的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才能打败流寇,当然粮饷也是不可少的,丁督师体谅朝廷困难说陛下只需要拨银一百万,粮草由湖广协济。” “他倒是敢开口,朕哪来的一百万两?” 崇祯站起身思考策略,这一仗看来不打不行了,开封若失贼寇彻底吞并河南,随时都有可能渡过黄河直捣京师,但是这十八万人让他不得不考虑清楚后果。 赌徒的心态终究是占了上风,万一丁启睿赢了岂不是能一举荡平中原贼寇了吗?崇祯皇帝不再思考了,既然开封必须要救自己还要倚仗丁启睿统军,若是再像之前那样派几万人去确实容易肉包子打狗。 “传旨,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两充作军需,告诉丁启睿,除了银两这些大军是朝廷最后的家底,这些我都给他了,让他务必打好这一仗,剿灭贼寇解开封之围。” 陈新甲领旨,退了下去。 崇祯站在殿中望着头顶繁复的装饰,小声说道:“丁启睿,你可别让朕失望啊,大明可经不起这种大败啊。” 几日后,汝宁府治汝阳县,原本这里被曹营占领了,罗汝才把抓获的崇王砍死了,然后安排了几百人防守,但丁启睿带着重兵来袭,曹营的守军自知不敌放弃了汝宁府治汝阳以及其余县城,将兵力收缩到了开封一带。 六省总督的总督行辕设在府衙内,此刻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路将领的使者来来往往,调兵的文书堆满了案头。 丁启睿站在地图前,脸上带着劳累感,但眼神里透着兴奋,十八万大军这是他这辈子指挥过的最大规模的一支军队,大明也很久没有动员过这么多军队了,松锦前线也只有十三万。 原本还在磨磨蹭蹭往开封赶路的左良玉得知丁启睿聚兵,又溜溜哒哒的跑了过来,保定总督杨文岳率军从北直隶赶往开封,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总兵纷纷率军来会,这支队伍几乎集结了中原官军所有的精锐。 “督师,左良玉那边有回信了。” 丁启睿接过信看了一遍,左良玉在信里说,他的兵马刚刚到达这里人困马乏需要休整,他请求晚一天出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老狐狸,又想划水。” 幕僚说道:“督师,左良玉这人不靠谱,要不要派人训斥他一顿。” “算了,这样有啥用,说不定他直接把使者杀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后面还用的着他,先这样吧。” “传令给杨文岳,让他率本部和保定镇先行到朱仙镇附近扎营,虎大威、方国安、左良玉、王忠、靳良才随后跟进,告诉他们不许轻敌冒进,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丁启睿继续看着地图,朱仙镇背靠贾鲁河地势平坦适合扎营,只要营垒扎稳,贼寇来攻就能依托营垒固守,等他们锐气耗尽再出营反击必可大破贼军,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轻哼了起来。 开封附近,李茂从侦骑那里得到了情报,事情很糟糕,官军确实大举出动了而且是倾巢而出,保定总督杨文岳自北直隶南下,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王忠等部也陆续赶到,左良玉也快到了。 这次官军兵力众多,侦骑也不敢靠太近,而官军沿路宣称此次出兵四十万,他们也有些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就算砍一半也有二十万大军,根本不是自己能应付的。 罗汝才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打了十几年仗,还从来没面对过这么多官军。 “李兄弟,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撤退离开开封,官军兵力太多了。” “暂时撤围吧,但是不离开开封,我已经向大帅请求增援了。” 刘体纯、刘汝魁、贺锦这些人还好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是掩饰的不错,袁时中心里则有些虚,别说四十万官军了,一万都够他喝一壶了。 李茂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怎么,各位兄弟怕了吗。” “官军这四十万我觉得至少砍一半,等大帅支援到了,咱们也有十万大军,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可打仗不是数人头,丁启睿这人本事平平;左良玉那老狐狸肯定不会拼命;杨文岳也就那样,咱们只要稳住阵脚未必没有胜算。” 众人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塘兵飞奔而入:“报——!节帅,这是大帅的亲笔信。” 李茂接过信拆开细看,看着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 “大帅快到了。” 他把信递给罗汝才:“第二镇、第七镇两万人已经过了襄城,再有四五天就能到。” “好!这下咱们就有底气了。” 李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朱仙镇的位置:“我们加固营垒多挖壕沟,等大帅到了咱们再商量怎么打这一仗。” 崇祯十四年八月末刘处直率领两镇合计两万人抵达朱仙镇,打南阳之前原本两镇有两万七千人,经过战事消耗又留了两千人防守南阳,现在他手上也只有这么多兵力了,算上李茂和罗汝才的兵力,勉强算十万大军了。 李茂和罗汝才亲自出营迎接,刘处直看着连绵十余里的营寨点了点头。 “扎得不错,兄弟你最近打的很好,我倒是在南阳吃了一个败仗,损失了不少弟兄。” 李茂抱拳道:“大帅一路辛苦,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现在的家底,些许败仗不影响大局,只要想扩军随时都能扩。” 刘处直和罗汝才身份地位是平等的,和他见礼后两人一同进入军帐,众军官也跟着进去,围在地图前。 “情况怎么样?” 刘处直接过李虎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 李茂把官军的动向详细说了一遍,丁启睿的大军已经陆续到达,他在朱仙镇以南二十里处扎下大营,杨文岳的标营和杨德政的保定镇兵在左翼,虎大威、靳良才、王忠等部在中军,右翼是方国安等部,左良玉还没到估计也快了,到现在我们还没搞清楚官军具体兵力,他们对外宣称的是四十万,但我觉得最多有一半。 “四十万肯定没有,不过一半应该差不多,丁启睿这是要跟我梭哈啊。” 罗汝才说道:“刘大帅,你有什么想法?” “李茂,你怎么看?” “属下以为,丁启睿这是在等咱们去打他,他扎营朱仙镇以南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咱们要是去攻正中他下怀,官军兵力众多咱们兵少,若是分兵去打各个寨子,容易被分割。” “我认为咱们不能去攻,咱们也扎营跟他耗着,别管他是四十万还是二十万,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朝廷没钱支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粮尽自然就乱了。” 罗汝才说道:“可咱们的粮草也不多,虽然只有八九万人,但支撑一个月还行,再久也难。” “罗掌盘,各位兄弟,你们想过没有,丁启睿为什么要来朱仙镇?” 刘处直指着地图:“朱仙镇离开封只有四十里,他在这里扎营,既可以挡住咱们北上的路,又可以随时支援开封,只要解了开封之围他就算赢了,到时候开封城里再补充粮草军需,咱们要打就会很麻烦了,不过他第一步确实成功了,这个周王如果是个明白人,他应该会趁你们解围后抓紧搜集粮草填补城内仓库,再抓紧训练一些兵马,以备后续的守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像李茂说的,咱们不打他,但是要想办法袭扰他的粮道,官军几十万人每天要吃的粮食是个大数目,他的粮草从哪里来,只能从南边运来,咱们派骑兵袭扰他的粮道,他运粮不畅军心自然就乱了,可惜我们新下之地暂时还无法纳入治理,不然他也没办法明目张胆运粮,不过这一仗只要我们赢了,河南就是义军的了。” 罗汝才点点头:“好主意,粮道一断,他几十万人就成了累赘。” “罗掌盘,你熟悉这边地形,你和李茂派骑兵在附近扩大搜寻,尽量寻找官军的粮队。” 两人都同意了这个安排,罗汝才倒是没觉得刘处直指挥自己有啥,前些年自己也听过,现在是精诚合作的时候,能不能割据一地就看这一哆嗦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南阳缴获了不少左良玉的令箭和文书,你们派人伪造左良玉信件,就说官军四十万大军到了,贼寇旦夕可灭,让他们谨守城池不要随意出城,以免被贼寇把城给偷了。” 两日后,刘处直和罗汝才去观看官军阵势,他们联营河上浩浩荡荡无边无际,人山人海旌旗招展,看着确实吓人。 营寨里面旗帜众多,有丁启睿的总督大旗,上书“总督直隶湖广河南四川山西陕西剿贼军务”、“总督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总督?”、“平贼将军”、“援剿总兵”、“镇守四川总兵官”、“镇守保定总兵官”、“镇守山西总兵官”。 “老罗啊,大明朝真够看的起咱们啊,这要是打赢了,咱们真的就稳了。” “此战大帅但有驱驰,我罗汝才绝不二话,一定好生配合打赢这仗。”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3章 朱仙镇之战(1) 崇祯十四年九月初三,朱仙镇,义军大营。 天刚蒙蒙亮,刘处直就已经站在地图前了,连日的奔波和筹划让他眼底泛着青黑但精神却很好,昨夜与罗汝才商议到半夜,定下了三条计策,断水道、截粮道、挖壕沟,今天就是动手的时候。 他对李虎说道:“让任勇来见我。” 第二镇左协协统任勇,是刘处直从陕西带出来的老兄弟今年也已经四十岁了,他以前带了九年的孩儿营,在奉天倡义营里面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 刘处直指着地图上的贾鲁河说道:“你带本部人马立刻出发沿河往上走,找一处河道狭窄的地方把水给我截断。” 任勇凑过来看着地图说道:“截断水源么,那官军很快就会缺水了。” “对。” “官军十几二十万人扎营在下游,吃水、运粮都靠这条河,你把上游一堵下游的水位就降了,他们的水车够不着水运粮船也走不了,回头再宣传一下说我们在水里下毒了,一口水都不让他们喝,反正我们是反贼做什么坏事都是对的。” 任勇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截断之后是守在那里还是回来?” “守,多带些干粮至少要守半个月,官军肯定会派人来抢水源你给我想办法顶住,顶不住就放信号我派人接应你。” “属下领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刘处直指着朱仙镇南面的一处高地对刘汝魁说道:“这地方,你去看过没有?” 刘汝魁点头:“看过了,那土台比周围高出几丈,站在上面能望见官军大营,好像是当地人之前祭天修的。” “好,你带辅兵把火炮运上去,能运多少运多少,架好了等我命令。” “大帅,那土台子是黄土夯的,炮多了怕撑不住。” “那你不会加固啊,底下垫木板周围堆土袋,总之你看着办,我要能居高临下打他们。” “明白。” “老张,从今天开始,你带人挖壕沟。” “没问题,那大帅这壕沟要挖多长多宽?” “直接围着他们的营寨挖四面都挖,深度两丈宽度两丈,挖出来的土堆在靠近咱们这一边加高加厚。” 张天琳说道:“大帅,那是几十里的圈子得挖多少土方,咱们的兵力怕是不够吧。 “人,你去附近村子里招,还有那些流民、饥民多得是。” 你去找陆雄支五万两白银,再支一万石粮食,你拿去发粮发钱招人干活,一个壮劳力一天给两升米一钱银子挖得快再加,附近的流民听说了自然都会来。” “咱们自己的兵留着打仗,挖沟这种事让老百姓干,壕沟挖好之后,官军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两丈深两丈宽一般人根本过不去,他们只能在沟里被咱们堵着,要么投降,要么死。” 刘处直又叮嘱道:“别忘了,挖沟的时候让那些流民吃饱饭,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也给他们发一套干净衣服,更不能贪污工钱让人家白干活,咱们以后还要在河南立足不能坏了名声,谁要是让我知道伸爪子到这事里面,别怪我不客气。” 张天琳接令后,也转身出去了,刘处直对他告诫这些不是空穴来风,随着自己基本盘做大吸纳了不少士绅读书人进入队伍后,奉天倡义营贪官数量是增加了很多,比以前全是武夫的时候多的多了,之前自己因为贪腐杀了一批人但是感觉没啥用,现在又是战争期间,也不好管的太深。 次日,贾鲁河上游。 任勇带着两千人马沿河而上,走了二十多里,终于找到了一处河道狭窄的地方,两岸是土坡河面只有三四丈宽,水流非常急。 “就是这儿了。” 任勇翻身下马,沿着河岸走了一圈:“砍树、打桩、填土袋,天黑之前给我把河堵上。” 他手下立刻忙活起来,有人砍树、有人挖土、有人编草袋,到了下午一排木桩已经打进了河床,草袋装满土一层一层地垒上去,河水被挡住水位渐渐抬高,漫过草袋的缝隙往下游流去。 一个士卒走过来说道:“协统,这草袋不严实,水还是往下走。” “不急,先堵住一半让他们下游的水位慢慢降,等明天再堵严实了水就过不来了,找几个人沿江宣传一下咱们在水里下毒了。 “明白。” 朱仙镇以南二十里,官军大营。 丁启睿站在望楼上看着远处的义军营地,越来越担忧,这几天,贼寇一直没有进攻反而在营地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 “报——!” 一个夜不收飞奔而来:“督师,贼寇在上游截断了贾鲁河!” 丁启睿脸色一变:“什么?” “他们在上游二十里处打桩填土,把河道堵了大半,下游的水位已经降了,水车够不着水了!” 丁启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赶快传令,让各营节约用水,派人去上游把河道抢回来!” 可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回来了,贼寇在上游扎了营两千多人守着河道,官军派去的人被打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启睿召集众将议事,帐中坐满了人,保定总督杨文岳、平贼将军左良玉、援剿总兵虎大威、保定总兵杨德政、四川总兵方国安,以及王忠、靳良才等一班参将、游击,十八万大军的主将几乎全到齐了。 丁启睿把情况说了一遍:“贼寇截我水道断我粮道,又在外围挖壕沟,分明是想困死咱们,本督决意主动出击,趁他们工事未成一举击溃!” 丁启睿看向杨文岳:“杨制军,你怎么说?” 杨文岳思考片刻:“督师,贼寇锐气正盛,此时出击恐怕效果不大。” 丁启睿又看向虎大威:“虎总镇,你呢?” 虎大威是个粗人打仗勇猛,但此刻也犹豫了:“督师,末将麾下兵马刚到,人困马乏,是不是先歇两天?” 丁启睿看向方国安、杨德政等人,这些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请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左良玉身上。 “左军门”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你是平贼将军,中原第一名将,打过的胜仗比在座所有人都多,如今贼寇猖獗,你能否带个头率部出击?” 左良玉坐在那里,悠闲地喝了口茶,这才开口说道:“督师,贼寇截我水道,断我粮道确实可恨,但兵法云不可浪战,贼寇如今士气正盛,又是以逸待劳之势,我若贸然出击正中其计。” 丁启睿差点没背过气去,浪战?这是打东虏才用的词,打流寇也用上了? “左军门。” 他强力压着自己的火气:“贼寇在挖壕沟,等壕沟挖好了,咱们想出去都出不去!” 左良玉不为所动:“督师放心,末将自有分寸。” 丁启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左良玉不带头别人更不敢动,他环顾帐中,那些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肯接他的话。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罢了,都退下吧。” 众将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左良玉走在最后,临出帐时回头看了一眼丁启睿,摇了摇头,这个才具一般的督师是不可能打赢这仗的,左良玉从一早就明白了,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尽可能保存实力。” 他的部将王世忠出身海西女真,一直作为他和清朝那边的联络人,他已经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皇太极已经将明军的粮道截断将他们困在松山、杏山,松锦那边大明是打不赢了,朱仙镇再损失十八万人,大明就真的只剩一口气了,他得保存实力为之后的事做打算。 很快帐中只剩下丁启睿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帐,伤感的捂着脸。 幕僚开口询问道:“督师,左良玉不肯出战,其他将领也不敢动,咱们怎么办?” “哎,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不得轻易出战,等……等贼寇来攻。” 丁启睿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义军营地,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他想起来了皇帝给他旨意里面的殷殷期望。 他苦笑一声:“陛下,臣尽力了,我大明军队是真的没有战心了。” 张天琳也带着人开始挖壕沟,附近的流民听说有钱粮可领蜂拥而来,第一天就来了两千多人,第二天来了五千,第三天来了上万,张天琳让人登记造册,发钱粮发工具,把这些人分成队,每队负责一段。 “两丈深,两丈宽,挖出来的土堆在咱们这一边。” 他站在高处,拿着喇叭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干得好的加粮加钱,偷懒的都滚蛋。” 流民们领了工具开始干活,锄头、铁锹、镐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挖土,有人挑担,有人打桩,热火朝天,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吃了两顿饱饭力气又回来了,干起活来还是比较麻利。 三天时间,壕沟已经挖了长长的一段,从高处望去,能看出来缓缓地绕向官军大营。 官军大营里,丁启睿站在望楼,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壕沟,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各位将军,贼寇在挖壕沟,想把咱们困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本督师请你们出击,延迟一下他们的动作。” 左良玉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那条壕沟,然后转身走了。 虎大威看了一眼丁启睿也走了,杨文岳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只剩下丁启睿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远处流民的号子声,也带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任勇天天派人宣传自己在水里下了毒,官军已经不敢取水了,这会儿下游的水位已经降了大半水车够不着水,运粮船也搁浅在河滩上,官军只能靠井水度日,可井水有限,十八万人喝水都成了问题。 “协统,丁启睿派了自己督标来抢河道,被咱们打回去了。” “做得好,记得注意防守,看样子丁启睿是叫不动其他官军了,这些日子都是他的督标出战。” 刘汝魁带着辅兵,也把火炮运了上去,那土台子原本就比周围高出三丈多,如今又加高了围挡,站在上面能望见官军大营里的一举一动,数十门火炮架在上面,炮口对准了官军的方向。 “好。” 刘汝魁拍了拍炮身,对身边的士卒道:“等大帅下令,就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十五天后,最后一段壕沟终于合拢了,十几里的壕沟,两丈深,两丈宽,像一条巨大的护城河,把官军大营围得严严实实,壕沟内侧,挖出来的土堆成了一道矮墙,义军的弓箭手和鸟铳手可以躲在后面射击。 张天琳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边一个流民蹲在地上,捧着刚领到的粮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将军,” 那老流民哽咽道:“俺们家已经断粮三个月了俺老伴就是饿死的,要是早有将军这样的人来,她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张天琳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远处,官军大营里,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比十天前少了一大半。 上游,贾鲁河已经被彻底截断,河道干涸只剩下几个浅浅的水洼,任勇部的士卒蹲在河岸上啃着干粮,盯着下游的方向。 土台上,火炮已经全部就位,数十门火炮黑黝黝地排成一排,炮手们守在旁边,等着命令。 现在壕沟挖好了,水断了粮道也截了,十八万官军被困在朱仙镇南边那片狭窄的营地里,进退不得,等他们自己乱起来就行了。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4章 朱仙镇之战(2)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四日,朱仙镇南面土台,天刚亮,炮兵营营官季伯常就站在土台上,把数十门火炮最后检查了一遍。 炮长们各自汇报了自己的火炮情况,季伯常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官军大营的轮廓,猛地挥下令旗。 “开炮!” 数十门大小火炮同时齐射,炮弹呼啸着飞过五六百步的距离飞进官军大营,有的砸中帐篷,布幔撕开巨大的口子,支架断裂,整座帐篷塌下来;有的砸中人群,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落在地上弹跳起来,一连撞翻好几个人。 官军大营顿时乱成一团。 “贼寇炮击,隐蔽!隐蔽!”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士卒们抱着头四处乱窜,有人往帐篷里钻,有人往辎重车底下躲,有人干脆趴在地上不敢动。 丁启睿抬头望去,只见南面那些土台上,火光一闪一闪,实心弹接二连三地飞过来。 “都别跑了,还击,给本督师还击,谁不听命令,我杀谁。” 官军的炮手们慌慌张张地调整炮位,开始还击,可他们的火炮架在平地上,仰角不够,炮弹大多落在土台前面,溅起一片片尘土,偶尔有几发打上台面,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季伯常站在土台上,看着官军那些打偏的炮弹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他弯下腰,对身边的炮手道:“别管他们继续打,所有火炮向左修正一下,打他们的粮草堆。” 炮长们熟练地调整角度装填弹药,点火发射,几发实心弹正中官军大营后方的粮草堆,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焰腾地窜起来,浓烟滚滚。 官军军士们手忙脚乱地跑去救火,可炮弹还在不断落下来,有人被炸死,有人被烧伤,有人干脆扔下水桶跑了。 丁启睿站在中军帐前提着尚方剑大喊:“打回去,打回去,出寨迎战贼寇。” 可官军们只敢对天浪射,炮弹飞得又高又偏,落在土台四周,只炸起一片片尘土,就是打不中目标,一个时辰下来,官军打了数千发大小炮弹,土台上的义军火炮一门都没伤着,自己倒损失了不少,不是炸了膛就是被义军的炮弹砸中。 丁启睿终于放弃了,只得传令下去都停火,各营加强戒备,别再浪费火药了。 炮声渐渐停了,官军军士们缩在帐篷里,望着南面那座土台,眼神里满是恐惧。 次日天一亮,季伯常又开始了,这一次,他把目标对准了官军的马厩和辎重营地。炮弹落下去,战马嘶鸣四处乱窜,把帐篷撞倒一片,辎重车被砸碎,粮袋散落一地,士卒们争抢着往安全的地方搬。 官军又试图还击,结果和昨天一样,炮弹打在土台前面连台面都够不着,有个官军炮手不服气把炮口抬到最高,一炮打出去炮弹飞过了土台,落在后面的空地上,连个鬼都没伤着。 那炮手骂了一句,扔下火把不干了:“他娘的打不着,你们谁爱打谁打,老子要走了。” 到了下午,官军干脆不还击了,军士们躲在帐篷里,听着炮弹落地的声音,瑟瑟发抖,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这仗没法打了,咱们在下面挨打,连还手都还不了。” “看贼寇的炮台有三丈多高,咱们的炮打不上去。” “那怎么办,只能等死了么。” “嘘,小声点,被督师听见要杀头。” 第三天,季伯常开始专打官军的中军大帐和将领营帐,炮弹落在丁启睿的大帐附近滚出一个个大坑,丁启睿被标兵护着,躲到后营去了,他是安全了,可官军军士们还是照样挨轰。 虎大威的帐篷被一颗炮弹正中,整个塌了下来,他狼狈地从里面爬出来,满脸灰土,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不打了,这仗谁爱打谁打!” 方国安、杨德政等人的帐篷也挨了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也够他们心惊胆战的了。 左良玉的帐篷在最东边离土台最远,暂时还没挨炮,但他坐在帐中,脸色阴晴不定。 三天了,贼寇的炮就没停过,伤亡虽然不算太大,可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军士们缩在帐篷里不敢出来,将领们各怀鬼胎,再这样下去,不用贼寇来攻自己就先垮了。 “军门,” 金声桓走进来说道:“弟兄们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左良玉思考片刻站起身走出帐篷,他抬头望着远处那些土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官军。 “告诉各营的将领,都准备跑。” 金声桓点点头:“早该跑了,不过军门咱们往那里跑最合适。” “往东跑去陈留县,离这八九十里的样子,咱们一口气跑过去,贼寇肯定反应不过来。” “可督师那边怎么解释。”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蹲下去咱们都得死在里了,你去找几匹马,放到丁启睿的营里去,就说我的战马跑丢了要去找。” 金声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左良玉的亲兵们骑着马在营地周围转了几圈,一下子冲进了丁启睿的营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启睿的标兵拦住他们:“站住,你们干什么?” 左良玉的亲兵理直气壮地喊道:“我们军门的战马跑丢了,跑到你们这边来了,我们要找马,那是我们军门最爱的良驹,丢了你们吃罪不起。” 说着,他们不管不顾地往里冲,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见马就牵见骡子就拉,丁启睿的标兵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牲口抢走。 消息传到丁启睿耳朵里,他气得浑身发抖:“左良玉,他这是要干什么,准备造反了吗?” 幕僚说道:“督师,左良玉怕是故意制造混乱,他估计是要跑了。” 丁启睿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去,左良玉跑了,他靠着自己的标兵根本拦不住。 可左良玉要做的,不只是跑,抢完牲口后,他的兵又在营地里放了几把火,火势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显眼,各营军士以为贼寇打进来了,纷纷拿起兵器乱成一团,有人喊“贼寇来了”,有人喊“跑啊”,有人趁乱开始抢东西。 丁启睿的标营拼命维持秩序,可根本压不住,整个官军大营像一锅煮沸的粥,到处是喊叫声、哭骂声、兵器碰撞声。 就在这片混乱中,左良玉拔营了,他的一万多兵马收拾好行装,牵着抢来的牲口打着灯笼往东走,营门打开左镇兵马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朱仙镇 义军大营 李虎冲进帐中汇报道:“大帅,左良玉跑了,官军已经乱了,左镇人马往东走了,官军大营里乱成一团,丁启睿拦都拦不住。” 刘处直放下地图站起身走到帐外,远处,官军大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喧哗声,火光闪烁。 他对李虎说道:“让第一镇让开东边的通道,不要拦截左良玉。” “大帅,不拦截不好吧,就打算让他这么跑了?” 刘处直笑了笑:“他跑不掉的,罗掌盘在外围已经堵死出路了,再说了,左良玉跑了,丁启睿就更撑不住了,他不跑官军还有一两万人能打,他跑了,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尽量不要让左良玉死在咱们奉天倡义营手上,不然你嫂子那边我不好交代,罗汝才打死他就无所谓了。” 李虎恍然大悟转身离开营帐,让自己部下去传令。 官军大营东侧,壕沟边,第一镇的士卒蹲在矮墙后面,看着左良玉的人马从营门里涌出来。 那些官军扛着兵器牵着牲口背着包袱,像一群受惊的羊,争先恐后地往东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都没人理,有人跑错了方向又折回来,被人流裹着往前走。 贺锦询问道:“节帅,真不打?” 李茂摇摇头:“大帅说了,让他们跑,我们听从命令就行。” 郑彦夫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官军,忍不住笑了:“这左良玉,跑得比兔子还快。” 左良玉的步兵先跑到了壕沟边,那壕沟两丈深两丈宽他们过不去,只能找义军填平的地方。 义军早就在东边留了一段填好的通道,他们顺着通道跑过去,义军就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步兵们跑过去后,回头看了一眼,见义军没有追来,撒开腿就跑得更快了。 等步兵跑得差不多了,左良玉才带着骑兵出来,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朱仙镇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走!” 他一声令下,数千骑兵跟着他沿着步兵跑过的通道,越过壕沟往陈留方向逃去。 “刘处直啊刘处直,老子没白把女儿嫁给你啊,居然放我一条生路,等老子回了襄阳再收拢了队伍,再来和你较量。”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5章 朱仙镇之战(3) 左良玉跑了的消息,迅速在官军大营里传播。 “左军门跑了,左军门已经就跑了!” “左镇所有人全跑了,还抢了咱们的骡马!” “咱们被包围了,到处都是壕沟,跑不出去了!” 恐慌传播给了留下的官军,军士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四处打听消息,军官试图维持秩序,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启睿看了一眼自己的督标营,这两千多人还算精锐倒是还没乱,可这点人根本顶不了作用了。 一个标营军官说道:“督师,左良玉跑了各营已经传开了,虎大威、方国安那边也开始乱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牵连。” 丁启睿突然就开智了,既然大伙都没战心也不想为大明尽忠,那他傻乎乎的留在这里干什么学傅宗龙和汪乔年么,他还没打算这么早就死了。 “本督要去拦截左良玉。” 标营军官没反应过来:“督师,咱们拦截左良玉?” “对,左良玉临阵脱逃,本督要去追他回来治罪,这里的事暂时交给杨文岳。” 他说完转身就往营后走,督标营的各个军官们明白了自家督师的意思,命令部下悄悄的收拾行装,没过多久督标营两千多人离开了营寨。 杨文岳得知消息时,丁启睿已经跑出去好几里了。 虎大威询问道:“制军,丁督师跑了,咱们怎么办?” 杨文岳说道:“就他丁启睿会跑啊,我也不是傻子,襄城之战那会傅宗龙跑的就没我快,所以我活着回去了,他死在贼寇手里了,既然今天有人先跑了,我再跑谁也找不出我的问题。” 东边,陈留县方向,左良玉带着骑兵冲出壕沟后一口气跑到了这里。 他问身边的亲兵:“金声桓、李国英、王允成、马进忠他们呢” “金参戎和李协台在后面,应该快跟上来了。” 左良玉点点头正要继续赶路,前面探马飞奔而来。 “军门不好了,前面还有壕沟。” 左良玉脸色一变:“什么壕沟?” 探马回复道:“贼寇在前面也挖了壕沟,把官道全断了,这些壕沟一眼望不到头!” 左良玉原以为自己女婿放了他一马,只要跑出朱仙镇就安全了,没想到贼寇连官道都挖断了,这是要把他全歼啊。 “找,找有没有能过去的地方!” 可还没等探马出发,四周就响起一片喊杀声。 “杀——!” 罗汝才的人马从两侧的树林里、土丘后面冲出来,杨承祖带着一队骑兵从正面冲杀过来,罗戴恩带着另一队从后面包抄,壕沟前面,曹营的士卒已经列好了阵势就等着左良玉上钩了。 左良玉的骑兵被堵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贼寇,连退路都没有。 “冲过去!” 左良玉拔出刀,带着镇标就往前冲,可壕沟太宽马过不去,他只能沿着壕沟跑寻找缺口,杨承祖的骑兵追上来,双方在壕沟边上展开厮杀。 左良玉的镇标是他的嫡系装备最好,战斗力也最强,可他们刚刚跑了八十里人困马乏,又是在壕沟边上根本施展不开,杨承祖的部下以逸待劳越战越勇。 一个左镇的骑兵被长枪捅下马,惨叫着掉进壕沟里,另一个被砍中脖子鲜血喷出老高,尸体从马上栽下去,左良玉试图指挥部下逃跑,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金声桓在后面带着人想冲过来接应,被罗戴恩的人死死挡住根本过不来,王允成更惨,他的队伍被截成两段前后不能相顾,乱成一团。 “军门,快走!” 几个镇标军士拼死护着左良玉,从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沿着壕沟往南跑,又跑了十几里,终于找到了一处被填平的缺口,那是义军故意留下让自己人通过的,这也被左良玉找到了,只能说他命不该绝。 左良玉顾不上多想,催马就冲了过去,身后,他的镇标还在壕沟边上苦苦支撑,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王允成、金声桓、李国英等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被堵在壕沟边上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那些填壕的土不够结实马踩上去就陷,人摔下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金声桓拼命喊着:“冲,冲过去!” 军士们疯了似的往前涌,有人掉进壕沟,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有人被挤下马,连喊都来不及喊就被踩死,壕沟里堆满了尸体,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往前跑。 骡马、辎重、器械,全扔了,什么金银财宝,什么军需物资都不要了,只要能活着跑出去,什么都不重要。 金声桓好不容易冲过壕沟,回头一看,身后只剩下几百人,王允成比他更惨,只带出来几十个亲兵。 左良玉跑出去五十多里才停下来,他骑在马上身上浑身是血嘴里大口喘气,身边只剩下几百人,他数年攒下的老本几乎全折在了那条壕沟边上。 刚才跟在他身边跑路的马进忠说道:“军门,咱们带出来的兵马,差不多全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左良玉回头看了看朱仙镇的方向,那里烟尘滚滚火光冲天,他拨转马头,带着残兵往襄阳方向跑去。 一边走一边大喊:“这年头不缺当兵的,只要老子能回到襄阳,随时拉起十万大军。” 左良玉这人公德烂的一批,私德还是不错,朱仙镇一战他的七千镇标被罗汝才全歼,一般的将领肯定完蛋了,但是他手下的小军头们对他不离不弃,回到襄阳后三个月时间居然又拉起了十万大军,对外号称八十万,但实际战力只要他自己知道了。 视角回到朱仙镇,丁启睿跑的时候,官军大营已经彻底乱了,虎大威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人之一,他没有跟着乱跑,而是找到了一处义军包围比较薄弱的地方,那里还没被义军完全包围锁死。 虎大威虽然是蒙古人,但是他也被大明官场污染的比较严重,知道就这么跑了皇帝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找到杨文岳,拉着他就往外跑。 杨文岳的标营跟着虎大威部,从那个缺口冲了出去,方国安也带着自己的人,趁着混乱往南跑,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打仗不行,跑路一个比一个快。 虽然朱仙镇六总兵都跑了,但大明总是有忠臣的,副总兵姜名武就没有跑,他带着自己的三千人守在营寨东边,看着那些溃兵从身边跑过去,但是他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身边的千总问:“协台,咱们不跑吗?” 姜名武摇摇头:“跑什么?咱们是朝廷的官军不是土匪,虽然督师跑了,左良玉跑了,但咱们不能跑。” 他整了整衣甲,列阵面朝义军的方向,等着他们来进攻。 参将王忠有些犹豫,他的两千人守在营寨北边,看着溃兵呼啦啦的到处狂奔,他也想跑,但是就这样跑自己不一定跑的出去。 不一会儿,游击靳良才带着人从前面跑过来,靳良才衣甲都破了,看见王忠就喊:“王参戎快跑,贼寇上来了!” 王忠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义军的旗帜铺天盖地,他脸色一白转身就跑,他的部下一窝蜂地跟着他往南跑。 可没跑多远,就被义军截住了,刘体纯率领第五镇早就等在南边,他看见王忠的队伍跑过来,他命令旗鼓兵发令,义军士卒从两侧包抄把这两千人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 王忠部下有的人开始扔兵器,他本人拨马就跑身边只跟着几十个亲兵,他的部下见主将跑了,纷纷跪下投降。 靳良才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带着自己的人往东跑,一头撞上了贺锦的人马,贺锦没有给他投降的机会,直接率军冲上去,把靳良才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靳良才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最后被一枪捅下马。 姜名武被包围后,义军进攻他就带着人顶回去;义军放箭放铳,他就用铁盾牌挡住,打了半个时辰,李来亨也没拿下,但姜名武部也没剩多少人了。 刘处直站在远处看着这个官军将领,点了点头:“这人不错,能打。” “大帅,要不要招降?” 他想了想说道:“那喊话试试吧。” 义军士卒开始喊话:“姜协台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跑不掉了!” 姜名武站在阵中听着那些喊话说道:“本将受国厚恩,岂能降贼?” 他举起刀带着剩下的军士再次冲向义军,这一次,义军没有再给他机会,姜名武被十几杆长枪同时刺中倒在血泊中。 靳良才被押到刘处直面前,他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却昂着头不肯跪下。 “降不降?” 靳良才啐了一口:“老子不降!” 刘处直没有再问,他挥了挥手,刀光一闪,靳良才的人头落地。 两天后,战斗彻底结束了。 朱仙镇方圆几十里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残兵败将,义军士卒们在打扫战场,把俘虏一队一队地押回去。 壕沟里填满了尸体,有的地方堆得比地面还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数不清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呱呱地叫着。 刘处直站在放置火炮的土台上,看着那些俘虏被押过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李虎,清点过了吗?” “大帅,老陆粗略清点了一下,算上罗掌盘那边斩杀的官军有三万多,俘虏了十二万多,跑掉的没多少,丁启睿、杨文岳、虎大威、方国安这些人跑了,左良玉也跑了,但都是光杆将军了。” 罗汝才走过来,满脸笑容:“大帅,这一仗打得痛快,十几万官军就这么没了!” “还没完呢,这十几万俘虏得赶紧处理,挑一挑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放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各自挑,挑剩下的再说。”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各自从俘虏中拣选精壮编入队伍,奉天倡义营挑了三万多人补入了参战的四镇,每镇扩充到两万人,罗汝才也挑了三万多,他的队伍从三万多人扩充到七万多。 朱仙镇之战,义军以十万之众,大破官军十八万大军,斩杀三万余俘虏十二万余,缴获的军械辎重堆积如山,丁启睿、左良玉、杨文岳、虎大威、方国安等人虽然逃脱,但想恢复实力是很难了。 中原官军的最后一点家底,彻底打光了。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6章 朱仙镇战后的事 崇祯十四年九月下旬,开封东南,杞县境内。 虎大威护着杨文岳从朱仙镇跑出来,一口气跑了一百多里,回头看看,身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百人还能打仗。 虎大威勒住马,喘着粗气询问道:“制军,咱们往哪走,是跟着丁督师去汝宁府吗?” 杨文岳骑在马上脸色灰白一直在发呆,他部下的数万大军居然全丢在朱仙镇了,保定总兵杨德政也不知跑哪去了,朝廷的十八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往南吧,咱们先去汝宁府,看看能不能收拢些溃兵。” 虎大威点点头正要催马,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制军,咱们这么回去,朝廷那边该怎么说啊,皇帝得知后不会放过你我的。” 杨文岳拍了拍脑袋,是啊,朝廷那边怎么交代,十八万大军全军覆没,他这个保定总督,也总得有个说法。 杨文岳对于虎大威有提携之恩,他自然不愿意杨文岳就这么回去然后被皇帝杀了,于是开口说道:“制军,末将有个主意。” “大威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说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咱们都是待死之人了。” “制军不会死的,末将带人去打贼寇一下打个小胜仗,到时候报上去就说咱们不是溃败是主动撤退然后伺机反击,最后打赢了,这样制军也好像陛下交代。” 杨文岳觉得是个好办法,但是看到旁边的几百军士,随即叹了口气:“你手下这点人,能打赢谁啊。” 虎大威想了想说道:“打那个小袁营,袁时中那伙人原本就是土寇,他们人马虽多都是乌合之众,末将之前打听过,他们就驻扎在杞县北边,离这儿不到十里,贼酋刘处直没让他们参与朱仙镇的战事,害怕他们掉链子,就让他们驻扎在此地,我们快速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抢些辎重砍些人头,回去也好交差。” 杨文岳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小心行事,事有不逮保全自己为主。” 虎大威带着三百多骑兵调转方向,往北去了,杨文岳则带着剩余的一百多兵马继续往汝宁赶路。 杞县以北,小袁营驻地。 袁时中把营地扎在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简单的壕沟竖起栅栏,两万多人的营地看着热闹但确实没什么章法,哨兵稀稀拉拉地站着,有人还靠着栅栏打瞌睡。 虎大威带着人摸到营地外围,趴在一片洼地里,观察了半个时辰。 “居然连个像样的哨都没有,要是贼寇都是这样的水平,无论十万还是二十万,朝廷数千精兵都能镇压。” 身边的家丁询问道:“将爷,打不打?” 虎大威正要下令,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西边过来,旗帜上绣着一个“刘”字。 “贼寇的援兵?”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李虎,他带着亲兵营的三百骑兵,是出来收拢俘虏的,这次官军溃败的太多了,放任他们流入地方,以后不是被其它官军将领收回去,就是落草为寇,会影响义军在河南的统治,任务倒是挺顺利,出发半天就收拢了两千多溃兵,此时路过小袁营,想进来讨口水喝。 虎大威趴在洼地里,看着那队骑兵径直朝营地大门走去,只有三百人和他手下差不多,要是趁他们不备冲上去兴许能打赢。 “准备——” 话没说完营地门口响起号角声,小袁营的哨兵终于发现了那队骑兵,慌乱中吹响了号角,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敌袭”,有人往栅栏后面跑,有人还在帐篷里没出来。 李虎勒住马匹他也听到了号角声,又看到营地里的混乱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洼地。 “有埋伏。” 他对身边的旗鼓兵道:“发信号。” 旗鼓兵举起一面红旗,朝营地方向连挥三下,营门里的小袁营士卒看到信号,更加慌乱,不知道这队骑兵到底是敌是友。 李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拨转马头带着亲兵营往洼地冲去,三百骑兵齐声呐喊,同时几个携带了虎蹲炮的士卒下马架炮。 虎大威脸色大变:“被发现了,快撤!” 他刚站起身,一颗铁弹呼啸而来正中他身边,轰的一声泥土飞溅,虎大威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子都是血,抬头看去,只见贼寇骑兵后面,几门小炮正对着这边,炮手们正在装填第二发。 “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李虎率领骑兵已经冲到洼地边上,三百骑排成一线从高处俯冲下来,虎大威的家丁们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砍翻,有人被马撞倒,有人扔下兵器就跑。 虎大威拖着伤腿,踉踉跄跄地往南跑,跑出去不到十步,又是一声炮响,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有个拳头大的窟窿,正往外冒血。 “好……快……”他话没说完,就没了声息。 李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身边的塘兵说道:“你先回去禀报大帅,总兵虎大威已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仙镇战后的第十日,京师的崇祯皇帝也收到了消息,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奏报,哪怕这些年他的养气功夫已经练出来了,但面对这样的大败他还是差点晕厥过去。 那份奏报是丁启睿从汝宁发来的,上面写着朱仙镇大败,官军几乎全军覆没,左良玉先逃各营溃散,他的督标尽失,印信、尚方宝剑俱弃于乱军之中,朝廷十八万大军最后经过收拢就只剩一万多了。 崇祯把奏报重重摔在案上,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去。 “丁启睿人呢?” 兵部尚书陈新甲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回陛下,丁启睿还在汝宁收拢溃兵,保定总督杨文岳也在汝宁,保定总兵杨德政、四川总兵方国安也都跑出来了,杨德政在战败后跑回了保定,目前已经被解往京师。” “跑出来了。” 崇祯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十八万大军都跑出来了?朕的十八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对大理寺卿何应说道:“杨德政到了京师了吗?” “已押解来京,关在诏狱。” “审了吗?” “审了,杨德政对溃败之事供认不讳,他在逃跑途中还散布言论诽谤朝廷。” “他说了什么?” 何应开口说道:“杨德政说大明到了如今地步,都是练饷和剿饷害的,说他当总兵这么多年,亲眼看见百姓被加征逼得家破人亡,各地百姓纷纷从贼,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他说剿饷剿出了更多的贼,练饷练出了更大的乱子。” 崇祯的手猛地攥紧,杨德政居然敢说这样的话,要知道外界一直认为自己是被杨嗣昌蒙蔽了,现在底裤居然又被扒下来了,他原本还不想杀了杨德政,这下也非杀不可了。 “司礼监拟旨,保定总兵杨德政临阵脱逃动摇军心且随意诽谤国政,三日后斩立决。” 何应想说点什么,说这样杀人是不符合大明律的,应该是先关押到了秋决再处置,但是看到皇帝想杀人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杨德政的死不是因为战败,战败的将领多了,左良玉有兵就不说了,方国安的兵也没多少了他都还活着,杨德政该死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些话崇祯皇帝听不得,也不想听,所以没有人敢为杨德政求情。 “继续拟旨” 崇祯又接着说道:“原六省总督丁启睿革职,保定总督杨文岳革职,四川总兵方国安革职,由秦良玉接替总兵之职,至于左良玉……”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朱仙镇之败左良玉是第一个跑的,按军法他该斩,可他犹豫了,听说左良玉在回襄阳的路上沿途收拢溃兵,几天时间就聚了数万人,马进忠、马士秀、杜应金、金声桓、李国英、王允成那些左部将领继续奉他为主,这个人手里有兵不好办啊。 内阁首辅,礼部尚书周延儒看出了崇祯皇帝的想法,不得不说崇祯一朝到现在,最懂皇帝的除了杨嗣昌,第二个就是周延儒,也难怪他能在被扳倒后又重新站起来,再次获得崇祯皇帝的恩宠与信任。 只见周延儒出班说道:“陛下,左良玉虽有罪但此人能打仗手下兵马众多,如今中原大败无人可用,是不是对其从轻处置。” “周爱卿说得对,你有什么办法?” “前任户部尚书侯恂,左良玉早年受过侯恂的恩惠对他一直敬重,若起用侯恂去安抚左良玉,或许能让左良玉重新出兵。” 崇祯皇帝都差点忘了侯恂这个人了,周延儒说了他才想起。 “周爱卿,侯恂现在还活着么。” “他还活着被关在诏狱里,崇祯九年薛国观、温体仁二奸弹劾他靡饷误国,到现在已经在诏狱关了六年了。” 崇祯点了点头:“那就放出来吧,再拜为总督,让他总理保定、山东、河北、河南、四川、湖广军务,以安抚左良玉。” 周延儒领旨,退了下去,崇祯皇帝站在殿中,望着头顶繁复的藻井,突然脑袋一晕重重倒在地上。 一旁的司礼监大太监王承恩大喊道:“来人啊,陛下晕过去了。” 文华殿里面都是热闹非凡,臣子们和太监都在争相表达忠心。 十月初,襄阳,从朱仙镇跑回来不过半个月,左良玉已经又聚起了三四万人,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溃兵以及山上的土寇、各类杆子,听说左帅在襄阳竖起招兵旗纷纷跑来投奔,马进忠、马士秀、杜应金、金声桓、李国英、王允成等部将也陆续赶来,重新聚在他的麾下。 金声桓走进来说道:“军门,朝廷任命了新的六省总督。” 左良玉正喝茶,闻言放下茶碗:“是谁又替丁启睿背了这口锅。” “侯恂侯大人,陛下拜他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四川、湖广、河南军务。” 左良玉笑了笑:“侯大人?他从诏狱出来了?” “出来了,据说已经在往开封赶路了,他发信让你重整军队后,前往开封解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侯大人对我有恩不能怠慢,这样,你带五千人北上给他当督标营,让他知道我左良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军门,五千人是不是太多了,咱们到现在也只收拢了三万多兵马,去当督标的话军士还得挑能打的,不会影响到你吧。” “不用多说了就五千人,多了他养不起,少了不好看五千正好,你先去准备,我随后写信,到地方你交给他。” 金声桓领命转身要走,又被左良玉叫住:“还有,侯大人问起兵马的事,你看着说,别说太少也别太多,半真半假就行。” 金声桓会意,退了下去。 河南一地义军统治并不稳固,金声桓很容易的就穿州过县,沿途居然还有义军占据的城池给他们供应粮草,这些留用的地方官依旧在两头下注,抵达开封后,金声桓在黄河以北陈桥镇见到了侯恂。 这位刚从诏狱里放出来的总督,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他被关了六年现在被放出来啥都不懂,地方情况也就一知半解,刘处直他也认识崇祯九年那会还是流寇,这才几年时间占了快两个省的地盘了,自己真的能打败他吗。 金声桓抱拳道:“侯大人,左军门派末将率兵五千给大人充当督标营,此战末将随行护卫,定保证大人安全。” 侯恂点点头:“左军门有心了。” “左军门还有一封信,请大人过目。” 侯恂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但还算看的明白: “侯大人台鉴:恭喜大人高升,末将已在襄阳练兵三十万,如今耗费巨大又苦于没有粮饷,末将知道朝廷困难,不敢问大人要粮饷,等时机成熟,末将自筹粮饷刻期北上,大人放心,末将绝不辜负朝廷厚望,左良玉拜上。” 侯恂看完信愣住了,三十万?左良玉哪来的三十万兵马,他出诏狱后可是调了兵部的档案查阅了,朱仙镇战前,左良玉的兵马满编也就两万五千,加上藏匿的最多不超过五万,朱仙镇大败,他跑回去才半个多月,能收拢几万兵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三十万。 他把信折好,看向金声桓:“金协台,左军门说他有三十万大军?” 金声桓面不改色:“回大人,三十万是号称,不过左军门回到襄阳后,各地溃兵纷纷来投,加上从附近山上招安的土寇、杆子,凑一凑十几万人还是有的。” “大人,我们左镇从来不靠朝廷粮饷,朝廷只拨两万五千人的粮饷,靠那些弟兄们早就饿死了,左镇的粮饷一直都是就地自筹。” 就地自筹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侯恂太清楚了,左良玉的兵每到一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些百姓被抢了粮食、财物,甚至妻女,活不下去只能去投贼,朝廷越剿,贼越多。 可他也做不了什么,他刚从诏狱出来,什么兵都没有,左良玉送他五千人当督标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金协台,左军门练兵三十万,需要多少粮饷?” “这个末将说不准,不过左军门说了,不敢问朝廷要粮饷,等时机成熟他自筹粮饷刻期北上。” 侯恂没有再问,他把金声桓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回到行辕后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写成奏疏,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今天的事让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大明这个不可能出现军阀的制度下居然真的出了一个大军阀,还是他的老熟人,以前他觉得贼寇啥的都是疥癣之疾,只要大明内部不出问题总是可以剿灭的,但现在有了左良玉就会有其他人有样学样,大明怕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崇祯皇帝收到侯恂的奏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侯恂说左镇现在没有几十万大军,但是十几万还是有的,还提到了左镇早就不完全依靠朝廷粮饷。 他坐在御案前沉默了很久,殿中的太监和宫女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王承恩你来拟旨,左良玉忠心可嘉,着加太子太保衔,仍领平贼将军印,其所部粮饷准其就地筹措,不必上报。” 他没有提左良玉出兵的事,没有提朱仙镇的败仗,没有提左良玉临阵脱逃的罪责,他现在想的就是稳住左良玉,如果不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实在过不去,他都打算给左良玉封一个爵位了。 站在旁边的吏部尚书蒋德璟说道:“陛下,左良玉拥兵自重,若不加约束恐成藩镇之祸。” “蒋爱卿,朕何尝不知道?可朕还能怎么办,中原的兵已经没了,洪承畴已经被虏酋皇太极包围在松山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传来了,朕手里已经没有兵了,三边那边如果不是闯贼实在没有粮草,他早就席卷各地了。” “左良玉虽然跋扈但他手里有兵,只要他名义上还是朝廷的臣子,还能替朕守住襄阳挡住贼寇朕就只能用他,藩镇之祸那是以后的事,眼前这一关得先过去了。”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7章 孙传庭上任三边总督 历史上李自成是从中原打进的三边,依靠河南湖广有充足的粮草能快速席卷三边,这一次李自成是从青海打过去,粮食实在不够维持数万大军征战,在拿下甘州、肃州以及河西走廊后,李自成只能暂时停止进攻,将闯营的士卒分散去屯田,不然根本没办法维持了。 兰州此前被他打过几次,巡抚吕大器是能臣防守得力,加上肃王也不完全是糊涂蛋,老李打了两次兰州都宣告失败,还折了果毅将军谢君友,双方的僵持给了崇祯皇帝信心。 崇祯有一点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不轻易撂挑子摆烂,朱仙镇大败和松锦之战前途不明朗依旧没影响到他拯救大明的决心,既然现在官军在中原大败已成定局,那就只能先收拾好陕西三边,利用三边的精兵来收复中原,为此秦督人选是重中之重。 “周先生,陕西三边朕该派谁去?” 周延儒想了想说道:“陛下,要想重整三边的军力,非得陛下赦免一人出狱。 “谁?” “前任陕西巡抚孙传庭。” 孙传庭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寇,孙传庭率军自陕西勤王,他因为避战坐视清军饱掠后离开关内之后被弹劾下狱,在诏狱里已经关了三年了。 “孙传庭……” 周延儒继续说道:“陛下,孙传庭在陕西当过巡抚熟悉那边的情况,跟秦兵将领关系也好,如今陕西无人可用,不如让他出来。” 崇祯思考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放出来,让他继续为朝廷效力吧。” 诏狱,孙传庭在牢房里已经待了三年了,崇祯十一年他率秦兵入卫京师,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被弹劾下狱,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去过,牢房不大阴暗潮湿,墙上长满了青苔,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扇铁门发呆。 他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李自成已经占了河西走廊,不知道刘处直在河南以及湖广打得天翻地覆,不知道中原十八万大军刚刚全军覆没,他什么都不知道。 铁门忽然打开了,狱卒大声说道:“孙传庭,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三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的腿脚有些不灵便,走路一瘸一拐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眼睛跟着狱卒往外走。 出了诏狱,一辆马车在等着他,车上有人告诉他,陛下要见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上车,往紫禁城去,一路上,他透过车帘看着外面的街道觉得一切都陌生了,街上的行人比三年前少了很多店铺关了不少,经常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角。 “到了。” 他下了车,跟着太监走进乾清宫,崇祯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走进来,三年不见孙传庭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直的。 “孙传庭,朕放你出来是要用你。” 孙传庭跪下叩头,并且说道:“陛下厚恩,臣粉身碎骨难报。” 崇祯点点头,直接问道:“朕要你去陕西剿灭李自成,你说,需要多少人马?” 孙传庭想了想,他入狱那年,李自成还只是流寇中一支比较强的掌盘,但没强到那里去也是被官军追着打,后来因为进攻成都不利遁入了青海,当时他收到的情报是李自成只有七八千老本劲兵和数万老营家眷。 “陛下,李自成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占了河西走廊,甘州、肃州全丢了,甘肃总兵柴时华被他杀了,连叶尔羌的番子都被他打跑了。” 孙传庭没想到,他入狱才三年李自成居然已经成了气候。 “还有刘处直更棘手,你在狱中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在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湖广势力也深入了江西、广西、广东,项城、襄城、朱仙镇三战,官军加起来二十几万大军都折在他手里,如今他兵锋正盛,开封被围许久了河南除了怀庆府几乎全丢了。” 孙传庭的手微微发抖,刘处直当初也是被官军追着跑的,如今居然已经能击败二十几万官军。 “朕现在顾不上刘处直,你先去陕西把李自成给朕剿了,刘处直那边朕再想办法。” “陛下,臣剿的只是李自成,不包括刘处直和张献忠?” 崇祯皇帝点点头:“先把李自成剿了。” 孙传庭心里盘算起来,他在陕西当过巡抚知道那边的情况,秦兵能打但需要时间整编。 要剿灭李自成少说也得几万兵马,可皇帝这个人他太了解了死抠门一个,想做大事又舍不得花钱,舍不得给人,要是张口要要钱要粮又要人,皇帝肯定不答应。 他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臣只需五千精兵做标营,到了陕西,臣再编练新兵,一年之内,必剿灭李自成。” 崇祯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五千人,这比他预想的少得多,他最怕的就是臣子张口要钱要粮,孙传庭只要五千人这是替他分忧。 “好,朕给你五千京营精锐做你的标营,你去了陕西好好练兵,早日剿灭李自成 ,回师收复中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传庭叩头:“臣领旨。” 他退出去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所谓的京营精锐和新兵区别不大,去剿灭李自成问题可能有些大,但是他已经答应了皇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十月中旬,孙传庭带着五千京营兵准备离开京师。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派人去兵部调阅档案,他要知道,李自成现在到底有多少人是怎么打的仗,甘肃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 档案陆陆续续送回来,他越看越心惊,李自成从青海东进,一个月就吞并了整个河西走廊,甘州、肃州那些卫所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 柴时华在嘉峪关下自焚,叶尔羌的番子也被打得落花流水,李自成在那边收编了无数军户和蒙古人,如今拥兵五万有余,声势浩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刘处直的战绩,光听皇帝说到不觉得有啥,但是细看兵部档案发现此贼一点都不简单,项城之战,击败傅宗龙数万大军;襄城之战,击败汪乔年,斩杀张国钦;朱仙镇之战,十八万官军全军覆没,这些仗,每一仗都打得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流寇的打法。 他把档案收好继续赶路,既然已经答应了皇帝,就没有回头路了。 十一月初,孙传庭抵达西安,三边总督的衙门还在只是空了一段时间了,他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子里积了厚厚的灰,他让人打扫了一番勉强能住人。 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召集陕西各镇总兵来议事,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这三个人在襄城之战中不战而逃,径自跑回陕西。 他们的兵马不但没有损失,反而因为收编了溃兵比出战前还多了不少,尤其是贺人龙他已经拥兵三万有余,成了陕西最大的军头。 孙传庭知道要整顿秦兵,必须先解决这三个人,尤其是贺人龙。 他在陕西当巡抚的时候,贺人龙就是他的部下对他一直很敬重,可这个人打仗勇猛为人却跋扈惯会在战场上保存实力,项城之战他卖了傅宗龙;襄城之战,他又卖了汪乔年,两次临阵脱逃,两任总督因此丧命。 孙传庭从内心来说不想杀了贺人龙,毕竟现在能战的将领也不多了,但整肃军纪必须要下狠手。 幕僚走进来说道:“督师,贺人龙那边有消息了,他听说大人要召集众将议事托病不来,他的军营戒备森严日夜巡哨。” 孙传庭说道:“本督还没下定决心处置他,他怎么就怕了。” “外面有风传,说督师是奉了密旨要抓贺人龙问罪,他不敢来。”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陕西已经进入深秋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练新兵需要时间,最快的方法是吞并贺人龙的部队扶持一个愿意听话的人上去了。 “传令下去,本督此次来陕西只问剿贼之事不问过往之罪,各镇总兵务必到西安议事不得有误,贺人龙那边再送一道令去,就说本督有些话要当面交代。” 贺人龙接到第二道令的时候,正坐在军营里喝酒,他把命令看了三遍,递给身边的高杰:“你怎么看?” 高杰从崇祯八年叛离闯营,到现在已经跟了他六年多了,打仗勇猛脑子也好使,他接过令看了一遍:“总镇,孙都堂在陕西当过巡抚跟咱们是老相识,他既然说了不问过往之罪应该不会骗人。” 贺人龙摇摇头:“万一呢?外面都在传,说陛下让他来抓我。” “总镇,您要是不去反倒坐实了那些传言,孙都堂三边总督您是他的部下,他召集众将议事,您不去就是违抗军令,到时候他参您一本,真就坐实了叛逆之事。” 贺人龙犹豫了,他知道高杰说得有道理,可他也知道,自己手上沾着傅宗龙和汪乔年的血,两次临阵脱逃,两任总督因此丧命,这个罪名够他死十回的。 “我再想想。” 又过了三天,孙传庭的第三道军令到了,这一次信上的话更重:“贺人龙若再不至,本督将以违抗军令论处,届时莫怪本督不讲情面。” 贺人龙思考良久终于决定去了:“高杰,你跟我一起去,多带些兵马。” 高杰应了一声。 十一月初九,贺人龙带三千多人到了西安,孙传庭派人在城外迎接态度很客气,贺人龙被安排在驿馆里住下,好吃好喝招待着,孙传庭没有急着见他,而是让他先歇了一天。 第二天,孙传庭在行辕召见贺人龙,贺人龙带着高杰和几个亲兵走进行辕,院子里站满了孙传庭的标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他扫了一眼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不露声色。 进了正堂,孙传庭坐在上首,穿着一身大红官袍,面色平静。 贺人龙抱拳:“末将贺人龙,参见部堂大人。” 孙传庭看着他:“人龙,三年不见,你倒是发福了。” “大人说笑了,末将在陕西,日子还算过得去。” 孙传庭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说起当年在陕西的事气氛还算融洽,贺人龙渐渐放松下来,觉得孙传庭确实没有要抓他的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龙,” 孙传庭忽然话锋一转:“项城之战,傅宗龙是怎么死的?” 贺人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襄城之战,汪乔年又是怎么死的?” 贺人龙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大人,末将……” 孙传庭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来人。” 话音未落,屏风后面涌出几十个刀斧手,将贺人龙团团围住,高杰和那几个亲兵想要反抗,但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贺人龙脸色惨白:“孙传庭,你说过不问过往之罪!” 孙传庭放下茶碗看着他:“本督确实说过不问过往之罪,可你的罪不是本督要问的,是陛下要问的,项城、襄城两战你临阵脱逃卖了两任总督,这个罪名实在太重了,我并不愿意杀你的,也想用你的勇武去剿灭闯贼,但陛下旨意不得不遵守。” 他一挥手:“拿下。” 刀斧手们一拥而上,把贺人龙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喊道:“孙传庭!你不讲信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传庭没有理他,只是对身边的人道:“传令下去,贺人龙以临阵脱逃、贻误军机之罪斩立决。” 贺人龙被拖了出去,行辕外面很快传来一声惨叫,贺人龙被杀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西安。 他的家丁听说将爷被斩顿时哗然在营中鼓噪,有人要冲进衙门为贺人龙报仇,有人要拉队伍跑,有人嚷嚷着要投贼。 对于这些孙传庭不在意,因为只要稳住高杰,自然就能稳住贺镇。 “高杰呢?” “回督师,高杰在驿馆里没有跟着闹。” 孙传庭点点头:“让他来见我。” 高杰很快被带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孙传庭。 “高杰,贺人龙有罪已经被正法,你是他的部将本督不牵连你,从今天起,贺人龙的兵马归你统带,好好替朝廷效力本督不会亏待你。” 高杰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谢大人不杀之恩!” 孙传庭扶起他:“不过,那些闹事的,不能不管,你去传话让闹事的人放下兵器,回营待命,本督既往不咎。” “还有一件事,那些参与哗变的军士,他们的妻儿家小,本督已经派兵去固原控制住了,等事情平息了再放回去。” 高杰明白了孙传庭的意思,这是扣了人质防止他们再闹,他心里暗暗佩服孙传庭的手段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末将明白。” 他出去之后,孙传庭又派孙守法带兵去固原,把那些参与哗变的军士的妻儿家小,全部扣押起来,人质在手,那些军士不敢再闹,加上高杰出面安抚哗变很快平息了。 孙传庭站在衙门里看着窗外的院子,枯叶已经被扫干净了,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贺人龙的死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人毕竟是他当年的旧部,跟他打过仗流过血,可他必须死,不杀贺人龙军纪就整肃不了;军纪整肃不了秦兵就打不了仗。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幕僚道:“传令下去,各镇总兵十日内全部到西安议事,谁不来贺人龙就是下场。”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