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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醉氧

作者:晒豆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高山而来的客人,身着盛装和他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重量比自己想象中沉一些,唐弈戈原本以为他会轻一些,因为看着瘦,没有北方人的骨架。唐弈戈已经见过了丹增的弟弟姚冬,那个蝶泳运动员,他弟弟无论身高还是肩宽都胜过哥哥。


    但唐弈戈也接触到了坚硬骨架,可能是有劳作的缘故,丹增肩膀肌肉比较硬。但最大的重量并不是人,而是他这一身厚重华美的藏袍,唐弈戈稳住他时,甚至看出了被他重重落下而砸起飞扬的雪花。


    六边形雪花像是从高山吹来,安静地落在他唐弈戈的手臂上,等待融化。


    融化也就是半秒钟,可半秒钟内,唐弈戈看向丹增的额头。额头抵住自己胸膛,仿佛依赖他,将全身抛给了他。耳垂上的绿松石转了半圈,他原来左耳上有两个耳洞,今天只戴了一个。橙黄色蜜蜡珠子有拇指大,隔着布料硌住皮肤,不难想象它坚硬的质感。


    金线摩挲着羊绒面料,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就此相逢,沙沙声细微。


    “这人是谁?”可唐弈戈还是明知故问,“把人给我弄走。”


    没人喜欢莫名其妙被扑,特别是唐弈戈,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谜底。如果他不是提前知晓他的身份,现在丹增顿珠不会在他怀里,而是在地里。


    “对对对,对不起!唐先生您好。”第一个道歉的就是姚冬。


    唐弈戈抱着他兄长,又想起姚冬是个说普通话会结巴的,兄弟俩真是各有各的千奇百怪。


    “我哥肯肯肯定是,醉氧了!”姚冬冲上前来,只有言语,没有动作,也不知道将哥哥搀走,“我们平时在高海拔。”


    谭星海倒是绕了个车头,来到唐弈戈身边。唐弈戈准备把人转移,忽然一低头,从丹增顿珠浓密的黑发上闻出了某种中草药的气息。体温烘热,有一种奇异的香味透过层层布料传递过来。


    “我阿哥……肯肯肯定是醉氧了。”姚冬还在道歉。


    “小舅舅,你这么快就到了?”唐誉也上前一步,对于小舅舅和丹增顿珠见面的相拥,内心不免忐忑。还好今天小舅舅心情明显不错,不然他好担心丹增被自己这个小舅舅一脚踹飞。


    “路上不堵车,所以快了些。”唐弈戈看向唐誉时,自己那颗被丹增顿珠扑了一下的石头心不免柔软,这可是自己姐姐唯一的孩子。都说外甥像舅,他们长得确实像,可脾气太不一样。


    “唐总,我来吧。”谭星海已经准备帮唐弈戈解围。


    他和罗羽都是唐弈戈身边人,只不过属性不同,也象征唐弈戈此时对外的身份。罗羽是警卫员,开口是“唐少爷”,谭星海开口则代表此时此刻的唐弈戈只是一个生意人。


    司机王勇也看到了这一幕,但无论如何,下车帮忙的人都不会是他。他能做的就是将车内的暖风调至最高,奇怪,从前他只听说过缺氧难受,难道这人从高山下来,还能难受到晕倒不成?


    雪还下着,同时落在丹增的睫毛和唐弈戈的眉梢上,要填满他们的缝隙。


    “醉氧是这样的?”唐弈戈没把人给星海,反而问了姚冬。姚冬点点头,如实汇报:“是是是这样,头晕,困,难受,想睡觉,一睡不醒。”


    “小舅舅,你把人给星海吧,先扶上车。”唐誉有些微微着急,他也没料到丹增会晕在小舅舅怀抱中。曾经有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搭上小舅舅,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可丹增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他刚刚离开高原,是醉氧。


    “是么?”唐弈戈的话让这场雪变得粘稠,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好像要等一个解释。丹增顿珠的呼气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急促且热烈,他再次垂眸,将丹增露出的后颈皮肤尽收眼底。


    光滑,不白,有一层几不可见的小绒毛。雪花飘入他的领口,那一块裸.露的皮肤因为寒冷而微微起粒。再往深处看,层层叠叠的藏袍里面挂着一小段红色的细绳,如果唐弈戈没猜错,可能是丹增的护身符。


    就在这一刻,丹增急促的呼吸变得均匀平复,抖落了睫毛根部的雪花,颤动两三下,他终于极为缓慢地抬起了脸。刚才隔着窗膜的脸终于清醒地进入唐弈戈的视线,右脸颧骨上有一个可笑的红点,因为不小心压到了唐弈戈大衣的扣子。他打了个哈欠,同样也是很缓慢,眼睛因为短暂眩晕而生出生理性的泪水。


    “自己能站住么?”两人目光再次对上,唐弈戈平静地审视着他,表情中藏着极其隐秘的兴味。仿若方才接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不小心掉落的物品。


    “托您的福,刚刚是晕了一下,现在已经醒来,有些醉氧。”丹增顿珠双手合十。


    说话虽然口音不重,但能听出咬字和停顿和自己明显不同。唐弈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双手合十回礼,只是微微点头:“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实在是不好意思,忽然就……困倦了一下。”丹增点了点头。


    唐弈戈看了一眼星海,谭星海马上拉开他们身后的车门,请客人上车。丹增回头又用藏语嘱咐了弟弟两句,这才上了车。车上的冷光裹着他一团暖光,唐弈戈的车像一个保险箱,将古老、浓郁又静谧的珍宝锁了进去。


    唐弈戈没有立即上车,目光停在外甥的耳朵上:“这个助听器合适么?”


    “合适,频段都对好了,我也没有什么大事。”唐誉一笑,出乎意料地抱了小舅舅一把。唐弈戈也是一笑,无奈地搂着外甥的腰,像小时候,给他往上掂了掂。心里的埋怨释怀了,唐弈戈明白唐誉的意思,他担心自己生姚冬的气,以至于迁怒了丹增顿珠,不好好招待。


    其实没必要,自己生气归生气,家教不允许他怠慢客人。


    但真的很生气。


    “小舅舅,你快带人回去休息吧,丹增刚刚说他有很多礼物要送我,送家里,一部分到北京了,一部分慢慢运来。”唐誉还在给丹增找补。这是一个热情的藏族朋友,因为自己救了他弟弟,他恐怕要把山上搬空了,赠与自己。还穿着最高待客之道的盛装,生怕疏忽。


    “放心吧,你在学校里……好好的,别瞎跑。”唐弈戈拍了拍唐誉的头,当着他的面给姐姐发了消息,说人接到了,而后才告别,上了自己的车。


    后车厢只有他和丹增顿珠两个人,丹增身上的香味还是让他琢磨不透,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刚刚事发突然,还没有自我介绍。”等到车开动起来,唐弈戈微偏过身,右手重新伸了过去,“唐弈戈,唐誉的舅舅,唐爱茉的弟弟。”


    “您好。”丹增顿珠像刚刚找回声音,这些日子他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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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课,还亲自和唐誉的妈妈唐爱茉通了电话,表达了感激之情。如今面前的人变成了唐爱茉的弟弟,这是丹增第一次和唐弈戈接触,唐弈戈的声音比唐誉低沉稳重太多,字正腔圆,金石一般。


    他慢慢升起右手臂,手腕的串珠柔软地垂坠下去。


    车平稳地开着。


    丹增顿珠却有一丝拖延的慌乱,仿佛不知道该怎么握那双手。虽然只是看了唐弈戈一只手,但凭借他骨节的紧实,不难推测出他手臂的有力。右手悬而未落,丹增手腕上的108串珠在晃动,每一次左右一晃就记录了一秒钟。


    唐弈戈从容地等着他,看着他串珠上的宝石。


    忽然间,车头闪过一位不守规矩的外卖小哥,逼得车技绝伦的王勇微微踩了一脚刹车。


    “啊!”丹增顿珠的身体猛然一动,像不熟悉平原中的堵车,急忙握住唐弈戈的手来维持平衡。


    身上的各种饰品集体碰撞,声响不容忽视。丹增稳住坐姿,虚虚地握着唐弈戈滚烫的大手:“您好。”


    “你打招呼的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唐弈戈依旧那么平静。


    丹增再次尴尬一笑,拥抱残留的感觉冲上心头,是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说:“唐先生,您好。”


    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蜜蜡,丹增的面颊好似发着烫。唐弈戈倒是很自然地收回了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这是你第一次来北京么?”


    话题收得如此之快,问得如此正常,好似那个长达1分钟的乌龙拥抱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丹增顿珠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接过水,低声说:“谢谢唐先生,是我第二次来。”


    雪就在这时候下大,王勇打开了雨刷器。引擎若隐若现的轰鸣和雨刮的收拢声都让丹增不太适应,他又说:“北京的声音……和山上不一样。”


    “北京确实吵了些,不过这也是发展所求。倒是建筑物,早期采用了大面积的钢筋、混凝土,打造出共和国风格的质料,你应该看不习惯吧?”唐弈戈问。


    丹增看向他挺括洁白、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握紧了手里的水瓶:“是有一些不习惯。”


    他回忆起短促的握手,他以为唐弈戈的手只是捏住钢笔批示文件的手,因为手指过于修长,可握过之后,他又摸到那只手分布奇怪的薄茧,在虎口、食指的第一节关节内侧,还有中指的侧面。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劳动形成的。


    就在他打算开口问问时,唐弈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轻声说了“抱歉”,然后接起了这通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王勇又把暖风往低调节了一下,降低车里的白噪音。唐弈戈听着手机里的工作汇报,一片枯黄的树叶在风雪里打着旋儿贴上了他左边的车窗。现在他身边的孩子都在发展期,每一个都习惯性地问他意见。


    “行,我现在正在忙,下午给你一个正式的回话。”唐弈戈没有计算自己这一通电话打了多久,按照他平时的待客之道,有客人的时候肯定不接电话。只不过他对姚冬略有微词,迁怒了他哥哥。


    “好。明天我的日程表还没安排,如果……”忽然间,右肩的重量让唐弈戈停顿一瞬。


    唐弈戈看向右下方,被他故意晾在一边的丹增顿珠又一次陷入了醉氧,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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