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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遇

作者:晒豆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见到丹增顿珠的第一面,唐弈戈还以为小时候抱过的那只八宝沥粉镶金的箱子成了精,居然能下地走路。


    这天,北京这一场雪来得悄声无息,也浩浩荡荡。


    唐弈戈亲手推开四合院那道厚重的木门,红漆沾了一层砂白。朱红色撞开轻飘的雪花,一阵风斜斜出来,又将飞檐一角的雪花吹了下来。站在青色石阶的最高处,唐弈戈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警卫员小罗快步跟随,臂弯挂着一件纯黑羊绒长大衣:“唐少爷,您的衣服。”


    唐弈戈没有立即穿,反而将视线定格于带有年代感的院墙外。一棵枣树被雪覆盖,好似枝芽被年轮漂白。“最近我没什么事,你留在这里陪着老爷子,哄他开开心。”


    声音不高,是特有的低沉和稳重。无论他以何种音量开口,都足以让周边的人重视和服从。


    “那您身边只有星海了?”罗羽将大衣展开,习惯性等着他来穿。


    “我没什么事,咳。”唐弈戈将半支烟吸完,罗羽连忙将大衣给他套上,唐家用人习惯世袭,他妈妈曾经是唐弈戈母亲的警卫员。


    “您的嗓子是不是有点不舒服?”罗羽又问。唐弈戈从小很少生病,如果他没记错,上一次唐弈戈发烧还是5岁。


    “为了唐誉的事上了点火。”唐弈戈被柔软的高级羊绒覆住肩背,又压着嗓音轻咳一声。


    警卫员没再深问,唐少爷并不逞强,他是一惯性得强,嗓子上火他不会当回事,自己只能暗暗通知徐姨多炖冰糖雪梨:“唐小少爷做得是好事,您别生气。”


    “我哪儿舍得和他生气?”唐弈戈踩下一节台阶,皮鞋在积雪中踩出一声“咯吱”,头顶稀薄的淡蓝天都被他撑出了分量。


    罗羽跟着唐弈戈一起长大,当然也跟着着急。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其实才小5岁。唐弈戈虽然才27岁,辈分却大,同龄人都是他的小辈,他独挑大梁。


    小时候唐弈戈跟着警卫员的孩子一起训练,如今那剪裁精准的大衣之下是一片山脊般的肩背,有着严格训练过的痕迹。他单单站在那里,毫不刻意便能使人想到仪仗队,身高也是一骑绝尘。皮肤是冷调子的白,从小长在北京,到了冬天不免干燥。


    “那您一会儿准备去哪里?”罗羽看了看院内,“老爷子这边您放心,警卫员够用。”


    “爷爷身边的人太严肃,你活泼,多逗他老人家开心。我去一趟首都体育大学。”唐弈戈有养尊处优的资格,却没有虚浮的习惯,绷着唐家特有的内芯,什么事都要安排妥当,“姚家来了一个孩子,刚到,我接待一下。”


    “您接待?”罗羽愣了一下。他很少,甚至可以说极少,从唐弈戈的口中听到“接待”的行程,谁家的孩子能让他出动?


    “他千里迢迢从高原下山,进了北京就是客。唐誉救的那个姚冬,18岁,他哥大概20岁左右,可不就是个孩子?”唐弈戈清晰且不容置疑地说道,下颌线有着克制又近乎严苛的收拢。反之,鼻梁骨却很高,从眉心笔直一道,撑出整张脸的骨相,嘴唇的侧影略微倨傲,在外从不轻易泄露情绪。


    他习惯了身份和辈分,在大院里,不少年长他几岁的人见了面也要点头叫一声小舅舅。正式场合中,唐弈戈和他们的父母才是同辈平级,哪里轮得到小辈说话。


    “行,您放心去,这边有我。”罗羽也听懂了话外之音。唐小少爷救了姚冬,姚冬家里来人感谢,唐家要接待。唐弈戈便是最适合接待的人,有身份有辈分,年龄却相当。两人说话间,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从胡同口平稳驶入,停在不远处。下车的司机刚准备撑伞来接唐弈戈,唐弈戈却摆摆手。


    “我坐公司车,别给人家太大压力。”唐弈戈的眼窝也是极深,有着唐家人血脉相连的面孔。


    “需不需要给那个……孩子,安排招待所?我打电话去办。”罗羽随行送他。


    “不用,听说他自己有安排,咱们做多了人家反而拘谨。”唐弈戈走向他平时的商务车,下车撑伞接他的便是谭星海。唐弈戈坐进车里,浓刻的脸哪怕隐入昏暗的车厢依旧边界分明。


    谭星海也上了车,坐在副驾,左侧是司机老王。冰雪隔绝在外,谭星海回头问:“咱们直接去?”


    “去。”唐弈戈往后靠了靠,压住喉咙里的咳声。


    “晚上张洪成有宴请,提前一个月给咱们发过邀请函,一直没回。”谭星海是唐弈戈的左膀右臂,也是一起长大。在这里别人若要请唐弈戈,没个整月半载的谁敢临时邀?提前一周都算不周。


    “不去。张洪成要谈南海的项目,敏感。”唐弈戈连头都不用摇。


    谭星海也是同样看法,否则不会30天没给回复。况且张洪成还有个圈内闻名的手段,擅于送人。“那要不要看姚冬那位兄长的资料?”


    “你念。”唐弈戈懒得动手,想来应该是一位实在质朴的藏民。


    “姚冬,藏族名诺布曲珠,有一兄一姐。姐姐大他3岁,名叫卓玛兰泽。兄长大他6岁,藏族名为……丹增顿珠。资料里有他照片,需要过目吗?”谭星海拣重要的说。


    “不需要。我休息一下。”唐弈戈这几日几乎没睡,为了外甥那事。眼下风雪被车玻璃隔绝在外,转瞬在玻璃上化作曲折的水痕。脑海中计划着,那位名为丹增顿珠的客人大概留京三四天,他将礼仪做足,收谢礼,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若是丹增顿珠因为这事非要攀上唐家,他这一关就过不去。


    开车是王勇,老王是唐弈戈用了多年的司机,车技没得挑。一路上唐弈戈睡得沉,梦中都是外甥这次遇险的侥幸。那个姚冬不知道怎么招惹了缅甸的人,要将他偷渡出国,唐誉为了救姚冬,居然跟着上了缅甸人的车。


    虽然最后被保镖救下,虽然那缅甸人在半路就察觉出唐誉身份不轻,带着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收费站,试图将他丢下,可唐弈戈这位先天性耳聋的外甥还是受了伤,助听器也被一拳打碎。


    像噩梦照进了现实。


    深深浅浅睡了片刻,唐弈戈还是醒来,他抬手看了一眼袖口的军用手表:“快到了吧?”


    “还有几分钟。”谭星海也看了一眼手表,他的手表与唐弈戈精准对时:“那些缅甸人的资料已经调查清楚,确实是那边科技园的人,不是咱们担心的那个。”


    “小誉怎么还和缅甸扯上关系了?”王勇忍不住问,他很少问老板的事。


    “唐誉那个小傻瓜好心救人,才会被人绑架。”谭星海回答。唐弈戈很疼唐誉,知道他被人绑走时,手里的现金、黄金、电子货币和海外账户都在调动,只要能把唐誉换回来。如果唐誉真想去缅甸旅游,唐弈戈会花一笔钱给他组一支雇佣军保镖。


    这些话唐弈戈已经听腻,他本人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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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唐誉一样,脑袋一热就做个好事。心底还有些怪罪,姚冬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处理方式,都远远不够及格,以至于连累了外甥。


    这样的姚冬能有个什么样的兄长?


    “唐总,咱们到了。”王勇这时说。


    商务车拐了个弯,绕过一栋白楼。


    唐弈戈向外望去,窗外已经落了成片的白雪,反射着类似明亮的光。大学生们有的快步行走,有的打雪仗,隔着一段距离和冰雪,唐弈戈一眼认出了他。


    深蓝色藏袍在雪光中泛着暗哑的光晕,袍子不用细看便能识别出明显的金线工艺,领口、下摆滚着云纹。藏袍右襟袒露,露出暗红色的衬袍,腰间系着一条带子,全身上下的饰品都在散发华彩,左耳垂一枚绿松石,近乎蔚蓝的绿色像凝结了高原的湖水。


    当他双手合十对人行礼,手指的戒指鲜艳夺目,镶嵌厚重的红宝石、刻着真言的银戒指,还有脖子上层层叠叠的项链。


    蜜蜡、天珠、珊瑚,以及沉甸甸贴着胸膛的藏金牌。轻易一动,便能听到他身上如同诵经的窸窣,也像在冰面上打翻一匣珠宝的动静。


    他外甥唐誉也在,正乖乖地对着丹增顿珠点头,脖子上一块莫名其妙的红。丹增顿珠的嘴角向上挑起,皮肤是高原独有的小麦色。


    唐弈戈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了片刻。


    车停了下来。


    感受到身后有车的丹增顿珠回过身,隔着车窗和飘飞的六角雪花,对上了黑色窗膜后唐弈戈的眼睛。哪怕隔着窗膜,丹增看出了一个不清晰的人影,坐姿端正,冷而坚实,正在沉静地凝视着他。


    察觉到自己的观察,车里人没有闪躲,也没有紧迫,反而强硬无声地持续了这一场审视,反过来过滤了他的观察。一场观察和反观察猝然发生,丹增顿珠仿佛被人看穿了本质,只觉得那道目光应该和那人的面孔年龄不符,有一种经得起推敲和研究的内在秩序。


    时间停刻,唐弈戈加入了这场微妙的对视,丹增顿珠的华贵不像显摆,反而像随身的习惯,也是一种无声的言说,将他民族的信仰和重量带到了山下。


    车门终于推开,冷空气涌入车厢,唐弈戈没等老王和星海给他开车门,自己下来履行待客之道。不徐不疾一步跨出,羊绒大衣的衣摆被.干燥的风吹动,在丹增顿珠眼中,这影子却越来越模糊,像高大的黑影在白色雪地里逼近,让他联想到雪山捕猎的猛兽,不急不慢地靠近了猎物,只因为有把握猎物不会跑。


    生长在高山上,丹增顿珠对空气里的气味格外敏感,当唐弈戈走到他面前,他闻出空气里有雪的冷冽、汽车的尾气、香烟的焦味,以及唐弈戈克制的香水味。


    眼前一黑,醉氧发生得毫无征兆,眩晕袭来天旋地转,视野被耳鸣逼退。身体往前倾倒,好似被低海拔的城市抽走了全身力气,丹增一头跌入了唐弈戈的胸膛。


    一臂的距离,唐弈戈刚刚下车。


    扑面而来的不止是丹增顿珠身上特有的香气,还有刚刚隔窗对视的面孔,近距离看更加立体,也更真实。


    在唐弈戈看来,丹增的倒下并不突然,哪怕他的身体像骤然坍塌的雪崩,不带任何缓冲就朝他倾倒,这样的速度在唐弈戈眼里还是太慢了。只是他刚刚伸出右臂,正准备和丹增正式握手,以至于他没能扶到这位客人的肩膀,倒像是……坦然张开了欢迎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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