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厂里养的闲人可不少。
国家养,谁都没意见,但现在国家不想养了,要让厂里来养。
可厂里凭什么养着这些闲人?
但不养就要劝退。
谁的后面会没有一些枝枝蔓蔓?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林泽屿就说了一句这事儿太难办了,就被县领导给怼了:
“林厂长,你的精力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作为一个厂长,处理问题的方法就是跟人动手?你如果没办法胜任这个位置,就把这个位置空出来,有得是人想上位。”
林泽屿面红耳赤。
身上的伤衣服能遮,可脸上的伤,他总不能见领导也戴着口罩和眼镜吧?
林泽屿召集了厂里的中高层一起商议对策,可他都说完半天了,下面也没一个人接话。
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工作有多难推进。
谁的饭碗被砸了会不着急?
林泽屿看得心烦,挥手让大家散了,口罩后面的声音闷闷的:
“回去后都认真想一想,明天上班每个人交一份方案给我。”
大家像是被赦免的罪人一样,纷纷起身,迅速离开。
生怕晚一步又被拉住。
周岁安也赶紧跟着,生怕林泽屿又发神经。
林泽屿本来就烦,看到她突然灵活的样子,更烦了。
猛的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周岁安的两条腿顿时倒腾得更快了。
林泽屿怕她摔倒,不敢再吓她,收了脚步,回自己办公室里去了。
周岁安这才放松下来,想着摆脱了林泽屿,不料一拐弯,碰上了白梦芷。
她靠在栏杆前,嘴角挑着一抹挑衅:
“婶婶,你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打了林叔叔吗?”
周岁安:“……谁?快告诉我,我好买点儿水果去感谢一下。”
“是你的老情人吧?”
白梦芷目光死盯着周岁安的脸,力求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得仔仔细细。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在翻来覆去的猜测林泽屿对她态度转变的原因。
好像就是在派出所调解室,从他看清楚了那个叫温无恙的男人的脸开始的。
林叔叔看温无恙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夺妻仇人。
虽然她不觉得周岁安有那么大的魅力。
但这不妨碍她来诈一下。
周岁安自然不会被她这低级的路数诈到,
“我的,老情人?啊,对,就是我的老情人,他来就是为了给我出气的。赶紧去告诉你的林叔叔,让他知道他被戴绿帽子了!快去吧!”
周岁安说着,擦过她的身体,坦然往前。
白梦芷的目光狐疑的在她身上游离了几秒,然后急走两步跟上周岁安:
“婶婶,我被罚了三千多,但我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所以,我准备向林叔叔借,你猜他会不会给我?”
“会的。去吧。毕竟你是他的亲侄女!”
周岁安脚步幅度不变,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视,又让白梦芷恨得牙根一痒,正想再说些什么,周岁安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哦对了,你的手也是我老情人打的吧?不得不说:打得挺好!”
白梦芷:“……”
本来是想气周岁安的,结果把自己给气着了。
周岁安摆脱了白梦芷,一转弯看到了几个同事,有男有女,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看到八卦的兴奋。
对上她的视线,众人一哄而散。
周岁安知道,关于她和白梦芷两女争一男的流言很快就会传播开来了。
以往周岁安是绝对不会放任大家胡乱议论的。
毕竟那时她是真的以为林泽屿是爱她的,白梦芷只是林泽屿要照顾的小侄女。
可是经过昨晚,这些假象都撕开了。
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等离了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林泽屿感情不和了。
也就没必要硬装了。
只是一回到办公室她的脸就沉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回了趟家,把存折,户口本,结婚证全部收了起来。
中午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泽屿。
他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看到她回来,自然而然的问她,
“存折呢?”
“替你小侄女赔钱?”
“安安,小芷才上班半年,手里没有存款,三千多对她来说确实太难了。”
“你说得对。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民政局,咱们把婚离了,财产一分割,你那部分,你想给谁都行。”
林泽屿僵住,缓缓起身向她走来。
周岁安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林泽屿被她怂怂的动作逗笑了: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提离婚,你提一次,我就……”
周岁安迅速抓过门后的拖布,抵住他的胸膛,
“少在那里耍流氓,我也告诉你,我不管你想怎么样,反正不离婚,我就不同意你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帮你的小侄女。”
林泽屿穿的是白色衬衣,拖布头还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团污渍,看得他脸色黑沉:
“行,我不拿!”
他扭头回自己房间换了件衣服,大步流星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
“饭吃不完就直接倒了,晚上,我再给你做新的。”
咣!
门被合上。
周岁安来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分量都不算大,但却营养均衡。
辣炒白菜心,香煎豆腐,还有一道回锅肉。
汤是鸡蛋汤。
不得不说,林泽屿虽然别的方面不怎么样,但在家务上确实从来没有让她辛苦过。
只要他在家,做饭洗衣收拾卫生都是他的活儿。
吃过饭收拾了一下,下午上班时间也快到了,溜达着去了厂里。
厂里的空气明显紧绷了起来。
上午的会议内容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工人们的耳朵里。
四下里全是关于下岗的话题。
“我才不管什么改制不改制,谁敢让老子下岗,老子就吊死到他家门口!”
看到周岁安,他们不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还拔高了。
“砸人饭碗,天诛地灭!”
有人恶狠狠的瞪着她,明明跟上级签订责任书的人是林泽屿。
可大家却理所当然的把她和林泽屿看成了一个整体。
周岁安只当没听见,这些人但凡稍微长点儿脑子就知道她在林泽屿心里的地位,远远比不上白梦芷。
想通过恐吓她来达到不下岗的目的,显然是白日做梦。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得尽快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