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是冯希真养了两年的猫,先从家中带去崔府,再带来漪园,名唤葫芦。
冯希真为它取这么个名字,原是因初见它时它就打着呼噜。巴掌大的猫,呼噜声倒震天响,很难不注意到它。
葫芦一向神出鬼没,每每出现在家中各个奇怪的角落,什么也不做,只睡觉打呼噜,是只名副其实的懒猫。只有肚子饿了时葫芦才会跑来找冯希真,这日午后冯希真便是这么遇见它的,等喂它填饱肚子,她便留它在膝上睡觉。
崔其玉自从与葫芦亲吻之后,整个人都显得幽怨万般,但他还一口咬定他并非与冯希真生气,而是与葫芦生气。
冯希真纵是不信也不会揪着这话不放,反倒还有些良心有愧,觉得不该这般捉弄他。
谁知道葫芦嘴巴会碰些什么,倒是委屈她们这位小公子了。
此后半日冯希真都拘谨不少,还作出副很是关心他明日去学府的姿态来,于是崔其玉不会儿便又高兴起来,嘴角翘起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对于他格外好哄这点,冯希真近来倒是认识得越来越充分。
一想到崔其玉明日起就要去上学,她不禁在睡前做了番畅想。
在她早些时候的想象中,最舒坦的日子应该是像她小时候那样,与爹娘住在一处,整日里可以在街头巷尾跑动,无忧无虑。但后来随着她长大,爹娘对她的管束与教导也与日俱增,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直到她及笄那年,这般想象终于如泡影般幻灭。
及笄意味着她将要嫁去别家,这般认知令彼时尚不及十五岁的她感到不安与别扭。虽然她的未婚夫正在三年之丧里,她可以晚两年再成亲,可她还是忿忿不平。
她生来就有家,为何不能一直住在自己家中,为何要住去别人家中?
她与那个崔其书不过幼时见过几回,回京后都不曾说过太多话,她为何要同他成亲?
约莫就是这样的一些话,她说给她爹娘听,她原以为他们会像平日那样附和她的全部想法,可那次他们只是很为难地看她。
他们没有与她说太多酸腐话,但此后她爹不时就会朝她夸赞崔其书一番,她娘也总对她说些婚姻之事,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她不会再回到年幼时,不会再过那样无忧虑无拘束的日子,也不会再同爹娘住在一处。
于是,冯希真另换了一种关于舒适的畅想——她希望她即使与人成亲,即使住进另一人家中,也可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这听起来便很古怪,她的天地再大,不也都在那人的天地内么?
她想要一片不会有旁人踏足的天地。
一段时日里,她思索着她的未婚夫崔其书,他父亲崔绍是父亲少时的同窗,也是昔日祖父最看重的学生,无论他是否真像世人说的那样,以崔冯两家的交情都可以让他对她多几分尊重,而他若真如世人所说那般,那她嫁给他应当是比嫁去别家好。
更何况他还生得英俊呢?
谦谦君子,光风霁月,或许这样一人也会有容纳百川的胸怀罢?她这人没那么懂事,还需人海涵才是。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竟也会做出罔顾世俗之见的叛逆之举来,她也绝没有想到,最后她会同崔其玉在一起,而他竟还这般乖巧。
与崔其玉在一起后,她竟鲜少觉得受他侵扰,就好像她轻易寻到了那方属于她的天地。至少,在近日觉察到崔其玉的变化前,他不曾让她感到困扰。
如今崔其玉要去上学,那他便有许多时候不在这漪园里,不像崔府人多眼杂,漪园是个只要崔其玉离开这里,这里便可以独属于她的地方。
冯希真想到这里竟有些期待,全然忘了床边还躺着个不愿去念书的人,夜色中,她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不过她想,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晓这阵窃喜。
便是这时,原本安静的居室内忽响起声叹息。声音极轻,不会惊扰到任何人,倘她已然睡去断不会听见。
“……”
反应过来某人还在为明日去上学一事而叹息,冯希真心头那阵窃喜险些没能憋住,连翻身也不敢,只装没发现。
然而没过多久,身侧的人便动了动,翻身并伸出只手来抱住她,动作依旧很轻,除了将她抱住外,倒很安分。
冯希真眨了眨眼,思索要不要推开夜色里的某种侵扰,但她最终也只是以不变应万变,接着装睡。
这回倒快便睡了去,只是不知崔其玉是几时睡去的了……
翌日再醒来时,冯希真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时辰尚早,她起来收拾了一番,便如昨夜所想那般将崔其玉抛至脑后,先与携月到园中遛了遛两只狗,又回院里逗逗猫,还未来得及计划别的事,就有人来传话,说有人送信来。
一听这话,冯希真不由得心头一跳,不过等携月取来信,见到其上写着「妹希真台企」后便安下心,抬眼对携月笑道:“是嫂嫂。”
携月手中还有一包与信一同送来的布帛,闻言笑问她:“为何不会是希衡公子?”
冯希真便哼了声:“他才不会给人写信。”
她兄长名唤冯希衡,长她四岁,许是因他自小由祖父教养的缘故,他与她不像别家兄妹那样亲近,休提她,连从前爹外任时,他都鲜少传信给爹娘。
比起他来,长她三岁的嫂嫂章翊便与她亲昵得多,算来反而更像姐妹。
冯希真带着信回卧房旁的小书室去,携月也跟来,将手中的布帛放下才退出屋去。
小书室没什么藏书,但其他装潢都按书斋的书室来摆置,是间清幽僻静的小屋,冯希真便坐到书案前拆信看,果然,里头的书信是章翊的字迹。
两年前,冯希衡在国子监业毕,不久后得了恩荫,前往颍州任职,章翊也随之同往,此后与家中便只书信往来,来信还算频繁,每每闲话家常,寄送些小东西。
今日这信中却有件不同寻常的大事,说是二月里章翊查出已有两月身孕,但两人按大夫的叮嘱,等到三月里胎象稳了才将此事写信告知家中人。
冯希真不想竟听说这么桩事,不由得抿了抿唇。
兄嫂成亲多年,前几年住在家中时,章翊曾流过一次产,此后身子一直不大好,不再有孕。爹娘虽从未说过什么,但她瞧得出他们一直在意此事,故而嫂嫂随兄长去颍州时,她反替她松一口气,至少她不必留在爹娘眼皮子底下,顶着二人的希冀过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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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一种以己度人,冯希真自己喜自在,便也常为此替人无奈。
冯希真看到这处,一手托着脸颊,手指轻点,好像若有所思,许久才接着往下看,此后便只说了些近日两人的小事,说近来冯希衡爱上收集谜语,逢人就要人解谜,有时自己也出谜,冯希真看到这里便又露出笑来。
她想,这事章翊应当只同她讲,断不会写在给爹娘的信里,免得娘又气哥哥不稳重,转头又数落爹将贪玩秉性遗传给两个孩子。
冯希真看罢,这才取来那布帛解开,里头是一盒香料,除此外便是一沓厚厚的谜笺,而这上头的笔迹便是冯希衡的字迹了。
她想了想,提笔书一封回信,而后剩下的半个早晨便拿着那沓谜笺到月波榭中坐下,一张张猜了起来,在这事上,两人倒有几分亲兄妹的样子了。
她坐在桌畔,猜得出的放在左手边,猜不出的便放在右手边,拿不准的便往前放,不过猜上会儿,前头竟跳来了个障碍,好不见外地往谜笺一坐,再盘起尾巴整个卧到其上。
自从上回它挠过她,而崔其玉夺走它的孔雀翎后,卧云便好几日不理睬二人,今日大约是忘了那事,没事猫似的跑来她面前卧下。
冯希真不禁瞪它眼,然后伸出手指戳一戳它的耳朵:“怎么,崔其玉不在你就来气我吗?”
卧云扫了扫尾巴,只看着她,冯希真无奈,索性也将脑袋趴到桌上,对卧云叫道:“坏猫。”
坏猫呼噜噜一声,冯希真便只趴在桌上接着钻研谜语,实在琢磨不出,便嘀咕冯希衡的谜出得不好。
许是天气和暖之故,冯希真猜上会儿竟捏着谜笺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卧云在水榭里叫,而尾巴竟还扫来她脸上,她这才睁眼看那坏猫。
只见卧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伸展着身体,前爪按着她左手边的谜笺,后爪踩着桌上另外的谜笺。
她原本奇怪,直到一阵池风吹来水榭内,桌上的谜笺飞走一张,她才恍然大悟,它原是在替她压着谜纸。
冯希真在一旁笑,急得卧云喵喵叫,她才伸手摸摸某只坏猫:“原来我们卧云其实是只好猫。”
夸完才笑眯眯将桌上那些谜语一一收好,又起身去捡那些吹散的谜笺,不过才走出几步,就有人从廊下跑来,转过竹帘先她一步去捡那几张谜笺。
她怔了怔,直起身看某人。
今日他穿一身白衣,还斜挎着一只布包,整个人瞧着都朝气勃勃,捡起那几张谜笺后,起身来满脸笑意看她。
冯希真似笑非笑看他,微微抬起眉梢:“怎么回来了?”
只见崔其玉笑得满足,乖巧道:“我下学了。”
也就是说,某人只上半日的学,仅仅半日他便要彻夜难眠。
一时间,冯希真连话也不想同此人说,只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回水榭中坐下。
崔其玉不觉有异,跟着坐回桌边,摘下挎包说今日去念书的事,最后一脸幸福对她道:“汤司业说我有画业在身,今后每日去半日即可。”
冯希真听罢,又眯眼冲他笑笑,不说话。
崔其玉便笑意腼腆几分。
果然,娘子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