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猫园位于城南一条长街上,时人多养猫犬,饲养飞禽奇兽的亦不少,而这条长街正是出售飞禽猫犬的地方,除此外亦售些猫食狗食,亦有为猫犬修剪毛发或染色的地方。
街道司每日清洁查检,故而此处虽多禽兽,但算不上脏乱,只不过有些盖不住的异味罢了。
冯希真自幼跟随父亲在外,去过不少脏乱地方,且她昔日种花还浇过肥水,故走在其间并不觉得这异味妨碍到她。
不过崔其玉却是头回来此,以往他也养一只猫,但只是同它玩会儿,哪里会特地来这种地方,这时走在这街巷中,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崔二公子皱眉头意味着他并不高兴,但他见冯希真还在兴致勃勃左右张望,想要挽留她候在外头等携月她们的话吞了回去,试图憋着气进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冯希真便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瞧那只狮猫,是不是有些像卧云?”
卧云便是崔其玉养的那只猫,是只白色长毛狮猫,双眼异瞳,一金一蓝,极漂亮。
性子也有几分像主人,平日里也不与园中其他几只猫往来,尤其是那只白色短毛猫,似乎觉得它生得丑。
崔其玉原还憋着气,这时闻言看去,忍不住否认句:“不像。”
在崔其玉眼中,卧云就是世上最漂亮的猫。
冯希真早便发觉了这点,这时听得他回答觉得好笑,便只抿嘴一笑收回目光。等到路过卖小鱼干的小摊前,又叫来携月,两人停在摊前买了些鱼干,买完鱼干,又觉不能厚此薄彼,毕竟园中还有两条狗,遂又另寻一处小摊买来两根骨头。
因而,还没走到净猫园携月手里就拎了不少猫狗用物,而喂猫的侍女青鹭先她们一步将踏雪带去净猫园中。
净猫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娘子,此处净猫园就是她与丈夫一同开下的,因净猫时恐会引起猫儿惊恐,大多数人都愿来外头净猫,免得猫此后不肯归家。
冯希真早些时候就来过几回,因而认得她,随众人唤她声闵娘子,不过净猫园倒不是只阉猫犬,也是会给猫犬治病的,否则哪能常来。
三人来时闵娘子已经给踏雪服下些麻沸汤,眼下正抓着踏雪,本是要好好安抚它一番,然而冯希真一来,她目光便落向院中站着的青衣少年郎身上,一边翘望,一边笑眯眯对身旁的冯希真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崔二公子啊,希真妹妹还真是积了德。”
“积了德?”
“你若不带他来,姐姐上哪儿去见这般标致的小郎君?还真是饱了眼福。”
闵娘子一贯语带调侃,知晓冯希真不会因她这话觉得冒犯。
冯希真抬眼看了看那人,忍俊不禁。
某人一进这院中,也不跟着她,径直就站去院中养的几丛栀子花前,她直到这时才想到原来这处的异味会教他受不了,可他竟还是一声不吭地跟了来。
闵娘子收回目光,见她笑,这才正色几分道:“看来妹妹成亲后也过得很愉悦。”
冯希真想了想,只说:“还算合意。”
闵娘子便一副嗔怪模样看她:“你若还不知足,我便不要活了。”说罢才笑呵呵看起手底下那只猫。
踏雪之所以叫踏雪,是因它通身黑毛,只有四足雪白。闵娘子看它时,它还一副懵懂模样教人摆弄着,她忍不住多摸几下它,安抚几句,看罢见时辰差不多,便叫来人忙活起净猫的事。
冯希真这才踱步去栀子花丛前,一走近,便用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崔其玉,并不说话。
崔其玉立在花丛前,原是借枝上几朵还未绽放的栀子压制鼻息间的怪异气味,见她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底奇怪,到底还是问出声:“娘子为何这般看我?”
“总觉得有人好似不高兴。”
崔其玉忙摇摇头。
“又没说是你。”
“……”
冯希真见他一副吃瘪表情,莞尔一笑:“不喜欢这里怎不直说?倒像是我不关心你。”
听她这么说,崔其玉忙否认:“我知娘子关心我的。”
这倒教冯希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还真没想着关心他,不仅没有一发现这事就想带他离开这里,反而还想调笑他一番,可他是自己要这般乖的。
她想着,索性蹲身从那栀子丛中折下一朵花苞来,递出。崔其玉愣愣接过花苞,放到鼻息间嗅了嗅。
冯希真觉得他这样有几分痴相,想到什么,问他:“我适才可是辣手摧花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怎会是辣手摧花?”
都不是自己家的花,他倒会替人慷慨。冯希真想着笑道:“你若实在不喜这里,便先去外头透透气,这里还需等等。”
“我就在这里等娘子。”
冯希真眯了眯眼,左右看看,见没人瞧他们,便要他低下头,崔其玉试探着垂下头颅,然后脑袋就教冯希真轻轻拍了拍。
他一时也顾不得觉得气味熏天,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希真为何要拍他?
但好像很舒服。
不过,冯希真这头刚拍完脑袋就听见踏雪在喵喵叫,收回手便回闵娘子那头,丢下她方才还觉得乖巧的某人。
为了少让踏雪吃些苦头,冯希真问闵娘子可否再多为它用些麻沸汤,但闵娘子冷酷回绝,说该用多少便用多少,多则易伤,冯希真只好在一旁怜爱看它。
晴日里天光好,闵娘子就在院中操刀,院中除了她丈夫,还有个帮工,三人快便将踏雪四只爪子都轻裹住,再用一块儿布将它裹作一团蚕蛹,只露出下半身。
踏雪约莫感觉到不安,但麻沸汤又教它昏昏欲睡,便只喵了两声。
冯希真与两个侍女便站在它身后看着,只见闵娘子手起刀落,好不利索地划了刀,踏雪便嗷嗷两声,叫声惨烈,冯希真心都提到嗓子眼,一把抱住携月的胳膊。
花丛前立着的崔其玉瞧见这一幕,抿了抿唇。
他怎么没想到?若是站在她身旁的是他,她应当抱住他才是。
崔其玉一时也不介意什么讨厌气味,捏着那朵冯希真摘给他的栀子花走了过去,冯希真瞥见她过来,挑眉松开携月。
“你怎么过来了?”
这地方他定是会嫌脏的。
“我见你害怕……”
他话音才落下,就听女人笑了声,不是闵娘子又是谁,只听她道:“崔公子,那你担心得可晚了,我这儿药都快上好来。”
闵娘子的竹刀使得利索,全程不过几息罢了,一放下竹刀便将踏雪伤口里的积血挤干净,眼下接过丈夫递来的瓷瓶,已为踏雪上好了药。
崔其玉因听见她说话看将去,正好瞧见帮工捡起从踏雪身上摘下来的东西,其上沾着血,他不免僵了一阵。
冯希真见他好像不大对劲,便将人拽了拽,自己对闵娘子说:“就知闵娘子技艺高超,那想必万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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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了几日就能痊愈罢?”
闵娘子便不打趣崔其玉,只道:“只要你们看管好它,按我说的做,保管五日内就能痊愈。”
青鹭已上前瞧看踏雪,许是麻沸汤的效用,这时它没有因为伤痛而激烈挣扎,只是恹恹地喵喵叫,闵娘子的丈夫又端来盆清水,她边洗手边对青鹭嘱咐起此后几日的喂养事宜。
冯希真则将崔其玉拉到一旁,凑近看他:“崔其玉,你怎么了?”
他适才一走近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还说什么见她害怕,她看是他害怕才对。
崔其玉不想她竟有所察觉,忙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否认得太快,一看便知是假话。
冯希真想了想,没再问他。
毕竟,人人都有秘密。崔其玉有不想告诉她的事,她也有不想告诉他的事,不是吗?
带踏雪回漪园的路上,气氛似乎没有来时那般融洽。
崔其玉倒是已经缓过神来,只不过他怕血一事,他仍不想教冯希真知晓。
他本就不及大哥聪明有能耐,若还这般胆小,他便更比不上大哥了。
想到这里,他难免又有些低落,偏头看冯希真,帽檐依旧将人挡着,但她似乎也不像早间出门时那般有兴致,从净猫园里出来后就鲜少说话。
崔其玉抿了抿唇,想寻些话说,便是在他苦苦思索时,一架经过他们的马车停下,车上一人探出头来叫两人名字。
“其玉?希真?”
两人纷纷驻足,扭头看去,车上一个瞧着才二十岁出头的娘子坐着,此时扶着车窗冲二人笑出对梨涡来,道,“真是凑巧,正要去找你们,这下倒省了我一顿跑。”
此人原是崔其玉一位堂姐,名唤崔巧君,父亲是大理寺卿,她如今的夫家倒与冯希真家中有点关系,是她嫂嫂的堂兄,今在翰林院做了个编修,算来和崔其书还是同僚。
不过这中弯弯绕绕太多,冯希真与她实际并不相熟,至于崔其书,看起来似乎与这位堂姐也不甚相熟,但人家这般热情,冯希真自然也卷起帷帽,露出笑吟吟的模样问她:“姐姐找我们有何要紧事?”
崔巧君听后表示:“说要紧也不是太要紧,只不过半月后就是煦儿周岁宴,要到你们那儿递封书简。”
她说完,低头翻找下什么,随后一手将一封请帖从马车内递出。
在人看来,这般举动当是鲁莽无礼数的,但崔巧君做得自然,只一副当真高兴能少跑一趟的模样。
冯希真倒觉得她挺有意思,接过请帖应承下,而后就听崔巧君说还要去别家送请帖便先告辞的话。
等马车缓缓离去,冯希真才转头看崔其玉,见他垂眉,直说道:“事是我应承下的,你若不愿去,到时候我与娘同去便是。”
她说的娘当然是指崔其玉的娘程简和,崔巧云是她夫侄,周岁宴程简和定是会去的,冯希真觉得随她去反而更省事。
但崔其玉一听这话,忙回道:“要去!”
“去就去,这么大声做什么?”
“……”
他又吃瘪,冯希真笑了笑,说:“饿了,回家。”
一听这话,崔其玉才然的低落便也荡开几分,满心想着冯希真说的回家二字。
如今,他与希真已是家人,他定会做个懂事又可靠的丈夫的。
正这般想,懂事的丈夫便因恍惚踩到什么,低头看时,整个人周身都腾起不悦的气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