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已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如银河的光芒,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香水与酒水交杂的味道。
傅正卿携赵子怡入场,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众人的情绪隐藏在得体的微笑和举杯致意之后。
傅正卿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视线和议论都隔绝在外,他从容不迫,与人介绍赵子怡时相当正经:“赵小姐,一位很有潜力的演员。”
赵子怡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跟在傅正卿身侧,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傅正卿虽并未与她有过多亲密互动,但所有人的好奇都围绕着她。
就在她心神恍惚时,宴会厅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隋星洲一身毫无瑕疵的纯白西装走了进来,他眉眼如同精工雕琢,俊美而端凝,进场后先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例行检阅。然后,那视线极其自然的越过了人群,落在了傅正卿以及他身边的赵子怡身上。
傅正卿也看到了隋星洲,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在与对面一位投资人谈话的间隙,还遥遥举杯,向隋星洲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动作随意而友好。
隋星洲似乎也看到了,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诺亚看了看隋星洲,又看了看傅正卿身边的女主。
“你是在泡女主吗?请宿主不要忘了,这个世界有男主。”
傅正卿忍不住笑了:“你居然知道什么叫泡?”
“我可是高级世界意识亲自创造的辅助系统,每到一个世界就会自动连接这个世界的数据库,随着学习程度的加深,除了不能直接干扰剧情,我可以逐渐给宿主提供更多的帮助。”
诺亚有些骄傲的说道。
“诺亚,这是你的第几个世界?”
傅正卿忽然问道。
“第一个。”
傅正卿了然。
“诺亚,你能帮我时刻转播女主和隋星洲的动向吗?”
“抱歉宿主,我的程序里没有这个权限。”
“所以,我这可不叫泡女主,我这是为了确保女主的安全。”他哄道:“你想想,万一女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隋星洲有接触,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是……”
“那现在他们两个人是不是都在我的视线下?是不是更方便咱们掌握?”
诺亚想了想,觉得傅正卿说的很有道理,反正男主也还没回国,还是确保女主不死亡更重要。
慈善拍卖环节进行到一半时,见隋星洲也没什么特殊的举动。傅正卿觉得有些闷了,侧身对赵子怡低语:“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有什么想要的,和陈奕说。”他指了指不远处如同隐形人般守候的陈奕。
赵子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傅正卿穿过相对安静的走廊,推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休息室的窗户开着,微凉的夜风立刻包裹了他。与厅内的暖香馥郁不同,这里的空气清新而干净,他没有开灯,背对着门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刚要点燃,傅正卿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将身体更放松地倚向窗框,受伤的左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此处独享片刻清净。
“宿主……”诺亚刚要开口,就被傅正卿打断。
“嘘……”
有人来了。
他的脚步极轻,极缓。
傅正卿装作完全没有察觉。
直到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扣住了他完好的右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瞬间将他从窗边扯到休息室更深处光线昏暗的角落。
傅正卿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微微踉跄,左肩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眉头蹙起,刚要挣扎,背脊已经重重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下一秒视线就骤然被剥夺:一条触感细腻带着陌生人冷冽香气的布料,在他被扣住手腕的同时,已覆了上来,在他脑后迅速打了个结实的结。
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的左手手腕也被同样的力道抓住,两只手被强行并拢到身前。另一条布料迅速缠了上来,来人动作娴熟而冷静,似乎预演了无数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力度,将他的双腕紧紧束缚在一起,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傅正卿甚至只来得及感觉到对方手指擦过他皮肤时那冰凉的触感,像是雪山上的一捧雪,就被剥夺了视觉。
傅正卿双手受制,身体被压制在墙壁与对方躯体形成的温热的空间里,几乎动弹不得。
肩膀的疼痛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心跳在胸腔里撞出了沉重的回响。
这可是相当有意思了。
隋星洲看着被自己按在墙上、蒙住眼睛的男人。
傅正卿并未惊慌失措地挣扎,更没有徒劳地怒骂。在最初的肢体僵硬后,他几乎是顺从地、甚至是配合地,将身体放松下来,把重量交给了背后的墙壁。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浓墨重彩的脸半张隐没在深灰色布料之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薄唇,以及一截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脖颈。
他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黑暗中试图听清或感受身前人的动静。被缚在身前的双手,下意思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此刻的他,不再是宴会厅里那个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傅总。也不是雪山上那个在危机中依然能做出极限反应、带着伤却冷静得惊人的男人。更不是片场雪地里,叼着烟、用那种漫不经心的风流眼神看向他的陌生人。
他只是一具被剥夺了视觉、限制了行动,被困于方寸之间的躯体。
脆弱,安静,任人摆布。
这个想法恍若一滴从天而降的露水,轰然坠落在隋星洲终年空荡荡的胸腔。
雪山之后夜夜困扰他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原来真的喜欢这种感觉:将强大、鲜活、难以捉摸的东西,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看着它被束缚,被压制,被迫暴露出他人看不到的神态。
常人一生都不曾拥有的痛苦,赞美,畏惧,嫉妒,财富,他早早就已拥有,但如今看来仿佛水中圆月镜中繁花,竟似悬浮于大梦之中。
唯有此刻,指尖下这具温热的躯体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昏暗中那颗喉结因紧张而压抑的滚动,黑暗中那平稳声线下竭力控制的呼吸频率,这些由他亲手引出的无法伪装的反应,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瞬间将他锚定在这个世界。
如今方知我是我。
傅正卿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镇定的平稳,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听不出真假的笑意。
“是哪位朋友……”他顿了顿,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肩头又一波袭来的疼痛,“……和我开这种玩笑?”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的指控,更像是一种困惑的带着点疲惫的询问。仿佛在问一个行为不合常理的朋友。
就好像他见惯了这种事。
隋星洲没有回答。
回应傅正卿的,是一只冰凉的手。
指尖极其缓慢地,蹭过了傅正卿的喉结。
从下往上。
手指细腻冰凉,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傅正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绷紧了颈侧的肌肉,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这个反应取悦了隋星洲。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满意。
"你是谁?"
傅正卿忍不住问道。
下一秒,那只手猝然改变方向,猛地掐住了傅正卿的后颈,往前一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傅正卿被迫仰着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隋星洲微侧过头,下颌几乎抵在傅正卿的耳廓上方。
“你希望我是谁,傅先生?”他终于回应了那个问题,从变声器中传出的声音低沉而陌生。“一个朋友?一个敌人?还是一个……寂寞的玩伴?”
傅正卿的身体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受控制的绷紧。他试图偏头拉开距离,后颈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我可不记得我有男情人。”傅正卿的声音比刚才更哑,笑意彻底消失,他刻意曲解了最后一个词,“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是吗?”隋星洲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他从未如此兴奋过,恍若泥塑的假人有了神魂,粉墨的玩偶挣脱了提线,脸上的端正与疏离已然消失不见。他另一只手抬起,落在傅正卿受伤的左肩,找到了衣料下绷带的边缘,轻轻按压。“那傅总是希望是一位朋友了?”
他的指尖刚好压在伤处最敏感的位置,带来的痛楚不尖锐却难以忽略,傅正卿将闷哼压在喉咙里,反而露出一个笑来:“当然,我的朋友。”
“你想要什么?”
隋星洲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手从伤口上移开,慢慢下移,覆上了傅正卿的手。
“安静。”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