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站在赛马场的入场通道口,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啤酒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这里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充斥着喧哗的广播声,以及人群的欢呼声、咒骂声。
“小六,”她在心里默默开口,“这地方……比我想象的乱。”
【赛马场本就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0068的声音适时响起:【您的伪装状态剩余约23小时,足够本次行动。但请注意,这里人群密集,人员复杂,需要保持警惕。】
“知道了。”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扫一眼票根,就放人通行,连一个正眼都不给人。
看起来管的很松。
但问题是,她需要票才能进去。而买票需要钱,也需要一个能够独自来赛马场的合理的理由。
长生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脑海里缓缓出现了一个计划,虽然她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总得尝试一下。总不可能出身未捷身先死吧。
大概梳理了一下话术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售票窗口旁边的“咨询服务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行,只能另寻它法了。
咨询服务处是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她穿着皱巴巴的制服,头发有些油腻,脸上带着长期被太阳晒出的红晕,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杂志。
长生走到窗口前,咨询台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高,她踮起脚尖才勉强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婶的视线里。
“那个……阿姨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颤抖。
大婶抬起头,看见窗口外那张小小的脸,愣了一下:“哎?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长呢?”
长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下眼睛,抬起手,似乎是想擦眼泪,但手又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缠着绷带的眼睛。
“我……我来找爸爸。”
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明显的哭腔。
大婶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关切:“找你爸爸?他在里面吗?你叫什么名字?阿姨帮你用喇叭喊他。”
“不要!”
长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的反应看着有些过度,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上次……上次有个阿姨也说要帮我喊爸爸……”
那只捂着绷带的手收得更紧,“然后爸爸出来……就打我……他说我给他丢人……说我不该来找他……说再乱喊就把我另一只眼睛也……”
话还没说完,但效果已经足够。
人总是擅长脑补,听到这些的大婶脸色果然变了,脑海里涌现出各种狗血剧情。来赌马的人很多,各种人都有,但抛妻弃子还家暴的她倒是头一次见。
她立马站起身,绕出咨询服务处,然后缓缓蹲在长生面前,声音柔和地说道:“别怕别怕,阿姨不喊,不喊啊。那你……你是想进去找爸爸?”
长生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掉,动作笨拙得让人心疼。
“妈妈生病了……住院要好多钱……”
她小声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叠薄薄的钞票,“我想找爸爸要钱……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大婶看着她手里那点钱,又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右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阿姨放你进去。”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入场券,“这个给你,是员工票,不用花钱。阿姨带你员工通道,你进去以后……小心点,别乱跑,找到爸爸就赶紧出来,知道吗?”
长生接过入场券,抬起头,湛蓝色的左眼里全是感激。
“谢谢阿姨……”
“没事没事。”大婶摆摆手,主动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检票口,嘴里还在嘟囔,“什么世道,让孩子这样找爹……”
比她想象中的要更顺利一点,长生默默地想。
【演技评分:9.2分。】0068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调侃。
【情感渲染到位,细节处理精准,眼泪时机完美。建议下次控制一下颤抖幅度,过度表演容易引发怀疑。】
“闭嘴,小六。”长生在心里说,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这叫有效利用自身优势。”
【您是指九岁的外表,还是编故事的天赋?】
“都有。”
她把入场券塞进口袋,混入了人群之中。
赛马场比她想象的大。主看台有三层,沿着跑道延伸出长长的弧度。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研究着手中的赛马报,或者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长生没有急着去下注窗口。
她需要先观察,找到那个0068说的“可以用来反向押注”的倒霉蛋。
长生一边走一边找,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看台边缘的栏杆上,与周围喧嚣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t恤,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头发是黑色的,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嘴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长生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周身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还因为那张脸,很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那个在游戏里,顶着一个海胆头,会默默关心她的黑发少年——伏黑惠。
太像了。
不对,应该说,是伏黑惠像他。
【0068。】长生在心里呼唤,【那个人,给我他的资料。】
0068沉默了一秒。
【已为您检索,购买资料需花费80点点数,是否购买】
“买吧。”
紧接着,一份资料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姓名:伏黑甚尔(原禅院甚尔)】
【身份:前禅院家出身,无咒力者,拥有极强的□□战斗能力】
【现状:脱离禅院家,目前入赘伏黑家,妻子已故,与继女伏黑津美纪及其母亲共同生活。有一亲生儿子,名伏黑惠,现年3岁。】
【特点:无咒力,因此对咒术师有极强的隐蔽性;□□强度远超常人;赌运极差,却热衷赌博;缺钱时接受拔除咒灵或者暗杀委托。】
【其他信息:……】
【备注:危险等级极高。建议保持距离。】
伏黑甚尔,伏黑惠的父亲。
她记得,在游戏里,伏黑惠很少提起父亲,偶尔提到,也只是简单的“小时候就不在了”。五条悟说过,伏黑惠是“那家伙托付给我的”,至于“那家伙”是谁,游戏里没有细说。
大致了解了一下后,长生缓缓收回视线,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伏黑惠的父亲。死得早。伏黑惠被五条悟收养。
这三个信息连在一起,能推导出的可能性太多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宿主。】0068的声音响起,提醒道:【伏黑甚尔是危险人物。“术师杀手”这个称号意味着他猎杀过咒术师,包括特级。以您目前的实力,与他接触的风险评估为——极高。】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因为他有用。”
长生抬起头,又看了伏黑甚尔一眼。
“小六,我记得你说过,咒术界很复杂,高层有烂橘子,下面有各种势力。我一个人,就算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太多。”
0068没有说话。
“我需要帮手。”长生继续说,声音很轻,“或者说,我需要……可以交易的人。伏黑甚尔没有咒力,不会被咒术界那套规则束缚。他缺钱,我可以给他钱。他需要赌运,我有幸运道具。”
她顿了顿。
“而且,他很强。”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伏黑甚尔拥有能徒手祓除咒灵的实力,如果未来真的有什么事发生……这样的人,值得她提前认识。
【“您很聪明,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接触?】0068询问道。
它并没有反对长生,相反,它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长生想了想,弯起嘴角。
“先观察一下吧。看看他赌运到底有多差。”
下场比赛开始了。
长生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伏黑甚尔押注的那匹马,八号。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看起来挺壮实,她刚刚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买的马票,大多数跟伏黑甚尔一样,很看好这一匹。
这还是长生第一次见赛马的场景,要知道,在她的原世界里,这种带有赌博性质的东西被发现了往往会被请去喝茶。倒是有一座拥有特权的城市,在高考结束后她去玩过,但她还是没主动去领略过。
“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枪响,紧接着便是起跑,并排,弯道,冲刺……
长生看得目不转睛,然后,八号马喜提倒数第三。
嘈杂的人群传来咒骂声,大量的负面情绪蔓延开来,长生默默换了一个位置继续观察着伏黑甚尔。六眼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哪怕她的六眼是残缺的,但她依旧能透过人群看到伏黑甚尔的一举一动。
只见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撕掉马票,将碎片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下一场。
他押了三号。
三号,倒数第二。
再下一场。
他押了五号。
五号,直接没跑完。
长生:“……”
【数据确认完毕。】0068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同情,【伏黑甚尔的赌运评估:极差。比系统预测的最低值还要低约37%。】
“这是……什么级别的倒霉?”
【建议定义为:与您反向操作可稳定盈利的级别。】
长生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真的有人运气能够差到这种地步。
她又看了一眼伏黑甚尔一眼,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钞票,走向下一个投注窗口。
【宿主,】0068的声音忽然变得微妙,【提醒您一下,您目前剩余现金:两万八千日元。】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需要他啊。这不就是现成的反向操作的最优案例吗?”长生在心里回复道。
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她主动走向了投注窗口。
窗口前早已排着长长的队伍,大部分都是一些中老男人,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钞票和马票,脸上写满各种情绪。长生小小的身影在队伍里格外显眼,引来几道上下打量的目光。她装作没看见,踮起脚尖,把攥得温热的钞票递进窗口。
“阿姨,帮爸爸买,三号,一千日元。”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接过钱,打出一张小票递出来。
长生接过马票,转身离开。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将背包放在自己的身前,从里面缓缓掏出那瓶“幸运女神的喷嚏”,借着背包的阻挡,她对着自己轻轻喷了一下。
喷雾无色无味,喷在身上时只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凉意,有点像薄荷。
【道具生效中。持续时间:2小时58分钟。】
长生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
接下来便是检验结果的时候了,应该不会太差。
这一场赛马很快便分出来了胜负,不出她所料,她压中了。
虽然不是第一名,但胜在位置靠前,她也有的赚。
她走向兑换窗口,把马票递了进去,换回来一小沓钞票。
一千变三千。
长生把钱收进口袋,又看向投注窗口的方向。
伏黑甚尔还在那里。
他的面前堆着一小堆撕碎的马票,手里依旧攥着钞票,面无表情地研究着下一场的赔率表。
长生想了想,没有立刻过去,她依旧站在边缘,继续观察,继续反向押注。
第四场,伏黑甚尔买二号,长生买七号。七号跑了第二名,小赚。
第五场,伏黑甚尔买八号,长生买四号。四号第一名,翻倍。
这几场下来,两万八千的本金,直接变成了十一万。
翻了将近四倍。
【建议见好就收。】
0068的声音适时响起:【幸运道具的效用是提升您的运气值,而非确保必胜。继续下去可能回吐利润。】
长生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她把钱塞进背包里。
这几场下来赚的钱足够她生活很久了,也是时候收手了,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长生抬起头,看向投注窗口的方向。
伏黑甚尔还在那里,他的面前,那沓厚厚的钞票已经薄了大半。
长生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0068给她的资料里的一句话:本人偶尔寄钱回去。
长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迈开脚步,朝伏黑甚尔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小朋友。”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两人都穿着花哨的衬衫,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睛却紧紧盯着她怀里的背包。
“小朋友,刚才赢了不少吧?”瘦高的那个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叔叔看到了哦,你买什么中什么,运气不错嘛。”
长生没有说话,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经意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左边的矮胖的男人往前凑了凑,他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黄牙:“教教叔叔呗?怎么选的?还是有……别的门路?”
然后他的手往长生怀里都背包伸了伸,似是想直接抢过来。
长生又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平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问题事情。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人盯上的准备,但真正遇到时还是觉得难以处理。
这两个人虽然只是普通人类,但这里是赛马场,人多眼杂,她不能暴露咒力,也不能用任何异常手段。而她孩童般的外表,在这种时候,便是最大的劣势。
她需要帮助。
长生的目光越过面前两个人,落在不远处那个依旧靠在护栏边的身影上。
伏黑甚尔。
此时的他正在低头数着手里仅剩的几张钞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小朋友?”瘦高个又往前一步,“怎么不说话?叔叔问你呢。”
长生深吸一口气,忽然用力推开瘦高个,然后猛地朝伏黑甚尔的方向冲去!
“爸爸——!”
对不起,惠前辈,你的爸爸先借我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