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室斜对面的走廊尽头,有一把破旧的木质长椅靠在墙边。
长生坐在那把破长椅上,低着头,正在处理左臂上的伤口。
绷带已经解开,露出下面被腐蚀得皮开肉绽的皮肤,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色。
她从一个小包里拿出了一个医疗用品,用牙齿咬开包装后,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正常来讲,咒灵都会有自愈能力,受了伤慢慢恢复就好了,但很可惜的是,她跟其他咒灵没有理智的不一样,她会感到痛……也……怕痛。
不过好在从系统商店里买的医疗用品咒灵也可以用,可以帮助她缓解一下痛意,加速她的恢复。
月光从她身后的破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银白里。
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右眼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是干净的白色。
她的左眼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前点数:412点】
【祓除咒灵:四级x6,三级x2】
【存在稳定性:56.8%(持续下降中)】
【咒力剩余:约三成】
还差88点。
但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左臂的灼伤因为频繁动作而裂开得更严重,小腿上的划伤也在隐隐作痛。
最麻烦的是,体内的咒力已经见底,再强行战斗,可能会伤到咒力回路。
“小六,附近还有容易对付的目标吗?”
【扫描中……】
【建议:暂时休息。您的身体状况已接近临界值。继续战斗可能导致存在稳定性加速下降。】
长生苦笑。
她知道系统说得对。
但任务时间只有七天,今晚是效率最高的时机——夏油杰的出现虽然意外,但也暂时清理了医院外围的咒灵,让她能深入内部。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冒险再去三楼看看时——
脚步声。
从楼梯方向传来。
熟悉的咒力波动。
长生抬起头。
她太累了,累到连夏油杰走近的脚步声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沙哑。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纸袋递过去。
长生看着他,又看了看纸袋,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她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三明治、牛奶、水,还有创可贴和消毒药水。
“……谢谢。”她把袋子放在膝上,但没有立刻吃东西。
“你受伤了。”夏油杰说,视线落在她左臂的伤口上。
“小伤。”长生不在意地说,继续涂药膏,“比在实验室时好多了。”
实验室。
这个词第二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夏油杰在她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缺了一截,坐上去时发出“吱呀”的响声。
“那个孩子,我送回家了。”他说,“他父母很感激我。”
“嗯。”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你。”
长生涂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夏油杰,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无所谓。”她说,“他能回家就好。”
又是这种语气。
平静的、理所当然的、仿佛救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的语气。
夏油杰看着她把药膏涂完,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个结都打得恰到好处。
“你的名字。”夏油杰突然说。
长生抬起头。
“上次见面,我没问你的名字。”夏油杰说,“你叫什么?”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远处传来某种东西爬行的声音,很轻微,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长生侧耳听了听,确定声音在远离,才重新看向夏油杰。
“……长生。”她说。
“长生。”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谁给你起的名字?”
长生低下头,继续整理绷带。
“不知道。”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了。实验室的人……大概是他们起的吧。”
“实验室。”夏油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在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能告诉我更多吗?比如,在哪里?谁建的?对你做了什么?”
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系统0068在她试图透露具体信息时,已经发出警告。某些关键情报会被世界法则屏蔽,说出来只会变成无意义的杂音。
“我记不清了。”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说法,“只记得……很冷。很多仪器。很多人看着我,像在看实验品。”
夏油杰注视着她。
六眼虽然被绷带遮住,但长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是要穿透绷带,看到她那只残缺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说,“受伤了吗?”
“算是吧。”长生摸了摸绷带,“这样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不被当成怪物。”长生笑了笑,“虽然我本来就是。”
夏油杰又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不是怪物。”他突然说。
长生怔住。
“怪物不会救人。”夏油杰转过头,紫色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认真,“怪物不会因为他在这里很害怕就冒险救一个陌生的人类孩子。怪物也不会在受伤后,还想着把他送出去比我自己出去更重要。”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长生心里荡开涟漪。
“……可我是咒灵。”长生轻声说,“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凝聚体,是恶的化身。这是你们咒术师的教科书里写的,对吧?”
“教科书也会出错。”夏油杰说,“至少……在你身上,它错了。”
走廊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它不再紧绷,不再充满警惕,而是……某种微妙的、正在重新建立的东西。
信任?不,还太早。
但至少,是“观察”而非“敌视”。
“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夏油杰问。
“嗯。还有点事要做。”
“需要帮忙吗?”
长生摇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修行。”
夏油杰没有强求。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放在长椅扶手上。
“这是通讯符。”他说,“注入微量咒力就可以激活,能单向联系我。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想谈谈,可以用它。”
长生看着那张符纸,没有立刻去拿。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帮我?我是咒灵,你是咒术师。我们应该是敌人。”
夏油杰站在月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我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咒灵与人类的界限,到底在哪里。所谓的“正论”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长生,你不是错误。你是……问题。而我,想要找到答案。”
长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张符纸。
朱砂绘制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夏油杰赠予物品】
【物品:通讯符(单向)】
【效果:可联系夏油杰,使用次数3/3】
【系统提示:该物品可能触发后续剧情支线,请谨慎使用。】
“谢谢。”她说,然后把符纸小心地收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夏油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夏油君。”长生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长生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找到了答案……可以告诉我吗?”
夏油杰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坐在破旧的长椅上,右眼缠着绷带,左眼清澈如湖水。她身后是医院的黑暗和破败,但她坐在那里,就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好。”他说,“我会告诉你。”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长生坐在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面投出一个个光斑。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符,又摸了摸胸口的存在锚定水晶。
然后她站起身,握紧棒球棒。
“小六,”她在脑海里说,“继续扫描。还差88点,今晚必须凑够。”
【宿主,您的状态——】
“我知道。”长生走向楼梯,准备前往三楼,“但有些事……不能等。”
比如变强。
比如活下去。
比如……在那个少年找到答案之前,她要先找到自己的答案。
医院外,夏油杰站在街角,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轮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夏油杰掏出来一看,是五条悟发来的短信:
“找到那个导演了吗?需要我来探班吗?”
夏油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
“不用。我想……独自观察一段时间。”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医院,转身离开。
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的心里,一个关于“正论”到底是什么的问题,正在悄然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