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陈知行想阴一手,那咱们就将计就计,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书记,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您按部就班陪好章书记即可。”
俞东并没有透露详细计划,一来为了加强保密,二来秦婕知道了也未必是好事。
但听到他胜券在握的语气,秦婕心里莫名涌入一种踏实的感觉。
“行,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务必稳妥一点,拿不准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商量妥当,秦婕挂断电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脑子里一团乱麻。
假设没有俞东,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该怎么办?
也许大概率会掉进陈知行的圈套,不仅背了黑锅,还让姚远山摘了桃子。
再加上这次空降琴港,外界已经有不少非议的声音,一旦自己搞砸了,甚至可能连累章书记。
越想越后怕,秦婕不禁裹紧了被子。
另一边。
夜已经深了,万籁俱寂。
俞东尽管身体很疲惫,却没有时间入睡。
他要争分夺秒,赶在明天正式调研之前,布局好反击的阵容。
翌日上午九点。
调研车队浩浩荡荡,陆续驶入港口片区。
道路两旁的厂房显得有些破旧。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与化学物质混合的气味。
车队正驶向规划中的电商物流园区地块,途径港口钢铁厂外围。
就在这时。
前方路口突然涌出几十号人,直接涌到了路中央,拦停了最前面负责开道的警车。
他们穿着陈旧的工装,一个个面容黝黑,手上还戴着沾满油污的手套,
“停车!停车!”
“我们要见省领导!”
“钢厂一年没发工资了!活不下去了!”
人群激愤,声音嘶哑,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开道车紧急刹停,后续车辆也被迫停下。
警笛响起,随行的警卫人员迅速上前,试图控制局面。
但工人们情绪激动,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章为民坐在第二辆中巴车里,皱着眉头看向窗外,“怎么回事?”
秘书急忙探头查看,脸色一变:“章书记,是港口钢铁厂的工人拦路讨薪。”
“讨薪?”
章为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秦婕,“你们琴港钢铁厂的效益不是不错吗,怎么还能拖欠工资?”
“章书记,这……”
秦婕支支吾吾,三缄其口。
她刚来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工业大摸底。
下面的人也是报喜不报忧,她自然不清楚钢铁厂的实际情况。
坐在后排的黎嫚,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心想本来还要自己主动开团,没想到钢铁工人先给秦婕当头一棒,真是天助我也!
秦婕冷汗直冒,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俞东。
自己都快被架到火上烤了,这小子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难道他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一幕?
此时的俞东,目光死死盯着陈知行,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按理说,琴港钢铁厂出问题,跟他这个省发改委主任八杆子打不着。
但他却是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这时候。
章为民又把目光转向市长刘春和:“刘市长,你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吗?”
刘春和是清楚的,只不过不想触霉头,想拖到自己退休,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
万万没想到,没等到退休,钢铁厂先暴雷了。
迫于无奈,刘春和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章书记,原本我们的钢铁厂效益是不错,在国内很有竞争力,甚至还能远销海外。”
“但是近几年国家大力推行供给侧改革,强调生态效益,不能牺牲环保换GDP,对钢铁行业的产能进行了严格约束。”
“限产之后,企业的效益就不行了,还要养活几万工人,所以资金方面就出现了困难……”
章为民冷冷一笑,“你说的这些困难人尽皆知,全省也不止你们一家钢铁厂,怎么别家就没出现拖欠工资的情况?”
“呃……”刘春和回答不上来了。
秦婕赶紧补充解释:“章书记,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每个钢铁厂的产能额度是不一样的,全靠省发改委分配。”
“我认为在分配方面,可能存在不合理的情况……”
秦婕突然甩锅,陈知行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自己没有暴露,表面上还是站在秦婕这头,她没理由背刺自己啊!
但此时,章为民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陈知行身上。
“陈主任,你来解释一下吧。”
陈知行沉思几秒,理直气壮说道:“章书记,各位同志,我们发改委分配产能额度,是按照每个钢铁厂的投入产出比例综合考量。”
“琴港钢铁厂的产能在全省排不到前三,效益更是垫底,按理说应该严格限产。”
“但我们为了照顾落后地区,特意额外批准了10%的产能额度,已经算是大开绿灯了。”
“其他任何地市都可以说我们分配不合理,唯独琴港没资格这么说!”
秦婕本想祸水东引,没想到陈知行又把锅甩了回来,甚至还扣了一顶忘恩负义的大帽子,一时间十分尴尬。
这还不算完,黎嫚趁机落井下石。
“秦书记,你来琴港没多久,对本地的情况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你把责任推给省发改委,这就有点过分了。”
“就算把全部的产能额度都分配给你们,你们能保证效益吗?能保证工人的权益吗?”
“依我看,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内部出现了蛀虫……”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沉重。
钢铁厂由盛转衰,绝不仅仅是外部政策因素,内部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很可能牵涉贪污腐败!
章为民最痛恨的就是蛀虫,不再听任何人的解释,立刻下令。
“让工人派代表过来说话,其他人退到路边,不要堵塞交通。”
众人都劝章为民去钢铁厂接待室,但他拒绝了,直接下车与工人面对面。
很快。
一个五十多岁、背脊微驼但眼神刚毅的老工人,被带到中巴车前。
他叫赵德柱,是在钢厂从业二十多年的老炉长。
章为民一改严肃的表情,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老师傅,你说说,怎么回事?”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位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大领导,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粗糙的水泥路面上。
“领导,您要为我们工人做主啊!”
“钢厂一年多没发工资,连低价食堂都关了,娃的学费、老人的药钱全部没着落!”
“我们找厂里,厂长刘大奎死活躲着不见。”
“上访到市里,有关部门一直拖拖拖,每次都说在协调,一年了还没下文,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
老赵下跪之后,身后几十个工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此时此刻,章为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亲自弯腰,用力把赵德柱搀起来:“老师傅,先起来说话。”
赵德柱哽咽道:“领导,我们不是故意拦路的,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求您帮帮我们吧!”
身后的工人们哭天喊地,场面一度失控。
“各位钢铁厂的同志们,我代表省委向你们保证,党和政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章为民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
包括秦婕、刘春和在内的一众本地班子成员,无不噤若寒蝉,唯独姚远山暗暗窃喜。
钢厂的问题越严重,秦婕的得分就越低。
最好秦婕、刘春和一起被弄下去,他这个三把手才有机会上位。
章为民果断下令:“联系那个厂长刘大奎,让他立刻马上赶过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同时,陈知行悄悄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而这一幕,也被俞东敏锐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