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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蹑月思卿

作者:非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快马疾驰一日,又于吕合驿道外遇雨逢袭,几经辗转,已是疲顿之至。任谢则钦将掌心刃伤包紮妥当,又榷谈了几句明日启程事宜,段思月便倚着祯姬,渐渐成寐。


    次日平旦,寮下篝火烧残,黑里花白的炭烬堆在一旁,还发冒着几缕烟气——想是刚刚燃尽。


    段思月被初升的温暾日影照醒,见玄氅外另覆了一件鹤羽裘。


    她一眼认出,是彼时当著峡内谢则钦着过的那件。


    这披裘昨日堆在行李中,又被雨水淋过,现下虽已烘干水汽,不免仍有些潮意,味道不大好闻,却足以抵御夜风之寒。


    再抬眼,只见鹤羽主人与郑平正站在蓬寮外,像是在计议什么要事。


    她将鹤裘领沿处的带子系紧,轻蹑着手脚套好外裳,又整了整衣,确悉别无不妥后,才往二人立足之地迈去。


    “大家或伤或疲,不宜催程。今日不如放慢些步速?此距段家坝已近,待得日入时分,总是能达坝下的。”


    说着,她便褪下肩覆的鹤裘与外氅,递还给谢则钦。


    他下颌一点,附会道:“也好。”


    如此,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复又动身,向段家坝方向而进。


    紧赶慢赶,至日影渐西,终是抵至段家坝,碍着时辰已晚,众人便在段家坝暂歇一夜,翌日天未放亮,便又催蹄启程。


    自段家坝西行,沿经白岩、赵赕,至龙尾关时已是两日后,申时。


    南国惯以风花雪月四景名彰寰中,龙尾关位于苍洱之间,其关隘依山而筑,西扼苍山,东临洱水,风势终年不息,是故以“下关风”名为著。


    “过了此关,再行三十里,便是莒阳了。”


    段思月勒马回顾:“当下正是赏风的时节,可惜此番行程太紧,不好引你们游赏一番。”


    终风拂过,吹得人灵台清明,神思旷然。


    谢则钦颔首:“人道是‘追风蹑月’,现下身临此处,倒是颇有所感。”


    话音中别无憾意,反而透着畅惬。


    段思月纤指轻晃:“蹑月要去洱海,那处的月色才是最秀最胜。”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无可辩驳。


    谢则钦低声一叹,声音沉在风中,他既觉纳闷,又有几分无奈——端端一个慧黠颖悟的女子,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钝拙起来?


    也对,若非如此,岂不是当真给那高成桓筑上一处近水楼台了?


    龙尾关下,风浮影动,猎猎声未已,恰好盖过了他频频驿动的心鼓。


    一下、两下,直至与马匹的掌铁声重合。


    众人驱驰过关,沿洱东一路北行,不过三十里路程,待半天日影渐渐坠入苍山,莒阳城的轮廓便可见于暮色之中。


    南国奉浮屠法为国教,有妙香佛国之名。初初踏涉其都城莒阳,便已可见一斑:各式佛塔次第筑于街衢、房舍之后,与连绵山脊相掩映,一眼望去,可谓是势极雄丽,气象恢宏,莫不令人盛叹。


    段思月松缰缓步,引着马队徐徐向前,行至道中,却闻身后蹄声渐息,由是回目一瞥。


    “怎么了?”


    谢则钦驱马踱近。


    “姑娘若要入王城,我等不便随之,是以郑公打算先率马队下榻于蒙府。”


    蒙府,原真是那个蒙和普的宅邸。


    她想着,眸波不由微滞:“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分别了么?”


    谢则钦沉吟片刻,到底有些踟蹰,却是郑平咳了两声,意作提醒。


    他方才定了定神,姿态恭祗。


    “在下有一要事,需得面见南王,不知可否请姑娘代为引荐?”


    这声求请来得有些莫名,很难不令人心生置喙。


    段思月心虽犹疑,却想起彼时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人皆有隐衷,纵是在下亦不曾余外,是以不会因此而责难姑娘。”


    他既未芥蒂她埋名之事,她又何必多作追诘?


    也罢。


    “今日天色已晚,确是多有不便,若阿爹明日得空,我会遣人到蒙府宣你觐见。”


    答言甫落,她便携着祯姬勒转马首,竟是连问候也省得了。


    谢则钦忽然有些在意。


    “段姑娘…等等。”


    她不曾回身,只是轻掷一声:“怎么了?”


    “你……要回宫了?”


    她的背影被斜晖拉得颀长,残日余照粼粼,映在周身,本该是热闹的,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有些清寂。


    “我要先去崇圣寺还剑,毕竟……到底是我私窃了金犀剑在先,也不知六铉大师有没有发现……”


    谢则钦持缰的掌彀一紧,近乎是下意识的催马追了上去:“我…在下甚是仰慕崇圣寺佛名,苦于未曾亲见,不如…不如就……”


    郑平两眼翻白,嘴角险些撇到下颌骨去,奈何这“搔首踟蹰”之人偏是他家公子呢?只好一手扶着额角,一壁对着身前女子嚷道:


    “不如就让我家公子同去吧,若是拜不着佛,他这一宿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段思月仍背着身,虽不言应许,却可见螓首微颤——显然已是忍俊不禁。


    祯姬兹幼便景从于她身侧,这时看出端倪,自是大有成全之意。


    “我先行回宫打点一番,便烦劳谢公子随扈于公主左右罢。”


    谢则钦尚在揣摩她的意道,并不敢妄动,唯独一张清峻的面上蒸着不甚自在的薄红,眸光微微侧着,只怕遗漏了她的示令。


    也罢。


    她直起修颀的鹤颈,但以余眄视他。


    “还不走么?”


    谢则钦一怔。


    正适晚食之时,城内房舍瓦甍上炊烟蒸腾,银灰色的烟气袅袅不绝。


    而她的声音比烟缕还要轻盈,落在风里,落在他耳中,仿佛一石投入静水,在平如镜鉴的波面上翻起粼粼碧潋。


    他不敢延宕,攥紧了掌中缰绳,顷刻追了上去。


    暮霭愈沉,最后一缕天光业已远远遁去,周遭渐渐静了下来,唯余马掌叩在青砖板石上的响声。


    嗒嗒、嗒嗒——


    马蹄向城北而骋,身后市巷间的灯火次第亮起,眼前物色却愈发晦暗,直至一座巍峨而峙的佛塔渐现于夜雾之中。


    二人逐着紫铜鎏金的塔刹驱驰,不消多时,便立马于崇圣寺外。


    想是天光已晚,早过了接迎香客的时辰,宝刹山门正闭,唯见寺内殿庑中灯烛炳照,仍有赞呗传渡。


    谢则钦挈辔收缰,向她征问:“今日可还能进得寺中?”


    段思月一跃下马,自鞍侧取下金犀剑,将剑带负在背上。


    “自然能。”


    她动作熟稔地系马打络,随后几步行至寺墙根下,蛴颈抬起,对着朱漆垣壁端详起来。


    “姑娘这是……”语端未竟,他便已然明晰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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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图。


    段思月摩挲着墙垣,像是在试探哪处砖缝更为趁手。


    “路嘛,不见得非要坦缓平砥,此处虽有些陡立,但却是少有人往的蹊径。”


    确是少有人往,毕竟常人谒寺礼佛,莫不是谦卑恭祗,以示竭诚。纵然是三跪九叩,匍匐膝行亦不足为怪,又岂会走壁攀缘,冒渎浮屠之威?


    谢则钦面色微变,下意识环伺周遭——夜阑宵深,近旁无人,惟闻梵音佛号,以证清净。


    “这,这怕是于礼不合……”


    她回头一睐,满是义正言辞:“翻个墙违了什么礼数?难不成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翻过墙么?”


    这话却将他问得一愣。


    谢则钦受圣训于微,循先贤之德履,识典常之大体,十余载如一日,未尝荒诞有违。自是守道端方,秉正亮直,尤是冠年之后,渐明薄冰难履,更不曾稍慢半分。


    而如今……却要做个翻墙入寺的梁上君子?


    他矫首看向正褰着袖管,准备向上攀缘的女子,不免含笑叹息。自己那些所谓的“规矩”,在她这里似乎皆如废纸一段,又遑论时时克谨、刻刻徇从?


    “你若不进,便在寺外候着。”段思月一足踏上墙根,作势便要往上攀:“只是回去见了郑公,莫说我不曾践诺,未带你瞻仰崇圣……”


    话还未完,却见他已站至身侧。


    “在下随姑娘进去便是。”


    虽说面上局促,大有强自镇定之态,但很有进益,起码未再被那些繁文缛节所束,不算朽木,可堪雕矣。


    段思月想着,一时目露嫣然。


    “那你可要跟好了,当心踩空。”


    她足端一点,轻盈攀住垣缝,动作却是十足利落,不曾拖泥带水,活像一只灵巧的狸奴。


    谢则钦在旁看得心惊,正欲开口提醒她留意足下,却见她已然稳稳地坐在了墙头,一双嫮目低低觑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循着她适才的动作登了上去。


    这辈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越过寺垣,金辉碧映的各色宝殿便皆映目。


    比及中原之地僧院的简素,南国国寺的治造可谓是极尽焕然——贴金法杵、白玉阶石,确乎不惭其国崇佛之名。


    段思月轻车熟路,引着谢则钦绕开巡弋、洒扫的僧弥,直待立身于千寻塔下,方解下所负金犀。


    “此剑原是置于十六层塔顶,一番上下,不消半个时辰便足,你且在这里待我一待。”


    谢则钦应下,她便转过身去,携剑入塔。


    塔周甚是阒静,人烟杳无,他端详着四壁风物,百无聊赖间,索性冥思起明日觐见南王之事:文牒、诏谕皆被郑公带至蒙府,无足赘述,尚且无从揣摩的,不过是天保帝的态度。


    如今南国扰攘,既遭滇东内乱,亦逢西蕃外伺,如此境况,并非没有推诿的可能。


    但又闻南王向来崇仰中原圣化,未必无有来附之心……


    几度推忖,恰是思虑正酣,未想腰侧蓦地一麻——似被钝物击中。


    识海一瞬清明。


    低头细觑,只见一粒石子落在足畔,骨碌碌地滚动着。他骤然警觉起来,目光惕惕扫向塔周暗处,却未现人影。


    正当狐疑之时,又一枚落石击中他的肘弯。


    这下当真令他吃痛起来。


    谢则钦剑眉微峙,视线急转向石子掷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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