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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青唐城(二)

作者:水蘅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熤松开明嘉,牵着她的手走在火炉边坐下,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白瓷罐。


    “这是什么?”明嘉问道。


    “这是青唐人常用来治冻伤的白膏。是用貂油、藏红花炼成,貂油难求,青唐子民们大多以羊油代之。”魏熤将白瓷盖揭开,露出白色质地的霜膏,他从白瓷罐里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刮出一点白膏,对着明嘉说,“闭上眼睛。”


    而后将白膏涂抹在明嘉的两颊,轻轻地在她柔软的脸上按匀,明嘉只觉脸上冰冰凉凉,过了一会,两颊的红烫总算消解,也不痒了。


    明嘉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的脸红扑扑的,就知道你这一路风雪里驾马而来,定是冻伤了。”


    魏熤将白瓷罐放在一旁,又抹了一些白膏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双手揉合着,“把手伸出来吧。”


    “我的手没事,这一路都戴着手套呢。”


    “听话。”


    明嘉将一双手摊开,送到他手上。


    魏熤的手贴着明嘉的手,在她的手心和手背上细心地涂抹,指缝间也不放过,“这小心些总是要好的,一朝不注意,往后数年,到了冬日里都要肿手发热、痛痒难耐,我可不想你到那时看着自己的手肿得像萝卜头,日日赖着夫君我要给你涂药。我是不介意明嘉日日跟着我粘着我的,只不过到了夜里又吵着说睡不着觉。”


    “那可得多久以后的事,你也想着。”


    “不会有多久了,等宋兵打败了西夏,我们就回汴京城成亲。”


    魏熤将白瓷罐盖好递给明嘉,“这一罐用完了就告诉我,我以使臣的身份再去官驿找青唐官员要。”


    “这么难求的吗,那我省着些用。”明嘉看着手里的白瓷罐,愈加觉得稀有。


    “不用省,没有那么难求,你若不信,我明日就弄来四五罐。”


    “好,我当然信,只是不想你太难为。”


    “明嘉,能为你做这些事情,我很高兴,从来不会觉得为难。你也不必想着要怎么报答,你我虽尚未成婚,但已是夫妻之名,命运一体,我若不做这些,那要我又有何用呢?”


    “我知道了。”


    魏熤搂着明嘉靠在他的肩头,“等下想不想吃青唐的羊肉抓饭,我让店家做。”


    “想。”明嘉没有片刻思索,就立刻兴奋地答复了。


    入夜,四人在厢房里围炉坐着,“今日,我们已经打探到今夜阿里骨会在城东出现,城东离客栈不算很远,这是最好的时机,我和楚林伺机将他强行拿下。而六驳,你负责保护明嘉的安全。”


    “在阿里骨和蔺逋叱之间,你选择了降服阿里骨?”明嘉不解,阿里骨和蔺逋叱都是当今青唐主君董毡之子,而阿里骨是董毡的养子,蔺逋叱才是其亲子,很明显,日后继承主君之位的应当是蔺逋叱才是。


    “对,不过是使他信服。蔺逋叱虽为青唐主君亲子,为人品性日后却不堪大用,才能也不及阿里骨,为长远之计,我想推举阿里骨上位,得青唐赞普之信任,而后借以兵权之势助我大宋得胜。”


    张楚林将木炭搅动,冷气里崩散出火星子,“我明白了,此乃曲线救国之策。”


    “是的,没错,此策略虽看似复杂且曲折,却已是当下最可靠的选择。不是捷径,但取之有道。”


    亥时,雪停,街上静谧少有人出行,魏熤、张楚林一路尾随,悄然看到,一人短卷披发,两侧两小股束发,铜器贯穿于其中,额间以兽骨为带,身形壮实,着深褐饕餮纹理织锦,铜甲半挂左肩穿于身,正是阿里骨,而他果然跟着一位奇装异服的人。


    那人脸上沾着浓密的胡须,头上戴着高高的羽帽,张扬、大摇大摆,看身形精瘦应当是那位了,眼下正得宠的那位。明嘉和六驳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幕不免也让明嘉想起当年在万合楼的李掌柜,也是这般改容换貌不知去向。


    阿里骨他斑斓网状纹理的衣袖里藏着弯刀,行在暗处,他突然就要挥起利刃向前夺去。


    忽然他被人禁锢着,呜咽着发不出声音,眼看着正要得手的猎物大摇大摆地走去了敞亮的赌场,全然不知方才已是大难不死。


    张楚林正中阿里骨的百会穴,将阿里骨一掌打晕,扛在肩上便去了客栈。


    魏熤示意一直站在暗处的六驳,六驳上前松开了被绑在椅子上阿里骨身上的麻绳。


    阿里骨扫向他们的眉眼处,颧骨平平,虽是青唐人的打扮,但全然是汉人的样貌,衣着高贵,想必身份不凡,“你们是宋人,竟敢坏了我的好事。”


    魏熤笑着,“阁下可知,当下青唐主君董毡尚值中年,一朝丧失爱子,如今局势,他最先怀疑的会是谁,是青唐政权掣肘却已处弱位的两位兄长,是有意结交的西夏或是宋人,还是阴有不臣之心、意谋袭位的养子。”


    “我自有我的法子,何须你们来教训。”


    “不论阁下是推到哪一方,你又如何确幸自己能够躲过赞普董毡的眼睛,我想,青唐主君绝不简单,这座城里,有多少暗手,阁下可清楚。今朝有蔺逋叱,明日不定也会有幼主。阁下也要一一杀之?阁下又如何确幸能一一逃过。”


    “你的意思是——”


    “以蔺逋叱的才识,远在阁下之下,从来都是不足为患,阁下若能在战场上厚积薄发、战功累累,赢得军心,我想,你真正想要的,才能拿到手。”


    “你知道的这样多,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才不足为患。”


    “阁下的私心,你确定,只有我知道吗,人人皆可知,阁下才是青唐主君的左膀右臂,可惜,如今也只是青唐城的守城小将军罢了。”


    “你与我交谈如此多,是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阁下只需推动青唐主君同意助我大宋,大战西夏。”


    “你们是宋人,我为何要答应你们,夺取战功,也不止是与宋国结盟这一条路。”


    魏熤倒了一盏茶水,作请揖礼。


    “其一,想必阁下也已猜到,我们乃是大宋派使青唐的使臣,欲图盟君,以达合作。青唐子民重视王室血缘,不得民心,以阁下的身份是万万不能继位,阁下与大宋为友,至日定然认可阁下赞普之位,助阁下在青唐立位,建大国之邦,结友善之交。其二,由今茫崖往青唐城、东赴大宋的这一条丝绸贸易之路,积金至斗,若不与大宋合作,不成想势要被西夏占领,若是失去了这一条百年间的贸易之路,于青唐财权实乃不妙。其三,当今赞普有一亲母乔氏,晨昏定省,唯命是从,阁下若得乔氏之信,其坦途已成一半。”


    “哦——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有法子治好阿乙婆婆的病。”


    “自然,阿里骨殿下若相信我们,与大宋人为盟,可以一试。”


    “这是我的金牌饰,”只见他将一块刻印猎狮纹的方形金牌饰放在铺着蓝绿交间波斯纹羊毛毯的圆桌上,便站了起来,“明日,你们以我的名义来宫殿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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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有人引你们见阿乙婆婆,如若治好了阿乙婆婆,我会答应你们的条件,说服赞普与大宋为盟,发兵西夏,解当下大宋之困。”


    魏熤将金牌饰拿在手中,双手作揖,“定不让,殿下失望。”


    “若是你们欺骗于我,我保证,你们,出不了青唐城。”


    待阿里骨走后,明嘉才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六驳掩上了门,守在近门的位置。


    张楚林将阿里骨没有碰过的茶杯拿了起来,一饮而尽。


    “明妹妹,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们赶得及时,这厮就已经将蔺逋叱咔嚓了。”张楚林做了一个一刀封喉的动作。


    “若蔺逋叱丧了命,青唐政权大乱,无兵无将支援大宋,”明嘉陷入沉思,“险些坏了大事。也不成想,阿里骨竟也是如此杀伐果断之人,不容小觑。”


    魏熤的脸上生起一丝愁容,他坐下来,说道,“他同董毡是一类人,唯利是图,不得信任,兴许哪一日,与西夏同谋的利益高于大宋之上,他们也会以攻宋为胜。他们两位都和上任青唐主君角厮罗不同,角厮罗在与我大宋的友谊之邦向来坚定,联宋抗夏,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此人不可靠,为何还要联盟?”张楚林不解。


    “眼下,也无其他法子了。蔺逋叱奸诈油滑,更不值得信任。看他的行事作风,不知道,王宫酒铺是否也和他有关,此事还需一探究竟。”


    明嘉为魏熤和张楚林添盏倒茶,“可用之人,能用一时,也是一时的价值。所以,也不必去苦恼行将未来之事。”


    张楚林和六驳退出房间,魏熤将金牌饰交给明嘉,“等大宋使者拜访青唐主君的消息传遍青唐城,各国的暗卫定然都盯着我,你跟在我身边,危险重重,明日,你和张楚林前去给乔氏看病,此去,可能有十日之久,我会让六驳暗中保护你的。”


    “那你呢,六驳跟着我,你只有你一人了。”


    “我是大宋使臣,一人足矣。青唐兵卫会与我同在,他国对我不会轻举万动的,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深入虎穴,也不知乔氏是什么疾病,你要照顾好自己。”


    明嘉点头,抱着魏熤,魏熤怀里拥着她,轻拍着她的背。


    万里无星,唯月长明。小芽刚给伤重的将士们分发完汤药,就打了一盆热水来到院中,周如岭正拿着红缨长枪练着枪法。


    小芽将木盆放在石桌上,“阿弟,练完了,就过来洗把脸吧。”


    周如岭把长枪支在兵器架上,走了过来。“小芽阿姐,你说,虽说我白日里都在医馆,可是夜里我都练了好几个时辰了,我什么时候能上战场啊。”


    “以你的进步之势,等姑娘和姑爷回来了,你就应该能上战场了。”小芽将棉布拧干递给他。


    “也不知道阿姐和张大夫有没有找到姐夫,什么时候能够启程回来。”


    “你看,月亮都圆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姑爷,在一处了呢。”


    折可适路过,听得周如岭一番言语,把长枪远远地抛给如岭,“如岭,你想上战场,不如和我战几个回合,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皎月亮堂,两厢身姿锐捷,兵刃交响,风卷荒沙,又是一个时辰的斗武交战。


    这位年轻的折可适将军是折将军的堂侄,初时是拜在种将军门下,随军作战,近日才从绥州回到西州,与如岭相熟起来。


    小芽见到这随时较量的阵仗也是见怪不怪,端着木盆转身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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