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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雁亲(一)

作者:水蘅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黄昏时候,州府外间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位着青衫的姑娘,那姑娘看上去清秀干练。


    姑娘对着衙役说是来找明姑娘的,衙役领着进了府衙,走过院子里干爽的石碣,走过擦洗透亮的长廊,终于在一处院子里,见到了明姑娘,她正和苏夫人聊着苏知州收藏的古画,苏夫人不懂画,皱着眉头听得明嘉认真地讲着。


    明嘉察觉到有人来了,放下手中的画,看着眼前一转眼已有整整两月不见的人。


    眼前的人忍着压抑的嗓音,行礼,“姑娘,我终于见到你了。”


    “春天,你怎么来了?”


    原来春天和阿习早在半月前就出发来陵州了,只不过被大雨和流寇阻在了治州,直至,雨消云散,流寇被清,路面颇干,才继续出发来陵州。


    “姑娘,家中来了客人,老太太差春天来唤姑娘回去。”


    “是家中来了什么客人?”


    “是……”春天看着苏夫人在一旁,这些私事也不好说出来。


    这时,阿习放好了马车,拿着行囊来见姑娘,急匆匆地穿过长廊,紧跟着过了庭院的转角,倒是和来找明嘉的魏熤差点撞上,阿习连忙退了几步,不知道会撞上府衙里的哪位官员,他猛地抬头,看着这位本应该在汴京城里的魏公子,他充满疑惑,又仿佛自顾自地懂得了什么,俯身拱手行礼,“姑爷好,姑爷莫怪小人莽撞。”


    这一句姑爷,惊呆了不远处的明嘉和苏夫人。


    春天心想,糟糕,这阿习的嘴也太快了。


    魏熤倒不足为奇,脸上平静,只是点头说,“无碍。”而后,他转头看向明嘉和苏夫人,朝着明嘉点了点头,便走了。


    苏夫人看着明嘉,“原来,当初你刚来州府的时候,魏寺正就处处说你已经定亲了,我原以为是他要这州府里的人都断了对你小姑娘的念想,没想到,原来真有其事,明姑娘,原来你的定亲之人就是魏寺正啊。你们呐,瞒了我们好久啊,不过两位郎才女貌的,好生相配,真真是天作之合啊。”


    事到如今,明嘉只得笑着道,“是,是,苏夫人谬赞了。”


    随后明嘉回到宿房,问春天,“这到底是何故?”


    “半月前,鲁国公府上的魏夫人带着聘礼单子来雁州提亲了,如今老太太已经去信将军,告知此事,算着时日,应也有回信了,前段时间老太太也为姑娘和魏公子算了八字,算命先生说是吉相,是好姻缘。只待姑娘回府商议此事,若姑娘和将军同意,姑娘和魏公子的婚事就此定下来了。”


    原来他此前说要送我回雁州,可也是为了此事。


    “却不知魏公子也在此处,想来阿习也是脱口而出,姑娘莫怪。”


    明嘉摇了摇头,“无事,我没有怪责阿习。”魏熤,原来他不止早就有了提亲的打算,也早就有了此番的行动。算算日子,应是在进士的闻喜宴结束不久之后,魏夫人就差不多出发来雁州了。


    若不是和祖母来了雁州,只怕,如今明嘉已是在汴京城里和祖母一起准备嫁妆了。


    短短一两个时辰,州府里因得阿习的那一句“姑爷”都传开了,原来明姑娘是魏寺正未进门的少夫人,那些还在州府里留宿的难民,也是称道着魏寺正和明姑娘的一段佳话。


    夜晚,魏熤站在明嘉的宿房外站了许久,明嘉看到窗户上的人影是他,于是推开了窗,假意生气地看着他说道,“魏公子,大名鼎鼎的魏公子来找我,可有重要之事,若无事,还请回去吧。”


    魏熤从身后拿出了一袋纸包栗子,“我去闹市里买了些栗子回来。”


    栗子烘烤的香气漂浮在明嘉的鼻尖,引得她出了门,在长廊下的靠栏上坐了下来,低着头,剥着甜甜的栗子吃着。


    “明嘉。”


    明嘉听到了,也不回应。


    魏熤站在她面前,“你可能不知道,在那日我中榜之后,我就想去问问你的心意,而后向你提亲的,那日我去了将军府,可是你们已经离开汴京城了。”


    难怪,明嘉低头思索着,难怪那日会在岸边见到他。


    “母亲说等你和祖母回了汴京城,就立刻去提亲,可你们去了雁州,没有半年只怕不会返京,我恐有变故,又忧心这些日子你会在雁州定了亲,就拜托母亲先去了雁州,上门提亲。而我则巡访陵州查案,过后便去雁州接你和祖母返京。


    我没想到你会来陵州,而我们恰巧也遇见了。此后我没有告诉你母亲已去提亲一事,是想着自去年吴英王成亲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我们已然没有从前那般熟络,而这些日子里,你又刻意在躲着我,我想着,日久天长,之后与你表明心意,再与你说这些事情,你会能够接受一些。


    明嘉,我想着是在出了陵州再和你说我为什么去雁州一事的,只是,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明嘉,我确是隐瞒了此事,还处心积虑地设法不让你被别人惦记,明嘉,是我不想错过了你,明嘉,你可不可以不生我气了,好吗?”


    明嘉抬起头,看向他,其实她没有生气,她知道,他只是怕错过她,他只是一步步向她走过来,补齐她一再退缩的距离。


    明嘉从纸皮袋里掏出来一把栗子,塞到魏熤手上,“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在风月之事上,我一直都很愚钝,若不是你和我说,我想,到现在我也不会想明白你是否喜欢我。魏熤,谢谢你,一直都愿意在前面等着我,一直都愿意去了解我。我也很庆幸,上天让我看到的人是你。魏熤,我想告诉你,我并没有怪你,这些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考虑。可你知道的,我现在是不会进鲁国公府的。”魏熤对于明嘉而言,他很重要,但是儿女情长一事,对于明嘉而言,却没那么重要。


    “嗯,我知道,但这无关紧要。明日,我送你回雁州。”魏熤看着手里温热的栗子,不管等多久,他都愿意等她,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她嫁给他的时候。


    “好,”而后明嘉转头看向天空那一轮洁白的圆月,“你看,今夜的月亮很圆。”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月光下两人好似依偎的身影落在廊下。


    春天和小芽躲在门缝里看着这两人,“春天姐姐,魏寺正和我们姑娘,真的好般配啊。”


    “我们姑娘,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魏寺正能遇到我们姑娘,是所谓天赐良缘。”


    第二日,魏熤和明嘉告别了苏知州和苏夫人,他们出了州府,魏熤扶着明嘉将要登上马车,一个小孩从他阿婆的怀里下来,手里抱着一个滚灯,滚灯由两层竹节骨架塑形缠绕,编织构成两个圆球,两两嵌套,错位移转,小圆球内由一个圈环和两根牵绳悬挂这一盏蜡烛灯,随着滚灯的旋转滚动,而不会倒置熄灭,滚灯内壁粘贴着一朵又一朵四片长条花瓣型红纸,对称勾连,外壁上是圆扁型六瓣花,小孩向着明嘉跑过来。


    明嘉下了马凳,俯身温柔地看着可爱的小孩双手将滚灯递给她,“仙子阿姐,乞巧节快到了,这个滚灯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明嘉看着小孩,她知道他的,前段日子她见过他,原是在州府外施粥的时候,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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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位小孩在巷子的犄角旮旯里孤身一人缩着,咳得十分厉害。


    明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热,“小娃娃,你爹娘呢,怎么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孩抬起头来,软绵绵地笑眯眯地看着明嘉,“是仙子阿姐啊。咳咳,阿婆去拿粥了。”


    明嘉牵起小孩的手,“阿姐带你先去找阿婆,好不好。等找到你阿婆,就带你去找郎中开药。”


    “好。”小孩软乎乎地回答着。


    明嘉牵着一只暖乎乎的小手,在一众排队的人群里找到了阿婆,明嘉好似见过那位阿婆。她带着他们回到州府,叫小芽给他们准备了饭食,又要郎中开了几帖药,给到阿婆,“且先吃吃看,若是吃完了还没好,就再来州府开药。”


    “好,好,多谢明姑娘。”


    明嘉听得这声“明姑娘”,好生熟悉,她想了一会,终于记起来了,“不知阿婆曾经可是宫里的嬷嬷,可是在去年暮春出宫的?”


    “正是。”


    “原来是,古嬷嬷。”


    明嘉又看了好几遍阿婆的装扮,比起去年身上穿着的锦绣宫服,确是落魄了不少,如今身上的素裳打了好几处补丁,发饰上也只是简单的绢花,再看一看这位叫莫廿七的小孩,一年过去,个子长高了不少,模样也变了一些,头发盘成了两个圆圆的小角,哪怕生了病,他的眼睛也比那几年在皇宫里生得有光亮。


    “那年出宫后,古嬷嬷不是去了济慈堂吗?我有托信给到保平帮,古嬷嬷是可以留在济慈堂的。”


    “明姑娘好意,老奴是知道的,可老奴虽老了,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也还能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一个小娃娃,所以后来,老奴就带着小娃娃回了老奴的老家,古家村,那里是一处渔村,离陵州也没有很远,只是今年起了飓风,就来陵州逃难了。姑娘看着我们过得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好,我们的日子是过得清贫了一些,可是我们却觉得舒心,比起在宫里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已是我们奢求的好日子了。”


    “我知道,嬷嬷你将廿七养得很好。”


    “明姑娘,看似是老奴在扶养廿七,其实,又何尝不是他给老奴一次渴望自由的勇气,而老奴才得以从皇城里走出来,在这天地间喘息。老奴是因父母早亡,又读了些书,识得几个字,无依无靠的,想混口饭吃,才进宫的。可这一进宫,便是三十年光阴,老奴在皇宫里被驯化了一辈子,低着头,佝着腰,步子要慢,这些早已与老奴的一言一行融为一体,好似,我生下来便是如此。


    老奴早已对皇宫里的一切都麻木不仁,想着,此生便如此吧,在这皇宫里老去,在这围墙内病残了去一生。可廿七来到了老奴身边,为了他,老奴什么都愿意去试试,愿意去争一争,他还这么小,他绝不能被困在我们厌倦了大半辈子的皇宫里。明姑娘,若不是廿七,老奴如今还在皇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做着和昨日一样的事情,看着一样的四角天,在一样的青石路上来回穿梭,和被端上桌的牛羊一样沉默。哪会有如今一般松快,天大地大,爱笑便笑,碰到口角,也不怕上前争上一争。”


    “嬷嬷,真好,看到你和廿七如今康在,余生彼此相靠相伴,朝出日暮,闲茶淡饭,自在快活,真好,嬷嬷,皇宫一案,万分凶险,可你最终脱掉了那层麻木的皮囊,找回了自己,我觉得感慨,也为你开心,古嬷嬷,日后万分珍重。”


    “你也是,明姑娘,我和廿七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的。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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