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看着眼前的公子,往芦苇丛跑去,看着他漫过长长的河草,走下河坡。
她立在岸上,看着岸下的少年,扰了芦苇的静夜,他将双手举过头顶,为她摘下白色柔软的芦苇花。
她看着他手拿着一捧芦苇花,银色微光镀在他飞奔的衣裳上,他眼含笑意地向她跑来。
“给。”
“给我的?”
“为你摘的。”
明嘉怀抱着芦苇花,看着魏熤,看着他的绸裳上粘上了芦苇花摇晃下来的白色浮絮,“多谢。”
“无碍。”少年眼里满是她。
明嘉往前走着,走了几步,没看到魏熤跟上来,回过头去看他,她心里满满还是芦苇花,他送的芦苇花,心动不已,她嫣然一笑,絮花婆娑,衣诀飘飘,灿若仙客,“怎么了?”
“明嘉。”
“啊?”她听得他唤她的名字,而不再是明姑娘,他怎么了,他从未有过如此认真的时刻。
“楚林所说,一直是我所想,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打算。”这,这是他吗,什么时候这么直接了。
“啊,我要考虑什么?”
魏熤向着明嘉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吓得明嘉往后退了几步。他从袖口处掏出了一块粉白相交的雕玉,雕饰呈跃起的鱼,通体无鳞,钩形卷尾,鱼尾微粉色,同样浅粉色的鱼鳍也向下立起,似在用力向上,在鱼身之上,卷边荷叶似风起而动,活灵活现。
魏熤双手递与明嘉,明嘉愣住了。
“这是鱼莲佩,是吉祥之物,可护你平安如意,这不是兴然起意,是已准备多时,是早在汴京城,早在殿试之前,早在你不知晓的时候,就想要给你。”
“那你想要给我,是有……”求娶之意?
“是,是求娶之意,我与你,识于幼微,一别十载,学塾得会,早已倾尔,此番天地为见,月神以证,明嘉姑娘,明眸善睐,蕙质兰心,磊磊落落,楚楚谡谡,知书达礼,通透得体,与我意气相投,灵犀相通,我魏熤此生非明嘉不娶。明嘉,你可愿意与我为妻?”
“我,我刚刚得知,我还需要考虑考虑,我的父亲、祖母,还不知道,我,我可能得要父亲祖母知晓,才能给你答复。”明嘉的脸愈发羞红,像是鱼吻荷叶,荷叶之下冒出了粉红色的莲花,莲花盛开,是金灿灿、粉嫩嫩的莲蕊。
明嘉听到他的所言,她是惊喜的,又仿若梦一场,不可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此前本来她想着明日,她就要回雁州,而他要回汴京城,此后他们又是走向不同的路,各自婚嫁,可他说他也要去雁州,明嘉都不知他有怎样的事要跑雁州一趟,现下他又说他心悦于自己,他要娶她,他好像一步一步地都在向她走来,而她好像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他的版图里。
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此后,他们要走向同一条路,并肩同行。而明嘉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此事,全依凭你,也不急于此时,这个鱼莲佩,先给你。”魏熤说着便放在了明嘉的手心里。
“若是,若是未能得你所愿,那这个鱼莲佩……”可要还你。
“这个是拿去清河寺在佛菩面前开光了的,只作你的守护神,所以,除了你能拥有它,其他人都不行。”
“是吗?”明嘉半信半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就算是平安符,也不曾听闻,能为一人所独有。
“是的,在佛菩面前发过愿。”唯愿,你是我的夫人,此生护你周全。
魏熤接着说,“明嘉,我知道你与其他女子不同,你心有鸿鹄之志,其才能与智慧也并不逊色于男子,我知道你并不愿意宥困在宅院之内,日日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知道你想要游历江湖,看遍天南地北万水千山,明嘉,日后,我魏熤都会是你的依靠,有我在,你可以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你可以入学塾教导学子,你可以入皇宫为女官查案推证,你也可以入翰林书画院,书写正史,流传坊间,名册上也留下你的名字,而不是冠我之姓。”
明嘉倒是惊讶于他所说的这些,也许是桂桂说与他听的,可他的确一直都很明白她,也很在意她。第一次,她的那双眼睛不再躲着他炽热的目光,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位少年郎,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看着自己时,他的眼睛里忍不住流出笑意。
“真的,我同官家说起过,明嘉,你完全可入翰林书画院,官家也答应我,若是你通过了书画院主考官吴英王的考核,便可入院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我知道了。”
“等你回了汴京城,什么时候想去书画院之时,我就去拜托吴英王给你开考。”
“好。”明嘉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她是想过这些,想过写史册的事,但她想得是自己一个人写,慢慢写,而后去与龚学究或者其他京中名师一一考证。若是能进书画院,就是极好的,这样一来,考证的事就简单了,书画院里都是名师,二来是广而告之一事,有特定的官员去推行,从各地方官员到学子,再到民间,这样正史更能传言千年。若是以明嘉一人之力,定是难为的。
没想到魏熤为她想得如此周全,他去向官家和吴英王开口,也定是早就透露他对自己的心思。明嘉能想到,在这个约束女德、弘扬男为的朝代,让一个女子入翰林书画院为官,不知会有多少人反对,他应当也费了不少心思。
“魏熤,谢谢你。”
“你若要谢我,就快些答复我,就好了。”
“好,我会好好想想的。”
明嘉和魏熤走着,回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识于幼微。
“你刚刚有说,识于幼微,我们儿时有见过吗?”
“想来,在汴京城里,我给你的那卷旧画,你至今都没有打开看过。”
“画?”明嘉都快忘记是哪幅画了,想了想,是不是他第一次送自己回将军府时送的,好像还放在汴京城府里的箱子底下。
“你若见了那幅画,应是能想起我的。那一年我母亲幼识姐妹因病过世,我随她去了雁州,在雁州的周宅里,我在后院见到一个独自蹲在荷塘岸边的小姑娘在默默哭泣,我和她说,''节哀顺变'',小姑娘转头张着大眼睛看着我,眼泪打转,我轻摸了她的头,她仿佛抓到了可依靠的力量,她扑向我,扑在我怀里放声大哭。我在想,原来,她是那位我从未谋面的姨母的女儿。”
“原来那个哥哥是你啊,我失去了母亲的那两年,我不太记事,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只记得依稀有那样一个不大我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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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哥哥安慰过我,可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我母亲不在的悲伤,关乎其他都不甚在意,那两年我几乎都活在梦里,晃晃悠悠地度日,我以为母亲去世只是一场梦,我一直在等我从梦里醒来,等她回来,等她回家。后来,我生了一场病,高热不退,看到祖母父亲担忧我,为我劳医奔走的模样,我才渐渐明白,慢慢接受,我所存活的这个世界,它是真实的,真实地再也见不到我母亲了。”
魏熤忍不住心疼,和儿时一样,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都过去了,那些遗憾,那些悲伤,都过去了,我相信,你的母亲看到现在的明嘉,能明辨是非,能力护所爱,她也一定十分开心,为她的好姑娘骄傲的。”
明嘉抬头看着他,“嗯,从前母亲的疼爱,母亲的教导,我都会记得,但,我不会只拘于从前,以后的路,我也会坚定地往前走。”
两人相伴着回程,柔白的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伊人如梦。
回了州府,小芽见姑娘怀里抱着一捧芦苇花,转身在书架上找出来一个黑瓷玉壶春瓶,那春瓶胎底白色,通体釉黑,鼓鼓的胎身上有一朵绽放的铁锈花,她接过姑娘手中的芦苇花,放进了春瓶。
明嘉坐下来,趴在圆桌上,盯着芦苇花痴痴笑着。
小芽仿作姑娘的样子趴着,这芦苇有这么迷人吗?
“小芽,你知道被喜欢的人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心被填满了,暖呼呼的,且觉得特别踏实。”
“姑娘,你说的是魏公子吧。”
明嘉突然从桌子上立了身来,笑着看向小芽,双手捏了捏她的脸,“小芽,原来你自称自己木讷都是谎骗我的。”
小芽一点都没在意这句,只追问着,“魏公子,真的和姑娘说,喜欢姑娘了?姑娘,你真的要和魏公子定亲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小芽?我怎么觉着,你早就知道了一样。”
“姑娘,在汴京城里,你有见过,除了姑娘你,魏公子还和哪位姑娘走的这样近的吗?除了姑娘,有见过魏公子为哪位女子这样劳心劳力的吗?”
这一句倒是把明嘉问住了。
“寒冬里,魏公子入水救姑娘,后来姑娘在宫里染上了时疫,魏公子一趟又一趟地进宫,为姑娘寻大夫,找解药。每一次魏公子见到姑娘,可从未冷眼相对过,他的每一步都是走向姑娘的。而且六驳,他与我说,他可得公子之意,只护过姑娘你一人。”
“小芽,你说得对,我原以为,他是要和吕姑娘在一起的。吕姑娘文采斐然,端庄大方,她的琴音又是京城之绝,他们门当户对,他若娶了她,定然是一桩佳话。可他生得极好的样貌,能文善武,明辨是非,前途大好,得官家器重,又有这样好的家世,汴京城里喜欢他的人又何止一个吕姑娘,原是我误会了。”
“姑娘,吕姑娘很好,但是抵不住,魏公子,喜欢的是我们家姑娘啊。”
“我们姑娘的画,天下一绝,我们姑娘的样貌,闭月羞花,我们姑娘的才情,堪比进士,我要是男子,我也只钟情我们家的明姑娘。”
明嘉继续趴下来,看着眼前的芦苇花,“我也很庆幸,人间最难得的两情相悦,我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