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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宫火案(五)

作者:水蘅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明嘉一直在等一个消息,直到一位内侍送过来一份从宫外递进来的证词,明嘉才知道了廿七生母的身份。


    明嘉收好证词,起身,张楚林正疑惑着。“明姑娘,是要准备结案了?”


    “结案,恐怕还不能结案,只是,是时候了,去见见她。”


    展指挥使候在门外,小芽推开贺兰姑娘住处的门,明嘉走了进去,就见到她在圆桌旁坐着。


    她沉静的脸上泛起笑意,起身行礼,“婢子见过姑娘,姑娘请坐。”


    明嘉微微点头,“贺兰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姑娘请说。”


    “你可认识廿七。”


    “廿七。是宫中传言的那个小孩吗?原来他叫廿七啊。”


    “廿七能平安长大,也有贺兰姑娘的一份苦心的。贺兰姑娘竟也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贺兰不知姑娘所言何意?”


    “我们亲眼见到贺兰姑娘喂食猫狸。”


    “不过是可怜那些野猫无依无靠罢了。”


    明嘉示意小芽将此前查到的证物摊开,“那在食物中添加这些引猫狸亢奋发情的药物,又是何意?难道,贺兰姑娘不是在借猫狸制造婴儿啼哭之声,以此来掩盖宫中人有所察觉吗?”


    “如此,正如姑娘所言,我此前所为皆是为了保护廿七罢了。”


    “你为何要暗自保护一个素无缘故的小孩,你是否和他的生母曾认识?”


    “姑娘既然来找我,不是就意味着都已查明廿七生母的身份了吗?既如此,为何又要来问我?是,她就是我此前的宿友。”


    “是啊,她是你的好友——戴宜娘,你护佑她的幼子多年,却在最后时机,还是选择了背叛。你借她的孩子在宫中掀起一场宫斗,意图谋权篡位,掌控朝局。”


    “戴宜娘是我的旧友,姑娘,却也不能无凭无证地诬陷一个人谋逆的罪过。”


    “贺兰姑娘,我有三点疑虑,还需你来解惑,其一,你为何没有选择光明正大地保护廿七,没有在他和他身边人面前露面,而是多年默默地想方设法,难道你是担心他一个小孩会牵涉到你吗,还是说你潜入宫中的身份越少与人交涉越好。其二,你一个身怀武功绝技的人,却寄于宫墙之下做些熬汤药的杂事,是否有些大才小用了,还是另有图谋。其三,你明明知道廿七生身父母的身份,却案发多日也不曾上报,一直隐瞒,难道不是因为你是这从中的做局者吗?”


    “姑娘,这些都不过是你的推测而已。你又如何证实我知晓廿七生父的身份。”


    “戴宜娘在入宫前,便已有身孕,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孩子定然不是皇亲子嗣,却一直隐而不发。”


    “姑娘又如何知晓,戴宜娘入宫前已有身孕的呢?”


    “她入宫不到半年,却产下一幼子,幼子至少六七月成形生产,只一个原因,她在入宫前便已有了身孕。”


    “姑娘,廿七是不是皇子,婢子也无法告知于你,毕竟,婢子不是他的生身母亲。”


    “贺兰姑娘,我此番前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的图谋大业都已破灭,若是有心将功赎罪,大可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一自诉。官家和皇后嬢嬢必会对你们网开一面。”


    “自诉?姑娘,若是我们可以有好的选择,又岂会如你所说,困于皇宫终日惶惶而度呢。”


    “贺兰姑娘不愿认罪,也不愿揭发同盟,那只有下狱了。”明嘉举起手中的羊皮信,“这就是你们密谋的证据。”


    “此中所言:李厦吾臣,本西夏之血脉,吾怜流失外乡,一朝灭宋得胜,必迎功臣回夏。今汴京城内唯王将军王濡之言可听,宋宫内唯贺兰之信可传。吾之命,宋不灭,未得返夏;宋国之灭,千秋富贵。”此文之后烙梁太后章,梁太后乃是西夏之掌权人。


    “贺兰姑娘,叛国之罪,你可认?你和王驸马皆与西夏之人勾结,意图以先帝子的谣言祸乱朝野,意图以宋国之乱有机可乘,侵覆泱泱大国。”


    “姑娘又如何觉着此物可信,若是此证物为假,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贺兰姑娘这些年递出的密信又何止一桩,证物自是也不止这一件,贺兰姑娘请吧。”


    展指挥使将贺兰姑娘请出了屋门。


    明嘉忽然叫住了她,“贺兰姑娘,三年前,临福殿的火是你放的吗?三年前,你们就曾与梁王一起谋逆袭位,对吗?可惜,失败了。”


    贺兰姑娘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而后快步往前走去。


    展指挥使将贺兰姑娘引进了地牢,单独关押。


    明嘉自从古嬷嬷处知晓廿七生母的消息,守在尘味扑鼻的暗房里,就着微弱的油灯,找出那天死于宫火且宿住临福殿的宫女名单,将名单同画像一起托展指挥使交与了魏熤,明嘉刻意留意了贺兰姑娘的身份,将她入宫以来的详录皆看了一遍,于其中提及的一个名字恰好也出现在那份名单里,一并告知了魏熤。


    魏熤身处宫外,行事自然方便,他差人急不可待地去各个有可能性的宫女的故家寻找,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问,终于找出了那位宫女的身份。


    原来她的名字是戴宜娘,家中子女四人,唯她是长女,其余皆是幼弟。父母皆听闻可卖女入宫的消息,纷纷马不停蹄地将她送进了宫门,全然不顾长女的心思,也不顾宫中是福是祸,可当问及可有定亲一事,皆闭口不言。


    差吏只好将这对父母连夜带回了汴京城。


    就在这油灯添了又添的夜晚里,魏熤审判着这对无情的父母。


    “可问堂下,戴宜娘可是你们的长女?”


    “回官爷,是,是。”


    “戴宜娘在入宫之前可有定亲?”


    “回官爷,没,没有。”


    “堂下若是谎话连篇,欺瞒圣上,真相一旦查明,必然连坐三族,堂下的三位孝儿,可已婚亲,可都逃不了干系。”


    “回官爷,不关小儿的事,都是小人的主意,真的不关小儿的事。”


    “还不从实招来。”


    “宜娘是小人的长女,她,她竟背着小人和她的娘亲,偷偷定了姻亲,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家中一亩三分地都不曾有,好不容易把她养到这么大,一点聘礼都捞不着,养着她又有什么用。那个臭小子同宜娘结亲之后,不久竟去投了军,说是要争份功名回来,他那样的人不死在战场都是好的,还想着扬名立万啊。后来我们听说皇宫内采买宫女,那小子又回不来了,所以就说服了小女,把小女送进了皇宫。”


    “戴宜娘是自愿进皇宫的吗?”


    “自然是自愿的。”


    “那她怎么是有孕之身了。”


    “怎么会,”宜娘的娘亲皱着眉头,“我明明给她喝了打胎药的,打胎药没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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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来想了一会说道,“我知道了,难怪当初她说外面小儿在闹着找我,原来她想着法子调开了我,她根本就没喝那药。”


    也许,她心如死灰,也许,她是知道先皇是一朝仁君,善待子民,也许,她以为皇宫里会比家中要更安全,才冒险进了皇宫的。


    “堂下的女婿可还在世?”


    “不晓得,这么多年他就没回来过。”


    魏熤问了他的姓名,想着要去查一查他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魏熤查了兵吏册,查到他后来北上燕州,托了信去燕州,燕州城守将军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在营中问了才知,只一人认得他,那人说他在燕州一役中不幸战死。此后知道他姓名的更少了。


    明嘉在书案前梳理着案件,小芽端着木盘候在一侧,和春天一起换着新烛。


    忽然,窗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跑步声,“御正,地牢起火了。”


    “是展指挥使。”明嘉放下墨笔,“可出人命了?”


    “禀御正,还在救火,死伤尚未可知。”


    明嘉一打开门,就看到展指挥使俯首行礼,满怀歉意。“御正,是展某失职了。”


    “不说这些了,来,我们边走边说。你与我说说此番火情是从何处引起的。”


    “是从关进来不久的贺兰姑娘那里开始的。”


    “贺兰姑娘?她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


    “火势极大,连燃着一层地牢,都还在救火。”


    “李厦如何?”


    “李厦是分开关押的,不在那一层。御正是怀疑幕后之人蓄意为之?”


    “可他,要杀人灭口的手段可以有很多种,下毒、迷烟,为何偏偏是纵火呢?”


    “纵火最后留下的线索往往是最少的。”


    “这些日子,地牢都是加强人手巡视的,一般人很难有机会纵火,如果是有人自尽呢——”


    “一个人在牢中自尽的方式,往往都是咬舌、割腕、撞墙,应该没有人选择纵火。”


    “如果,纵火对一个人来说,有一种特殊的仪式,就不一定了。”


    明嘉赶到地牢,浓烟滚滚,她抓着提着水桶的小吏,“贺兰在哪?”


    “贺兰姑娘被关在了最里面。”


    明嘉往里赶着,她远远地就看到了她,贺兰抿着嘴笑着,右手掌心朝上,手里端着瓦片,手腕处的鲜血如一涌小泉直下,她脸上少有的笑意是那样的明朗,而她一步步后退着往火势的深处走去,仿佛是她终于得到了拯救。


    明嘉要去救她,却被后面的人拉着,明嘉焦急地回过头,“我要救她!”可火势汹涌,她又如何过得去。


    张楚林摇了摇头,“她已经失血过多了。”已经救不了了。


    明嘉又如何不知道呢,她看到了她的左右手都已经被瓦片伤及了经脉,鲜血随着她的手指流到了稻草上,稻草引燃,随着稻草一起燃化成黑灰色,明嘉哑着声音,“不,贺兰!不是这样的。”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明嘉焦躁着,难受着,她看到贺兰微笑,看到火在她的身上灼烧,看到她仿佛没有知觉,眼泪在眼角滚落,也许是她的不甘心,可她依旧笑着,直至她最后倒下,倒在火海里。


    这一刻,明嘉仿佛看到了一只蝴蝶,一只黑色的蝴蝶,它终于燃尽,却也突破了困于自身的枷锁,飞向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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