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已经结束,那段紧张而刺激的经历成为众人心中蒙上一层烟雨的回忆,丝竹声声声绕耳,美食如流水的宴席也已经成为过去式。
除了三日后即将迎来秘境试炼之外,太玄宗弟子们平静安稳的日子恢复如初,一切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非要说这当中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明嫣凌波仙子的名号被众人竞相奔走,广而告之。
明嫣试图纠正,但效果甚微,也就随他们去了。
再也没有人笑话她的碌碌无为,而是都不约而同的默认了她一直在隐藏实力,实则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明嫣在众人口中的风评也因那一战而扭转乾坤,一声高过一声的赞扬不绝于耳,众人皆道此女前途不可估量。
明嫣:成名后自有大儒替我辩经!
甚至还有与明嫣同样是亲传的一名弟子在那晚的流水宴上信誓旦旦的与众人吹嘘:
他其实早看出明嫣身手不凡,这么多年一直在暗处默默的关注和守护,迄今为止对明嫣狂热的崇拜与敬佩也有十八年了。
明嫣对此表示:
“我一共活了十七年,你崇拜我十八年。”
众人已笑疯。
一场比武大会让所有人都有所收获,有人收获了名誉,有人收获了眼界,而有人收获了笑话。
明嫣也有收获。
她收获到除了金镶玉之外的两个新朋友。
但如果非要精确计算的话,那么温柔是她的朋友,而裴玄礼,是她的狐朋狗友。
*
第二日晌午。
听雪堂内。
温柔,明嫣二人相对而坐,各自沉面怒目。
二人面前摆放一桌黑白相间的棋盘,她们的面容在温润的棋子上倒映出影影绰绰的交缠轮廓。
日光映照到明嫣的身上,将她隐藏在黑暗中的心思透露得彻底,而温柔始终一副荣辱不惊但胜券在握。
明嫣的手越发颤抖,又在瞬间握紧了手中棋子。
温柔十指交叠,目光如炬。
“看来这次,是你输了。”
明嫣紧握双拳,仰天长啸。
“不!不……不,我定会在末路中逆袭,绝境中变强,我们改日再战!”
一旁的金镶玉忍无可忍,一把将手中书薄倒扣在桌案上。
“你俩就玩个五子棋,至于吗。”
被点到的两人动作戛然而止,纷纷尴尬的面面相觑。
“尤其是你。”
金镶玉眼神犀利。
“这都快要结束午休了,你书在哪儿呢?”
明嫣嗷的一声猛拍桌案,棋盘之上的黑子白子皆是一震。
“对啊,我输在哪儿啊!”
金镶玉:“……我不是说这个!你个挨千刀的混账。上次菖蒲长老上次罚你抄了五十遍的书,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提起这个,明嫣就心如滴血般疼痛得要命,她也在瞬间化身为饱经风霜又面目沧桑的苦悲少女。
“书山重重,题海无边。十天,整整五十遍的《六界志闻录》,抄的我是心力俱竭,举步维艰。”
明嫣凄凄惨惨戚戚。
“差点把我抄成千手观音!”
“噗”
后座的裴玄礼强忍着内心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嘴角微微上扬,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手里的那本书上。
他们之间的情谊让裴玄礼低下了头,但良心又让他笑出了声,这一刻,忍俊不禁在裴玄礼身上实现了具像化。
裴玄礼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合上书本,抬头望向明嫣。
少女眼中水色剔透玲珑,日光落在她的面庞上,衬的她两靥生花,两鬓碎发随意垂在白玉小巧的耳垂旁,更添几分娇俏。
明嫣盯着他一脸防备。
“你还笑,看来是在演武台上打得轻了。”
裴玄礼原本的风度翩翩在此刻瞬间化为乌有一僵,他连忙摆手。
“不不不,已经够重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比试结束后身上摸哪哪疼,到医馆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最后发现是手骨折了。”
金镶玉:“……”
温柔:“……”
摸哪哪疼?手骨折了?
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明嫣贴心送上一句:“你是不是漏了一个脑部的检查。”
裴玄礼笑不出来了。
他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师姐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笑话我的。”
见此,明嫣叹了口气“是我不好。”
裴玄礼大喜过望,竖起耳朵咧起嘴。
明嫣:“我以前就该这样笑话你的。”
裴玄礼:“……”
金镶玉随手指着裴玄礼手中卷轴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瞧,裴师弟都在读书,就你不务正业!三日以后就要前往云雾岭,你不练剑就算了,起码看看心法,背背诀咒啊。”
因着秘境试炼的缘故,金镶玉重视非常,甚至把训练外门弟子的事宜都推了,跟着一众亲传弟子一同到听雪堂狠狠刷题。
她自然也希望明嫣能够重视这件事,可惜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
金镶玉絮絮叨叨:“读书到底有什么不好的?读书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亦可以陶冶情操……”
明嫣立刻捂住耳朵装没心眼子。
“师姐,你就放我一马吧行不行。”
金镶玉大怒:“今天放你一马,明天放你一马,后天放你一马……我是师姐,不是放马的!”
话匣子一打开,金镶玉的谆谆教诲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滚滚而下。
“我们身为亲传弟子,受宗门养育栽培,自然要学君子六艺以弘宗门之志。而身为名门修士,一生所求大道也不过是斩妖除魔,扬名天下。”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点,修炼修炼你不肯,读书读书你还不肯。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嫣:“我想干什么?我想吃饭想睡觉,就是不想听学不想修炼。”
金镶玉不敢相信一个人会没出息到这种程度。
“那些气吞山河的丰功伟业,那些功成名就时的青史留名,难道夜深人静时,你都不幻想?你都不向往吗?”
明嫣:“不想啊,我只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
金镶玉:“没出息!”
明嫣:“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师姐。我没有出息也没关系,还有气息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可不是只有气息,你有本事的很,昨日上课的时候,我都看到你把脸埋在桌子底下偷吃东西了。”
“什么?”
明嫣大惊失色,双手撑着桌案猛的跳起来。
“师姐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啊!”
金镶玉抱胸高傲道:“误会?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一定听我说啊!”
金镶玉:“好啊,那你解释吧。”
明嫣:“我昨天把脸埋在桌子上是在睡觉,不是吃东西。”
金镶玉:?
三秒钟后,金镶玉的咆哮声回荡在整间听雪堂。
“你睡觉还有理了是吗!?”
明嫣据理力争。
“我睡觉……我睡觉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菖蒲长老讲学的声音太催眠了吗。”
金镶玉怒而指责明嫣一到上课时困叮当的,一讲起这些没有用的口水话就跟吃了速效救心丸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胡言乱语,歪理邪说,照你这么说,那别的人怎么不睡?”
无论如何,明嫣嘴硬得很。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听。”
没办法,明嫣现在奉行的理念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听一讲学发一天疯。
金镶玉一时被气得捂住胸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家这本是真经啊。
“明嫣…明嫣!明嫣!!!”
明嫣眨了眨眼,无辜道:“师姐,你一直叫我的名字做什么,好像要给我拍卖了似的。”
“再说了,魏独秀之前还输给我呢,师姐别只盯着我一个人骂啊!”
金镶玉:“呸,你还有脸跟魏独秀比,她再怎样,她母亲也是宗主,敢问你师尊哪位贵姓啊?人家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在这玩古道西风瘦马!”
明嫣:“……”
明嫣没话说,略带尴尬的摸摸鼻子,继而无所谓的耸耸肩,而后转过头狐疑的盯着一脸无辜的裴玄礼。
这些日子以来,他俩有祸一起闯,有锅一起背,一起无所事事,勇斗长老,现在金镶玉突然说她那不学无术的好搭档突然看起书来了?
这种感觉不亚于,一起混迹□□的兄弟突然暴露了卧底身份一样刺激惊险。
明嫣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裴玄礼手中书薄,连带着把他桌案上堆叠的其他书薄也迅速铺开。
裴玄礼躲闪不及,翻身去抢却扑了个空。
一时间,他桌案上那几本《娇软魔尊入我怀》《冷傲仙尊掌中宝》《皇帝陛下放肆宠》《霸道城主爱上我》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一览无余。
明嫣扫了眼最上层那本书册上印刷着的几个字,嘴快的念了出来。
“后宫张飞传?”
裴玄礼:“……”
明嫣桀桀笑道:“看不出来,裴师弟你还是是个文武双全的奇男子,不过你一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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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之人,不看武书,看小人书?”
随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石化在当场的裴玄礼的肩膀。
“我就知道,还读书……你能读个茶壶泡泡。不过看到师弟你还是这么的随性自然,那我就放心了。”
金镶玉复杂的看着那几本民间的书卷画册,在心底默默收回了刚才夸赞裴玄礼的话。
温柔收拾着残余棋局,道:“每日的行程皆有定数,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刚过了比武大会,又要继续准备听学课程和秘境试炼,这一套流程下来连我都有些吃不消,不如就让他们玩上一会儿,权当疏松解乏了。”
裴玄礼点头如捣蒜的同时手忙脚乱的合上书本,又趁热打铁紧跟着附和:“是啊,如今咱们也只能趁着菖蒲长老不在的时间里忙里偷闲。”
“可不是嘛。”
明嫣随手拿起一本书卷盖在脸上,瓮声瓮气道:“这一整套丝滑小连招下来,别说吃饭睡觉,我连上吊都要赶时间,更别提什么疏松解乏了。”
说着,明嫣就将书卷扔在一边,无精打采地趴在檀木桌案上长吁短叹,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桃花酥也不吃了。
看她这没骨头的样子,金镶玉怒从心中起。
“这你就觉得辛苦,觉得累了?如果你觉得累,就去看看那些前辈们斩妖除魔时是如何四海飘零,如何风餐露宿。”
明嫣趴在桌上淡淡一笑。
“我不辛苦,我命苦。”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淡淡的,浑身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死意。
金镶玉:“……你!”
明嫣嘴快一步:“我要是觉得累就应该去休息,而不是跑去和人比谁更累。”
“出委任捉妖是累的,在听雪堂里听学也是累的,长老和弟子都很累,累就是累,累是无法比较的,我听学之余也不能不顾惜身体,相信比起数一数二的修为战绩,师尊更在意的是我的健康和快乐。”
说完这些话,她就继续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萎靡不振,精神状态也宛如一颗被风吹雨打的茄子般绵软无力。
金镶玉看她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去死的表情,不由觉得好笑。
“你平时安慰别人的时候一套又一套,怎么一有事儿发生在你自己身上,就恨不得把绳子往脖子上一套?”
明嫣不愧舌灿莲花,在这个时候也能说的头头是道:“那是因为我时刻提醒自己,我永远都有后悔的机会和后退的余地,我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金镶玉眉头拧在一起,她欲言又止的看着明嫣费解道:“那你在这儿等死有什么用,还不如下手快准狠的一剑捅死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是想被打死还是被骂死啊。”
明嫣神情认真,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讷讷道:“其实如果真的能选择的话,我还是想老死。”
金镶玉被她气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却又颇有些神经质的来回重复这个词。
“老死?老死……老死!”
明嫣望着她师姐这个样子,不禁在心底为自己默哀。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如果命苦是种天赋,那我可真是天赋异禀。”
“不。”
金镶玉突然睁开眼睛。
“如果胡说是罪,那你罪孽深重。”
“一直贫嘴多舌,胡言乱语。虽然我并不认为你在智商上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你的这些说辞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从没听过。”
金镶玉一一举例,字字真情:“这些难道不都是你身为修士应该做的吗,有什么好抱怨的,身为强者,根本不应该像你这样抱怨环境。”
明嫣立刻放下顾影自怜,而是学着金镶玉的样子双眼紧闭,继续瘫在桌案上装死。
强者不该抱怨环境?
可她是弱者。
所以她不仅抱怨环境,她还抱怨强者,因为环境这样都是他们搞差的。
金镶玉戳了戳明嫣的脑袋,晃动之余,连带着她头上簪着的嫩粉绒花也跟着直打颤。
“所以你少胡说八道怨天尤人,再不起来好好读书修炼,我能让你苦命变短命信不信?”
金镶玉这般强势,明嫣不禁抱头发出哀嚎。
“你们看看,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金镶玉一巴掌拍在她头上。
“怎么过?略过,错过,忍过,闭门思过,得过且过,一笑而过,大人不计小人过。雨昏青草湖边过,沉舟侧畔千舟过。”
金镶玉大显神威,势必要和明嫣开启一场三百回合的口水大战。
正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就见一弟子跑进听雪堂,并带来一个坏消息。
“快入座,长老来了!菖蒲长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