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意趣正浓。
明嫣懒洋洋地倾斜着身子,在酒液的催化下,半推半就地说出了心里话。
“反正在我心里,一切功名皆是浮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世上本无事,何必庸人自扰之。”
“此番比武大会能平安渡过已是佛祖显灵天恩浩荡了,我不敢奢求一鸣惊人,像如今这般踏过此关,安稳前行,便很好。”
金镶玉哼了一声。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裴玄礼与温柔不禁莞尔,纷纷衔着嘴角的笑低下头。
醉意朦胧下,明嫣呆呆的望着他们,良久,也跟着痴痴笑出了声。
多年相伴情谊,和同样身为纸片人的惺惺相惜,总之,金镶玉在明嫣心里早就不只是一个单薄的配角了。
明嫣摇摇晃晃的起身,朝金镶玉举杯。
“师姐,人生得意须尽欢,端起这杯咱就干。我祝你万事如意,顺遂平安。”
裴玄礼托着下巴:“这祝词也太平平无奇了,若真如此,以后的人生岂不是很没意思。”
明嫣哪怕此时神志不清,但对裴玄礼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听了这话后她立刻给裴玄礼表演了正宗的川剧变脸。
“吃饱了出去让狗撵两圈,活够了就寻死去,咋刺激咋来的那种。”
裴玄礼立马赔起笑脸。
金镶玉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插科打诨,胸腔中的情感也在翻涌,最终无奈道:“罢了,和你这不长心的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你也听不进去只言片语。这世上有东郭先生和狼,农夫与蛇,吕洞宾跟狗,今日就有我和你。”
话虽如此,但面对明嫣的星星眼,金镶玉还是选择将这盏酒仰头饮尽。
等她擦拭嘴角的酒液时,发现温柔正端着酒盏起身。
“从前师尊小酌时常说,人生难得几回醉,要喝就要喝到位。金师姐,请。”
金镶玉:“……请。”
裴玄礼有样学样,硬是挤了进来,薄唇上下一碰很是顺溜的说起祝酒词。
“相聚都是知心友,咱先喝杯舒心酒!敬金师姐拔得头筹。”
敬酒不喝实乃驳人面子,如是金镶玉又拧着眉饮下一杯。
明嫣继续为金镶玉倒满。
“一杯金,两杯银,三杯喝个聚宝盆。”
裴玄礼同样给金镶玉斟酒。
“一杯干,两杯敬,三杯四杯更高兴。”
这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明嫣左一句“一条大河波浪宽,这杯必须一口干”,裴玄礼右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明嫣前一句“酒盏一抬,好运常来”,裴玄礼后一句“酒盏一响,黄金万两”。
在两人十二分的热情劝酒下,金镶玉莫名其妙的喝了八盏明嫣口中的琼浆玉露时,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一切。
“停!”
金镶玉脸色未变,但头晕脑胀的感觉无不昭示着她饮酒过度的事实。
她摇晃着起身,摆手拒绝了温柔的搀扶后,无视身后众人起身走向大殿。
就在快要走出大殿时,她回望身后,看来一个人的离去并不会影响到众人的兴致,此刻灯影繁酒正暖,满座均贪欢。
她那不成器的师妹,喝个过瘾还不够,还要吃的痛快。
明嫣脸色酡红,正手执竹筷夹起一只酱鸡翅,咬下去弹性十足,软而不烂。
她吃的眼前一亮,嘴边依稀可见的油光还未擦去。
“如此鲜嫩,必是用了三十年陈花雕腌制,还加了些许桂花提香!”
裴玄礼竖起高高地大拇指。“没想到师姐不仅爱吃,还这么会吃。”
明嫣笑了,“那是当然。”
紧接着裴玄礼将面前的一块薄肉送入口中,在细细品味后发出赞叹:“这羹肴入口即化,酱汁的醇厚与肉质的细腻完美融合,咸香味美。”
温柔倒是没有动面前的菜肴,只是尝了一口手边的八珍汤,随后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茶香冲淡了口中的余味。
不远处的金镶玉:“……”
这三个人看不出来一点对她的挽留之意,吃喝玩乐,饮酒划拳,不亦乐乎。
气的她越走越快。
*
殿外明月皎皎,花灯长明。
“我予你灵丹妙药,授你神兵法器,教你九转雷法。这桩桩件件,哪样不是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没想到你竟废物至此,连个宗门第一都做不到,日后又如何能在偌大的修真界独当一面?”
金镶玉前脚刚踏出大殿门槛,耳边就传来一阵尖锐女声,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原则,她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去。
然而此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瞬间吸引住了金镶玉的注意。
尽管这声音的主人刻意将嗓音压低,然而在这一片静谧的夜晚,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声响都显得清晰可闻。
“母亲,她使出的那招叫万剑归宗,是无忧师叔经过十几年修缮才完成的独家秘籍啊。那等压箱底的本事,一招劈下去起码三十年的功夫底蕴,我如何打得过……”
金镶玉默默捏了个隐身的法诀。
她虽喝的有些上头,但还不至于昏头。
金镶玉望向声音来源的长廊。
长廊中确实有两道人影在其中顿足,而其中一个略微矮个子的人影无论是身影还是声音,都与魏独秀一般无二。
魏独秀称呼另一人为母亲,那人便一定是宗主了。
比起魏独秀为什么不在大殿里饮酒作乐,反而大晚上的独自一人跑出来,金镶玉明显更关心她们之间的对话。
魏独秀还没说完,就被宗主满含怒气的质问打断。
“我让温柔主管宗门事宜,让金镶玉外门训练弟子,把时间都省出来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心修炼便可。”
“可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修为一言难尽,谋略一窍不通,简直一事无成,一无可取,一败涂地!”
“身为我的女儿本该顶天立地,如今连那明嫣都能榜上有名了,魏独秀啊魏独秀…你与无忧子的徒弟同生于浮尘天地间,凭何你为蜉蝣她为苍穹?倘若技不如人,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
魏独秀垂眸不语。
面对着身为宗主的母亲,魏独秀要做的就是服从指令。
她并不是死板迂腐的人,但在宗主面前,魏独秀像一个时刻待命的木偶人,虽然永远都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但那不鲜活也不真实。
耳边是母亲的恨铁不成钢的责骂,脑子里却在嗡鸣作响。
魏独秀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累,但一天的浴血奋战下来,她的面目表情似乎都已经不再服从大脑的管理,纷纷低垂着表示服从。
宗主似乎意识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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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失态,在冷静一二秒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走前留给魏独秀一句:“三日之后云雾岭中的秘境试炼是你最后扬名的机会,你好自为之。”
一切归于寂静。
魏独秀茫然的站在长廊中,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宗主的画外音:
我对你很失望。
靴履踢踏的声音远去,她依旧呆望着宗主离开的方向。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不知为何,魏独秀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刺眼,但她已经连闭上双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其实,她也是修真界几十年难得出一个的绝世天才,早在出生时便天放霞光,地涌金莲,年仅十余岁就一朝顿悟,此后势如破竹。
然而今日一战,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作为宗主独女,她也曾是人中龙凤。
但现在,她也必须承认,只要太玄宗有金镶玉在,她就是万年老二。
何况在这次比武大会中还有一个个斩头露角的新秀,龙傲天,裴玄礼,温柔,还有那个不知底细的明嫣……
到底要多久才能达到远超万人之上,要经历多少个日夜才能够举世闻名,金镶玉翻手覆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却被她视之为难以翻越的高山。
魏独秀日益生长的自尊心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这让她感觉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像个笑话,这才是使她备受煎熬的根本原因。
心中只要一旦埋下无力的种子,疲惫便会如同缠绕的藤蔓悄然滋生。
她可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唯一的孩子,太玄宗未来的掌门人,务必争气再争气啊。
每当这时,魏独秀就会这样对自己说。
在明月映照的长廊下,魏独秀垂下头,低低叹声的萧瑟身影被凉风掀起涟漪。
她达不到金镶玉那的出类拔萃,又不肯同明嫣一样乐知天命。
明嫣?
魏独秀想了想,看不起是真的看不起,可有些时候,她倒也还真有点羨慕明嫣,羡慕她的随心所欲,羡慕她的目空一世。
曾经她心比天高,有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轻狂,本以为她也是万里挑一,没想到却是泯然众矣。
在这个天高悬日月,地广纳山河的修真界里,从来不缺少天才与强者,她也许是块金子,但修真界遍地都是金子。
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
可这一点,就是天差地别。
命运的手掌向来是偏斜的,胜负本是兵家常事,如同昼夜更替,偏有些时刻是半步也退不得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
殿内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魏独秀闭了闭眼,心中那颗争荣夸耀之心淡了不止一二分。
她理了理衣襟,抬腿阔步走出长廊,绰约的人影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金镶玉尽收眼底。
望着魏独秀消失的方向,金镶玉神色复杂。
以对手的角度来说,其实魏独秀已经足够优秀强大了,但在踏入修仙的漫漫长路后,总是要看到比她更厉害的人在更高的地方熠熠生辉的。
正如同修炼的意义就是让人幻想破碎,把天真碾碎,看人情凉薄,明白努力和回报不一定对等,就是让人从满心热枕变得学会低头妥协,就是敲碎一厢情愿的美梦,让人彻底清醒。
魏独秀啊,释怀,是每个修士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