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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往事①

作者:卿本多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冷宫中一片萧瑟,除了偶尔停在枯枝上的几只喜鹊,不见半分生机。这地方连缕阳光都照不进来,连野草都不愿在此生长,更别说人了。


    被安排在这守卫的侍卫也是闲散无聊,已经开始忍不住打哈欠。


    就在这样寂寥的地方,一道刺耳的碎裂声音划破空气,接着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咒骂,从破败的宫墙中穿透过来。


    两个侍卫听到动静也只是耸耸肩,小声嘟囔:“又来了……”


    “每天守着个疯子也真是烦。”


    ……


    陶瓷的茶壶碎了一地,滚滚的热水洒在地上还冒着白白的热气。


    在这一地狼藉中,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瘦巴巴的,明明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十岁。他杂草一般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长长的头发盖住他的眉眼,苍白的小手因为被热水烫到红肿一片,但他没有喊疼,只是攥紧微微颤抖的拳头,看着眼前这个歇息底里的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别人口中的疯子。


    女人尖叫着伸出纤长的手指朝他扑来,长长的指甲就要划到他的脸,却又被好心的嬷嬷拉住。


    这一切对少年来说再正常不过,因为他自出生有记忆起就是如此被亲生母亲对待,他早已习以为常。


    母亲口中喊着的也不过是那些成年不变的话语,“不该生下你”“都怪你”“凭什么”之类的,少年早已听过成百上千遍了。


    嬷嬷拼尽全力拉住疯癫的女人,转头担忧地对他说:“七皇子殿下,你还是先出去吧!”


    少年平静地走出屋子,身后尖锐的尖叫声逐渐模糊。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灰蒙蒙的天空,漆黑的眸子中也是一片阴翳。


    又没地方去了。


    他转身走向院子后面的一条小径。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隐秘的林子,他钻进林子里,一路摸索跌撞,终于冲出重重灌木,视野瞬间一片开阔。一棵参天大树,比周围的树都要高大。它的枝干上早已留下岁月的斑驳,但依旧粗壮,枝叶也繁茂。


    树底还有一个大洞,可以容纳下两个孩子。少年钻进树洞,蜷缩起瘦小的身子,静静地等着太阳下山。太阳下山之后母亲就会消气,他就可以回去了。


    时光缓慢流逝,太阳一点点沉向山头。天空逐渐染上一片橘黄色,星野开始爬上天幕。


    少年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声,他才终于抬起头。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脑袋探进树洞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


    “七皇兄!”


    少年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但声音还是低弱:“……公主殿下。”


    “哎呀,都说不要叫我公主殿下了吗,叫我有幸就可以啦。”萧有幸钻进洞里,挨着他坐下:“你的母妃又生气啦?”


    少年轻轻点点头。


    萧有幸看见少年红肿的手掌,白净的小脸一皱:“你母妃有点太过分了,我明日跟娘亲要点膏药来带给你。”


    少年看了看自己被烫伤的手,摇摇头:“可能真的是我的错,我是母妃的灾难,所以她才会给我取名罹难的罹。”他握紧拳头,逼自己不去想这可悲的事实:“公主殿下还是不要给我送药了……”


    “这怎么行,你伤得很重啊!”萧有幸大声道。


    “但是公主殿下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萧有幸是在这冷冰冰的宫里唯一愿意友善待他的人,她帮他找到了这个树洞给了他在母亲生气时的容身之所,还时不时来陪他,偷偷给他送些吃的……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萧有幸是皇上唯一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不该和一个冷宫里不受宠的皇子走那么近。


    “我不管,我就要给你送,不然、不然……”萧有幸有些生气,皱起眉,奶声奶气地喊道,“不然我就和你绝交!”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萧罹无奈叹息:“好吧……”


    萧有幸立马一展眉头,眼睛亮亮的:“那太好了!”


    萧罹第一次见萧有幸就是在这林子里。这林子似乎通着冷宫外,调皮的萧有幸误入林子和他相遇。当时是个大雪天,萧罹却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整个人瘦得像排骨,而萧有幸穿着暖和的红色小狐袄,脸蛋圆圆的,眼睛清澈明亮。


    那一天萧罹才知道,自己与别人的差别有多大。


    萧有幸很热情,一上来就和他交朋友,还带他找到这个树洞,跟他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以后自己要是没地方去或者想找她就来这树洞里。


    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在听说他的生活后很义愤不平,吵着要帮他。萧罹没放在心上,一个孩子要如何帮她,况且她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那位皇帝似乎终于想起冷宫中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居然允许他与其他皇子一起念书。


    其他皇子们身上穿着精致的绸缎,一个个神采奕奕,与他这个干瘦苍白的脏小子截然不同。虽然同为皇子,但萧罹与他们格格不入。


    这样的环境让萧罹忍不住生出手汗。


    萧有幸察觉他的紧绷,牵起他的手,安慰道:“七皇兄你别紧张,白大人很好的!”


    萧罹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局促不安。


    “有幸。”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与萧罹年纪相仿的少年缓缓走过来,温柔地看向萧有幸,“今日可要认真念书,不能再惹老师不高兴了。”片刻后,他才将视线落在萧罹身上,问道:“这位是……”


    “太子皇兄,这是七皇兄!”萧有幸热情介绍。


    得知对方是太子后,萧罹更加局促了,立刻低下头:“见过太子殿下……”


    萧烬野微微一笑,说:“不必如此拘束,都是手足兄弟。”萧罹这才敢稍稍抬起头。


    他这才发现萧烬野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少女一袭白衣,年纪虽小但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少女注意到萧罹的目光,也对他回以一个温柔微笑:“见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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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殿下,家父是太傅白大人,我叫白玥霖。”


    眼前的两个人闪闪发光,耀眼得萧罹更加自卑。他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萧烬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颜温和:“不必紧张,放松就好。”


    他的动作很轻,手心的温度也很温暖。萧罹心底头一次生出了本不该有的奢想,他是不是也能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呢……


    美好的幻想还是会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他回到冷宫中,等待他的依旧是母妃的谩骂,以及宫人们的冷眼相待。


    现实一次又一次给他重击。


    萧罹有时会带着一身伤去念书,白玥霖看着他身上淤青脸上满是担忧。她拉起他的手,轻轻地给他上药。


    这是除了萧有幸以外再一次有人关心他。


    “怎么伤成这样?是和别人打架了吗?”白玥霖一边给他的脸上药一边轻柔地问。


    萧罹除了道谢以外什么都不肯说。他不想随便在其他人面前谈论母亲的事情。他也害怕别人会用怜悯和同情的眼光看他。


    白玥霖也没再追问,她明白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是柔声道:“以后要是还受伤了,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上药。”


    这句话就已经给了萧罹足够的安慰了,他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也许现在确实是比以前好了……


    萧罹靠着这点微小的好意艰难生长,只是心中那一片空缺始终无法填满。


    直到又是一年冬,曾经说过要帮助他的萧有幸居然真的帮他逃离了冷宫。也许本来就是无足轻重,圣上同意将他过继给萧有幸的生母膝下。


    他回头看向破败的冷宫。母亲站在阴影处,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心里兀地生出一股愧疚感。


    他要抛弃他的母亲离开了。


    母亲肯定恨死他了吧,他被天子厌弃,再被亲生儿子抛弃,她的身边似乎没有人了……


    萧罹好想再和她说句话,他想说等以后自己长大了,他一定要把母亲接出来。他想和母亲告个别,希望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在离开父母时能得到父母的拥抱。他还想让母亲好好的,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想走过去,但又不敢。踌躇间,阴影深处那个人影就离开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


    接着,太监就拉走了萧罹。


    离开冷宫后,萧罹终于不用再挨饿,冬天也可以穿暖和的衣裳,可以围坐在暖炉边。他穿上和其他皇子一样华丽舒适的衣服,头发清爽地梳起来,脸上不会再出现淤青。


    萧有幸的生母是一位非常端庄贤惠却很柔弱的女子。她很温柔,对待萧罹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萧罹在这尝到了一直缺失的母爱。


    因为在这样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萧有幸才会那么天真单纯。


    萧烬野与白玥霖对他也很友好,太傅也会偶尔在课堂上夸奖他。


    萧罹忽然很恍惚,他居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越来越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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