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后的部队要扛住这些鲨鱼。
扛到主力全部脱离危险为止。
“德公，”一个参谋低声问，“这件事……陈副长官知道吗？”
李宗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电话，当着众人的面接通了萧县。
电话接通后，那头只响了一声。
“我是陈默。”
李宗仁深吸一口气。
“咳——咳，谦光。战区决定放弃徐州，主力向西南突围，砀山、黄口、萧县三点的掩护阻击任务，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两秒。
“知道了。”
三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问“给我多少支援”。
李宗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六十万人的命……”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默替他说完了。
“德公放心走，走快一点，别磨蹭。请各位放心，我的阵地丢不了。”
电话挂断。
李宗仁放下听筒，手背上青筋隆起。
白崇禧端着茶杯，茶水一口没喝。
他说了一句话。
“德公，这个人，值得我们掏心窝子。”
李宗仁没吭声。
……
萧县。
陈默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方毅站在旁边，都听见了。
“军座，又是断后……”
“怎么？怕了？”陈默瞥了他一眼。
方毅立正：“不怕。就是觉得，六十万人跑路，让咱们十万人堵枪眼，多少有点——”
“有点什么？”
方毅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有点活该，谁让咱们能打呢。”
陈默嘴角牵了一下，没笑出声。
他低头看向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南面，日军第13师团主力正在从永城向北推进。
北面，第16师团在失去长濑挺进队后，主力仍在南压。
东面，更远的地方，第九师团和第三师团正在快速机动，试图切断陇海线。
他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点——砀山、黄口、萧县。
然后给张大山和周敬尧各发了一封电报。
内容一模一样，只有一句话：
“从现在起，你们的阵地就是第五战区六十万将士的命。丢阵地的人，不用来见我了。”
发完电报，陈默坐回椅子上。
他闭上眼，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在视网膜上持续运转。
二十多万日军的蓝色光标，正从三面合围而来。
他要用十万人，在这个铁网的缺口上，撑出一条活路。
给六十万人。
陈默睁开眼，拿起桌上凉透的白水，一饮而尽。
但目前他需要关心的是豫东方向——即兰封等地。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徐州方向的蓝色光标正在缓慢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掌。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里。
他往西看。
豫东。
兰封。
那片区域上，一团刺眼的蓝色光标正沿着陇海线以北的平原快速西移。
光标的信息栏弹出一行字——
“日军第14师团。师团长：土肥圆贤二。”
陈默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土肥圆。
九一八事变的幕后推手之一，关东军里最阴险毒辣的特务头子。
这种人居然也能当师团长带兵打仗，只能说日本陆军的人事制度跟他们的战略眼光一样，充满了迷之操作。
但眼下让陈默在意的不是土肥圆本人。
是第14师团的位置。
三维地图上，这支部队五月十一日从濮阳渡过黄河，仅仅三天时间便拿下了菏泽及周边地区。
此刻正沿着公路网向西推进，矛头直指兰封。
兰封后面是开封。
开封后面是郑州。
郑州是平汉线和陇海线的交汇点——整个中国南北交通的大动脉。
一旦郑州丢了，武汉的北面大门就等于洞开。
“四万人，就敢往二十万人堆里钻。”陈默自语了一句。
不是佩服。
是觉得荒谬。
第一战区可不是什么杂牌拼凑的架子。
光程潜手下就有二十万可调之兵，正规编制的部队。
结果被一个师团四万人撕开了口子，三天拿下菏泽，一路向西猛冲，沿途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问题出在哪？
陈默心里清楚。
“方毅。”陈默突然开口。
“到。”
“去查一下，兰封现在的具体守将都有谁？”
方毅立刻翻阅桌上的战区通报，快速回答：“军座，兰封正面是第27军桂永清部，侧翼是第71军宋希濂部，后方还有第8军黄杰部。”
陈默冷笑一声。
桂永清，黄杰。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简直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历史上，就是这两个人，一个从兰封跑路，一个从商丘跑路，硬生生把薛岳弄的非常被动，放任土肥原贤二四万多人切断了陇海线，逼得国府最后不得不扒开花园口。
“徐州这六十万人，正顺着陇海线往西南撤。”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徐州延伸到豫皖交界，“如果兰封破了，土肥原从西边兜过来，这六十万人，包括我们在内，全得被包了饺子。”
方毅脸色一变：“军座，薛长官手里有二十万人，十几个师打土肥原一个师团，不至于守不住吧？”
“十几个师？”陈默端起水杯，眼神冰冷，“一群羊，数量再多，也挡不住一头狼。更何况，带头的是两只连羊都不如的兔子。”
他放下水杯，语气不容置疑：“传令。”
方毅立刻立正，掏出笔记本。
“第一师和玄武师，停止目前的休整状态。两师立刻转向，沿陇海线隐蔽西进，目标，商丘外围。”
“告诉王哲和李文田，到了商丘，不准进城，不准惊动第一战区的人。找个林子给我趴着，没有我的死命令，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准开一枪。”
方毅笔尖一顿：“军座，第一师和玄武师调走，徐州这边的压力……”
“执行命令。”
“是！”
陈默看着地图。
第一师和玄武师是中央警卫军的绝对主力，是陈默起家的部队。
尤其是玄武师，敢打硬仗。
把这两张底牌抽走，徐州方向的断后压力会剧增。
但他别无选择。
豫东的窟窿，除了他，没人补得上。
更何况，他不相信校长不会调派他的部队前往豫东作战，他现在做的就是有备无患。
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