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音响的音量开得很大。
鼓点强劲的电子音乐，努力想把车内稍显尴尬的气氛给变得轻松一点。权志龙边开车边习惯性随着音乐轻轻点头律动。
坐在副驾位置的人则明显要严肃许多。她头微微偏着，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权志龙转动眼珠偷瞄她，一眼扫到了她因紧张放在腿上轻轻攥起的双手。
方才在钢琴前，咫尺之间，他已经开始往后退，没想到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往回拉，还自己把眼睛给闭上了。权志龙有点吃惊。
不像角色的行事作风。系统介绍这是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所以尽管已经暗暗做了很多铺垫，他并没打算真做什么。
听咖啡馆staff说见到了她，所以过来。到的时候她已不在，无聊逗留玩了玩钢琴，没想到又与她撞上。
他只想逗逗她，不想吓到她。用一些出其不意的接触把她扰乱，暧昧但又不算太过火，再出后招。
喔。好像一不小心把人家给搅乱得过分了些……似乎有点恶劣，但权志龙并不以此为耻。
他饶有兴味地观察她。
紧闭的双眼连带着睫毛轻轻抖动，薄薄眼皮下极细青色血管的形状若隐若现。
好生动。和真实的女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权志龙忍不住把她和过去交往过的女人们做对比。脑中大量样本飞过，眼下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她心口不知何时开始兀自闪烁的微光。
他记得这是什么。
怎么可能会忘。上次和她见面，在车窗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闪着光亮却无比冰冷的“1”出现。
这是一份泡妞不及格试卷。是他二十五年精彩逐爱人生的败笔之一。
那个数字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60，且正闪烁跳动着，还有升高的迹象。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那首歌呢。权志龙有点得意。
如果……
闪烁的数字让他心头好奇上涌。
双手顺势搭住她的肩，头稍一偏就贴上了她的唇，感受到她身体僵了一下，于是便把手移至她背后，手掌在她肩胛骨处轻柔地抚摸，像在安慰一只猫。她逐渐放松了，手指仍靠在他臂上，轻掐着他的衣袖。
没在她唇上停留很久，只是温柔覆上，以最清纯的方式浅浅蹭弄几番，便立即离开。
一与她分开权志龙就偷偷往下瞄。
……63、65、71、75……
！数字果真上升了…
呀，有意思。权志龙知道自己是个还蛮会接吻的人，在采访里也大方说过女朋友们都认证这点，但他从来没想过，如果一个吻所带来的心动可以被量化，那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这个随意的吻价值15分。”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脑中出现的神奇句子。
他又与她对视。
她脸红着，双眼雾蒙蒙的，快速眨了几下眼，又把眼垂下，呼吸仍有点不平。之前他觉得她的这双绿眼睛长得很是神秘，让人猜不透意思，或许正因如此，上次她的拒绝才显得那么冰冷无情。
然而今天看见她慌乱羞赧的模样，深不见底的湖水变成了被搅乱的春水，这双眼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距离感。
“米安内…”他用无辜的语气轻声说，抿抿唇。出击之后就该扮可怜了。这是他的惯常套路。被他这么一撩一点再一装，没点段位的女孩大概率就会被搞得颠三倒四。
比如Lina到现在都还在琢磨他这句话。
他在为那个吻道歉？为他的情不自禁道歉？她盯着车窗外的雨想。其实最后分明是她挽留他，甚至是邀请了他，才促成了这个吻——她的初吻……情不自禁的人是她才对……
现在如果有人来采访她，问她的初吻记忆，她会有点大脑空白不知该如何作答。
除了碰上那一瞬温热湿润的陌生触感，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当时听到的声音。
哗啦雨声和无限贴近的呼吸声混作一团，将她身体变轻，把她带到一个充满暧昧香气的梦里，让她做平时她绝不会做的事。危险的事。错误的事。有意思的事。
一直到他说雨太大了要送她回去的时候她都还有点晃神，稀里糊涂点头便坐进了他的劳斯莱斯副驾。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直盯着窗外的雨，一路上都沉默着。
“到了喔。”
他这次体贴地把车停在了酒店后门旁隐蔽的小巷口。上次的校门口T台秀给Lina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里比较方便。”摁下按钮，车门开启，他笑着对她眨眼，脸上露出了“夸我吧”的表情。
Lina无言。这里确实是后门没错……可你这辆车，你这个人……就算是停垃圾桶旁边也很容易招来围观吧。
看窗外雨势渐小，附近没什么人，现在或许就是神不知鬼不觉闪出去的最佳时机。解开安全带，她头向外探。
左手腕被后面的人轻轻拉住。
“等等……”一转头就和他视线对上。
“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他盯住她，可怜兮兮，“我的不知道放哪了…”
Lina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指尖轻巧触碰几下。铃声响起。
“呀，原来落在后座。”他语气天真，带点懵，Lina也不自觉转头随他往后看。
嘴角一丝笑意闪现，权志龙微微俯身。待她转回脑袋，那颗银白色脑袋已经又凑到了她面前，一手搭在她身后的车座顶端。Lina睁大眼，本能地往后退。
背紧贴车座，退无可退。
又这么近。
要干什么？瞄到街对面食店老板唰地一下把门拉开，理智完全上线。大街边可不像昏暗的咖啡馆那么有蛊惑性。
手臂防御地刚抬起一半，就见他面带笑容捏着手机在她面前摇了两下，再轻轻拂开她帆布袋的边缘，放了进去。一点也没碰到她。Lina愣住。
“还有这个。谢谢你。”他手指灵活一翻，把一张小卡片状的东西也塞入帆布袋口，然后便立刻移回身体，小臂靠在方向盘上，坐得极其端正，一副准备好要踩油门的样子。
“bye” ，他偏头向她摆手，露出一个礼貌又正经的微笑。
他驱车离开得过于迅速，只留Lina脸红着在巷子口欣赏他的劳斯莱斯车尾气。
……
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Lina觉得自己并不笨。她没有和男生交往过，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很快看清他们的用意。
不知道是否因为她长得不太“亲民”，又有拒绝男生不留情面的名声在外，以前许多追她的男同学对她总有点小心翼翼，明明是在表白，却和面试一样紧张。
有些人想耍浪漫招数，刻意设计几句俏皮话，意图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可最终姿态也极不自然。Lina对这种不自然很敏感，每每遇上都替人尴尬，产生“拒绝他们等同于拯救他们”的想法。
可那个人不一样。
她看不明白他。
或许是因为他身在复杂的娱乐圈，经验丰富，太善于摆弄自己的吸引力？咖啡馆里，车里，每一次靠近，触碰，要手机号的“巧思”……他似乎总是掌控着局面。招数简单，却有效。
让她脸红心跳，让她哭笑不得。而他却始终如一，方寸不乱，像是坚信自己必胜的玩家。深不可测。
而另外一些时候，他似乎又显得有点纯真。她想起那张他离开前塞给她的小卡片。
米白色卡片上是一小块彩铅涂鸦画，画了一束花。一支小小的百合，旁边紧贴着小雏菊。涂鸦下边是一行字：
*我的花说谢谢你的照顾。（笑脸）*（附的笑脸涂鸦画和他手上那纹身一模一样）
字迹和人的差别很大。他的打扮是华丽耍酷的风格，写字竟然这么…童真？像小学生班长的字。涂鸦画风也随性天真。Lina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虽然不过几秒，Lina就又觉出点可怕。那百合竟是他的。是巧合还是故意？如果是他，显然后者概率更大。他是gd，把一盆花放到S大图书馆对他来说太容易了。可他怎么就算准了她会看到它救下它照料它？
之前说不来打扰她根本是在说谎，又是花又是歌，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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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偷偷在她身边设下了重重圈套。这算不算跟踪狂行为？尽管那只是一盆无害的小花。
看，当你开始相信他的纯真，他又会有意无意地暴露他的心机深沉。
“狡猾的男人。”托腮盯着烤肉烟囱，Lina轻声感慨，然后把一片生菜塞嘴里，咀嚼，状态如常。
对面的小妍呆住，咬了一半的烤肉落入盘中。她怎么了？鬼上身了？这是在说哪个男人呢？
雨后凉爽。那晚她们吃饭逛街拍照，玩得尽兴。
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床上，Lina几乎就要忘记今天在咖啡馆的意外，手机就像有感应似的适时响起。一看屏幕，来信人赫然显示：
『GDGD babybaby』
……幼稚程度超出她的想象。
一点开就看到非常直白的一条信息：『想我了吗？』
如果是以前，哪怕只是一个月前，面对这种稍显轻浮的话语，她都会直接无视。
但现在……情况有变。他们两个共享了一些秘密。轻浮的追求者，被那场雨和那个吻升级为她叛逆小插曲的共犯。
『你的花为什么会在学校图书馆？』不擅长接招，于是选择直接转移话题。虽然这句话一发出去她就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
『它看我想你，自己长了脚跑去替我找你了。（笑脸）』
『权志龙xi，对每个女生你是不是都喜欢这样胡说八道？』
『真的。』
『呀……』
『你拒绝我之后，我饭吃不香，觉睡不好，走着路也会一直想到你，差点摔跤。（哭脸）』
『很可怜。』
『（委屈脸）』
『（狗在雨中哭.gif）』
他连发好几条，喋喋不休。
『没关系。』
『幸好最终你还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捧着鲜花的卡通小人大笑.gif）』
『啊？』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权志龙本来是懒洋洋地躺床上玩手机，看到这几个字，像是来了精神，一下子坐起来背靠床头，双手捧着手机啪嗒怕哒打字。
『啊…为什么（委屈脸）…不是都kiss过了？还不算在交往吗？（委屈脸）』
不仅kiss了，我还看见你对我好感度疯涨，很快就要无可救药地爱上我了。真想把那进度数字录个像发给她看。
『那Lina xi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嗯…』
『…朋友？』
等待好几分钟，对面的她才慢悠悠发过来这几个字。
真的假的？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吗？怎么说出这么狡猾的话？系统不会给虚假情报吧？权志龙下意识转头，对旁边的空气抛去一把眼刀。
『哦，原来wuli Lina交朋友的习惯是会和他们kiss的。』他秒回。
这要怎么回？难道不小心kiss了一下，就要以身相许吗？她脸颊微热，盯着屏幕，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嗯，无视。
“叮——”，Kakao Talk好友申请推送提示响起。
『请通过吧。我是你纯洁的好朋友志龙君。（笑脸）』
他代入角色倒很迅速。
笑着立刻点了通过，她想起什么，手指迅速移动输入字符，然后又点开通讯录，啪嗒好几下，这才开启静音模式，把手机屏幕朝下安心放在床头柜，躺平闭眼。
见对方很快通过，权志龙嘴角弯起。
噼里啪啦驾轻就熟打了几行情话，犹豫两秒，又全部删除了。算了，还是不要说太多话，晾她一下。
一小时过去，夜猫子权志龙仍然醒着，脑子滴滴滴地转，又得出新结论：但也不要晾太狠了。
最后还是爬起来抓过手机发了个卖萌表情包过去。
房间里两个女孩呼吸均匀，都已睡着。左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安静地亮了一下。
『（捧花的卡通小人送着飞吻说亲故你好.gif）』收到的是这样一条信息。
发信人：快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