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仪低下头,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会恨我。但你要明白,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害你。我是为了拿回那封信。”
我看着她,顿时苦笑一声。
那苦笑挂在脸上,说不出的讽刺。
“那你逼我做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封信长什么样子。”
“不重要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那封信,我已经拿到了。我现在找你,是为了拿到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支钢笔。我知道是一支钢笔。”
我还是有点懵。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绕来绕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林少华留下的这些东西来的。
信,钢笔,到底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我向她问道:
“你现在都要杀我了,能告诉我那只钢笔藏着什么秘密吗?”
她没说话。
厂房里安静了很久。
那安静里,只有远处隐约的江风声。
我看着林淑仪,她也看着我。
那群雇佣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群雕塑。
也就在这时,厂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门口戛然而止。
随即,刚才出去找笔的那名手下跑了进来。
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响。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支我从文具店买的假钢笔。
他几步跑到林淑仪面前,双手递上,恭恭敬敬。
林淑仪接过钢笔,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她看得很仔细。
先看笔帽,再看笔杆,还拧开笔帽检查了一下笔尖。
她把钢笔举到灯光下,对着光看,翻来覆去地看。
而此时,我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那种紧张,像有一只手攥着我的心脏,越攥越紧,紧得喘不过气来。
不是怕她发现这只钢笔是假的。
而是怕孙健他们还没有走远。
一旦她发现这只钢笔是假的,她大概率是要动怒的。
她一动怒,就会派人去追。
如果孙健他们没走远,或者被抓回来,那她就会拿他们威胁我。
到那时候,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只感觉自己冷汗直冒。
我一直用余光紧盯着林淑仪,观察她的表情。
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决定生死。
她看得很仔细。
突然,她收起笔,抬起头看着我。
就那么看着我,也不说话。
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没发现这钢笔是假的吗?
她没有沉默多久,可那几秒钟对我来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她开口,缓缓说道:
“江禾,很高兴再见到你。”
她顿了顿,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这些天在院子里跟我说话时一样。
“我小时候也确实抱过你。你刚出生那会儿,我去医院看你,你那么小,那么软,躺在你妈怀里。”
她停顿一下,眉头微微一皱,继而带着一种同情说道:
“但你不该来这里,也不该卷入这场纷争中。只能怪你自己的出生吧。”
看着她这副假惺惺的表情,此刻我只觉得有些作呕。
刚才还杀人不眨眼,刚才还让手下捅孙健,刚才还下令要把我们全杀了。
现在又来跟我谈什么“小时候抱过你”,谈什么“不该来这里”。
我冷哼一声,那哼声里全是不屑。
“你少在这里假模假样的,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亏你还是什么大学的教授,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吗?”
林淑仪根本不生气。
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那么端庄,那么优雅,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是真想不到。
如此富有才华内涵的大学教授,如此知书达理的女人,竟然内心如此阴暗狠辣。
可现在我就有一点没搞明白。
还没等我开口,她倒是先开口了:
“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她问得很平静。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话显然是确定了那只钢笔是真的了。
她没有认出来?
这不应该啊!
她甚至都知道林少华留下的是一支钢笔,那为什么没有看出来这是假的呢?
她刚才看得那么仔细,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会看不出来?
见我沉默,她又说道:
“看来你没什么想说的了。那就好好上路吧。我会让他们给你一个痛快的,不会让你痛苦。”
我真想骂人。
可骂了又能怎么样?骂了她我就能活吗?
不过就算死,我也想把这个问题问清楚。
我深吸口气,这才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找这支笔,是你的意思,还是宋青山的意思?”
林淑仪挑了挑眉。
“想听真话?”
“废话!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难道还怕一个死人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吗?”
林淑仪淡淡笑道:“当然是我的意思,我也不妨告诉你,宋青山也只是帮我办事而已。”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太让我意外了!
意思说林淑仪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连宋青山都不算背后老板,她才是!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宋青山派雇佣兵来,是为了帮她?
那封信,那支钢笔,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操控?
我也受够了。
也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想再去猜测。
或许吧,这就是我的命。
“还有话说吗?”她又问,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我绝望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听着格外凄凉。
“没了,动手吧。”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我没有听见枪响。
反而听见林淑仪开口说:
“去把厂房门关上。”
紧接着便听见铁门被“哐当”一声关上。
“锁上。”林淑仪又说。
什么情况?
不是要杀我吗?
费这些劲干嘛?
我睁开眼睛。
只看见几把枪齐刷刷地指着我,但并没有开枪。
而厂房大门那边,那个头目已经将生锈的铁门上了锁。
他把那把大锁挂在门上,咔嚓一声锁死了。
难道是怕有人来救我?
可谁会来救我?
周安何小芸他们刚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那个头目锁好门后,又走回来。
他走到林淑仪面前,将钥匙递给她。
林淑仪接过钥匙,随手揣进口袋里。
她再次向我看了过来,眼神变得不再那么温柔。
我已经受够了,只希望她给我来个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