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从头到尾都不对。
安馨被抓走的时候,刘姐中枪,孙健他们追出去被擒。
但何小芸逃出来了。
何小芸说,那些人只带走了安馨,孙健他们是自己追上去才被抓的。
可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来抓安馨的,为什么安馨现在不在这个厂房里?
我扫了一眼四周。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孙健躺在血泊里,六子昏迷不醒,小安蜷缩在角落。
唯独安馨不在。
“我安姐呢?”我再次盯着那个头目,问道。
头目挑了挑眉,“什么安姐?”
“安馨,你们抓的那个女人。我要确保她的安全。”
那头目愣了一下。
他歪着头看着我,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又向其中一个手下勾了勾手指。
那名手下走过来,他凑近那手下耳边,用英文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单词。
那手下随即便转身走向厂房里面。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锈迹斑斑的,跟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他走过去,推开门,消失在门后。
安馨难道被单独关在那里面?
大约十多秒后,刚才进去那个手下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安馨。
她的双手也同样被绳子绑住了,嘴巴还被胶带封住了,缠得很紧。
她脸上有些脏,头发也乱了,但身上好像没有受伤,衣服还算整齐。
这让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安馨被带过来后,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
她唔唔地想说什么,可胶带封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我,用眼神问我: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要来?
那头目一把抓着安馨的衣服,用力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安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然后他就对我说道:“人,你也看见了。东西呢?”
脑子在转,可心跳得厉害。
我深吸口气,冷静下来说道:
“你们只要那东西。所以把他们放了吧,我在这里就够了。”
那头目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没有资格再跟我讲条件了,听懂了吗?”
我犹豫了片刻。
那几秒里,我看了孙健一眼,看了六子一眼,看了小安一眼。
然后我沉声开口:
“在安姐院子里,我住的房间。烟灰缸有一个隔层……”
他听后,转头就向另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去拿。
那手下点点头,转身就走。
那个头目又对我说道:“你放心,我们只要拿东西。只要东西拿到了,自然会放了你们。”
我点点头。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话,鬼才信。
看我知道,现在没办法跟他们讲条件。
人在他们手里,枪在他们手里,说什么都没用。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烟灰缸里我确实藏着一支几乎一模一样的钢笔。
只不过,那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
在文具店买的,几块钱。
我并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
只是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
我知道宋青山一直觊觎着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放弃?
所以他肯定会来,我提前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局面。
而真正的那支笔,早就被我藏在其它地方了。
至少现在,我们这几个人还是安全的。
可看着眼前这种局面,我依旧心如刀绞。
那种疼,不是刀子割的,是钝刀子一下一下锯的。
六子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身上衣服凌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抓痕。
一看就是被欺负了,我甚至不敢想象她经历了什么。
而孙健又被折磨成这副模样,浑身是血,胸口还被人捅了一刀。
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他肯定是为了救六子,才被打成这样。
要不然以他的圆滑,以他的脑子,根本不会和这伙明知不是对手的人发生如此冲突。
他肯定看见六子被欺负,忍不住了,冲上去拼命。
此时的孙健已是奄奄一息。
虽然胸口上的那道伤口被暂时处理了,但那是致命伤,捅在胸口,离心脏没多远。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六子那边。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疼。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六子是生是死。
她一动不动,一点声息都没有。
我不敢往下想。
我随即开口,对那个头目说道:
“我可以去看看我朋友他们吧?如果你不放心,大可以跟着我。”
那头目就这么看着我。
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向我招了下手。
我这才两步奔到孙健面前。
蹲下来,看着他。
近看更惨。
他脸上全是伤,肿得都变了形。
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痂糊在上面。
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看着浑身是伤的他,心如刀绞。
“阿健……”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孙健看着我。
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可那缝里全是愤怒。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抓得很紧,将我拉近了一些。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江哥!帮我……杀了他们!”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我死不死不重要……我、我只要他们死!”
听着孙健如此费力地断断续续说出的这句话,我完全能感受到他的愤恨。
我没有多说。
只是向他用力点头。
那点头很重,重得像在发誓。
然后我又两步走到六子和小安那边。
小安一见我就哭了起来。
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整个人都在抖。
她是害怕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一个十四岁的姑娘,面对这样一群畜生,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浑身颤抖,声音哽咽着对我说:
“江哥,你快救救六子姐姐,她……”
小安说着,向六子看了一眼,然后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抑着,不敢大声,怕惹恼那些人,可越压抑越凄惨。
我心里沉重得很。
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
再看向六子。
看着她衣衫不整的那副模样,我更是感觉心都在滴血。
那种疼,没法说。
我拼命忍住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候不能哭,哭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