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咽下包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听戏?江哥,你啥时候好上这口了?”
“我也要去!”小安从旁边冒出来。
“你们就别去了。”我看着小安和六子说,“我跟孙健去就行,这两天你们最好不要随便离开这儿。”
小安嘴一撇,腮帮子鼓起来。
我转向六子:“六子,你盯着点。有什么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六子点点头,压低声音问:“江哥,你们……注意安全。”
“没事,就是去看看。”
我没把昨晚安馨说的那些事告诉她。
孙健那脾气我太了解了,要是现在跟他说了那个波仔干的那些事,等会儿在戏楼里碰上了,他肯定压不住火。
六子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阿宁呢?没跟你们一起?”
孙健接过话:“他没跟我们出去。叫他了,说想再睡会儿。”
说完,他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江哥,这假阿宁这两天……好像不太对劲啊!”
一听孙健这话,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
孙健眯着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反正有点奇怪。”
我没接话。
对我来说,他要正常那才奇怪。
从渝州一路跟到现在,这人身上那股子别扭劲儿,我早看在眼里。
但这话不能当着孙健的面说透,周安现在还是颗定时炸弹。
但只要不碰他那根引线,他暂时就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这屋子隔音怎么样,我不清楚。
万一他正好在门外经过,听见什么,麻烦就大了。
我冲孙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了。
孙健会意,立刻闭上嘴,又抓起一把瓜子磕起来,装出一副闲聊的样子。
安馨这时走了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二楼雅座,报我名字就行。”
“多谢嫂子。”
“别急着谢。”
安馨走到茶桌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神色认真起来:
“你们去了只管听戏,别惹事。那波仔……他身边常年跟着人,出手也狠。”
“放心,我有分寸。”
孙健却接过话,好奇的问道:“什么波仔?谁呀?”
我和安馨都闭口不谈,现在不是时候告诉他。
安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我要出去惹祸,我妈也是这么看着我。
拦不住,又放不下。
“那个戏楼里的女孩,”她忽然又说,“叫何小芸,是《水袖居》里面一个老杂役收养的孤女,唱青衣的,波仔最近一直缠着她。”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从安馨住处到《水袖居》,车程约四十分钟。
司机还是昨晚接我们的老陈,话少,车开得稳,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
车窗外的街景一片模糊,红的绿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孙健靠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古镇上那些刻章的老手艺。
《水袖居》藏在潭州老城的一条深巷里。
巷口不起眼,有些破旧。
两堵斑驳的老墙夹着一条窄道,墙头的瓦片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瓦檐滴滴答答往下落。
但往里走十几米,豁然开朗。
一座三进深的古戏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廊两侧挂着两排红灯笼,虽然是大白天,依然亮着暖黄的光,在雨幕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暖意。
门口迎客的小厮穿着素色长衫,年纪不大,但动作利落。
他接过老陈递上的名帖,扫了一眼,立刻侧身引路:
“安女士的客人,二楼请。”
戏楼内部比外观更精致。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戏台,铺着老漆木地板,被岁月打磨得油光水滑。
三面围着朱漆栏杆,栏杆上雕着戏文故事,人物栩栩如生。
二楼是雅座,用镂空的木雕屏风隔成半封闭的小间,既保证私密,又不遮挡视线。
我们被引到靠左的位置,正好正对戏台。
茶具是青花瓷的,点心是四色拼盘。
绿豆糕、桂花糕、枣泥酥、花生糖,精致得像工艺品。
孙健坐下后,像猴子似的四处张望,一边向我问道:
“江哥,咱们真是来听戏的啊?”
我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不然呢?”
孙健愣了一下,随即也抓起一把瓜子,学我的样子磕起来:
“我还以为你有别的事呢,结果真来听戏了。”
他顿了顿,又狐疑地瞥我一眼:“你啥时候迷上听戏了?”
“我来看美女还不行啊?”
一听有美女,孙健顿时两眼放光,一下激动起来:
“行行行,那可太行了。”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江哥,你可别回去告诉六子啊!”
“你就踏踏实实的吧,我叫你出来的,她能多想啥?”
孙健没心没肺地笑了,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他环顾了一圈戏楼,像模像样地点评起来:
“别说,这戏楼还真精致。我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挺有感觉的。”
我虽然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这是咱们的国粹。
可是现在,人们都太浮躁。
这样的戏楼也越来越少,还在坚持传统戏曲的人也越来越少。
小时候村里唱大戏,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得像过年。
现在年轻人谁还听这个?
楼下散座已经坐了四五成客人,多是中老年人,衣着体面,安静地喝茶。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茶香,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戏楼,没有波仔。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按安馨的描述。
那种张牙舞爪的人,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这戏楼里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没有一个像的。
开场锣敲响。
戏台上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我听不懂戏曲,听着着实有点犯困。
孙健也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些没劲似的说道:“我说江哥,你不是说有美女吗?哪儿呢?”
“慌什么,好的东西当然在后面了。”
孙健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振作起来,但眼皮还是一直打架。
我的目光没在戏台上,依旧在戏楼四周搜寻。
可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见波仔的影子。
本来我也没指望能碰上他。
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一来他就来?
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是下雨天,来坐坐呗。
顺便,认认那个被波仔瞧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