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们挖出来时，孩子已经是没了生息，只是身上还绵软温热，合欢就坚持将她们带了回来，盼望着她的神仙姑娘再一次显神通，救一救这两个可怜的小生命。
还好，她信对了姑娘！
合欢哽咽着说完，室内静寂无声。
可俐见云扬面色沉郁，忍不住骂道：“那老妇真是蛇蝎心肠，得有多冷血才能对自己的亲孙女下毒手啊！”
云扬沉吟半晌，吩咐道：“先让人给两个孩子准备些羊乳。”然后又将一个写好的药方交给阿秀，轻声道：“按着方子去抓草药，再煮一锅药水，一会儿给两个孩子泡一泡药浴。”
阿秀答应着接过方子走了。妥娘却怜惜地望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听着她们柔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哭声，心中揪痛，叹息道：“听着也是个富贵人家，怎就投生成了女儿身呢？还偏偏两个一起来……”
可俐有些疑惑地望着妥娘，问道：“一下子生两个孩子难道不是该开心吗？听妥娘行意思，竟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处似的？”
妥娘古怪地看了可俐一眼，叹息道：“可俐姑娘莫非不知，在咱们大晟，民间素有双生不祥之说吗？历来生了双生的人家，即便是平安顺产，家主也多半会只留老大，老二要么被藏起来养，要么会被送出去养，极少有人家会公开养在家中的。更何况是女娃，多半一生下来，小的就会被溺死恭桶里。不然，一旦消息走露出去，那家的女娃的婚事都基本难成。乡下更有看重这事的，连那家整个家族的女孩子婚事都会被受牵连。”
云扬在心头叹息。关于这个，她在现代时，还真是看到过古代有相关的可怕陋习。
现代观点对此的解释是，古代医疗条件太差，妇女生育本就危险，一旦生产，其实就等于一只脚迈进鬼门关！一胎都生得艰难，双胎危险系数更高，并且，生下来的双胎成活率也相对较小。尤其是老二，多半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有的甚至会因产程过长而导致婴儿缺氧，最终使孩子的大脑发育迟缓，其结果就是，老二的智力会存在一定的问题；再加上民间百姓多半愚昧无知，就被赋予各种迷信解读。
综上因素，就有了双胎不祥的传言。
可俐哪里会知道这些，除了愕然，就只剩下同情那些不能被善待的可怜孩子了。
云扬开口，声音沉重：“这件事，只怕还会有后续。据咱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老妇人要杀自己的孙女，无外乎两个原因：其一，忌讳双生；其二，就因为她们是女孩！”
云扬说着，目光悲悯地落在两个孩子脸上。她们还在弱弱地哭，想来是饿狠了，也或者是已经初尝人世间的苦难，对未来充满恐惧与不安……
她想了一下，又道：“我猜的没错的话，第二条是主因！”
可俐茫然地抬眸，脱口问道：“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云扬轻叹：“老妇身边的婆子说，要将孩子的死因归于难产早夭，主要是怕大爷回来怪责。说明，孩子的父亲应是跟孩子的娘亲感情不错。老妇人怕落儿子埋怨，所以趁儿子在外未归，早早毁尸灭迹。那年轻妇人要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已经死了，就没必要再自曝生了一对不祥的双胞胎。最终也只能替老妇人遮掩，含泪咽下这杯苦酒。”
众人听了，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想想也确实觉有理。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羊乳来了！”一个尚显稚嫩的声音响起，众人一起回头。
“怀夕妹妹，怎会是你？”合欢有些好奇：“我不是跟白英说了，让她来帮忙照顾吗？”
怀夕放下羊乳，因为太烫，正将两只小手搓在耳朵上乱跳。口中还没忘了替白英辩解：“合欢姐姐莫怪白英姐，是怀夕，怀夕自己喜欢照顾小妹妹……”
云扬仔细望了望怀夕稚气认真的脸色，平日里六药中最是话少腼腆的小姑娘，此刻却说得很是清晰坚定。也因此，一张秀气的小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浮红。遂心中一动，笑了笑，道：“那怀夕以后不上课的时候，就来帮着照顾妹妹如何？”
怀夕惊喜抬眸望向云扬，提高了声音问道：“师父此言当真？”
云扬笑笑，“自是当真的。”想了想，又补充道：“可怀夕也不能丢下课业，至少不能落后于其他五药，怀夕可能做到？”
“能，怀夕能！谢谢师父！”怀夕很是激动，一张小脸上竟是光彩熠熠。
坐在一旁发呆的可俐忽然道：“那个女子，醒来发现自己的孩子连尸体都不见了，会不会发疯？”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的死寂。
良久，妥娘才幽幽叹息道：“与她相比，妥娘何其幸运！”说着又搂紧了怀中的阿珠，仿佛下一刻，阿珠就会从她的怀中不翼而飞，从此母女再无相见之期！
云扬留意到她的不安，忍不住轻叹：“放心，云扬在一日，云庐的救护中心就不会倒。”说到此处，眸中露出坚定的光芒，一一看向合欢、怀夕等人，笃定道：“云扬相信，即便有日云扬不在了，救护中心一直都会延续下去！”
她已经能从合欢身上看到希望，明白她热衷于此，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成长路上所知所见所感，让她在这般年纪就过早懂得了悲悯和救赎，从而找到自己的真正人生目标。
同时，关于对民众的教育，除了要加上对“双生不祥”的毒瘤破除，还要加强生男生女取决于男子的认知。可云扬心中也明白，想要打破几辈子人根深蒂固的旧观念，她的前路，漫长而多艰。
一念及此，云扬霍然起身，她要立即加快步伐，还有成千上万的大小女儿在不同的暗夜里等她！或许，她华云扬所能做的实在有限，可再微弱的星光，也能划破黑夜，给夜行的人一丝光明，一线希望！
再回到外书房时，闻宏瑄依然在等她。
云扬揉揉额角，疲惫而抱歉地微笑。
闻宏瑄望着她因疲倦而略显灰暗的眉眼，心疼了一遍又一遍。他依依不舍地想要告辞，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可想起玉佩之事，终究还是不放心，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那个玉佩，终究是个祸患，只怕他们一日拿不到，便一日不肯死心。姐姐还是不可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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