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炸响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天穹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景猛地睁开双眼。
脊骨大龙上蜿蜒的魔气与血丝还未完全退去,那股酥麻感仍在背脊处游走。他皱了皱眉,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起身推开了石屋那扇半朽的木门。
外头已经炸了锅。
四面八方的修士从营帐、棚屋、石洞里涌出来,一个个仰着脖子朝天上望。
有人惊呼,有人骂娘,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赵景抬头。
暮色将尽的天幕上,两道身影悬在半空,相距不过数十丈。
法力的波动一阵接一阵地碾压下来,像是山洪过境,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外坊里那些临时搭建的木棚发出吱嘎的响声,有几根立柱已经歪了。
赵景眯起眼睛。
这股法力的厚度与浓度,比他先前遇到的任何一劫妖魔都要沉重得多。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左边那人身穿一袭雪白道袍,身形瘦长,颧骨高耸,两鬓斑白,面容清冷。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杀意,袍袖在山风中猎猎翻飞。
右边那人则截然相反。
魁梧得像一座小山,光头无须,身披一副厚重的漆黑鳞甲。那鳞甲并非寻常铁器,每一片鳞上都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某种大妖蜕下的原皮锻造而成。
赵景身旁不远处,几个散修正在低声议论。
“苍羽散人和铁背道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修士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有仇?”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散修问道。
山羊胡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生死大仇。”
他伸手朝那光头壮汉的方向指了指。
“这铁背道人,五十年前还是一劫的时候,吞吃了苍羽散人的女儿。”
年轻散修倒吸一口凉气。
“苍羽散人追杀了他三千里,差点将他打杀在一处深涧之中。铁背重伤逃脱,此后便销声匿迹,再无人见过。”
山羊胡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副漆黑鳞甲上。
“如今看来,这五十年他不光把伤养好了,还渡了二劫。”
赵景将这些话听在耳中,目光没有离开半空中的两人。
吞吃了对方的女儿。
这种仇,搁在妖魔之间倒也不算稀奇。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修的规矩,可落在一个做父亲的头上,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半空中,苍羽散人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法力送出去极远,整个外坊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背。”
就两个字,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十年不见,你倒是敢冒头了。”
铁背道人仰头大笑,笑声粗犷,震得下方几间木棚的屋顶簌簌落灰。
“苍羽老儿!”
他拍了拍胸前的鳞甲,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五十年前你追着老子跑了三万里,打断了老子一条胳膊。老子记着呢。”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今日先将你打杀了,再去你那老巢饱餐一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听说你那山头上还养着几只小的?正好,一并尝尝。”
苍羽散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赵景看见那白袍修士的右手猛地拍在胸口,一道青光从他掌下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膨胀。
是一柄扇子。
扇骨碧绿如玉,扇面却是一片赤红,上面隐隐有火纹流转。那扇子离手之后便开始疯长,眨眼间便化作一丈有余的巨扇,悬在苍羽散人身侧。
苍羽散人右手掐诀,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巨扇遥遥一点。
“去。”
风火青玉扇猛然展开。
扇面扇动的刹那,一股铺天盖地的青色罡风裹挟着赤红真火倾泻而出。那风与火并非各行其道,而是在半空中相互绞缠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的风火绞杀网。
网面足有数十丈方圆,青红二色交织翻滚,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铁背道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戏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赵景看得分明,那壮汉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张口。
一颗珠子从他口中飞出。
珠子不大,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幽蓝,光华璀璨,在暮色中亮得刺眼。
沉元珠。
珠子一出口便开始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重水从珠中倾泻而出。那水并非寻常之水,颜色深沉如墨,每一滴都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
重水在半空中迅速铺展,化作一面浑厚无比的水幕屏障,横亘在铁背道人身前。
风火绞杀网撞上重水屏障。
轰!!!
赵景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那碰撞的瞬间,刺目的光华炸开,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
青色罡风撕扯着重水,赤红真火蒸腾出大片白雾,而那幽蓝的重水则死死压住风火,不让其越过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法力余波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下方的外坊首当其冲。
赵景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身旁一间木棚直接被余波掀翻了顶。几个躲避不及的散修被气浪推出去好几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有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灰溜溜地往更远处退去。
铁背道人隔着那面水幕,朝苍羽散人龇牙一笑。
“苍羽老儿!我这沉元珠可是特意去寻来的,专克你那风火之术!”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得意。
“你可还满意?”
苍羽散人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旋转不休的幽蓝珠子,面无表情。
半空中的风火与重水相互倾轧,一时间僵持不下。青红二色与幽蓝之光交替闪烁,将暮色中的天幕映照得诡谲万分。
赵景站在石屋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斗法。
二劫。
比一劫确实强出不少,法力的浑厚程度与法宝的威能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可赵景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种差距,并不像化形到一劫那般悬殊。
化形突破至一劫,要经历天雷淬体,那是从无到有的质变。
法力的纯度、神魂的凝练、肉身的强度,都会在雷劫之中脱胎换骨。
而一劫到二劫,同样是雷劫,同样是淬炼,可本质上是在已有的根基上继续打磨。
从无到有是质变。
从有到优,终究只是量变。
所以眼前这两个二劫大妖的斗法,虽然声势浩大,法宝精妙,却并没有呈现出一劫对化形时那种碾压之姿。
赵景将这个判断记在心中。
那妖尊呢?
他想起了虚君登阶法的记载。
四劫,妖尊。
从一劫到三劫,每一劫都是雷劫淬炼,是量的积累。可第四劫不同。
第四劫是死劫。
那是又一次蜕变,又一次从无到有的质变。
所以妖尊对四劫以下,同样是碾压之势。
赵景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半空。
僵持还在继续,但苍羽散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赵景眉头微动。
苍羽散人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落在虚空中并未坠落,而是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悬浮在他面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苍羽散人不惜以此为代价,显然是要动真格了。
他双手开始快速变换法诀,指节翻飞间带出一串残影。
赵景看不懂那些法诀的门道,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不对。
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从天地间响起。
像是丧乐,又像是哭腔,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找不到源头。
赵景的神魂猛地一颤。
那声音直接越过了肉体的防御,作用在神魂之上。
下方的散修们反应更大。
离得近的几个当场面色惨白,捂着脑袋蹲了下去。有人鼻孔里渗出血丝,有人双眼发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神。
“快退!快退!”
有人在喊。
外坊里顿时乱作一团,修士们争先恐后地往后撤,生怕被这法术的余波波及。
赵景站在原地没动。
那丧音作用在他的神魂上,确实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一群蚊虫叮咬,嗡嗡作响,烦得人心头发闷。
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程度的神魂冲击,撼不动他的根基。
赵景抬头继续看。
半空中,苍羽散人的法诀已经结完。
他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那团悬浮的心口精血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猩红的血雾,融入了风火青玉扇扇出的罡风之中。
紧接着,那些散乱的风火里开始凝结出一种东西。
羽毛。
一根根闪烁着幽冷白光的羽毛,从风火之中无中生有般浮现出来。
每一根都约莫尺许长,通体莹白,边缘却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
赵景数了数。
三十七根。
这些白羽悬在半空,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整齐地排列成一个扇形,羽尖齐齐指向铁背道人的方向。
铁背道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怒吼一声,催动沉元珠,重水屏障骤然加厚了一倍。那幽蓝的水幕变得几乎不透光,沉甸甸地横亘在身前,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苍羽散人面无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前轻轻一点。
三十七根白羽同时射出。
没有破空声。
没有光华流转。
那些羽毛的飞行轨迹诡异至极,不走直线,而是像活物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然后,它们撞上了重水屏障。
赵景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白羽没有被重水阻挡。
它们直接穿了过去。
就像那面厚重的水幕根本不存在一样,三十七根白羽毫无阻滞地贯穿了重水屏障,速度不减分毫。
铁背道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铁背道人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十七根白羽齐齐扎入他的头顶,准确地说,是泥丸宫的位置。
铁背道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那叫声之惨烈,连赵景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铁背道人壮硕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摇晃,双手抱头,面目扭曲。他脚下的法力明显出现了紊乱,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
沉元珠的光芒也跟着黯淡了几分,重水屏障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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