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挑了挑眉。
倒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人,只是没想到做得这般直白。
连铺垫都省了,上来便是掏货,假的不行。
赵景端着酒杯,语气不咸不淡。
“落云宗都沉寂这么多年了,你从哪弄来的路引?”
瘦子嘿嘿一笑,三角眼眯成两道缝,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
他压低声音,语速却不慢,显然这套说辞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落云宗当年鼎盛一时,与周边大小宗门联系颇深。宗门之间互通有无,路引信物流出去的可不在少数。有些东西留到了今日,也属实正常。”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搁在桌上。
玉牌不大,约莫半个巴掌,样式古朴,边角圆润。
牌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祥云纹路,中间两个篆字“落云”。
赵景扫了一眼。
做工确实不差,禁制纹路也有几分门道。
瘦子见他在看,立刻来了精神,手指在玉牌边缘一划,牌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瞧见没?这虽是拓本,但采用的工艺与禁制可都是照着原版来的。进了那山内,只要不往敏感地方闯,定然不会被那大阵给针对。”
赵景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一扯。
“莫要说笑了。”
他的调侃,但却不留情面。
“若这东西当真有用,那山里头哪还有这么多数千年份的灵药宝材?早被人搜刮一空了。”
话说得直接。
换了旁人,多半要恼。
可那瘦子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两只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一切皆是机缘嘛。”
他朝落云山脉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偌大的山脉,绵延何止千里?便是有人拿着路引进去过,又能搜到几处?总有些犄角旮旯是旁人没去过的。”
赵景没接话。
这瘦子嘴皮子利索,说的也不算全无道理。
落云山脉那等规模,便是千人同时入山,怕也只能摸到九牛一毛。
不过这路引到底有几分真假,还得另说。
赵景心中转了几个念头,忽然开口。
“那我问你一桩事。”
瘦子正要继续推销,闻言一愣。
“若是你能帮上忙,这路引我便买一个,也算帮衬你生意。”
瘦子的三角眼顿时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凑了凑。
“道友请讲!”
赵景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将矮道人的模样说了一遍。
四十来岁,身量矮小,面相猥琐,穿一身半旧的道袍,说话油腔滑调,走到哪儿都爱跟人搭话。
瘦子一听,还没等赵景说完,便拍了一下大腿。
“这人我眼熟得很!”
赵景眉头微动。
潇潇子果然在这。
“与我一样,也是四处搭讪的主儿。”瘦子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同行间的惺惺相惜。“之前还与他喝过一回酒,那嘴皮子比我还能说。”
“他来得早,比这外坊里大半的人都早。”
瘦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都入山好几次了。前天刚带了几名新来的道友一起进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入山了,不过是带着陌生人一起?
赵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潇潇子的天赋神通是寻宝识人,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效果与限制,但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这矮道人找上的人,必定对他有用。
以那他的秉性,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赵景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瘦子见他沉默不语,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上,一副等生意上门的耐心模样。
片刻后,赵景抬起头。
“算是有用。”
他朝桌上那枚玉牌点了点下巴。
“这路引,我买一个。”
瘦子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将玉牌推了过来,嘴里的客套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承蒙贵客惠顾!一颗灵石,童叟无欺。”
一颗灵石。
赵景摇了摇头。这东西的成本怕是连半颗都不到,里头的利润少说也有七八成。
不过既然话都说了,也懒得计较。
他从金环中取出一颗灵石,搁在桌上。
瘦子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三倍,灵石入手的瞬间便塞进了腰间的布袋里,动作之熟练,显然今日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多谢多谢。”
瘦子站起身,拱了拱手,作势要走。
赵景忽然开口。
“你这般直白地做买卖,怕是有些警惕的人都不会买吧?”
瘦子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方才那种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的精明。
“客官,这你就不懂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你与那些谨慎之人,费尽口舌说上一大通,最后被人拒绝,白白浪费工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如一开始便把门槛降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愿意买的,那便是愿意听,最后能掏出来灵石。不愿意的,说破天也没用,何必在他们身上耗时辰?”
瘦子朝酒楼里扫了一圈,嘴角一撇。
“反正人源源不断地来,多问几个,总有人买。”
说到这里,他忽然正了正神色,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况且我做生意最讲诚信。这玩意儿是真的,不是糊弄人的假货。能不能用得上是机缘,但东西本身没问题。”
说完,他冲赵景拱了拱手,转身便朝下一桌走去。
赵景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端起酒杯,忽然愣了一下。
这套说辞……
实在有些熟悉。
赵景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压了下去。
恍若隔世。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拿起桌上那枚玉牌翻看了两遍。
禁制纹路确实有几分讲究,至于能不能真的骗过落云宗的护山大阵,那就只有试过才知道了。
玉牌收入金环,赵景又坐了一阵。
酒楼里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争论山脉里某处洞府的位置,有人在低声商议组队入山的事宜,还有两桌人因为一句口角差点动起手来,被掌柜的出面弹压了下去。
赵景将这些声音一一过滤,没有再听到关于矮道人的消息。
夜深了。
赵景结了酒钱,起身离开醉仙来。
外坊的夜比白日更冷。
山风从落云山脉的方向灌过来,裹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得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子猎猎作响。
赵景沿着主路往外走,目光扫过两侧的营地。
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了下来。
他在外坊边缘找了一间废弃的石屋。
屋子不大,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的禁制痕迹,只是早已失去了效用。
屋顶塌了一角,能看见外头的夜空。
赵景将门合上,布上了一个简易的匿息阵法之后,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潇潇子入山未归,晋阳也不见踪影。
急不得。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既然要等,便不能白等。
劫骨经的修行正到了紧要关头。
赵景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沉入修行之中。
外头的山风呼啸,石屋的墙壁上落了一层薄霜。
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亮之后,赵景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脊背处传来一阵酥麻,那是魔气与血丝退去后的余韵。
他推开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外坊已经热闹起来了。
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批新面孔,主路上多了好几个生面孔的散修,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赵景没有在意,径直去了醉仙来。
吃了些东西,又打听了一圈。
没有矮道人的消息,也没有晋阳的踪迹。
赵景并不焦躁。
他回到那间石屋,在屋内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匿息阵。
阵法不复杂,只是将自身的气息波动遮蔽起来,免得修行时引人注意。
布阵完毕,赵景盘膝坐下,继续修行劫骨经。
来都来了,还呆了这么久。
总得办成一件事再回去。
第二日,依旧如此。
白日里出去转一圈,打听消息,采买些吃食。夜里便回到石屋中修行。
潇潇子没有回来。
晋阳的身影也瞧不见。
外坊里倒是又多了不少人。东边那个蟾蜍旗的营地扩大了一圈,西边也新冒出来一个势力,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门口站着的护卫个个气息不弱。
赵景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第三日傍晚。
赵景正在石屋中修行。
魔气与血丝再一次沿着脊骨大龙蜿蜒而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比前两日更深了几分。
“噼啪!!!”
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从天空中炸开,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空中猛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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