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早下了山,到了集市上,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天是个响晴天,又正好是小镇赶圩的时候。
赶圩是小镇初一十五都会有的集市活动,很多农户会从乡里面挑东西出来卖,也有很多人来买东西。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所以,这个冷清的小镇难得喧闹起来。
街上人头攒动,过往的人手上几乎都提满了东西,如果再要牵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更是忙不过来。
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孩子们身后总要跟一个嘴上训斥着的大人。
齐历紧紧拉着柳烛,生怕走丢了。
柳烛的手指总是很冰凉,在他掌心一点点被捂热。
柳烛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中间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和学长一起手牵手走在街上,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一颗梦寐以求的糖果,只敢抵在舌下,生怕化得太快,失掉了甜味。
虽然东西都买够了,但是低头看到那些新鲜挖出来带着泥巴的小芋头,齐历还是忍不住想买。
集市上很多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家挑着菜出来买,价格低到令人不敢相信,三毛一斤的白菜,七毛一斤的豆角都有。
齐历看了两眼后终于停下来问芋头怎么卖。
老人家说只要五毛钱一斤,如果他要得多就三毛。
要多了也拿不下,他称了三斤,给了老人家五块钱纸币,说不用再找了。
老人家开心得连连道谢。
齐历不忍再看她缠满白胶布的手,拉着柳烛赶紧走了。
柳烛察觉到他心情的低落,于是指着前面的小摊,问他那些是什么东西。
原来已经到卖小吃的地方了。
各种蒸锅,油锅,炒锅都冒着热气和香气,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少孩子哭闹着摇晃着大人的胳膊要买某个小吃,大人们烦不胜烦——
“现在吃了回去又不吃饭!”
“这个是炸丸子,我们这边用马蹄碎和着猪肉搓成圆炸的,还挺好吃的。”
“那个是炒米饼,吃起来很酥脆米香味也浓,但是有点硬,你应该不喜欢吃……”
齐历很有耐心地一一给他介绍。
“学长,我也想吃那个丸子。”
柳烛转过来,晃了晃齐历的胳膊。
齐历:?
突然撒娇是怎么回事,虽然说毫无违和感……
“吃吧吃吧。”
他也好久没吃过了。
于是在旁边小孩艳羡的目光下,两个人买了一堆吃的提在手上,边走边吃。
刚刚出锅沥过油的炸肉丸焦香弹牙,脆爽的马蹄碎解腻又增添了甘甜。
在阳光下的人群里走着,他们身上渐渐生了些热意。
齐历看见前面有人在卖现榨甘蔗汁,正巧旁边又有个超市,于是和柳烛一起过去。
“你要不要试一试甘蔗汁?很好喝的。”
“可以啊。”
“那你在这里排着队,不要走动,我去买个东西。”
说完,不等柳烛反应,齐历就一溜烟没影了。
过了五分钟,齐历匆匆忙忙地跑回来。
看见柳烛拿着两瓶青黄的甘蔗汁在原地乖巧等待,不时抬头四处张望有些不安的样子,心里一软,赶紧走了过去。
“你去买什么了?”
对上柳烛纯粹的关心和好奇的眼神,齐历难得感觉脸上发烫。
“没什么,一点小东西。”
齐历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都是为了健康都是为了健康都是为了健康!
他之前查询了相关攻略,其他东西已经混在快递里买好了,只剩这一样没有选清楚。
本想着慢慢地拖一拖,没想到后来几乎整天都和柳烛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去买。
今天再不买就没有机会了。
突然,柳烛的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齐历下意识扭身,避开了柳烛的手,一脸警惕地捂住了袋口。
那几盒东西被他缩小之后就被他放在口袋里。
虽然小到根本够不到,但就像揣了颗定时炸/弹一样,让齐历草木皆兵。
“学长,我们该给阿姨付钱了。”
柳烛和卖甘蔗汁的阿姨一起疑惑地看着他。
“哦哦。”
齐历脸上浮现几分懊恼之意,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忘记柳烛手上应该是没有钱了。
柳烛把甘蔗汁递给齐历,忍不住侧过脸,偷偷笑了一下。
齐历怎么可能捕捉不到柳烛脸上的笑意,他喝了口手中瓶子里的新鲜榨汁,试图掩盖尴尬。
“这甘蔗汁好喝。”
“嗯,真的很好喝呢。”
之后他们进了一家眼镜店,给柳烛配备用的眼镜。
测了度数,老板让柳烛挑选镜框。
“学长。”
柳烛叫了齐历一声。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和上大学时戴的那副十分相像,显得有些青涩。
齐历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那个羞怯的青年与此刻面带笑意的柳烛逐渐在记忆里重合。
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一种微妙的命运巧合之感在齐历心底升起。
柳烛摘下来,又换了一副金丝的,柔和的眉眼一下子熠熠生辉起来。
“学长觉得哪一副好看?”
“都很好看。”
最后一共配了四副,有两副还分别稍微增减了度数,确保柳烛以后不会没眼镜可用。
“老板。”
他们去到了杂粮批发店,齐历一进去就如鱼得水,热情地和老板打招呼。
老板对齐历印象尤其深刻,问他这次又要些什么。
但这次确实是个大单子。
他们花光了最后的钱,全都买了大米,缩小后沉甸甸地坠在齐历手中的袋子里。
下午傍晚时分,集市已经散场。
去眼镜店取了做好的眼镜,两个人就准备离开小镇了。
齐历的三轮车技术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柳烛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左边是一堆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小芋头,右边是还有些热乎的油饼和炒板栗。
在凝滞的一片橙红色中摇摇晃晃地前行。
齐历的心情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今天来来往往的无数行人,大多忙碌于琐碎的生活之中。
柴米油盐够不够,今晚的饭桌上吃什么菜……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虽然这个偏远的小镇流动人员很少,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又能够撑到几时?
齐历想,不超过一个星期,小镇应该就会出现第一例感染,随后就是爆发式的传播。
感染丧尸病毒后,人会彻底失去理智,不仅外表变得狰狞恐怖,行为也诡异凶残。
只要听到声音或者感受到活人的温度,就会立马扑上去。
无论是曾经的亲人还是朋友,都可能会面目全非。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将终日惶惶不安,一边提防着身边人随时可能会变成丧尸狠狠咬你一口,一边要拼尽全力去生存。
齐历有些迷茫,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感慨。
如他和柳烛,谁不是精心经营自己的小家,所愿不过是能够幸福,稳定,长长久久。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轻易就将这一切毁于一旦。
重生之后,他从没有想过要把末世来临的消息告诉别人。
他知道人心难测,因而一心只去想自己和柳烛活下来的问题。
可正是有了柳烛,齐历才感觉到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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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幸运者。
这是幸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他们最后回了老房子一趟。
终于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落山。
一行飞鸟融入远山模糊的轮廓。
山脚下的房子已经陆陆续续亮起电灯,窗子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一片深蓝中像是一盘模型。
老房子里没有通电,敞开门才勉强可以看清里面。
没有纸钱香火,也没有供酒和瓜果祭品。
两个背着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堂屋正中央,神情认真。
齐历在写有“天地国亲师位”的红纸,找到奶奶的名字。
忽然换了老家的方言语调,夹杂着一点普通话的拗直,显得温柔又郑重。
“奶奶,他叫柳烛,柳树的柳,蜡烛的烛。”
“他是我们齐家的孩子。”
“你要记得保佑他。”
旁边的柳烛心跳骤然加快。
“虽然我一直不信真的有祖宗保佑这种事情。”
“但是,保佑我们两个一定要活下去。”
见齐历鞠了三个躬,柳烛也跟着一起认认真真鞠了三下,弯腰的幅度比齐历还要虔诚。
奶奶,我会好好对学长,保护学长,和学长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变大垒放在旁边的房间里。
完成这一切,齐历掩上了院门,最后看了这里一眼。
远远的一声狗吠,忽然就唤醒了一刻的回忆。
在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
一个人坐在木房子里,看着灶台里橙红色的火,想着这狗叫声是不是因为谁回来了。
那个时候他以为全世界就在这一道道的青山后面。
只要他翻过去,就能看到书里描述的海洋,沙漠,还有高楼大厦。
然而一个孩童的迷惘是那么微不足道。
七岁的齐历一定想不到他以后真的拼命离开了这里,又不辞辛苦地回来。
他拉动门上生锈的铁丝,把门栓紧。
这个动作他无比熟练,此前重复的千百次记忆仿佛一瞬间涌了上来。
木门惯常地发出了吱呀一声,齐历忽然就松了口气。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放下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历娃子。”
柳烛小声地叫了声。
因为柳烛没有齐历他家这边的口音,所以听起来很像是“李袜子”。
齐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柳烛是在叫他,迷茫地转身。
“怎么了?”
“没有,就是叫一下你。”
柳烛语气中隐隐含着笑意。
“哦,柳烛。”
齐历也用家乡口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其实还有一种叫法。”
齐历清了清嗓子。
“烛烛~”
这一句字正腔圆,完全是齐历家乡话,发音类似“猪猪”。
柳烛愣了两秒,恼羞成怒似的轻轻推了一下齐历。
齐历毫无防备,身形一晃差点掉到田埂下面和泥鳅青蛙作伴。
齐历还没有被吓到,柳烛已经变了脸色,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怕他掉下去。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心跳加速。
“走吧。”
齐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拉着柳烛的手,像拉着全世界。
没关系,只要还有这个人在身边,他就不会再孤独了。
晚上回去,两个人都很累,又觉得很充实。
爱人就在枕边的甜蜜与隐约迫近的生存威胁都让他们难以平静。
只能闭眼,进入一段又一段浅度的睡眠。
此后,在两人的记忆里,这个下午永远阳光明媚,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