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抓住隐忍深情受》
1. 重生
齐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有不甘也有解脱。
在他身体感受到剧烈疼痛,灵魂几乎剥离出世界的那一刻——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扑了上来。
是平时队伍里沉默寡言的异能者,是……柳烛。
那个总是对他态度冰冷的人,几乎是踉跄着来到他身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失措。
“学长,学长!”
齐历终于想起来,他是见过柳烛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柳烛对他的态度和现在相比完全不同。
柳烛是他同一个社团的学弟,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长的刘海遮挡住眼睛,甚至有时候会不小心撞到齐历怀里。
然后,男生会特别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
齐历一边安慰道没关系,一边觉得这个小学弟实在有些迷糊,于是也很照顾他。
两个人的关系算是不错。
直到有一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教室的时候。
柳烛突然问道,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齐历愣了一会,想着是不是小学弟要寻找感情参谋了。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但自己的感情史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母胎单身至今,实在没有可以分享的经验。
只好坦白地对柳烛说,没有。
那副黑框眼镜底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有,柳烛说。
齐历还没有领会小学弟微红的脸上有些羞涩的表情。
他很是耐心地问,那人是谁呀,是不是打算表白了,对于即将成为传说中的军师或是知心学长很是期待。
柳烛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静静地聆听就好了。
他最擅长的是倾听。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一阵风带来树叶簌簌的响声,吹得心也微微动起来。
“学长……我喜欢你。”
柳烛看向他。
他像是第一次看见柳烛。
带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目光,柔软,纯洁的感情。
可是恰好这个时候,有人进教室了。他们一见到齐历就开始热情地打招呼。
“学长。”
“学长好!”
“你们在干什么呢。”
齐历赶紧向他们热情地问好。
而柳烛始终执着地看着他。
这是齐历第一次被告白,对方还是一个同性——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和同性恋爱。
齐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借本能反应去应对。
他心中不免对那几个人生出些感激,把他从这种为难的境地中拯救了出来。
于是他朝柳烛歉意一笑,转头和几人聊了几句便匆匆地离开了。
后来他遇上柳烛,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错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渐渐的,甚至会特意避开有柳烛在的地方。
有一次晚会,齐历在后台做场务,调试好灯光,全场都暗下来了等待开幕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站在旁边的那个人就是柳烛,身体下意识僵硬起来。
“学长是在躲着我吗?”
柳烛的声音很轻。
此时恰好场上一片寂静,他的声音像雪一样落下。
消融得无声无息。
齐历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学长,以后不用躲了。”
柳烛语气平静,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齐历想继续追问,这时舞台恰好开场,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机器上。
等到表演结束,他再看向身边的时候,柳烛已经不见踪影了。
从那以后,柳烛这个人彻底人间蒸发了,就好像突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忙着毕业考研,找工作投简历实习,齐历渐渐遗忘了这个人。
再见面,是末世降临的第三年。
齐历因为没有觉醒异能,只能跟着一个小队做后勤。
每天分到一点少得可怜的食物,还得承受羞辱,每天都过得狼狈不堪。
柳烛是稀有的水系异能者,不仅有治愈能力,还很罕见地可以操纵水进行攻击,尤其水又是末世的珍稀资源。
他一加入队伍就受到小队成员的欢迎和追捧。
甚至有些人觉得,柳烛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待在他们队简直是他们的荣幸,小心翼翼地巴结讨好柳烛。
对于齐历来说,在末世勉强存活下去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三年的时间,早就把他的棱角磨平,柳烛的加入对他来说意味着生存又多了一层保障。
但也可能是新的霸凌。
柳烛的外貌变化极大,摘了眼镜,头发也剪短了,眼尾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痕,看起来分外不好惹。
他没有告知自己的名字。
那段美好平静的时光早已远去,齐历没有认出他,只察觉出他莫名的敌意。
起初,齐历还以为对方和其他异能者一样,是看不起自己这种拖后腿的“弱者”。
但后面他逐渐发现,柳烛的敌意似乎是一种更加隐晦,阴暗的憎恶。
如同潮水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每次齐历要开始做饭,或者是给大家洗衣服但是缺水不得不去找柳烛要水的时候。
柳烛就会冷冰冰地盯着他,那眼神好像把他剥光了一样。
然后说,求我。
“求你了。”
齐历非常顺畅地说出口。
他已经麻木了。
可是柳烛好像更生气了,看他的眼神也更加不爽了。
连带着眼尾的伤疤也显得凶狠起来。
但最后都会给他很多水。
齐历习惯了这个流程之后,不用柳烛说,他到柳烛面前直接会说,求你了。
他说得坦然,直接。
柳烛一边操纵异能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没有任何反应。
对于齐历来说,柳烛这一点“羞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
这几年他对低三下四,做小伏低的生活状态已经习以为常。
某种意义上,柳烛对他算是不错了,至少没有在别的地方为难他。
有一次,齐历照旧提着一桶别人用过的脏水,接着越野车的遮挡在后面擦洗身体。
黑夜里,他被冻得一直打哆嗦,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如果有人发现他耽误事情,或者是擅自使用污水,轻则训斥一顿,重则……
可能要被直接拉到大家面前取笑。
他对于身体清洁的追求已经一降再降了,在这末世,更加肮脏的是别的东西。
齐历听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僵硬着不敢回头,闭眼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这次会是什么呢?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实际上,因为寒冷和恐惧,齐历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脚步声停了下来。
柳烛从营地外面巡逻回来,他盯着背对自己的男人。
男人白皙的胴体在夜晚里分外清晰。
“砰——”
面前的水桶被踢倒,里面剩下的半桶水就这样四散流进土地里。
齐历猛地睁开眼,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有些可惜。
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浸过水的泥土上,一大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谁被迫暴露的羞耻心。
柳烛站在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依旧是冷的。
齐历的牙齿打着战,手里拿着衣服想要套上去。
在他艰难地穿着衣服的时候,面前重重地响了一声。
他从衣领里探出头,只看到满当当的一桶冒着水汽的水,还有柳烛离开的背影。
他愣了一会,然后赶紧又把衣服脱了。
那是自末世开始三年来,齐历洗的第一个热水澡。
那之后,齐历和柳烛的关系比以前融洽了很多。
他都敢直接开口向柳烛要水了。
小队的人看到柳烛对齐历有求必应,对他的态度也收敛了不少。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没几天,小队就被丧尸包围了。
柳烛和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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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异能者出去寻找出口。
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几个完全可能直接离开。
在末世,这样的选择合情合理。
但是柳烛在出发前找到齐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些温柔。
他和齐历承诺,一定会找到出口,回来带齐历逃出去的。
齐历没有抱任何希望。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要柳烛注意安全。
柳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末世里可能每一面都会成为最后一面。
齐历终于在柳烛的背影消失的最后一刻,隐约捕捉到了些什么。
可他来不及再多想。
营地只剩下两个异能者,其他都是像齐历这样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他们不断地尝试自救,建造一些对于丧尸来说是螳臂挡车的防御工事。
直到有一天,齐历醒来,那两个异能者还有几个普通人消失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一些食物和工具。
他连被背叛的愤怒情绪都来不及有。
迅速把剩下的人叫醒,一起做最后的挣扎。
不管是等死还是求生,都如此让人绝望。
奇形怪状的丧尸像是层层叠叠的蚂蚁一样漫过来。
齐历眼疾手快地把一个队员推开,接下来丧尸的两次攻击他都侥幸躲过了。
就在他升起些微的希望的时候,丧尸的手臂直接穿过了他的胸口。
同时被一个紧实的拥抱锁紧,耳边响起柳烛的声音。
是幻听了吧。
他想。
但柳烛真的像出发前许诺过的那样回来了。
周围的丧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着,齐历的眼神逐渐涣散。
他已经想起柳烛是谁,但他再也不能开口多说一句话了。
抱歉,柳烛。
齐历闭上眼,魂魄升上天空。
目睹着柳烛大杀四方,一个人带着他的尸体找到了军方的试验基地。
和那群白大褂不知道说了什么,齐历的尸体被放在一个房间里,用冰柜封住。
柳烛也住在那个房间里,经常面色惨白。
时间长下来,齐历才发现柳烛参加了人体实验。
为了研究造成这末世的一切,丧尸,异能,异能者……
还有,微末的复活人体的希望。
柳烛对齐历的执念在多年以前见到齐历的第一眼就注定了。
他一直留在C城,在每天无数的路人中,期待着那个让他眼前一亮的身影。
得知末世降临的第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齐历。
他什么都不管,甚至想能和齐历死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异能觉醒的持续高热拖慢了他的脚步。
从此柳烛和齐历的距离越来越渺远。
直到三年后,他在收容点匆匆一瞥,看到齐历在排队领物资。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柳烛的视线静止在齐历的身上。
他们的命运终于又交汇了。
疫苗真的被研发出来的那一年被称为末世的最后一年。
世界渐渐回归秩序,柳烛带着“齐历”回到C城。
然而世间终归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神药。
齐历看着柳烛把自己安葬,然后一起躺进了墓穴。
他“陪伴”了柳烛这么久,早已经熟稔柳烛的一切。
但是那一刻,齐历才发现自己对柳烛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了解不过几分。
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
除了柳烛离开了齐历。
生命是如此崎岖漫长的一条小路,齐历后悔在某个岔路口做出的选择,并且从未回头。
命运的仁慈却在此刻显现了。
齐历再次睁眼的时候,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闹钟声。
他关掉闹钟,下床打开出租屋的窗子,久违地呼吸到了和平而清新的空气。
日历翻开新的一页,距离末世还有30天。
齐历凝望着被防盗网分割的一景一物。
一切静静地沉默在初冬早晨的深蓝色中——
从未如此爱这个世界。
2. 久别重逢
齐历在窗边短暂整理了会思绪,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包准备出门上班。
没办法,按照公司那套严格的请假制度,现在走OA程序已经来不及了。
前世他很在乎这份工作,风雨无阻,就算是台风天也会赶去上班。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本想辞职全心全意为末世做准备,但是考虑到马上要发的那笔绩效奖金,还有这个月的工资,他还是决定忍一忍。
毕竟他现在真的很缺钱。
这是他出来工作的第五年,每月的房租加上生活娱乐消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他的存款并不多。
路上他趁着现在还没有七点钟显得事发突然,给房东编辑讯息说自己家里出了事情,需要退租。
房东是个很精明的中年人,齐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信,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
目前卡里的存款只有三万多一点。
再加上绩效奖金和这个月的工资,如果把房子退租就还有一笔押金,一共大概可以凑六万。
这就是他能够支配用迎接末世的所有金钱。
前世末世爆发的原因是丧尸病毒传染。
病毒导致人变异成丧尸,丧尸攻击正常人然后导致更多的人变为丧尸。
因为病毒传播的速度极快,人口密度大的城市首当其冲地爆发丧尸潮,沦陷的速度惊人。
C城是一线城市,常住人口二千六百多万。
如果真的打算要待在这里,就必须要有坚固的房屋,还有充足的资源。
齐历自己没有异能,因为母亲早逝,父亲远走,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在前年也过世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押。
六万块钱,难道要全部用来租一间牢固房子吗?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之前兼职销售时,前辈提过的几个高档小区。安保很好,隐私性强,而且那些小区而住户因为大多有好几套房产,反而居住人口密度较低。
如果是顶楼的话,把楼下的消防门全都锁起来,应该可以抵抗一阵。
齐历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如果没有充足的物资,那相当于自己给自己造了一个牢笼。
而且在末世,人性和道德的沦丧不过眨眼之间。
难保不会有人看中那些地方,抱着同样的考量想要据为己有。
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末世持续的时间太长,不是单独依靠坚持得久就能逃生的。
地铁上人挤人,齐历凭借身高优势争得上层可以活动胳膊的空间,一手抓着拉环,一手在备忘录上编写着计划表和要筹备的物品清单。
事情千头万绪,购物网站的界面花花绿绿,种类繁多,看得他眼花缭乱。
在一个抬头的间隙,他感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末世培养出来的警觉让齐历下意识看过去。
并没有。
车厢里大部分的人都低着头在看手机,半眯着眼趁机休息补觉,神情或漠然或疲惫。
这是C城最早发车的一趟地铁,大家都忙着为各自的生计奔波,对即将到来的危难一无所知。
不知道是太拥挤了,还是为生存产生的忧虑和危机感。
齐历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能凭借重生的先机活下去吗,他是不是应该将这个消息分享出去……
不等他迷茫太久,就被人群推着出了地铁口。
十字路口,密密麻麻的人等待着绿灯,周围高大的钢筋水泥建筑耸立。
齐历突然很想见柳烛一面,立刻就想。
可是他连柳烛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只在上一世做魂魄的那段时间知道柳烛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C城。
不知道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遇呢?
现在距离末世降临的时间还有整整三十天的时间。
除了购买末日物资,找到能够安全度过末世前期混乱的地方之外,对齐历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柳烛。
这一世他要两个人都活到最后。
柳烛,柳烛,一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脏便隐隐酸涩。
多年以前柳烛在齐历的心中种下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并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根深蒂固。
他或许还没有发觉柳烛占据的分量之重,只有朦胧的意识在告诉他,不能再错过这个人了。
这一个上午齐历在工位上都没闲着。
不过不是忙工作,而是在做攻略。
他手上的工作一般都能提前两天做完,然后等着合适的时间交上去。
这还是带他入行他的前辈教他的,这样既不会显得你工作效率不行,又不会再增加任务。
齐历打算就这样熬过最后一周,拿了钱就辞职。
中间还接了一个房东的电话,说是同意退钱,语气很是关心。
原来齐历编的理由是父亲突然生病了,急着赶回去。
房东是上了年纪的人,有个儿子也和齐历差不多大。大约是感同身受,加上齐历平时很注意保养房子,厨房和厕所都保持得很干净,于是把押金和一个月的房租都退给他了。
商量定了一周之内搬出去,齐历挂了电话,转头看到同事李涛站在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李涛很是自来熟地笑道:“要搬家啊。”
齐历拒绝了对方递来的烟,敷衍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
“要帮忙的话打个电话。”
“嗯,好。”齐历敷衍一笑,转身离开了。
留下李涛一个人在原地吞云吐雾。
他回到工位上,一些不好的回忆逐渐复苏。
前世齐历是在公司加班时遭遇的末世。
写字楼底下传来一整夜的哀嚎,第二天天亮一看,一片血/色。
腥臭味直直地冲上来,而人类对于同类的尸/体味道极为敏感。闻到的人都是脸色惨白,捂着嘴几欲作呕。
因为楼层较高,封锁及时,公司里暂时没有人感染丧尸病毒。
那段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心中都有些猜疑和芥蒂,只是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接着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烧,而且是持续性的高热。
齐历眼睁睁地看着,没有熬过的人就真的没了。
他还升起些许的庆幸,自己完全没有症状。
直到一个同事退烧后觉醒了异能。
那是一道分水岭。
逐渐意识到自己拥有卓越能力的异能者开始有意区分普通人和异能者。异能者们内部也跟据异能的强大与否分出了等级。
等级制度确立得如此之快,齐历迅速被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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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底层,他自己的姿态也不自觉地低了。
而李涛就是异能者之一。
这个从前总是对他笑眯眯,热情友好的同事大哥,在知道他没有异能之后迅速露出本来面目。
对齐历呼来喝去,分食物的时候公然骂他是废物,不如自我了断。
那时末世刚刚开始,齐历还没有以后磨练出来的厚脸皮,时常被他说得羞愧无比,越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开始。
后来写字楼下爆发丧尸潮,食物也消耗殆尽。他们拼命逃出公司时,只剩下寥寥几个熟悉的面孔。
李涛在那个过程里失踪,齐历跟着其他人一路逃命,寻找庇护所和救援区,之后几次换不同的小队,无一不是在里面做小伏低。
一直到遇见柳烛的那个小队,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到了最后。
这么看,他还挺能活的。
齐历忍不住笑了一下。
……
中午,他下楼去拿外卖,刚刚拿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抱怨——
“你也太不小心了。”
齐历看过去,没想到是李涛。
他眼神一沉,暗道一句真是冤家路窄,又不好转身,只能走过去。
李涛正拉着外卖员大声理论,中午给他送的餐怎么有洒漏,实际只是包装外面沾了一些水,外卖员和他提醒了一句,没想到被抓住责怪。
“——这我怎么吃啊。”
那个外卖员不停地说着道歉,在齐历过来时却噤了声。
“李哥,这是怎么回事。”
齐历上前打招呼。
“小齐。”
李涛见到他便咧开嘴笑起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算了吧。”齐历拍着李涛的肩膀轻声劝着。
李涛这才像是给面子似的撇了撇嘴,拎起外卖,和齐历勾肩搭背地上楼了。
其实他也不过是想找个肆意发泄的对象,没打算真的把事情闹大。
外卖员默默地转身走了。
等走到大厅的玻璃门前,他又停住了,呆呆地盯着那两个穿西装的背影。
不过,他看的不是刚刚为难他的那个,而是旁边那个替他解围的年轻人。
直到他们上了电梯,有保安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他才转身离开。
C城的冬天已经来临,阴天灰色的天空低矮而压抑。
柳烛摘下头盔和面罩,呼吸着干冷的空气。
他脑海里还在回忆刚才见到齐历的场景。
对方果然没有认出来他,柳烛感到失落,又有点开心。
失落是因为没有被学长注意到,开心则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距离齐历那么近。
这是他今天接的最后一单。
柳烛知道齐历在这边上班,因此接单的时候看到是这座写字楼的地址都会暗自有些期待。
可惜他想象中亲手把外卖送到齐历手里的场景一次都没有发生。
就算真的有那么巧,他应该也没有勇气出现在学长面前。
柳烛自嘲一笑。
正在他默默回味的时候。
身后玻璃感应门缓缓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接着柳烛听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柳烛。”
3. 回家
“柳烛。”
“真的是你!”
大约是齐历脸上的惊喜太过明显,柳烛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学长不仅还记得他,而且看见他这么开心——完全没有讨厌的样子!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虽然私下里对学长抱着各种不可言说的幻想,可真的让他遇见了学长,他又格外不适应。
“是,是啊,好久不见。”
柳烛才反应过来似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齐历一直注视着柳烛,眼神不自觉放缓。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面前这个人就是柳烛啊,真的是柳烛。
和前世的记忆有很大分别,现在的柳烛眉眼清俊,换了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很是斯文,脸上也还没有那道可怖的疤痕。
最重要的是,眼神温润清澈如秋水,还没有染上末世的戾气。
那身醒目的黄/色外卖骑手服穿在他身上又多了一种潇洒的明快,与内敛的气质形成反差。
“确实,自从那年新年晚会之后就没有见过了。”
——其实见过,只是后来又走丢了。
齐历在心里说道。
柳烛震惊于齐历记得这么清楚,他还以为齐历已经忘了。
他一直觉得在齐历眼中,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那些琐碎的,被他反复咀嚼的记忆,原来另一个人也记得。
是不是意味着,学长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柳烛是走在荒漠中,一直没有希望的人。
他紧握住手里那枚干瘪没有水分的苹果,凭借幻想它的甘甜多汁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所以只要让他看到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便会克制不住地继续沉沦。
只要齐历愿意给一点点就好。
“你下午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我家里坐坐?”
齐历一心只想赶紧把人抓住,最好在末世之前都不让这个人远离视线了。
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作为阔别多年,又拒绝过别人告白的学长,他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冒失。
柳烛已经大脑宕机,听不清之后的话,他满脑子都是——
学长他要带我回家!
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这也太快了吧,会不会很突然,真的可以吗,他要答应吗?
他完全拒绝不了,这样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那我们怎么回去?”
柳烛最后冒出一句。
“要不,你骑车带我?”
齐历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兴奋。
两人一拍即合。
而且柳烛还真的有两个头盔,不过是之前做活动时的那副,上面还有两只兔耳朵。
齐历微低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柳烛的手有些抖,不过还是顺利地把头盔的扣子系上了。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齐历的下巴。
齐历的心也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学长,你……坐稳了吗?”
等到抓住车把,和身后的人瞬间拉近距离的时候,柳烛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的手还是有点抖,却竭力要表现得平静。
可齐历的体温已经渐渐地攀附上来,还有气息,一切使他升温、无法平静的东西。
“学长,你不用上班了吗?”
柳烛刚要按油门又松了手,就和他积攒的勇气瞬间清空一般。
“不上班了,现在只想和你回去。”
齐历心情很轻松,羽毛一样轻飘飘,但最后又落了地的安心畅快。
对他来说,只要柳烛在就行了。
只想和你回去。
柳烛在心里反复把这句话咀嚼几遍,咂摸出了许许多多额外的意思,又尽数收好放回心里。
他警告自己不能放纵过头。
要保持头脑清醒。
齐历很自然地就把手放在了他的口袋里取暖。
一个偶然的刹车,在难以稳住身形的一瞬慌乱中,两具身体之间几乎是紧贴。
柳烛的脸瞬间红了,幸好他有头盔作为掩盖,眼前的镜片雾气弥漫了一瞬又散去。
他僵硬着身体,理智地告诉他应该往前移一点。
但感情让他渴望向后再靠近一点点。
仅仅是毫厘之差,却好似跨越了太遥远的距离,从青春年少的羞涩告白到不敢宣之于口却满溢的渴望。
“柳烛,你平时骑车也是这样不专心吗?”
“——绿灯了。”
齐历俯身在他耳边好心地提醒道。
他耳朵一痒,那语气里毫无责备之意,却让他产生了羞意。
摩托车重新平稳地启动,一切景物往后移,像是飞速轮转的胶片。
柳烛眼中的世界渐渐涌入更多的声音和画面,与此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正骑着车带学长回家,就在他送外卖的路上,遇见了学长,然后被邀请回家了。
他重复着这个认知。
柳烛脑海里不由地浮现齐历穿着板正的西装,头上却戴着可以卖萌的兔耳朵头盔的样子。
如果能留一张照片就好了……
一路上想些有的没的,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齐历家门口。
齐历掏出钥匙,有些生涩地转动门锁。
两个人站在楼梯间显得有些拥挤,却又莫名有种真正的,回家的安心。
他在那一刻捡回了末世前生活模式的感觉,并且格外地珍惜。
而他身后的人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了。
柳烛望着有些锈蚀的铁门,上面有喷漆也遮掩不住的小广告印子。
门后,就是学长的家。
他们有三年没见了。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表现出异样。
学长这么热情,他一定不能辜负学长的好意!
他们两个人说不定还能修复关系,继续做朋友呢。
朋友,想到这两个字,柳烛心头不免漫上酸涩。
只要能再见到学长,他什么都愿意做。
齐历打开门,把柳烛让了进去。
“直接进去就好。”
柳烛犹豫了一下,踩上了屋子里的地板,眼睛好奇又克制地环顾四周。
房子里很干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虽然面积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完,但是物品摆放得很简洁整齐。
房间门半掩着,柳烛的眼神忍不住飘进去。
学长应该一个人住吧?
看样子,是一张单人床。
他猛地收回视线,耳尖微红。
太失礼了!
“请坐,没什么可招待你的,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齐历把东西放在集装箱上,把客厅的折叠桌收拾出来。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态度表现得太过熟稔。
站在齐历的视角,柳烛不仅是曾经在末世并肩求生的伙伴,更是他今生唯一要珍惜的人。
所以早早的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两人的一切,将柳烛划入自己的领地。
见柳烛一时半会不太习惯的样子,齐历暗下决心,要先把人好好地留下来,再做打算。
家里没有什么食材,他准备下个酸辣粉吃。
征求了柳烛的意见之后,他就钻进了厨房。
所谓厨房,其实就在在阳台边的一个小隔间。
排炒菜的油烟全看今天风大不大。
他看着红皮花生在冷油冷锅里渐渐冒出紫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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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
柳烛进了厨房,站在他身后。
齐历转身看他。
“饿了?”
柳烛摇了摇头。
他看着齐历系着围裙的背影,心中微动。
“先坐着休息会,厨房里面烟子大,我很快就好了。”
齐历以为他饿了,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不断翻炒着。
油亮的花生米出锅,落在碟子里响声清脆,齐历自己捻起一枚,把碟子递到柳烛面前。
“尝尝?”
红皮花生已经变成枣色,上面裹着几粒小盐粒,香气扑面而来。
柳烛的舌尖被猝不及防的一烫,随后是微小的咸味,嘎嘣嘎嘣的焦脆。
他忍着舌头的疼痛和泪意,连连点头。
“很香。”
齐历看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时候顺便拿了一盒椰子水出来,插上吸管递给柳烛。
“尝尝这个,记得以前在学校你也经常买椰子水喝。”
清爽的椰子水滑过喉咙,柳烛舌尖的焦灼缓解了不少。
“谢谢学长。”
他小声道。
柳烛不出去,齐历也不再赶人,后面干脆叫上来搭把手。
“柳烛,刚好请你来放料子,按照这个配方。”
那是一本写满各种食谱的小册子,边缘被翻得有些毛边。
上面的笔迹锋芒毕露,一看就知道是齐历自己抄录的。
柳烛没想到齐历还有做饭的爱好,捧着小册子,有些小心地翻看着。
“大概看着放就好,多了少了都行。”
齐历见他像是做实验一样皱眉认真调整着每一勺的分量,不由得有些好笑。
“好。”
柳烛慎重地点头。
这可是学长交给他的任务,他绝对要完美地完成。
合作搭配,干活不累。
齐历把两碗酸辣粉端出来放在小桌板上。
两人对坐,颇有种在C大校门外的小吃街吃路边摊的感觉。
拌开飘着红油的汤,红薯粉晶莹劲道,配上清甜的生菜——
柳烛的眼睛越来越亮。
齐历可能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到有多么关注他。
他摘掉当年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双漂亮生动的眼睛。
眼尾那颗黑痣在水汽中分外鲜明。
齐历在心里将现在纯良的柳烛和末世的那个冰冷的柳烛相对比。
那颗痣被浅白的伤疤盖住,而柔软的脸颊也变得紧绷。
可以想见,那些年柳烛经历了什么。
这一次,他们决不会重蹈覆辙了。
柳烛本来就吃得斯文。
感受到对面的人在打量自己,吃得更加缓慢起来,生怕没有了形象。
“还没问你这几年都在忙什么?”
齐历随口一问,柳烛的筷子戳破了碗里的煎蛋,里面的流心缓慢地涌出来。
“随便做些事情,到处忙。”
柳烛的声音闷闷的,把话题引到了齐历身上,
“学长呢?”
“我毕业之后,考研失败了,二战的时候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没考上就死心了,现在也是在混日子。”
齐历叙述着,竟然生了些许陌生感。
原来那些青涩不甘的岁月,已经是恍若隔世的过去了。
这些柳烛当然是知道的。
他这些年一切的失意,心酸,柳烛都知道。
柳烛远远地看着齐历,不是隔岸观火,而是水中捞月。
看着那颤颤的影,恨不得能以身代之,然而又不能扑上去。
因为一碰就散了。
现在听齐历自己说出来,总不免有些难过。
“柳烛,可以帮我个忙吗?”
齐历斟酌着开口。
4. 坦白来讲
“是这样的,我最近准备做电商,有很多快递需要整理验收,但是我要上班抽不出时间。”
“今天刚好碰到你,能不能请你在家里帮忙把家里的东西打包好,然后收快递?”
“真的非常多,而且很多明天就要到了,工资随你开。”
这虽然是齐历为了留下柳烛编造的理由,但是他也确实有很多快递,都是今天上班时买的药品。
大部分是常用药,还有抗生素,伤药,维生素补剂等等。
他的资金有限,只能先购买最紧要的物资。
“可以吗?”齐历有些紧张地看向柳烛。
能够帮齐历做一些事情,还能继续接触下去,简直是柳烛求之不得的机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学长放心交给我。”
“太感谢你了。”齐历松了口气。
他很担心柳烛不答应自己。
仅仅是刚才过去的那两个多小时,齐历就充分感受到,柳烛这个人在自己的身边有多么能让他安心。
从末世重生回来后,他一直处于越烧越旺的焦灼中,总感觉有无数的事情要做决断。
而柳烛一来,靠近了对方,看着对方在自己家里,齐历的心忽地被抚平了。
他还不能够意识到这种感觉的起因,但已经不由自主地对这种感觉产生依赖。
“那今晚就留下来吧。”
“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见了,刚好可以聊聊天。”
齐历露出善意的笑容。
柳烛已经激动到发抖了。
于是下午齐历就出门继续买物资,他连钥匙都没留给柳烛,生怕人跑了。
中途经理打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在工位上,他说自己身体不适,经理竟然没有说什么。
只是让他注意身体,尽量明天复工。
柳烛则是在家把原本的东西,除了提前拿出来要用的东西,全部整理打包,按齐历说的收进箱子里。
齐历让他慢慢做,反正消磨时间把人先拖住不许走。
没想到柳烛的效率如此之高。
齐历回来看见家里一切都归置好的样子,实在有些震惊。
他刚刚搬进来也花了三天才收拾完的。
放下手里的袋子,他夸奖道:“柳烛,你太厉害了。”
柳烛从厨房里走出来,想接下齐历手里的东西,结果出乎意料的沉。
顺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些压缩饼干,罐头还有能量棒,他还以为是买的菜之类的。
齐历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心想该如何解释,可是柳烛一句都没有问。
“学长,我已经煮好饭了,晚饭我来做吧。”
竟然没有反应……
齐历是想着先囤积物资总没错,于是下午去买了一些应急的食物。
他也知道不能囤得太多,这个狭窄的老破小做不了他和柳烛两个人末日的藏身之所。
“你还会做饭吗?”齐历也没有再管,一边把鞋子脱下来一边和柳烛说话。
“嗯。”柳烛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了。
其实是用下午的时间学的。
柳烛看着齐历,外面天已经黑了,采光不好的出租屋里,却很温馨。
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整整一个下午,他戴着学长戴过的围裙,在学长曾经生活过两年的地方,尽情地呼吸每一寸空气。
柳烛畅想齐历曾经在这些地方的行动轨迹,他的表情,声音,温度……
仿佛呼吸与共。
然后是现在,他在厨房为齐历做晚餐,简直就像是在……像是在同居。
从来没有一个下午柳烛这样得意忘形,放任自己的幻想到过分的程度。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可以和学长两个人住在一起。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在寒冷的夜晚互相依偎取暖。
他会抱住学长,像藤蔓一样缠住对方。除非在早晨对方给他一个早安吻,否则他绝对不肯放走学长。
然后挤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一起刷牙洗脸。
在剃须刀和领带之间,学长必须要选择一个交给他负责。
他们还会一起在厨房做饭,学长因为他的厨艺太好而说出,真的离不开你这样的话。
……是真的就好了。
那些事情光是想象,柳烛就已经心颤不已。
所以在男人脱下外套,拉开厨房的门口说,我一起来帮忙的时候。
他有种心愿真的实现了的梦幻感。
柳烛的目光追随着齐历挽得刚好的衣袖,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再到挺拔的鼻尖,清晰的唇线,像是行云流水地演奏了一支曲子。
只是,这美妙流畅的旋律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欣赏。
吃饱喝足,就要开始讨论一个问题,柳烛该睡哪里。
齐历没有想太多,随口提议道:“要不我们挤一下?”
在末世,经常是几个普通人挤在车子的底盘下面过夜。
齐历早就没了那么多的讲究。
“和,和学长一起睡?”
柳烛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站不稳了。
“抱歉,你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睡?那我打个地铺。”
齐历想起前世柳烛来到小队之后,似乎都没和别人睡过一个营帐。
有次他要送东西进去也很抗拒的样子,他猜测柳烛是不是对私人空间比较重视。
“没有没有。”
眨个眼的功夫怎么机会就消失了!
柳烛赶紧说,不用麻烦,一起睡就行。
“没事的,打个地铺很快的。”
“是我考虑不周,单人床两个成年人睡的话也不好翻身。”
齐历说着就进房间去铺床了。
他感慨柳烛人实在太好了,为了迁就他甚至都打算勉强自己。
柳烛追到房间,齐历已经从集装箱里掏出来棉被开始铺在地上了。
失落不已。
C城现在是有供暖的,齐历的房间有地暖,睡在地上不会觉得冷。
晚上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边,即使关了灯,有些东西还是无法平静。
比如柳烛心中的悸动。
他甚至在考虑“不小心”翻身倒在学长身上的可行性。
……不该再乱想了。
周围都是齐历的味道,他最终还是闭上眼,安稳地睡了过去。
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柳烛在齐历家里已经住了三天。
家里的东西越堆越多,齐历的绩效奖金和工资也到手了。
柳烛心中有各种猜测,但是全都埋在心底,只等他的学长愿意告诉他的时候。
有天早上,柳烛和齐历下楼买早餐,顺便买了菜上来恰好在楼梯上碰着房东。
齐历很镇定地打招呼,说他会马上搬走的。
房东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柳烛。
他才介绍说,这是他老家的弟弟,一起来帮忙搬东西的。
幸好齐历因为长时间的熬夜和焦急情绪,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柳烛也是眼睛微红,冻的。
房东没有再怀疑,只说,节哀。
柳烛跟在后面没有多问,他对齐历有着坚定不移的信任——
“学长做任何事情一定都有他的道理。”
所以他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等到进屋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时,才问齐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齐历各种忙碌他都看在眼里,可是齐历不主动说他就不会多嘴。
齐历也准备坦白了。
其实他没有打算对柳烛隐瞒,只是这件事情太过荒谬,齐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加上,他对柳烛始终心怀愧疚,不愿意直接戳破别人的伤心事。
“柳烛,我要对你坦白一件事。”
齐历突然看向柳烛,眼神认真,语气严肃。
“……你说。”
柳烛站起来,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心脏都咚咚地跳着,只不过担心的事情南辕北辙,完全不一样。
齐历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前世末世降临到两个人重逢最后惨死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在他心中藏了太久,所以说得极其顺畅。
说完的时候,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齐历观察柳烛神色,倒是意想不到的淡定。
只是在在说到他死去之后,他试图复活齐历去做实验体的时候,神色不免哀伤。
他眼睁睁地看着柳烛为了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希望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齐历不知道心情是如释重负还是更为沉重了。
他看着柳烛,原本还有点自己说的事情太过荒谬的担心,对上柳烛那双微红眼睛,却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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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学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完全不怀疑我吗?”齐历忍不住问道。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柳烛多年不见突然找到他说起末世来临的一段故事,他恐怕会畏手畏脚,多方验证才会考虑相信对方。
柳烛却没有一点犹豫地接受了事实。
柳烛摇了摇头。
“学长,我永远信你。”
“所以,学长现在打算怎么做?”
柳烛看着他,目光灼灼。
齐历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随后眼神变得分外坚定。
他知道,此后两人将命运与共。
“柳烛,你有多少钱?”他开口道。
其实齐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他知道柳烛也和他一样是外地人来C城发展。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家境,但对年轻人来说,提起钱来多少还是敏感的。
“我有十万,可以全部给你。”柳烛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齐历握着他的手抖了一下。
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
当天他们就决定柳烛彻底搬到齐历家里来住,省一份租金。
去到柳烛租的房子的时候,他才知道柳烛怎么攒下的十万块钱。
柳烛住在一个地下室里,而且还是走廊上临时隔出来的一个铁皮房。
这个季节,屋子里面冷得和在室外没有区别。
齐历抿唇,忍住询问那句,你就住这里的疑问。
柳烛观察到他的表情,有些窘迫。
“学长在外面等一等,我进去收拾好东西就立马出来。”
齐历默默地跟进去,里面既没有厕所,也没有厨房,就一张单人行军床。
柳烛感受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学长,我很快的。”
“不着急。”
齐历没有再乱看,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打听,
“你每个月租金多少?”
柳烛顿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五百,押一付三。”
齐历瞬间觉得口袋里那张银行卡沉重起来。
“你太节俭了……”
齐历看着他瘦削的背影,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漫出来。
这些年柳烛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柳烛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默默享受着齐历的目光,心里一点都没有觉得苦涩,甜蜜已经将他覆盖。
在齐历没有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一直在人群中寻觅,然后注视着齐历。
就像现在这样。
……
晚上,齐历有些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看向脚边堆满的东西,外面也堆得几乎没落脚的地方。
简单来说,他目前的状况就是,对自己的期望太高也太多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他死不足惜,但是柳烛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愿意把命托付到他身上。
他不能辜负对方。
“怎么了?”
柳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也一直没能入睡,他时刻关注着齐历的状态。
感受到齐历身上的不安,他忍不住伸出手把手搭到他肩上。
齐历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可是他不想要柳烛也有负担。
“告诉我吧,不要一个人闷着。”
那语气十分恳切。
他的心微微一动。
“柳烛,我是在想,我们该怎么办,”
“学长,你就大胆去做好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不是说,我也会成为强大的异能者吗?”
“前世学长没有我的保护也活了三年,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学长受伤的。”
其实柳烛想说的是,只要能和齐历在一起,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忍住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这样说齐历的压力反而会更大。
不能再给对方增加负担了。
齐历沉默了。
他想到了前世,柳烛脸上那道从眉毛一直到眼尾的伤疤。
心里微微发紧。
黑暗里,两人谁也看不见谁,却很安心。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
电光石火之间,齐历脑海里浮现一个主意,他的眼睛亮起来,迫不及待地起身对柳烛说:
“你愿不愿意和我回老家?”
5. 金手指
“回老家?”
柳烛的眼睛亮亮的,努力想在黑暗中确认齐历的表情。
难道说,这么快学长就要带他见家长了?
“是的,回老家。”
“我老家那边在山里面,丧尸病毒传染不会那么迅速。”
“物价也低……”
齐历嘴里喃喃,大脑里迅速计划起来。
两个人都心潮澎湃起来。
柳烛还在纠结见家长的事情。
也不知道学长的家人能不能接受他,万一不能接受呢……他脑补出学长因为家人的阻挠,只能一脸愧疚看着他的画面。
说到底,他们现在连关系都没有确定。
“学长,我和你回去的话,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齐历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柳烛趴在床沿静静注视着齐历,心情紧张又艰涩。
“他们的想法不重要。”齐历起身看向他,“放心,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我也是。”柳烛点头,不知道应的是哪一句。
两人的脑回路似乎并没有在一条线上,但却达成了一致。
柳烛的眼神变得坚定。
“学长,我和你回去。”
他只要能和学长在一起就行了。
“柳烛……”
“怎么了?”
齐历无声地握住他的手。
有你真的很好。
如果没有柳烛启发他,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要回去的。
他离乡太久,对回乡这件事情有种心理上的畏惧感,似乎不混出个名堂就没有脸回去。
而他也担心柳烛不愿意放弃这一切回去。
现在好了。
之前齐历一直在发愁,就算把两个人的钱都加上,在C城也很难找到一个安稳的住处。
但柳烛愿意一起离开C城,事情就变得好办了。
老家的物价低,囤积物品也相对容易,不会太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奶奶给他留了一个山顶上的屋子,半木头半砖房。
虽然不牢固,胜在位置高,附近人也少。
“柳烛,我们现在买票,明天就回去!”
“好。”
柳烛始终看着他,眼睛里像是藏着细碎的光。
“不,不对,不能买明天的,应该是后天,我们要收拾这些买好的物资。”
“这么多行李肯定装不下,有些要寄回去。”
齐历冷静下来。
想到回老家,房子加固翻修囤货也要时间。
感觉脑子要炸掉了。
……
“如果可以把这些东西变小就好了。”
看着满屋子的东西,齐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然后他就感觉脑门微微发热。
“东西变小”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具象化。
真的变小了??!
齐历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速食酸辣粉变成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Q版酸辣粉。
不会在做梦吧……
他蹲下身,将那几枚袋装酸辣粉捡起来放在手心观察,上面所有的细节都和变小之前一样。就像是精心制作的模型一样。
【恭喜您获得能力——「变量掌握」,可以随心意支配物品的大小,目前异能等级:一级。】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齐历大脑里响起,齐历的表情由不可置信到兴奋不已。
有了上一世变为魂魄跟在柳烛身边和重生的经历,他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没想到上天还能眷顾他第二次,不仅给他重来的机会,还提前给了他异能。
“变大!”他张开手指,聚精会神地念道。
那几包酸辣粉随着他的声音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变小。”
“变大。”
酸辣粉没有丝毫变化。
【请您注意,该能力对一件物品只能进行一次单向可逆的作用。】
原来如此,那他对每一件东西都要决定好该变大还是变小,还有一些物品复原的时机。
齐历跑到厨房,又对着洗碗池里昨天买的已经有些蔫掉的白菜喊道——
“变大!”
白菜纹丝不动。
他定了定神,像刚才一样,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里构想画面。
再一睁眼,那几瓣白菜叶从洗碗池直冲天花板都还不够,叶片甚至弯折了一半。
比人还宽的叶片挤满了洗碗池。
尽管他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将物品变大和变小了。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齐历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拿可以实验的东西试了个遍。
“变大!”
“变小!”
“变小!”
他把之前准备齐全的医疗包全都变小,然后装在一个盒子里。
确信自己真的有改变事物大小能力的齐历,那一刻脑子里面瞬间闪过许多疯狂的念头。
他的心跳得飞快,刚好门锁响了。
看时间应该是柳烛回来了,他赶紧跑过去。
一见到柳烛就立马激动地喊道:
“柳烛,我有异能了!”
他下意识用上一世末世的各种能力统称来称呼自己的能力。
“我给你演示一遍!”
齐历兴致勃勃地把柳烛拉到屋子里,要给他展示今天的成果。
“你有什么想看的。”
柳烛也很慎重地思考了一番,然后从背包里拿了一个景观球出来。
“这个吧,变小看看。”
“好!”
齐历把东西拿到掌心,轻车熟路地闭上眼冥想。
“变小!”
“变小!”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目光几乎要把那东西灼烧出火洞,但依旧没有变化。
“难道是今天用得太多次了?”
没有在柳烛面前展示成功,齐历有些失落。
柳烛安慰道,没事的。
他进厨房放下今天采购的菜,看着一人高的白菜,赶紧走出来对齐历说:
“学长,我看到了!”
“好厉害!”
耷拉着脑袋的齐历才振作起来。
今天他大概变了十几个物品,他想起那个机械音说的一级,看来是他等级太低了。
现在只有等明天,齐历把车票改签到后天,这样后天零点的时候还能卡点再用一次异能。
虽然回老家的行程晚了一天,但是东西可以全部带上。
晚上因为地铺已经收起来了,齐历没有地方可睡。
他想到客厅在行李堆上随便躺一晚,被柳烛拦在房间门口。
柳烛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眸微动。
两人最终在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齐历侧着身体,害怕挤到身后的人。
这个睡姿有些不舒服,但他这一天忧思太多,慢慢的也有了睡意。
就在意识即将沉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贴近,小心地靠在他的背后。
齐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被困意冲散重归舒展。
在进入梦乡的最后一秒,他的身体顺从自己的心意,翻身把人抱在怀里。
被窝里的暖意彻底均匀了,原本不断发出细碎小动作的人也安分下来。
只剩下胸腔里跳得过快的心脏声回荡。
一下,又一下。
第二天一早,柳烛还在被窝里睡着,就感到旁边的人在套衣服,然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以为对方是去上厕所什么的就没有在意。
结果过了一会,他的肩膀被轻轻推动。
“柳烛,你看!”
柳烛睁开眼,一片深蓝中,拇指大小的景观球里银色的雪缓缓落下。
他屏息看着这一幕。
“给你。”
齐历把那枚小银珠放到他手心里。
他小心地双手捧着,沿着指尖看到了一双笑眸。
“早上好,柳烛。”
“早上好……”
柳烛的脸开始发烫,冰冷的珠子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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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
眼前的一幕与从前的无数幻想重叠。晨风吹起白色的纱帘,他用视线描摹着对方的面容。
心里默默祈祷着,这样幸福的日子可以不断延伸下去。
“准备起床。”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齐历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唤醒自己的精神。
今天还可以最后去采购一次,明天清早出发回老家。
柳烛走进来,两个人挤在里面显得空间格外逼仄。
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黏在学长身边。可惜事实不允许,他还要装得乖一点,再乖一点。
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一触即分。
齐历知道身边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上一世“跟着”柳烛那么久,他太了解柳烛在想什么了……只是现在不是好时候。
他垂眸盯着柳烛的发旋,柳烛正低头忙着洗脸。
镜子将他们框在一副牛仔蓝的复古相片里。
再等等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天齐历明显感觉自己能够把东西变小的数量多了。
加上今天只需要把东西给变小,所以一上午就差不多完成了一半。
但是他想要将更大的东西缩小就不行,比如那张以前想着不能亏待自己买的大牌床垫。
看来还需要等异能慢慢升级。
齐历给柳烛转了5000块钱。
“今天下午我们自由活动,你有想买的东西可以顺便买一些,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柳烛正在把那些下满了书籍资料和电影的二手平板整理好,闻言连忙摇头。
“不用给我。”
“我能帮上的只有那点钱,现在应该全部由你安排。”
齐历当然明白要严格支配所有的钱。
但末世的日子那么漫长,他不是柳烛,就算自认为很了解,总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很认真地看向对方:“我已经把钱算过了。”
“可是……”
“柳烛,总之钱交给你,由你支配,你可以出门买,或者之后网购什么的都行。”
齐历严肃要求,“五千块,在末世之前必须花光。”
“……”
柳烛只能收下。
晚上柳烛拿着一个大袋子回来,进了房间后立马全部装进了行李箱。
齐历隔着门听到盒子哗啦啦堆在一起的声音。
虽然好奇,但见他遮遮掩掩的样子,还是忍住了询问。
毕竟说好了自由支配的。
凌晨一到,齐历赶紧把剩下来的东西全部都缩小装进箱子里。
整整齐齐的,药品一盒,衣物一盒,电器一盒……
他感觉自己还有余力,于是和柳烛商量说要不要试着把床垫变小带走。
当初可是花了快六千才买的所谓黑科技床垫,说是可以缓解上班导致的颈椎腰部疼痛。
柳烛心想,单人床垫带回去没有用。
于是指着储物架说,不如试着把这个带回去,还能放点东西。
“说的也是,还是你想问题比较周到。”
齐历起身尝试,没想到储物架连带着旁边的小冰箱都被缩小成半个手掌大小——
异能又升级了!
两个人对视,看到了彼此惊喜的神色。
他脑子里的机械声应景地响起:
【恭喜,您的异能已升级,目前异能等级:二级。】
【请再接再厉,尽全力运用异能,以帮助异能更快进行升级。】
【注意,异能的等级无上限。】
齐历最后努力,把洗衣机也装进了行李箱,之后再也不能缩小任何的东西了。
至此,齐历几乎带上了所有自己置办的家具,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退租整理。
除了那张床垫,只有留下来给房东处理,也算是报答房东额外退了他一个月的租金。
齐历最后看了这个小出租屋一眼,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关灯。
他和柳烛一人一个行李箱来到车站。
从此,告别C城。
6. 回老家
齐历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山村。
他们选择坐长途火车回去,两张并排的硬座。
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远门,只是目的是逃生。
于是心情一半是忐忑,一半是兴奋。
看着随着窗外风景的颜色越来越绿意盎然。
车厢内信号越来越不好,还有不断增加的隧道路段。
齐历就知道,故乡,近了。
柳烛坐在他旁边靠窗的座位上,已经睡着了。
周围的乘客大多在上一站就下车了,现在车厢里很是安静。
他伸手轻轻把柳烛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上,这样脖子会舒服一点。
肩头的重量让齐历感觉到了安心。
齐历也闭上了眼。
手指不自觉在手机壳上轻轻点,他在盘算着回老家的计划。
前年料理完奶奶后事他就再没有回去过。
不知道老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老房子不会已经塌了吧。
他不由地在想,回老家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轻率太一拍脑袋了。
想着想着脸上莫名有了笑意。
老家那个小山村,是他自小拼尽全力要离开的地方。可在灾难来临的时刻,又马不停蹄地逃回去。
落叶归根。
太老套太通俗,也太经典的解释了。
他睁开眼,窗外是一片片收割过的稻田,中间竖着一捆捆秸秆。
在灿烂的太阳下,竟然像是丰收的繁盛景象。
阳光照进来,没有温度,却很闪耀。
柳烛睁眼就看到这一幕。
光照进齐历的瞳孔中,折射出琥珀色。还有他脸颊上细碎的绒毛,格外柔软。
他屏住呼吸,看了许久。
齐历垂眸,见他这样痴痴的样子,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
心头一动,他低下头,柳烛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齐历只是和他额头贴着额头,琥珀色眼珠映出他的模样。
原来不是要亲他……
柳烛颤动的睫毛昭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道是被太阳照的,还是睡久了,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怎么会那么能幻想啊,这可是在车厢上,再说学长怎么会亲他呢?
他的纠结都落在齐历眼中,齐历不免有些好笑。
真是的,怎么这么可爱。
然后他突然转身亲了柳烛一口。
亲完似乎还尤嫌不够,齐历修长的手指揽着柳烛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叫对方自觉地往前贴近了一点。
被亲的人彻底懵掉了。
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是——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随着逐渐的深入,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想潮水一样漫上来。
学长的唇好软,像那个“水晶之恋”的果冻,学长在主动亲他,要晕掉了,好幸福……这可是在车厢里!
察觉到他的不专心,齐历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就像在认定什么一样。
柳烛感觉从心脏到身体都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面。
白苹果一样透明的阳光洒他们身上,是一张褪了色的相纸。
乘务员经过的时候一脸震惊,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多看。
柳烛顺从本心,没有推开,等齐历从他身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脸却是红透了。
齐历也很满足,第一次接吻,把所有理论知识都用上了。
考虑到柳烛有时候的羞怯,他看车厢里没有什么人,基本都睡着了,他才这样做的。
而柳烛只有惊喜和兴奋。
他就知道,这个人其实骨子里也是疯的。
齐历自己是不在乎被人看到。
一个是马上要末世了,到时候所有社会秩序都会打散重来,谁还管你亲的是谁呢。
最重要的是,他认定了柳烛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会放手了的。
“喜欢我亲你吗?”
他的手指由柳烛的后颈滑到那只通红的耳朵上。
阳光下透着里面的血丝和极为鲜明的血色,玛瑙石一样,很是可爱。
柳烛不知道自己脸和耳朵一个比一个红,只感觉耳朵发烫,而齐历的手指格外的凉。
在耳背和耳垂上拨弄,简直有种……刀/尖/舔/血的感觉。
他还想好怎么回答,对方就有点委屈又有点失落地继续说。
“——不喜欢吗?”
怎么不喜欢,他很喜欢,超级喜欢,最喜欢了!
喜欢死了!
柳烛的眸子急得水光潋滟,他不能叫学长失望呀。
万一以后不亲他了。
“喜,喜欢……”
“真的吗!”
这次换齐历的眼睛亮亮的了。
“真的。”
柳烛认真地点头。
“那我以后就经常亲你。”
齐历认真地承诺道。
学长的眼睛里好像全是他。
还这么认真的样子。
太犯规了……
直到快要下车的时候,柳烛还在回味那个吻。
下了火车才是开始。
两个人带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客车,路上微微的下起小雨,空气已经初现潮意。
柳烛有些晕车,齐历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带晕车药。他有些懊恼,因为他自己不晕车,竟然没有为柳烛考虑到这件事情。
他看着柳烛的脸有些惨白,赶紧站起来对整个车厢的人说道:
“谁有晕车药啊,我男朋友他有点难受。”
柳烛赶紧抓住他的衣角要他坐下,不愿意他为自己麻烦。
而且,学长刚刚说的是,男朋友……!
他真的是有点晕了。
车上摇摇晃晃的,根本没人注意到男朋友这个称呼含着的别样意味。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的,只有他们这一对了。
一个好心的小姐姐站起来。
“我这有,给你一片吧。”
“感谢感谢!”
齐历赶紧双手接了,拿了几个刚刚在车站顺手买的柑子当作还礼。
对方没有推拒,也收下了。
齐历献宝似的把那枚橙色药片捧到柳烛面前。
柳烛堪堪收回紧张关注着的目光,眸光闪烁,轻压下心中的不快。
他知道学长是为自己才和别人说话的。但就是不想,宁愿自己不舒服也不想……
都怪自己身体不争气。
他身上盖着齐历的外套,齐历把药片给他喂到嘴里,指尖在他唇瓣上轻轻一过。
柳烛好像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他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只有担忧,似乎不是故意的。
“很不舒服吗?”
“嚼一嚼,等药效起作用了就好了。”
齐历关怀的眼神简直要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了。
柳烛那点醋意顿时烟消云散。
等弯腰拿柑子的时候,笑意从齐历的唇角一飞而过。
原来柳烛怎么爱吃醋。
他完全不觉得对方有点小嫉妒,醋意不好,反而更加生动,引人爱怜。
他舍不得总叫人吃醋,但是又爱看人吃醋。
总归人会把人哄好的。
齐历嚼着嘴里酸甜多汁的柑子瓣,品味着这份心情。
柳烛被照顾得特别好,有了精神看窗外大片大片的竹林和九转十八弯的山路。
雾气落在窗子上,上面还映着齐历的影子 。
于是他改看齐历了。
“看前面,不然又晕了。”
齐历给他把身上的外套拉上去一点。
但柳烛依旧不舍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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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历以为他是少见南方山里的景色,观察了一会他没有不舒服,也就随他去了。
下了大巴车,两人都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屁股真的要坐扁了!
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
看回村的面包车还有一会才满员出发,齐历就带着柳烛去车站外面的小店吃粉。
胃里不空坐车才不会难受。
“还要坐车吗?”
柳烛的声音虚弱。
“那我们在镇上住一晚好了。”
齐历做了决定。
柳烛赶紧摇头。
“不要为了我拖延进度。”
齐历把搅拌好的粉放到他面前。
“没事,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干脆住一晚休整好,明天去打探情况。”
“安心啦,这是必要的调整。”
“好。”
柳烛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一样点头。
现在正是镇上吃晚饭的时候,不少人都端着碗在门口和人闲聊。
齐历准备在这边租一个仓库,用作中转站,他们边打听边看,最后找了一个街背位置的门面。
街对面就是驿站,再过去一百米就是一个农贸市场。
而且派出所也在附近,门一锁,东西放在这里十分安心。
租金一个月五百,齐历当场签下合同拿了钥匙。
网购的东西有了地址,于是购物车全部下单,还剩下三个星期的时间,肯定能到货。
两人的资金还剩下六万左右,而末世生存最重要的庇护所,亟待明天来解决。
……
“你是齐玉英的孙子——历娃子,是不是?”
齐历在村口张望。
这里也是村委会所在的位置,前面操场上,几个少年在打篮球。
老人们晒着太阳,一个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娘盯了齐历一会,上前和齐历搭话。
齐历愣了会才点头:“我是。”
然后大娘就开始如数家珍地给旁边的人介绍,齐历的奶奶是谁,就是当年生产队工分第一的那位。爷爷如何如何,还有家里哪些人有出息。
村长也走了过来,竟然还是以前那位老是拍齐历脑袋的大爷,只是脸上皱纹深刻了些。
因为经历了秋天那场收谷子和打谷子,皮肤还黝黑黝黑的。
“历娃子,你可回来了!”
“你不常回来看看,你奶奶种的桃子树都要给虫害了。”
齐历有些呆呆的,心里五味杂陈。
从出生到成年在这里度过的那十八年的岁月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小时候奶奶家种的菜长得特别好,产量高,大家经过菜地时都能摘来吃的。
那棵桃树生得很好,结出的果子又脆又甜,是他和小伙伴们难得可以拿来解馋的水果,有村里人路过,也会顺手摘一颗解渴。
作为回报,村子里的人但凡有办酒席的,都会拿粉蒸肉蛋卷这些奶奶吃得动的饭菜到家里来。
他和柳烛一边爬山,一边断断续续地和柳烛讲起这些事情,越讲越来了兴致。
讲到兴头的时候他不时去观察柳烛的表情,有些担心让对方感到无聊。
但柳烛一路都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完全没有厌烦的意思。
山里的空气清新,路上虽然杂草丛生,两人脚程却很快。
齐历把竹篱笆推开,院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想象中的杂草丛生的景象,也没有鸡鸭进来。
但门上褪色的福字还有角落的蛛网,都已显示出多日无人居住的荒凉。
开门进去,陈旧的味道迎面而来,带着寒气和潮意。
窗台上竟然还夹着齐历以前的作业本。
纸张已经脆而泛黄,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为工整。
齐历看着堂屋中央的红纸和牌位,神情微凝。
7. 栖身之所(上)
柳烛拍了不少老房子的照片。
这就是学长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在心里默念。
楼梯木板上标记身高的刻痕,窗台下墙面的涂鸦。
每发现一处生活的痕迹,柳烛就忍不住联想许多。
好想见见那个时候的学长,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他和齐历一同仰头看堂屋的牌位上的名字。
想到都是齐历的长辈,脸上多了几分敬重和认真。
……这也算是见家长了吧。
“历娃子,历娃子。”一个的声音由远及近,是一个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长得圆滚滚的中年人。
齐历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是谁,不冷不淡地喊了一句:“大伯。”
看来是长辈。
柳烛有些紧张地看向齐历,但是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抚,并没有给他介绍。
“回来也不提前给伯伯打个电话,我好给你杀土鸡吃啊。”
齐大伯亲亲热热地走上前,见齐历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转头看向柳烛。
“这是你同学吧,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
柳烛扶了下眼镜,尴尬一笑:“您好。”
见齐历别着脸刻意不看人的样子,齐大伯也没介意,搓着手问道:
“历娃子怎么想着回来啦,准备玩几天呀?”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我不仅要回来,我还准备把房子修了。”
齐历语气不善,想着正好用这个借口加固房子,现在提前给齐大伯打打预防针也好。
齐大伯脸色一变,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反应这么激烈。
“回来住好啊,你奶奶那时候天天盼着你回来呢。”
“那今天中午就到大伯家吃饭吧。”
齐大伯说着就要来拉齐历,拽了一下没拽动。
一旁的柳烛难得见齐历臭脸的样子,非常新奇,心说怎么这么可爱。
但这中年男人看着像是齐历的长辈,也不好弄得太僵。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齐历的手掌。
齐历抿着唇,终于还是点点头。
柳烛观察两个人都有些不对劲的脸色,底下手被齐历拉着挣不开。
他只是怕被齐大伯看见,实际也不想松开。
幸好齐大伯只顾着在前面絮絮叨叨,没有注意他们这些小动作。
齐历本不想理会这个讨厌的大伯,但是如果真的要修缮老屋,少不了有要大伯打招呼的地方。
回来了就得顾着这些人情世故。
到了山脚马路边一个自建的二层砖房,就是齐大伯家了。
齐历给了柳烛一个安心的眼神,松开了手。
温度渐渐散掉,柳烛虚虚地蜷着手掌,依恋着那指节分明的触感。
齐大伯一边把门口边掉的柴火捡进去,一边叫屋里面齐历的伯娘煮饭。
他们坐在院子里喝热茶,本来气氛还算融洽,但齐大伯又开始了说教的语气:
“历娃子,你长大了,要懂事一些,你奶奶从小最心痛你了。”
柳烛知道齐奶奶对齐历的重要性,齐大伯几次三番地提起来明显是话里有话,有些担心地朝齐历看去。
齐历垂眸盯着杯子上陈年的水垢,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就是他讨厌大伯的原因。
明明是无法饶恕的事情,却可以在精于世故的圆滑中被轻轻抹去。
齐家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齐历的大伯,十六岁从家里分家,自立门户。
那时候齐历的爷爷还在世,家中还算宽裕,田地和财产都分了一半给齐大伯。
按道理来说,虽然分了家,但还是一家人。
齐大伯却几乎不回来看齐奶奶,还觉得母亲偏心小儿子一些,应该让小儿子多孝敬母亲。
但只要一有利可图他立马就闻着味回来,齐奶奶每个月的低保他都要分一半。
齐历的爸爸是小儿子,在齐历七岁之后就不知所踪。
奶奶骗他爸爸在外地打工去,但是齐历知道,爸爸其实是抛弃他们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去了。
奶奶渐渐年纪大了要人照顾,大伯不肯接她下山住,她只能一个人在山上。
直到后面有一次大伯家里做酒,叫了奶奶去,结果奶奶突发脑溢血,去医院的半路上就过世了。
齐大伯坚决不肯让人把他奶奶抬进门。
农村里有避讳,死在外面的老人再进家门不吉利。
只肯在他家外面搭一个棚子办丧事。
等齐历知道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就看着奶奶单薄的棺椁在外面摆着。
他简直不敢置信——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狠心,自己的母亲过世,死后连家门都不许进。
但齐大伯是长辈和长子,所有的仪式都由他一手操办,齐历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老家的习俗,哀乐一连唱打了三天。
到第四天,眼泪都流干了。他跟在齐大伯后面和送葬队伍出发,一路上只恨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争气。
光是为了奶奶,他就绝对不会原谅大伯。
所以他一直都当自己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然而对方全然没有顾忌,甚至悠悠张了口:
“历娃子,你想回老房子住的话呢,随时可以,但是不能再动那个房子了。”
“什么意思?”
齐历瞬间站起来盯着齐大伯,虽然体型比不过,但身高的威压还是让齐大伯有一瞬间的慌乱。
不过,齐大伯毕竟有几十年老油条的功力,语气似乎不心虚地说道:
“老夫子那边我已经要了,你家有你家的山。”
说完,齐大伯进去拿出一张文件,上面还真的写着从某区域到某区域的土地使用权归齐大伯所有。
而另一张上,写着河那边的山才是齐历的。
齐历看着那张有些发皱的纸,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的确有电话打给他确认这件事情,但他忙着加班没有在意。
难怪村长要说,桃树要给虫害了。
昨天在镇上的时候听别人聊天,未来这里可能要修建小型机场,其中似乎就包括老房子那个山头。
齐大伯很有可能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想办法调换了两家的土地使用权,贪的就是那笔数额不小的补偿金。
齐历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愤怒转为讥讽,甚至还有几分想笑。
当初分家的时候,为了要山脚下靠马路的地盘,齐大伯自愿要了河那边的荒山,现在看老房子的山头有补偿金,又要换过来。
合着什么好处都让他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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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大伯,你觉得我年轻不懂事就可以这么糊弄我吗?”
“还是觉得奶奶不在了,就可以欺负我了?”
齐历说着老家的话,步步紧逼。
“怎么这么说?”
“讲怪话喽。”
齐大伯脸上有点挂不住,手上忙着从上衣口袋里拿烟出来点燃。
“大伯,如果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去相关部门好好问一下了。”
“为什么本来是我家的地换给你了,其中手续要是没有猫腻谁信啊。”
“反正我休假,有的是时间,这件事情不弄清楚我誓不罢休!”
“历娃子,你到底什么个意思嘛。”
齐大伯猛吸着烟,一脸愁苦又无奈的样子。
齐历冷笑一声。
“我可是听说这边要建机场了。”
齐大伯眼睛一点点瞪大了,尽管努力想装出不知道的样子,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齐历不说话了,反正他不急。
柳烛见他们这么一来一回的,有些怕齐历吃亏,担忧地看向齐历。
对方朝他眨了眨眼,面向齐大伯的时候,又是板着脸的样子。
“历娃子,实在不行你以后回来住大伯家里嘛。”
齐大伯摁熄了烟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齐历直接牵起柳烛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眼神狠戾地看着齐大伯:
“大伯,奶奶过世收的礼金全在你那里吧,我劝你做人别太贪心。”
然后两人走出了院子,一直往马路边上走着。
真没想到学长还有这么凶狠的样子,柳烛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齐历。
齐历本来心情不怎么好,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变得柔和。
“你知道刚刚我的样子都是和谁学的吗?”
柳烛看齐历一脸戏谑,心里立马猜到了答案,但又有些不相信。
“谁啊?”
“就是你。”
“上一世你就是这样的——”
齐历双手抱臂,抬起下巴,略尖了嗓子。
“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
“什么啊。”
柳烛低下头,他怎么能对学长态度那么不好呢?
随后表情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齐历像是看出来他的心思,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
“你不会连自己的醋都吃吧?”
柳烛更加不好意思了,他转头去看旁边马路下的枯竭的河水。
非要说的话,的确有点……
但更多的是觉得,齐历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两个人背着包走在马路上,倒有点像是出来郊游的年轻人。
看着满眼的绿色,心情无论如何都坏不起来。
柳烛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怎么还在往远了走。
“我们现在去哪里?”
齐历双手推着人往前。
“走,带你爬山去。”
柳烛的肩膀很薄,他忍不住捏了捏。
前面的人停止脚步,柔软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爬山?”
“是的。”
他眼里含着笑意点头。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还能找到一个栖身之所。
8. 栖身之所(下)
齐历曾经听他爸说过,小时候他们几个小伙伴经常去奶奶家的山上砍柴割猪草。
上面有一个山洞很好玩。
里面非常宽敞,像是人专门挖出来的,有可能是以前的防空洞,他爸爸还在那里挖到过钱币。
后来有一回下了好大的雨,再去看,洞口怎么也找不见了。
因为他爸爸经常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齐历记得非常清楚。
洞口所在的地方,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个非常好的位置。
具体是在半山腰上,前面可以看见山脚下的河水,周围全是茂盛的松树林,雨后在松针底下可以找到菌菇。
这事说起来确实有些虚无飘渺,尤其是由他爸爸说出来,真实性总要大打折扣。
但齐历却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这个山洞是存在的。
重生以来,齐历一直都是凭着一种内心的直觉和冲动走到今天的。
他们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但如果能够以小博大,也不算亏本。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他和柳烛就不用担心住所的问题了。
不然,齐历就只有和柳烛在镇上找个偏僻的地方租房子住。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柳烛,柳烛同意了。
柳烛看着那绵延不尽的青山流水,轻声说:
“按照这边的地形来说,的确有那样的天然山洞,但是人工开凿的是什么样子的,有些想象不到。”
“找一天,找不到就收手。”
齐历确定了目标。
毕竟,他们虽然有「变量掌握」的异能帮助,搬运物资非常轻松,但加固房屋也需要时间。
因为路程还是有些距离,两人都走得面露疲色。
“我应该试着把你那辆摩托车也缩小带回来的。”
齐历扶着膝盖说道。
柳烛也靠着马路边的波形护栏在休息。
“学长,我突然想到,被缩小过后的压缩饼干,会不会更加顶饱。”
齐历心领神会,变出了一袋红豆面包递给他。
这时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们要去哪开(哪里)?”
开三轮车的大爷问道。
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大爷,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哎呀,上来嘛。”
“突突然然发现这这个车还挺方方便便的。”
齐历和柳烛抱膝坐在三轮车后面的车斗里,声音被颠簸得变形。
“确确实实。”
柳烛谨慎地开口。
齐历仔细地看了他一会才移开眼。
很快,他们到了地方。
和大爷告别之后,跨过马路边的护栏从行道树中间钻下去,一路下到河边。
冬天小河里的水很浅,从中间的石头上踩着就能过河。
齐历小时候和奶奶来过这座山,对地形和路线算是熟悉。
因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上山来捡柴火或者是割猪草,野草都快长到他们的肩膀高了。
两个人缓慢地前行,搜寻着。
耳边只有踩在地上单调的脚步声和杂草沙沙的声音。
刚刚还算轻松的心情也逐渐转为不安,甚至焦灼。
齐历在前面开路,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种子。
他知道留给他们两个人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一边反复忧虑着,一边心里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什么指引着他前进。
于是循着内心一直向前。
柳烛的手悄无声息地和他牵在一起,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不少。
“小心脚下。”
扒开大片大片的枯草,细看可以发现有一块地方的颜色与周围的山壁都不一样。
抚摸着白灰色鼓出的石块,齐历心灵福至,他试着在心里默念——变小!
随着那整块山石缩小,一个透出幽深清凉气息的山洞洞口缓缓出现在面前,齐历松了口气。
竟然是真的……
这大概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唯一给他留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脑海里的播报声也在同时传来:【恭喜,您的异能已升级,目前异能等级:四级。】
【注意,异能升至五级将会解锁异能使用强化。】
竟然一下子升了两级。
大约是因为兴奋,齐历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疲乏。
他看向身后的人,镜片下的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头发上沾着碎草屑,运动过后微红的脸显得十分生动。
齐历的脸上浮现了笑意,是暂时舒缓下来的轻松。
真好,有个可以一起并肩迎接一切的人。
“我们进去看看。”
“好。”
两人不敢彻底放松警惕,日久年深,里面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小心一点。”
齐历打开头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的右手很自然地找到了柳烛的手,握紧。
另一只手则是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观测山洞内的氧气含量。
他们的心都跳得很快,满是对未知的期待和不安。
当然柳烛还附带有学长主动和他牵手的兴奋。
越往里走越阴森,但是地面也越干燥平坦,这种湿度简直不像是在南方常年雾气弥漫的深山之中。
两边的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可以确定的确曾有人在这里居住和生活。
一路上没有岔路口。
齐历看了运动手表上显示的数据,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快半个小时,差不多一公里的深度,前方依旧深不可测。
看蜡烛的火苗,氧气十分充足,耳畔偶尔掠过一丝凉风,如同鬼魅轻盈的行踪。
正在齐历觉得差不多可以停下来返程的时候,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宽约二十米,差不多有十层楼高的的洞厅,看起来是天然形成。
顶上一柱光线照下来,如同天然的宴会厅灯柱。
底下则有水流淙淙,看样子是一个地下暗河的支流。
齐历特意照了一下上面的山壁 也没看见蝙蝠。
“柳烛!”
齐历心底的那颗大石头彻底落地。
隐蔽性强,足够宽敞,有水源,空气流通……这无疑是天然的避难所。
两个人终于有了安身的地方。
柳烛回看他,脸上也是又兴奋又震撼。
“这里……简直像是武侠小说里面世外高人修炼的地方。”
感慨过后,齐历心中升起几分敬畏。
到底是谁发现并开凿了这里,洞壁上的那些刻痕很是平整,像是用小刻刀一点点修缮过的。
里面又连通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整个浑然天成的神仙洞府。
这个洞穴是用来做什么的,又为什么会被石壁封起来?
而且在洞厅之后似乎还有截山洞,那边会有些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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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吗?
这些只有等之后他们长期待在这里才能窥探一二。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齐历的脑海里迅速出来之后一系列需要做的事情。
首先是改造山洞环境,虽说里面地形平坦,但考虑到之后两人要长期在这里居住,还要进行加固。
然后是精打细算地囤积足够的物资和转移物资。
他的异能在不断地加强,要尽量把每一分异能都用在刀刃上。
柳烛在改造洞穴这方面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我们先把东西全部搬进来再一点点处理,由里往外放。”
“从洞口进来至少要预留十米的风险对冲区域,里面之后再慢慢规划生活区和储物区。”
两人还打算准备一个备选的地点,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都要在剩下的二十天完成,他们要充分利用一切资源,用最大的努力为末世中的彼此提供生活保障。
这一次,他们要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出了山洞,齐历的手机恢复了信号,立马接到了大伯的电话。
开口就是——
“说嘛,历娃子,你要多少?”
齐历在心里笑了一下,他这个大伯说的时候恐怕心里在滴血。
大伯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害怕失去更大的利益。
修机场的补偿款少说有十几万,堂哥今年年初就在找媒人相亲,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要是这个时候被齐历搅局,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齐大伯也不兜圈子了,儿子明年开春的婚期,他必须在年前就把新房子建起来。
“大伯,两万块。”
“……要得嘛。”
齐历要的金额不多,毕竟能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已经是难得。要多了又要无休无止地扯皮下去。
现在是越快能拿到钱越好。
“走,柳烛,下山。”
“我们去拿钱。”
他们在山脚下那条小河边把鞋子上的泥土洗掉,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齐历看着岸边大片裸/露出来的白色河滩,记得以前夏天的时候水面会没过两岸一直,还会淹没一些低矮的树木。
到时候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果然,到了老房子,早就等在那里的齐大伯看到齐历的时候还想挣扎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齐历一坐下,就毫不犹豫地拿起笔签了协议把钱抽走。
村长被叫来做担保人,到底不好参与他们的家事。
只是问齐历这次回来要待多久,走之前记得去他家拿些土鸡蛋回去吃。
齐历笑着说待几天就走,谢过了村长的好意。
齐大伯小心地把协议收进上衣口袋,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历一眼:
“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主意,大伯不能小看你们喽。”
齐历没说话,和他一个眼神都欠奉。
柳烛全程保持礼貌微笑。
还和齐大伯轻轻挥手道了别。
“学长……”
柳烛上前看着齐历,没有继续说话,齐历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事。”齐历安抚性地把手放在柳烛肩上,“反正,这房子以后没用了。”
可这里是学长从小长大的地方……
柳烛心中有些不舍。
齐历把门掩好,和柳烛两个收拾东西准备回镇里。
接下来他们还有场大仗要打。
9. 囤物!
随着一阵响亮的声音,巷子后面的卷帘门被拉起。
小镇的清晨行人寥寥,淡淡雾气弥漫在路中央,有些模糊的宁静。
齐历把门面的钥匙交给柳烛,就骑着昨天刚租的那辆半新的三轮车去了农贸市场。
他们分工合作,柳烛负责在仓库把快递分类整理,齐历则是去订购耐储存的物资。
因为有齐历的异能在手,以后两人的食物应该是不会缺的,他们只需要把各种各样的食物尽量买全,作为以后膨胀的“面种”——
这是柳烛起的代称,听着还挺符合那个意思。
农贸市场永远是最早开工的,齐历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热火朝天了。
他架势十足地进了杂粮批发店,开始吟唱手上那卷长可接地的购物清单。
“老板,给我来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小米,糯米,荞麦,燕麦,玉米碴,红豆,绿豆,黄豆,黑豆,扁豆,各来一斤,花生米两斤。”
“一袋干豆腐皮,一包紫菜,一条挂面,一包方便面,一包土豆粉,一包绿豆粉条,一包红薯粉,一包苕皮。”
“还有呢。”
“一包细盐,一包粗盐,一包白糖,一包冰糖,一罐蜂蜜,一瓶酱油,一瓶老抽,一瓶醋,一瓶料酒,一瓶食用油,一瓶橄榄油,一瓶花生油,一罐猪油。”
“接着还没完。”
“豆瓣酱一瓶,黄豆酱一瓶,甜面酱一瓶,番茄酱一瓶,辣椒酱一瓶,老干妈一瓶,橄榄菜一瓶,榨菜一瓶,豆腐乳一瓶,花生酱一瓶,芝麻酱一瓶。”
没办法,下饭菜这块,齐历喜欢吃橄榄菜但是柳烛更偏好榨菜,他们考虑到了今后饭桌上的和平,一咬牙将两种下饭菜都列入了清单。
老干妈是都爱吃的,所以双方都没有异议。
“另外,火锅底料一块。”
没有人能拒绝在荒无人烟的幽深山洞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火锅。
“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胡椒粉,五香粉,孜然粉,味精,酵母粉,泡打粉,小苏打——”
“各来一小包。”
齐历终于念完能缓上一口气。
老板:……
这是调查取样来了?
买这么多东西,装上三轮车的时候竟然还没有占去车斗一半的位置。
走到市场出口的桥边,齐历又花了两百买了一堆不同种类的瓜果蔬菜种子。
今天安排买的东西差不多了,齐历正准备回去,突然看见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小鸡仔。
仔细一看是芦花鸡。
这不是经典末世饲养家禽吗?
本土鸡种,抗病能力和适应能力双强,产蛋量高而且鸡蛋营养丰富,杂食好养活。
老奶奶着急回去,说要是齐历都买下来就便宜点。
齐历顺手就端盒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柳烛正在仓库中央,被快递淹没,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拿着清单打勾,一一认真核对。
他们在网上订购了一百桶五升装的纯净水,十瓶漂白剂,五个滤水壶,一箱滤芯。
各类罐头,包括水果罐头,午餐肉罐头,金枪鱼罐头,牛肉罐头,都是两罐。
还有真空包装的腊肉,香肠,咸鱼等各半斤,压缩饼干一包,巧克力一盒,能量棒一袋,奶粉一罐。
附带为了保存食物买的保鲜膜,保鲜袋,干燥剂,储存桶,收纳箱,保温箱。
柳烛彻底翻过写有“食物类”的一页,接下来是生活用品。
这部分很多不能再依靠齐历的异能,所幸食物开支预算大幅降低,已经释放了不少资金。
一百双羊毛袜,一百条内裤,十双登山鞋,十套速干衣,十套登山冲锋衣,十套雨衣,十套保暖衣,两套羽绒服。
其他的手套帽子围巾什么的买了一大堆。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七七八八的,一时想不起来但需要用到的时候非常火紧的东西。
比如工具钳,工兵铲,求生刀,折叠锯,斧头,伞绳,胶带,指南针,望远镜,口哨,保温毯,防水布,针线包,纸和笔……
柳烛特意把重要的物资单独放在一边:
手摇式收音机,对讲机,发报机,卫星电话,深循环储能电池,满格电的充电宝。
很多设备型号和配套零件都需要核对清楚,防止之后出了问题完全没有办法修理。
他做这些很有耐心,甚至是享受——
他在为自己和学长以后的同居生活做准备。
包括设计洞穴内部分区的时候,他都有种在布置和学长的新房的甜蜜感。
一想到只有他和学长两个人住在山洞里,柳烛的心情就妙不可言。
他脚步轻快,仿佛踏着音乐般处理着这千头万绪的一切。
只需要抽出一根线头,就能让他生活的愉悦散逸,并用这些热情来填满整个的生命。
“啾啾啾啾啾啾。”
齐历抱着那一纸箱躁动不安的小鸡仔进来。
“学长,你回来了。”
柳烛早就听到三轮车停在外面的声音,立马迎上去,语气掩盖不住的雀跃。
“嗯,回来了。”
“你这边怎么样了?”
齐历看他如此有干劲,被那份活力感染。
“差不多整理完了,后续还有一些东西,那边有专门的清单。”
还有很想念你。
一看仓库里的物资全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和离开时那个快递海洋简直是两模两样。
齐历忍不住给柳烛比了个大拇指。
“柳烛真棒!”
柳烛心情值即将爆表。
大约学长永远不会知道——
迎接学长从外面回来,说出那句“你回来了” ,是他多么盼望的事情。
从齐历出门开始,他就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每次想到可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抑制不住地兴奋。
这满溢的情绪直到齐历回来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却没想到这份心情还能够再叠加,还会变得更为激动。
他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没办法,只要齐历轻轻一个眼神,只要确认齐历同样在意他这件事情,他就无法不心动。
大概就算自己半边身体已经埋在土里那天,只要学长叫他,他也会拼尽全力爬起来应一句的。
深吸了一口气,柳烛稍微掩盖住情绪,弯腰去看齐历放在地上的那箱小鸡仔。
一团团黑灰色的毛绒绒,底下两只长而尖细的爪子。
“还挺可爱的。”
“作为食物被这样夸奖,不知道是它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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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历玩笑一句,发现柳烛今天的眼睛似乎格外亮?
尤其在刚才他从三轮车上卸货的时候,背后感觉要被盯出洞来了。
算了,看吧看吧。
齐历洗了手,拿出刚刚新买的柑子剥开,刚放进嘴里脸就皱了起来——
那叔叔说好的包甜呢?
他看向一旁还在忙着清点物资的柳烛,想要和柳烛控诉。
话到嘴边一转,走了过去。
“快先休息一下,你都累一上午了。”
他伸手“体贴”地喂了一瓣橘子给柳烛。
柳烛抬眸看了他一眼,张口接了。
眼睛立马眯了起来,但嘴里依旧不放弃地嚼着。
“哎,酸就不要吃了!”
齐历急得都想去扣他嗓子眼。
柳烛摇摇头,咽了下去。
这可是学长喂他吃的。
他的味觉天生敏感,酸得眼泪都出来了,垂在睫羽上浑然不知。
晶亮,纯净的目光落在齐历身上,一副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做的样子。
齐历:他真该死啊……
齐历把买回来的米面粮油缩小后,用柳烛专门挑的鱼饵盒一格格分门别类地归纳好。
一个文具盒大小的鱼饵盒子,就装下了一个末世厨房和粮仓。
其余的就装在工具箱,那些缩小后的微型衣服和工具让齐历有种在玩过家家的错觉。
“学长要不要试试把这些都缩小。”
柳烛捧着那一箱子叽叽喳喳,没有染完整颜色的黑灰小鸡仔过来。
活物也可以吗?
齐历在心中默念“变小”,没想到那一个大纸箱真的变成了火柴盒大小。
一看里面的小鸡仔,都还在走来走去。
【恭喜,您的异能已升级,目前异能等级:五级】
【已经解锁异能使用强化,您可以自行探索强化使用方式。】
这是活的,活的。
齐历看着那些比米粒还小的小鸡仔,不断重复着这个认知。
对于那些死物的大小变化他最多感觉到惊奇,但是活物——
要知道每个生物的身体构造都是由漫长的进化一点点形成的。无疑都是经过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才得以继续生存。
如果变小了,心脏供血呼吸器官这些还是原来的运作方式吗?
还是说,因为异能超自然的属性,这些缩小的生物在某种意义上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生命状态。
这种保留,甚至说静止,从小鸡仔的视角中会是什么样,它们会察觉到世界的变化吗?
刚刚齐历还在说作为人类不要去用人类的感情去共情食物,此刻却无比想知道那些在一起发出微弱叫声的鸡仔们的想法。
因为他已经不再作为一个人类去看待,而是作为一个生命——
一个同处于蓝星之上,需要阳光,水,空气,养分的生命。
“之前没有考虑到还可在山洞里养活物,等到之后的几天我们可以再买其它的家畜家禽养在山洞里。”
“这样要重新规划出一片养殖区出来。”
柳烛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经过他这几天的赶工,山洞的区域划分已经大体成形,而且已经细化到了百分之六十。
而齐历脑海里,一个大胆的想法缓缓浮现。
10. 山洞建设ing
经过几天的物资搬运,山洞里已经初步具备了两人在里面生活的条件。
有住处,有吃有穿,但是要真的算是在生活,还得有电才行。
这天,他们订购的太阳能发电板终于到货了。
虽然也有柴油发电机,但是购置柴油的数量有限,只能作为应急装备。
在洞穴里安装电灯,这主意可太酷了。
几千年前的山顶洞人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地看着他们,为他们鼓劲加油。
前提是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任意一位或一位以上有任何电工相关的知识。
齐历现在的异能已经到达五级。
虽然他还没有探索清楚强化使用的用处,但是没有再出现需要异能冷却使用的情况。
光伏板,支架,蓄电池,逆变器还有电缆很容易地就被他们带上了山。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不行也得行了。”
齐历回头看向柳烛,一脸凝重。
“学长,我已经打印出了一份超级详细的太阳能电池板安装指南。”
“这份指南在网站上有三万的点赞量,相信一定能够帮助我们成功完成太阳能发电板安装。”
柳烛经过了这些天的奔波,肌肉似乎比以前结实了些,表情也格外坚毅。
“我明白了,开始吧。”
齐历给了柳烛一个鼓励和肯定的眼神。
“首先,请确认您有穿戴符合某某执行标准的安全带,尤其注意两处安全扣的位置,分别位于……”
“先看下一条吧。”
“那么接下来是,为了您的安全,请一定要佩戴足够硬度的安全帽,用于防止山石的坠落以及……”
“一并说完到底有哪些装备。”
“好的,还有就是一副结实的工作手套,施工时周围需要进行警戒线布置。”
“……”
“接下来,需要使用专业的工具确认施工现场的风速,温度,还有降雨量。”
“怎么了,学长?”
柳烛从厚厚一沓A4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齐历。
“……没事,你继续念。”
齐历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山,正是他们脚底下这座。
那座山在他的大脑里就像是手掌心的一个模型。
光伏板还有安装工具全都放在旁边,也都是缩小之后的样子。
“首先,安装支架,为支架立桩。”
“然后,调整支架角度至光伏板的最佳角度。”
“安装光伏板之前需要清洁面板,在支架上放置光伏板,留出间隙后固定……”
“学长,还需要继续念吗?”
“念。”
齐历的眼神有些放空。
在他的脑海里光伏板已经按照柳烛所说的步骤调整安装好。
但他就像是与世界隔绝一般,无法再做出任何即使是最本能的反应。
就像是,有一层玻璃罩一样。
“接下来是走线,挖浅沟埋管,接线,接入控制器,连接蓄电池,连接逆变器——”
“学长!”
齐历眼前一黑。
只记得最后一刻,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
“……”
齐历睁开眼,视线由一瞬间的模糊回归清晰。
映入眼帘的一盏刺眼的,光芒四射的灯。
他猛然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物资中间,身上裹几层毯子,身下还垫了睡袋。
因为洞穴里面还没有开始修缮,只是临时简单地用移动电源接了一盏灯。
齐历坐一会,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了些意识。
洞穴里很安静,两侧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深,一种孤独感忽然漫上心头。
“柳烛……”
“柳烛。”
他叫了一声,却没能发出声音,第二下才勉强喊出沙哑的一句。
他十分疲惫,脑袋依旧昏沉,似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齐历预感自己很快又要昏过去,于是掐着手心,极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个人影扑了过来。
那人没有说话,却让齐历感觉到了震耳欲聋的哀伤。
“怎么了,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很神奇的,在柳烛身边,他精神好了很多。至少再没有那种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感觉。
“学长,你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
柳烛微敛着眸子,神色不明地抓着他的手低声道。
齐历看着柳烛,在刺眼的白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易碎。
宁愿他抱着自己哭闹,也不愿意见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反倒让人心里不安。
“你在山坡上让我念完安装步骤后突然晕了过去……”
“我把你待会山洞里面休息,发现电线已经安装好。”
“你一直叫不醒,但是呼吸心跳,还有体温这些都正常,我就把你放在这里休息,自己去整理物资了。”
柳烛的语气压得很平静,似乎齐历只是普通地睡了一觉。
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柳烛,没关系的。”
“真的没事了……”
柳烛轻轻靠在他身上,缓缓散了力气,发丝贴着他的脸颊,弯成依恋的一个弧。
齐历轻拍着柳烛的后背,温声安慰。
忽然,他动作一滞,感到颈侧逐渐被冰凉的一种液体沾湿。
齐历一个字都不能再轻易说出口了。
这泪水里满是沉重,压抑,惶恐。
可以想见,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柳烛不知道怀着希冀来看过他多少次,失望多少次……
一边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一般又忍不住来看一眼。
直到最后终于放弃,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可还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马紧张起来。
齐历的指尖抚过柳烛的嘴唇。
柳烛……
他总在想,要以怎样的仁慈,用怎样一双手掌,才能托起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呢?
他的唇漫无目的地亲吻着,毫无技巧的,仿佛只是安抚的依偎。
用唇瓣一点点描摹,让对方感知自己的存在。
呼吸,血液的流动,拥抱,体温,泪水的咸涩。
所有的都用作填补爱人一颗无底的心。
柳烛的泪水被一点点舔干净,痛苦与不安同样随之而去,脸色也好了不少。
齐历低头向他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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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就是异能所谓的「强化使用」,可以无所限制地将事物缩小,掌控,但是要消耗一定的精神力。”
“这次是我没有经验才造成身体透支了。”
“学长……”
“嗯?”
柳烛摇了摇头,从他身上起来。
“我去给你拿吃的。”
齐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一丝凝滞不去的忧虑。
总的来说,齐历晕倒这件事情在现阶段要算是件好事情。
原本安装太阳能板他们以为至少要花五天时间,都不一定能搞定。
实在不行,安全起见只能找外地的施工队来加急做,但那样做其实风险也很高,费用也是问题。
但是用异能一天就解决了。
除了此后齐历每次使用异能都要被柳烛紧盯着,还有就是柳烛脸上偶尔浮现出的添了阴霾的表情。
齐历大约能够猜到柳烛那天想要说什么。
但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他不可能停止使用异能。
他自己也有把握,只要不再像上次一样过度使用,就不会出现问题。
同时,齐历发觉异能的使用范围可能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不仅仅可以作用于活物,通过意念构想甚至可以操控山体这么庞大的事物。
那层玻璃罩的作用不仅仅是隔绝,可能还有……观赏?
类似博物馆里的展览品,被注视着。
齐历感觉自己隐隐快要触及到某个「真相」了,但总还缺了点什么。
时间来到最后十天。
他们差不多已经把所有物资都搞定,开始常驻在山上修缮洞穴,改造内部环境。
柳烛已经设计好了内部分区。
最外面留出二十米用作缓冲带,用最开始的石块封闭洞口之后会再增加防御。
他们购买的那些的刀具一类的武器也大多堆在这里。
在上山的必经之路和洞口前都安装了隐藏的摄像头,以便监视附近的动向,防止被有心人注意到。
不过这点齐历倒不是很担心,因为还没有到十二月,村里人大部分都还没有回来。
山洞的中间部分作为生产区,主要用来种植和养殖。
到时候主要靠LED补光灯来为作物提供光源。
除了芦花鸡,齐历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弄一些其它的家畜和家禽来养着,毕竟只吃鸡肉非常单调。
最里面就是储物区和生活区,摆了一个冰箱和冰柜来存放食物。
所有的东西都等需要取用的时候才恢复大小,以免造成杂乱无章的场面。
这些天,两个人如同上了磨的驴连轴转,作息从未如此规律过。
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干活,日复一日,活是越干越多。
尤其柳烛在某些地方十分追求完美,齐历一想也是,毕竟之后日复一日要待在这里,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如此下来,一个星期过去,只把安排在最后的活干了大半。
一看日历距离末日竟然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修缮山洞的材料已经准备齐全,只多不少,可以之后再慢慢细化调整。
而能够再出去的时间却不多了。
于是齐历决定和柳烛明天最后去镇上一趟,用光剩下的钱。
11. 再见,世界
两人一早下了山,到了集市上,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天是个响晴天,又正好是小镇赶圩的时候。
赶圩是小镇初一十五都会有的集市活动,很多农户会从乡里面挑东西出来卖,也有很多人来买东西。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所以,这个冷清的小镇难得喧闹起来。
街上人头攒动,过往的人手上几乎都提满了东西,如果再要牵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更是忙不过来。
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孩子们身后总要跟一个嘴上训斥着的大人。
齐历紧紧拉着柳烛,生怕走丢了。
柳烛的手指总是很冰凉,在他掌心一点点被捂热。
柳烛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中间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和学长一起手牵手走在街上,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一颗梦寐以求的糖果,只敢抵在舌下,生怕化得太快,失掉了甜味。
虽然东西都买够了,但是低头看到那些新鲜挖出来带着泥巴的小芋头,齐历还是忍不住想买。
集市上很多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家挑着菜出来买,价格低到令人不敢相信,三毛一斤的白菜,七毛一斤的豆角都有。
齐历看了两眼后终于停下来问芋头怎么卖。
老人家说只要五毛钱一斤,如果他要得多就三毛。
要多了也拿不下,他称了三斤,给了老人家五块钱纸币,说不用再找了。
老人家开心得连连道谢。
齐历不忍再看她缠满白胶布的手,拉着柳烛赶紧走了。
柳烛察觉到他心情的低落,于是指着前面的小摊,问他那些是什么东西。
原来已经到卖小吃的地方了。
各种蒸锅,油锅,炒锅都冒着热气和香气,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少孩子哭闹着摇晃着大人的胳膊要买某个小吃,大人们烦不胜烦——
“现在吃了回去又不吃饭!”
“这个是炸丸子,我们这边用马蹄碎和着猪肉搓成圆炸的,还挺好吃的。”
“那个是炒米饼,吃起来很酥脆米香味也浓,但是有点硬,你应该不喜欢吃……”
齐历很有耐心地一一给他介绍。
“学长,我也想吃那个丸子。”
柳烛转过来,晃了晃齐历的胳膊。
齐历:?
突然撒娇是怎么回事,虽然说毫无违和感……
“吃吧吃吧。”
他也好久没吃过了。
于是在旁边小孩艳羡的目光下,两个人买了一堆吃的提在手上,边走边吃。
刚刚出锅沥过油的炸肉丸焦香弹牙,脆爽的马蹄碎解腻又增添了甘甜。
在阳光下的人群里走着,他们身上渐渐生了些热意。
齐历看见前面有人在卖现榨甘蔗汁,正巧旁边又有个超市,于是和柳烛一起过去。
“你要不要试一试甘蔗汁?很好喝的。”
“可以啊。”
“那你在这里排着队,不要走动,我去买个东西。”
说完,不等柳烛反应,齐历就一溜烟没影了。
过了五分钟,齐历匆匆忙忙地跑回来。
看见柳烛拿着两瓶青黄的甘蔗汁在原地乖巧等待,不时抬头四处张望有些不安的样子,心里一软,赶紧走了过去。
“你去买什么了?”
对上柳烛纯粹的关心和好奇的眼神,齐历难得感觉脸上发烫。
“没什么,一点小东西。”
齐历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都是为了健康都是为了健康都是为了健康!
他之前查询了相关攻略,其他东西已经混在快递里买好了,只剩这一样没有选清楚。
本想着慢慢地拖一拖,没想到后来几乎整天都和柳烛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去买。
今天再不买就没有机会了。
突然,柳烛的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齐历下意识扭身,避开了柳烛的手,一脸警惕地捂住了袋口。
那几盒东西被他缩小之后就被他放在口袋里。
虽然小到根本够不到,但就像揣了颗定时炸/弹一样,让齐历草木皆兵。
“学长,我们该给阿姨付钱了。”
柳烛和卖甘蔗汁的阿姨一起疑惑地看着他。
“哦哦。”
齐历脸上浮现几分懊恼之意,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忘记柳烛手上应该是没有钱了。
柳烛把甘蔗汁递给齐历,忍不住侧过脸,偷偷笑了一下。
齐历怎么可能捕捉不到柳烛脸上的笑意,他喝了口手中瓶子里的新鲜榨汁,试图掩盖尴尬。
“这甘蔗汁好喝。”
“嗯,真的很好喝呢。”
之后他们进了一家眼镜店,给柳烛配备用的眼镜。
测了度数,老板让柳烛挑选镜框。
“学长。”
柳烛叫了齐历一声。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和上大学时戴的那副十分相像,显得有些青涩。
齐历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那个羞怯的青年与此刻面带笑意的柳烛逐渐在记忆里重合。
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一种微妙的命运巧合之感在齐历心底升起。
柳烛摘下来,又换了一副金丝的,柔和的眉眼一下子熠熠生辉起来。
“学长觉得哪一副好看?”
“都很好看。”
最后一共配了四副,有两副还分别稍微增减了度数,确保柳烛以后不会没眼镜可用。
“老板。”
他们去到了杂粮批发店,齐历一进去就如鱼得水,热情地和老板打招呼。
老板对齐历印象尤其深刻,问他这次又要些什么。
但这次确实是个大单子。
他们花光了最后的钱,全都买了大米,缩小后沉甸甸地坠在齐历手中的袋子里。
下午傍晚时分,集市已经散场。
去眼镜店取了做好的眼镜,两个人就准备离开小镇了。
齐历的三轮车技术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柳烛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左边是一堆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小芋头,右边是还有些热乎的油饼和炒板栗。
在凝滞的一片橙红色中摇摇晃晃地前行。
齐历的心情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今天来来往往的无数行人,大多忙碌于琐碎的生活之中。
柴米油盐够不够,今晚的饭桌上吃什么菜……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虽然这个偏远的小镇流动人员很少,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又能够撑到几时?
齐历想,不超过一个星期,小镇应该就会出现第一例感染,随后就是爆发式的传播。
感染丧尸病毒后,人会彻底失去理智,不仅外表变得狰狞恐怖,行为也诡异凶残。
只要听到声音或者感受到活人的温度,就会立马扑上去。
无论是曾经的亲人还是朋友,都可能会面目全非。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将终日惶惶不安,一边提防着身边人随时可能会变成丧尸狠狠咬你一口,一边要拼尽全力去生存。
齐历有些迷茫,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感慨。
如他和柳烛,谁不是精心经营自己的小家,所愿不过是能够幸福,稳定,长长久久。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轻易就将这一切毁于一旦。
重生之后,他从没有想过要把末世来临的消息告诉别人。
他知道人心难测,因而一心只去想自己和柳烛活下来的问题。
可正是有了柳烛,齐历才感觉到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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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幸运者。
这是幸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他们最后回了老房子一趟。
终于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落山。
一行飞鸟融入远山模糊的轮廓。
山脚下的房子已经陆陆续续亮起电灯,窗子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一片深蓝中像是一盘模型。
老房子里没有通电,敞开门才勉强可以看清里面。
没有纸钱香火,也没有供酒和瓜果祭品。
两个背着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堂屋正中央,神情认真。
齐历在写有“天地国亲师位”的红纸,找到奶奶的名字。
忽然换了老家的方言语调,夹杂着一点普通话的拗直,显得温柔又郑重。
“奶奶,他叫柳烛,柳树的柳,蜡烛的烛。”
“他是我们齐家的孩子。”
“你要记得保佑他。”
旁边的柳烛心跳骤然加快。
“虽然我一直不信真的有祖宗保佑这种事情。”
“但是,保佑我们两个一定要活下去。”
见齐历鞠了三个躬,柳烛也跟着一起认认真真鞠了三下,弯腰的幅度比齐历还要虔诚。
奶奶,我会好好对学长,保护学长,和学长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变大垒放在旁边的房间里。
完成这一切,齐历掩上了院门,最后看了这里一眼。
远远的一声狗吠,忽然就唤醒了一刻的回忆。
在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
一个人坐在木房子里,看着灶台里橙红色的火,想着这狗叫声是不是因为谁回来了。
那个时候他以为全世界就在这一道道的青山后面。
只要他翻过去,就能看到书里描述的海洋,沙漠,还有高楼大厦。
然而一个孩童的迷惘是那么微不足道。
七岁的齐历一定想不到他以后真的拼命离开了这里,又不辞辛苦地回来。
他拉动门上生锈的铁丝,把门栓紧。
这个动作他无比熟练,此前重复的千百次记忆仿佛一瞬间涌了上来。
木门惯常地发出了吱呀一声,齐历忽然就松了口气。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放下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历娃子。”
柳烛小声地叫了声。
因为柳烛没有齐历他家这边的口音,所以听起来很像是“李袜子”。
齐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柳烛是在叫他,迷茫地转身。
“怎么了?”
“没有,就是叫一下你。”
柳烛语气中隐隐含着笑意。
“哦,柳烛。”
齐历也用家乡口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其实还有一种叫法。”
齐历清了清嗓子。
“烛烛~”
这一句字正腔圆,完全是齐历家乡话,发音类似“猪猪”。
柳烛愣了两秒,恼羞成怒似的轻轻推了一下齐历。
齐历毫无防备,身形一晃差点掉到田埂下面和泥鳅青蛙作伴。
齐历还没有被吓到,柳烛已经变了脸色,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怕他掉下去。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心跳加速。
“走吧。”
齐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拉着柳烛的手,像拉着全世界。
没关系,只要还有这个人在身边,他就不会再孤独了。
晚上回去,两个人都很累,又觉得很充实。
爱人就在枕边的甜蜜与隐约迫近的生存威胁都让他们难以平静。
只能闭眼,进入一段又一段浅度的睡眠。
此后,在两人的记忆里,这个下午永远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12. 末世倒计时:1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山间时不时响起一阵鸟鸣。
杂草叶尖上缀着的露珠沾湿了两人的裤脚。
这也是末世来临之前的最后一个早上。
两个人恢复了洞外之前踩踏和搬运东西留下的痕迹,还种了不少薄荷苗。
一来继续恢复原貌,二来可以掩盖气息。
山上的冬天寒冷,可能地上部分会枯萎,但是薄荷的地下根系会在低温下休眠,等到春天就又会发芽。
“大功告成!”
齐历支着锄头,站在洞口外,从层层叠叠的松树间的空隙眺望远方。
凉风从他汗湿的后背透过去,瞬间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柳烛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很想动手帮他擦掉。
插在口袋里的手几次想抬起,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你是不是饿了?”
齐历注意到他频频看过来的眼神,关心地问道。
他们早上起得很早,只吃了点面包,又干了这么久的活,的确该休息了。
柳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也是时候进去煮饭吃了。”
“学长,现在就封住洞口吧。”
走到洞口,柳烛对齐历说道。
齐历和他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这是昨晚就商量好的,做完扫尾工作就封闭洞口,避免夜长梦多。
而且封住洞口,他们才能开始安心适应末世之后的生活。
看柳烛眉宇之间似乎有几分凝重和紧张,齐历将手搭在柳烛的肩膀上,安慰道:
“不用担心,有我在。”
“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柳烛毕竟没有像他一样经历过末日之后的生活。
现在应该很不安吧,他想。
见柳烛还是愣愣的样子,齐历上前单手按着他后背轻轻抱了一下,带着安抚意味地顺着后背。
被他抱住的青年眼睛微微睁大,垂眸看着他的颈侧,语气很轻:
“我知道的,学长。”
青年脸上流露出一瞬间迷恋的神情。
在齐历收手仔细看向他的时候,又恢复了乖巧和依赖。
齐历在心里默默备注。
以后要多关注柳烛的心理状态才行。
在封闭的环境和末世的外界威胁之下,人极易产生心理问题。
洞口被膨大的石头一点点填满,直到最后一缕光线从他们脸上消失,像是被吞噬的一轮月亮。
这下,他们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除非齐历主动使用异能从其它地方打开洞穴,没有人能进来。
洞厅上面的那一线光亮也被他们设置了拦截网,主要作用是为了接住上面的掉落物。
“哒。”
黑暗的洞穴瞬间被冷白的电灯照亮。
柳烛摁开了电灯的开关,语气轻柔若呢喃,其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终于只有我和学长两个人了。”
“嗯?”
齐历从洞口回来就一直在低头想事情,隐约听到柳烛在说什么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柳烛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嘴角扬起的弧度莫名让他想到了某种粘附生在在岩石上的蕨类植物。
“在说我们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多。”
齐历立马点头应道:
“的确,我们还要继续对洞穴进行修缮,储水,还有整理……超级多事情。”
目前洞穴的状态是这样的。
最外层的缓冲区堆满了工具,要等最后里面的修缮完工再进行整理。
中间的生产区,齐历正在进行种菜试验。
他用桶泡了一颗变大之后的黄豆,试着看能不能培育同样放大了的豆芽。
旁边是一些水培的白菜,还有葱姜蒜这些常用的香料。
细嫩的叶片在补光灯的作用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芦花鸡大部分被恢复成正常大小,在微弱的灯光下唧唧啾啾。
一颗放大后的玉米粒就够它们吃好久了。
还有一部分被齐历留作观察。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再买其它的家畜和家禽,这些芦花鸡还有地下河旁边养的鱼是他们唯一的新鲜肉食来源。
齐历已经开始看养鸡教学了,年终目标就是将这支芦花鸡养殖队伍发展壮大,养出肥美。
然后是储物区,他们正在重复的工作就是对食物进行分装整理。
把之前买的东西放大之后分装到小瓶子里,密封之后储存起来。
洞厅之后还有一截山洞,环境更为阴凉,他们决定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挪动储存在那里。
那里还有几个大水桶,日夜不断地从地下河抽取水流入其中储存。
储水是末世生存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毕竟谁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被污染,自然是越多越好。
齐历还在思考用地下水流发电的可能性。
两个人对于电的使用很珍惜,开源节流,保证太阳能储存的电源充足,不到最后情况坚决不动用柴油发电机。
生活区则是柳烛的主场,他们之前隔出来一大一小两个房间,用来当做卧室和总控室。
摄像头的画面也在这边。
目前墙已经砌好了,柳烛准备给墙壁刮腻子。
洞穴里各处都放了防火器,他们生火做饭的地方也尽量远离储物区。
互相之间提醒严格遵守人离火灭的原则。
防止洞穴内部有发生火灾的风险。
为了保证两个人生活规律,他们还设置了时间表。
早上八点起床洗漱。
一人对洞穴情况进行巡逻和检查,一人做早餐。
上午,现阶段都是干活,之后可以探索一些兴趣,比如学习制作新的菜品,织毛衣之类的。
中午十二点半吃饭。
下午设置放松的时间,锻炼身体之外一起看看电影。
晚上按时休息。
现在已经到该做中午饭的时间。
严格来说,这是在洞穴里面正式开火的第一餐,算是乔迁之喜。
齐历准备做一餐丰盛的饭菜当作庆祝。
昨天买的小芋头一个个在水里起起浮浮。
齐历拿起来一个,用刮刀三两下把皮去掉。
“就是这样削的,削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弄到手。”
嘱咐完,他就把刮刀递给柳烛。
柳烛自告奋勇要来帮忙,他也就匀出一些事情给他做。
其实,齐历心里稍微有些担心,两个人虽然感情好,但待久了或许就会觉得有些腻味了。
如果真的因为发生这样的情况导致感情逐渐变淡。不如提前防范,在平时保持一点距离,不要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
像他和柳烛两个更是,这一个月为了准备好了末世几乎天天待在一起。
此后也要一直待在这个洞穴里,日常起居更是同步进行,连对方的纽扣是否系好都一清二楚。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柳烛的心意,自己也早就下决定回馈同等的感情。
但是一段健康的感情,一定是需要留给彼此空间的。
柳烛年纪比他小,或许对这件事情还没有概念,那么他就该有意识地去引导,拉开两人距离。
“好的。”
柳烛刚刚一直在盯着齐历那只灵巧地削着芋头的手发呆,太漂亮了……
但大概也记下来了手法,复现了齐历的动作。
他恨不得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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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刻黏在学长身边,刚刚学长叫他休息一下,他还是跟来了厨房。
要是叫他知道齐历现在心中所考虑的问题,恐怕真的要闹了。
柳烛很认真地觉得,学长分给他的注意力太少了。
“是不是这样的,学长?”
柳烛拿起削好的滑溜溜的芋头给齐历看,脸上几乎写明了求夸夸求表扬。
齐历正在心里默默数今天到底和柳烛说了多少句话,是不是太频繁了。
转头看到柳烛的样子,下意识要开口夸奖,就想到今天说的话似乎已经超额了。
于是,他克制地点头说道,很好。
学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表情也是春风和煦,可是柳烛听了却觉得哪里都不得劲。
哪里的问题呢……
柳烛不断地往齐历那边看,他知道了——学长低头看着正在焯水的鸡肉,比看他还要专心。
这怎么可以?
但他克制下来了再去打扰齐历的冲动,而是无比用心地刮着每一颗芋头。
他的余光依旧放在背对着他的齐历身上,寄希望于齐历会在控干那些焯过水的鸡肉之后走过来夸自己几句。
然而齐历接着就用油把香料爆香,之后开始翻炒鸡肉。
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完!全!没!有!
柳烛耷拉着脑袋,把洗好的芋头放在齐历的手边。
齐历接过碗,把碗往灶台里面推进了些。
他们的视线没有对上。
柳烛低下头,安慰自己,或许学长只是太忙了,忙着做好吃的给他。
他要懂事一些,不能让学长厌烦。
案板上放着的几条嫩绿的葱子,柳烛看到时眼睛一亮。
他主动做一些事情帮到学长,应该就不是打扰了。
于是走过去打算切葱花。
他切得很不专心,大概也有几分放任的意思,反正受伤了也可以赢得学长的注意力。
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一只漂亮的手轻轻覆在他拿刀的手背上,动作巧妙地纠正了他的动作。
“你的拿刀方式有些不对,应该这样。”
“这,这样吗?”
因为兴奋和惊喜,柳烛的手有些发抖。
学长几乎是从身后用胳膊围住了,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交融。
如他所期待的,那只纠正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力道坚定而安心地防止他切到自己的手。
“很对,就是这样。”
“你做得很好。”
齐历看着他切完葱花,拿起来放到锅里。
刚刚他已经把芋头进焖煮,里面的芋头现在已经上色了。
酱红的外皮底下又是浅紫色。
齐历舀了一块鸡肉和芋头出来,晾凉了递给柳烛:
“你帮忙尝尝味道,我吃着是合适了。”
柳烛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不停点头说好吃。
“那就好,你去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开饭了。”
“好的!”
齐历搅动着浓稠的汤汁,把锅里的芋儿鸡舀了出来,心中不自觉叹了口气。
说是不要太注意,其实只要柳烛在身边,他的注意力永远会分一部分给柳烛。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很难纠正。
既然他做不到,那就不能够要求对方也做到,不然就不算公平。
真是的,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他一边洗手一边露出无奈的笑容。
“学长,快点来吃饭!”
“真的好香啊!”
那边传来柳烛开心的声音。
“好的,我过来了。”
算了,先吃饭,然后再执行他的“感情可持续健康发展计划”吧。
13. 新发现
“学长。”
柳烛双手背在身后,倚靠着石壁,一动不动盯着齐历。
“嗯。”
齐历只顾着看水桶里一点点蓄积起来增高的水面,漫不经心地应着他。
“学长。”
“嗯。”
“学长。”
“嗯。”
两个人连语调都没有变化,柳烛不厌其烦地喊着,齐历不厌其烦地应着。
“学长,不是说我以后会觉醒水系异能,而且很厉害,会有源源不断的水吗?”
柳烛终于忍不住说道。
所以,不要再管那些水桶,看看他好不好?
“的确。”
齐历点头,其实他到这来就是为了躲开柳烛。
他转移了话题,想要让柳烛的注意力也一并转移。
“你那边已经完成了?”
“很快就要完成了,学长可以期待一下。”
柳烛抑制着语气中的骄傲。
“很棒。”
齐历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然后在心里默默又加了一个数字,118。
这是今天他和柳烛说的第118句话,而这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只过去了不到十四小时。
柳烛得到了想要的夸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齐历,一直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太无所事事。
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那句话问出来。
柳烛走了,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齐历抿着唇,其实刚才差点就没忍住接话了。
从桶里涨溢出来的水打湿了地面,一直到鞋底染上凉意他才发现。
他弯下腰去触摸地板,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好半天才想起是要把水管移到空桶里。
都是他的错……
抱歉,柳烛,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和你说话了。
齐历在心里道歉。
“——学长,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口袋里的对讲机和山洞的另一边同步响起柳烛的声音,那语气狡黠又兴奋。
对讲机是为了防止在山洞里两人发生什么紧急的情况可以联系。
但是,这么近有必要吗?
幼稚鬼。
那,暂且顺延到下一个小时。
“齐历收到,准备过来了。”
齐历拿起对讲机回话,顺便向那边的柳烛招招手,让他不要着急。
柳烛却误以为是在让他过去,于是又小跑着过来。
“你不觉得累吗?”
齐历把人捞住,免得撞到旁边的灭火器上。
他最近一直都在刷新对柳烛的看法,以前总觉得柳烛是那种猫在家里,很宅的人。
这一个月下来,感觉还挺……活泼好动?
“不,不累。”
柳烛扶着膝盖,因为跑得太急喘着气。
“学长快和我去看。”
两个人一起到了另一边,这里处于洞厅的东北方,但却需要从他们储水的地方绕四分之三的圆才能到。
之前一直以为这边是封闭的,因此一直都没有想着过来看一眼。
刚才柳烛随意往这边一扫,发现这里隐隐约约似乎有光亮从缝隙中透出来。
于是走到那里一看,真的有一个隙口!
宽约两拃,中间有崎岖不平的石头阻挡,犬牙差互。
齐历仔细观察了一下出口,又去拿了铁镐和锤子来。
柳烛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在旁边帮忙递递工具什么的。
隙口逐渐被扩大,露出越来越多外面的天光。
感觉到外面格外清新的空气,齐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终于差不多形成了一个过道。
两人侧身从狭窄的过道挤出去。
外面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延伸,旁边就是悬崖绝壁,可以俯瞰整个村庄一直到远方。
齐历的眼神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出口,而且拿出手机看,信号是满格。
底下就是山崖,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进来。
看风向,他们还可以在这里处理生活垃圾,之前都是在山洞的地下河旁边焚烧处理,那个烟子会飘进洞里,很久都散不掉。
最重要的是,这里就像一个阳台,可以时不时出来透透气。
从上午封闭洞口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他竟然就对外面的空气有些怀念了。
“这里风景真好。”
“确实呢。”
看着齐历的样子,此时的柳烛已经有些后悔告诉齐历这个消息了。
他说不清楚是哪里后悔,但是已经隐约有种预感。
齐历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瞬间画面。
那画面似乎是把眼前的场景一整个拓印了下来……
随即,一种剧烈的疼痛就从他的天灵盖到太阳穴开始发作起来。
他捕捉到了和上次昏倒之前精神力被一丝丝抽走的感觉,但没有上一次那样摇摇欲坠。
只是头疼。
“学长?”
柳烛敏锐地捕捉到他脸色的不对劲。
“没事的。”
齐历的异能等级在这些天的锻炼运用下已经到达了九级。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颇有余裕。
但因为洞穴里面没有再需要大量动用异能的地方,所以无法确定。
“学长,我们把那个隙口封起来怎么样?”
“会有风从那边吹进来,而且也不安全。”
柳烛努力陈列出一些看起来合理的理由。
齐历把清理垃圾和放风的事情和柳烛说了,柳烛就不说话了。
“那边和这里不是一个风向,地形原因不会吹到这里面来。”
“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们到时候砌一道防风墙。”
想到今天柳烛这么乖,齐历也不忍心总是拒绝他,于是又补充了两句。
“好,我都听学长的。”
“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柳烛把齐历带回了洞穴,让他好好地坐在沙发上。
接下来齐历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的头疼虽然有所减缓,但是精神力的流失还在持续。
他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刚才的虚影。
“喝点这个看看。”
柳烛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茶杯里面漂浮着一朵缓缓绽放的小菊/花,里面还加了蜂蜜。
“谢谢你。”
齐历确实不太好受,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脑子被一点点抽干。
柳烛扶着杯子喂齐历慢慢喝下了茶水。
齐历微睁着眼,手习惯性地虚托着杯子。
“可以了,我够了。”
一中杯茶水,齐历喝了差不多四分之三,但柳烛没有把杯口移开。
他想着努力一下也不是喝不下,于是借着柳烛的手一饮而尽。
“学长真棒。”
柳烛仿着平时齐历的样子,语气温柔,甚至有些刻意地放柔和。
他又变出一条毯子盖在齐历身上,熨帖地把边边角角按好。
照顾学长这件事情让他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暂时消解了部分的不安和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柳烛总有一种预感,他无法和齐历长久。
他甚至偷偷地摆了塔罗牌,勉强得出来一个不愿意相信的,不明了的结果。
柳烛动作自然地拿起齐历手边的杯子,上面有半枚齐历的指纹。
他看了一会,舍不得擦掉,把杯子轻轻地转了个向,在茶壶边放好。
齐历躺在沙发上,有种小时候生病,被大人按在床上不许起来的安心感,渐渐的有点困意。
虽然就是,那只整理毯子的手逐渐在他的下巴流连。
他皱眉,不想被打扰,但是那种微凉而黏附的触感一直都摆脱不掉。
一道温热均匀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
齐历突然半睁开眼,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什么小翅膀一样的东西一扫。
柳烛刚刚是靠两臂都撑在他身上,被他发现后干脆整个身体都扑到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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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呼吸交缠,他感觉有一颗凉而温热的东西坠落到他的领口。
齐历想凭借直觉用手指拿出来,指背却碰到了柳烛的锁骨。
那颗颇有分量的圆球吊坠被惊得往上滑,落在他唇边的呼吸也重了几分。
齐历微微抬眼细看,才发现是之前他给柳烛缩小的那枚景观球,被柳烛做成吊坠一直戴在身上。
那个世界里正细细地下着小雪。
隔着玻璃的圆弧,之后是一双熟悉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柳烛。”
他的语气带着些疲倦,身上的人也安分了。
怀里的人似乎有些蔫了,他又缓了语气。
“你也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的,学长。”
柳烛赶紧说道。
他一点都不累,巴不得一直这样看着学长。
齐历只是想委婉地建议柳烛不要一直守着自己。
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看向身上的人。
青年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充满占有欲和痴迷。
现在倒是演都不演了。
那颗银球随着齐历的动作猛地坠落在他的心口,他感觉似乎整个胸腔都一震。
但现在已经没空在意那些,齐历只想赶紧把这只粘人精哄走。
他吻得又急又重,一改平时的耐心和温柔。
柳烛很想要他再仔细一点,温存一点,延长一些时间。
但被他按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
青年可怜兮兮地伸出舌头想要讨好地安抚他,反而被卷得不能收回。
在他怀里挣扎几下,齐历以为他真的不舒服准备松手。
结果青年两只手臂都缠了上来,领口也散了两颗。
齐历伸手,慢慢地把柳烛的眼镜摘下来,叠好放在旁边。
对方眼神迷离,乖巧地看着他,一副任他摆布的样子。
“真可爱。”
这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赞赏感慨,让柳烛脸部的温度瞬间升高。
真,真的可爱吗?
柳烛的唇/瓣肿着,因为没有戴眼镜,视线模糊,看不清齐历的表情。
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道:“肿了。”
“啊,怎么肿了?”
齐历语气惋惜又心疼,手轻轻抚摸着柳烛的脸颊,动作恢复了些温柔。
柳烛的眼泪已经掉出来了,但他其实想要学长再亲亲他。
唇齿间全都是蜂蜜的甜味,一直甜到心底。
他用最为敏感的味觉去仔细捕捉,体会,品尝,并永远铭记。
“我看看。”
柳烛乖乖地顺着齐历的指尖张开了嘴。
他期待得到更多的抚慰。
一枚冰凉的圆球被放进他嘴里。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舌尖化掉了还是那枚小银球太过圆滑,含也含不住。
“小心点,不要流出来了。”
齐历语气和煦地帮柳烛擦着唇角流出来的液体。
仿佛只是在关心提醒一件衣食住行相关的生活小事。
柳烛想要完成学长嘱咐的任务,于是很努力地紧闭着唇。
但是顺着球和链子,还是不断有液体流出来。
齐历拿着纸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又把把他领口的扣子一颗颗系好,眼镜也重新戴上。
柳烛的世界重归清晰,他看着学长替他做完这一切,似乎很是满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啦。”
“学……”
柳烛这次是真的张开不口了,他一动,链子和银球就要在他嘴里滑动。
“肿了就不要乱动了。”
齐历把他带到旁边的椅子上让他坐好,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
柳烛试图用眼神唤起齐历的怜惜,但是齐历只是眼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
做完这一切,齐历坐回了沙发上。
疼痛和困意驱使着他又闭上了眼睛,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
14. 迟到的末世
齐历醒来的时候,只有墙角亮了一盏小灯。
他看着那抹暖色缓缓回神,觉得这一觉睡得分外久。
可能是这些天太累了,再加上头疼。
他按着额头,身体也有些奇怪,有一种……被反复摩挲过的粘腻感觉。
但是衣服和毯子都是睡前盖着的状态,没有什么变化。
脑袋倒很轻松,有种被彻底掏干净了的感觉。
原本郁积滞结的精神力已经全数消失,但同时似乎又在循环回归。
那些精神力丝丝缕缕,带着这个世界的回应。
缓慢,但是坚定地涌入他的脑海。
喉咙也不觉得干涩,大概是睡前柳烛那杯茶的作用。
对了,柳烛——
昏暗中,隐隐约约一个静止的人形,齐历这才发现柳烛还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对方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
银链微微折射出波光粼粼的亮光。
齐历想起来了,好像是他睡觉之前让柳烛这样做的。
这也太乖了点……
见他走过来,柳烛仰头看他,眸中泪光闪烁。
“怎么这么听话啊……”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青年的发顶,另一只手伸到青年的嘴边。
“快点去休息了。”
青年轻轻摇头,看向旁边桌子上的纸巾,示意他垫一下。
“没事的。”齐历温声道,“又不脏。”
柳烛看向他,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睡了一觉之后的齐历精神好了很多,从容淡定的文明行事风格又回来了。
很有耐心地等着柳烛反应。
最后,柳烛终于犹犹豫豫地把那颗滚烫的银珠吐了出来。
玻璃质的珠子很快在齐历的掌心中散掉了热度。
齐历合上掌心,走到旁边把灯打开。
柳烛还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齐历,他的嘴很酸,身体和心都还处于焦渴的状态。
他还在等着齐历叫他乖乖坐在这里时承诺的奖励。
可惜,齐历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男人看了眼时间,就走到有信号的位置,低头蹙眉不断刷新着手机屏幕。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齐历记得上一世就是这天的深夜时分,一条国外街头出现丧尸的视频被发布在各个视频软件上,播放量和转发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丧尸片的宣传视频,直到真的有人在评论区发了现场带有诡异血迹和抓痕的照片,说这件事都发生好几天了,引起第二次的爆发式传播。
因为是周日的晚上,很多熬夜党都还没有睡觉。
于是“国外街头疑似出现丧尸,网友拍到现场”的新闻热搜直接在周一的凌晨一点冲上榜单第一,某某明星离婚的热搜都被压在了第二。
齐历也是吃瓜网友中的一员,处于一种猎奇的心态,他还保存了视频和图片。
虽然很多人都表示害怕和恐慌,但是大部分都不相信真的有丧尸出现。
他们更加倾向于这又是误传或者是炒作,抱着轻松看热闹的想法,留下了不少玩梗的评论。
齐历只当作是一个睡前的小娱乐,因为明天又会有新的新闻。
等到早上醒来,所有的帖子被删得一干二净,也没有任何人讨论。
要不是他相册里的视频和图片都还在,他都要怀疑昨晚网上的讨论的盛况是他自己的幻觉。
但齐历依旧没有放心上。
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赶不赶得上地铁更重要。
末世到来之后的每一天齐历都会想起这个早晨,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主动走向死局的。
那天上午,楼底下的马路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底下传来尖叫声。
齐历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站在窗边,目睹了这所有的一切发生。
可是,现在别说是热搜上面,就连任意一个视频软件上面都没有那个视频。
齐历反复确定日期和时间。
星期一,00:49,数字跳动了一下,00:50——
他再去刷新软件的界面,依旧没有任何“丧尸”相关的消息。
甚至他去搜索相关的关键词,出来的都是电影解说和小说片段。
齐历的心跳快了起来。
是他记错了吗,还是说,末世不会降临了?
他倒希望真的不会降临,就算他们坐的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也没关系。
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场洪水已经在涌来的路上,而且没有人能够幸免。
1:00,那条某某明星离婚的热搜登顶。
榜单上也没有任何关于“丧尸”的话题和新闻。
齐历没有心思再看手机里五花八门的信息,他匆匆打开两个人睡的帐篷里想找柳烛。
打开帐篷却没发现人影。
他一路来到生活区中间,发现对方还坐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一种孤寂凄清的氛围,莫名离他很遥远似的。
齐历快步走了过去。
“柳烛?”
“怎么还不休息?”
“还不是很困。”
柳烛简短地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末世好像并没有按照我上一世的时间到来。”
齐历的语气不安,垂头看着柳烛。
柳烛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那里面不自觉地透露出来的依赖看得心中一颤。
他在被眼前的人需要着。
对柳烛来说,能感知到这一点,其实就足够了。
他应该高兴的,但是另一种浓重的哀伤已经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
柳烛起身,给了齐历一个无声的拥抱,抱得很紧,仿佛他们下一秒就要分离。
齐历有些意外,但很快被安抚住了。
原本习惯于独自承担一切的他,已经养成了对一个拥抱的贪恋。
他汲取着对方身上的香味和安心感,没有发觉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舍和哀伤。
直到柳烛主动松开手,结束了这个比平时稍微有些太短暂的拥抱。
没有满足的齐历低头想去观察他的表情。
“好像有点不开心?”
柳烛摇了摇头,闭上眼靠在齐历怀里打了个哈欠:
“学长,我们快点睡觉吧。”
也是,就算再着急也没有办法。
柳烛让他把手机暂时交给自己保管。
免得一直盯着热搜的界面,都快把那个离婚的明星所有八卦都记下来了。
两个人躺在帐篷里,都不太睡得着,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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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想说,却都没有说。
齐历是害怕辜负柳烛的信任,害怕两个人的努力付之东流,更为不可预知的未来所担忧。
如果连末世的日期都不准确,那么末世之后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否还能够借助上一世的经验。
柳烛没有说的是,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末世是否降临,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要此时此刻到下一个未到的一秒都和学长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原本简单的愿望却在今天晚上的零点过后变得很难实现。
一只蝴蝶的轻轻扇动翅膀,或许会成为几周之后一场龙卷风的诱因。
如果是千万只蝴蝶扇动翅膀,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个世界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
无数个前世觉醒异能的异能者从梦中醒来,他们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有关前世的命运,末世的惨状。
他们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嗅闻到了风中泥土与血腥的气味。
当然,在他们开始决定改变世界的之前,第一步总是和自己作斗争。
之后才是做出抉择——
当你拥有改变世界的卓越能力,你会如何使用它。
对于柳烛来说,这个决定早就已经做好了,不需要任何挣扎。
他所纠结的是另一件事情。
之前从他的学长那里知道上一世“自己”和学长的经历是一回事,那些情景复现又是另一回事。
真是好不甘心承认呢。
他嫉妒得要死。
一个人竟然会嫉妒他自己。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可笑,不是吗?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要占据一个人,就是占据一个人的所有。
从过去到未来,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在那段末世的记忆里,“他”很无礼,学长也没有那么温柔。
但是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氛围,来源于彼此不言自明的信任与托付而产生的默契。
柳烛恨不得杀掉另一个自己……那么那么珍贵的回忆,他又舍不得不要。
为什么看到学长和另一个自己相处,他会如此难过呢?
学长爱的是他吗?
是现在的他吗?
是否这一切都只是未来的那个他所积攒的幸运的幻影。
他多么希望学长喜欢的就是原原本本的他。
柳烛无法避免去设想一些事情。
比如,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学长应该不会喜欢他。
或者说学长根本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他”!
他一厢情愿地陷入了倒果为因的谬误。
他不想承认却又在心里认定一个事实——
现在的幸福只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
一直以来,他是如此无望地爱着齐历。
毫无希望的,不敢渴望回应的。
却没想到在那一天,奇迹一般地遇上了学长,学长带他回家,又来到了这里。
两个人在一起,他拥有了渴望的目光,亲吻,承诺,一切……他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现在连这一场梦也要结束了,他也开始变得贪婪。
他要在最后拥有更多,占有更多。
柳烛,等着吧。
他最后在心里说道。
这一晚,是很多人的最后一晚。
15. 整整一箱!
“上,上午好。”
“上午好,请问应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柳烛就好。”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拍摄请求。”
“也是我的荣幸。”
画面里,青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家居服,抓着门把,眼神有些躲闪地避开镜头。
“为了表示郑重,我还是称呼您为柳先生好了。”
“……请便。”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您。”
青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抬头看向镜头。
视线穿过镜头,看向拿着摄像机的男人。
“都可以,按照您的心意来。”
男人的语气总是那么温柔。
“好的,学长,请进。”
青年眉眼弯弯,表情里带着细腻的柔情与爱慕。
他其实并不害怕镜头,但是他刻意地去表现每一分羞怯,把握每一个动作。
好让自己留在这段录像里的形象完美无缺,最好还要有一点惹人爱怜。
但愿等到以后齐历每一次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都会想起来他。
“好了,柳先生,现在就请您给我们分享一下这间新装修好的房间。”
齐历举着一个摄像机,假装博主从柳烛迎接他打开房间门开始录制。
没办法,实在是太无聊了,手机又不知道被柳烛藏在了哪里,干活一直走神……
刚好齐历又带了录像机。
再一想,从搬进来开始都好像还没有拍点照片留恋什么的。
刚好趁现在留下一些影像,或者可供以后的考古学家研究新时代的洞穴人生活。
“请看镜头——”
“笑一笑。”
青年茫然地转头,镜头捕捉到了他还有几分呆愣的表情。
“很好。”
齐历看了眼显示屏,点头道,“这张可以当作封面了。”
“我们来开始今天的Room tour。”齐历把镜头固定好,站到青年旁边向镜头挥手。
他玩得很用心,仿佛真的是来探访新居的博主。
一旁的青年在他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他,仔细倾听每一个字,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现在就把话筒交给柳先生,请他来介绍一下这间,嗯,20平米,位于洞穴内的卧室。”
齐历随手拿了一支笔当作话筒。
柳烛煞有介事地接过来“话筒”,不过是握着齐历的手一起接过去的。
齐历以为他是要拿“话筒”,松了拿着“话筒”的手,于是那只手就很自然地被柳烛牵住了。
十指紧扣。
“——很高兴给大家介绍我和学长的房间。”
“其实我们最开始不是要修一个卧室,只是考虑要给睡觉的床做一个隔挡。”
“因为我们两个都比较喜欢狭窄有安全感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抬头和齐历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我一直怀疑是因为我们总是住出租屋,所以习惯了小房间。”
齐历借着他的话筒说了一句。
“进来的话,首先可以看到门旁边是一个很简单的双层鞋架。”
“在洞穴里面居住鞋底会沾染灰尘是一个避免不了的问题,为了保证房间里面的干净,我们进房间一般就要换成棉鞋了。”
“这个高度刚刚好就是学长和我稍微弯腰就可以取到的位置,不用特别费力。”
柳烛伸手演示了一下。
“因为我想这是我们进房间的第一步,不需要太费劲地就能做到,有助于我们养成一个好习惯。”
齐历也跟着试了试,果然是刚刚好就能拿到的位置。
他之前只是大概进来看了一眼,没想到柳烛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然后进门,左手边就是床,横着贴墙放也是为了靠两面墙有安全感——”
“包括我选的是这种网眼比较细密的老式蚊帐。”
柳烛站到他精挑细选的双人床前面。
蚊帐从两边用挂钩分别束好,里面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突然转身问齐历:
“学长,你打算睡里面还是外面?”
“呃,我都可以。”
齐历正在给床品特写,没想到还有互动环节。
“那学长还是睡里面吧。”
“——免得你半夜突然跑掉。”
柳烛向他眨眨眼。
为什么会跑?
齐历迷茫。
“床边有点空,之后考虑要再放一个床头柜过来。”
“顺着墙来到这边就是衣柜,最上面的柜子放一些被子羽绒服和棉服之类的。”
“吱呀”一声,柳烛打开衣柜的门。
“中间挂的是我们两个经常穿的衣服。”
“底下还有抽屉,就是一些小件的衣物。”
“一些没有拆封的衣服就放在仓库那边了。”
齐历顺手拉开底下的抽屉看了一眼。
发现他和柳烛的贴身衣物整齐得诡异地叠好并排放在里面。
他又默默地关上了。
“我在衣柜的门里面装了一个全身镜,平时换完衣服之类的刚好在这里可以直接看效果。”
“我觉得这种小的细节也是可以提高生活幸福感的点。”
柳烛把另一半的衣柜门打开,正好映出他们两个人。
齐历才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他脑海里现在对于人类的印象似乎全剩下柳烛,见到自己都有几分陌生。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领子外面。
再看前面的柳烛,身上那件好眼熟,那好像就是他的家居服……
这还是两个人在批发市场买的经典中年款短绒家居服,一件灰色一件蓝色。
不过他们大概就穿过一两次,因为白天都闲不下来,晚上直接就睡觉了。
柳烛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和学长,对着笑着比了一个耶。
同框照片。
“这边的书桌,我们平时可以在这里写点东西或者用电脑。”
“书桌靠着的这面墙我装了一个装饰性的窗帘——”
“虽然后面只有墙壁。”
柳烛拉开窗帘,露出白色的墙壁。
没有拉开之前还是挺有感觉的。
齐历点头。
至少他进来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后面就是墙,还在想隔壁是总控室,什么时候开了扇窗户。
这样整个房间就有了一种呼吸感。
最后又回到了门口边,有一副展板,上面贴了一些照片,齐历看了下,发现竟然是老房子的。
他有些意外地又看了一眼。
还以为以柳烛的偏好,会是一些照片之类的。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似乎都没有合影过。
确实只有这些可以放。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柳烛介绍了一圈,因为所有的家具都是贴墙放置,中间空出来了一块位置。
一切陈设都显得井然有序。
齐历在想但愿之后能够一直保持这么干净。
“学长有什么改造建议吗?”
柳烛笑眯眯地问道。
齐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从采访者变成了一起参与拍摄的“房主先生”之一。
“都挺好的。”
为了显得他专心,齐历的眼睛在房间里扫视着。
“那个是什么?”
齐历看向放在衣柜顶上的那个红色格子皮箱。
之前柳烛让他恢复了原本的大小,但当着他的面一直神神秘秘地都不肯打开。
他的好奇心虽然不是很重,但是这么藏着掖着,实在有些可疑了……
“没事,一些小东西。”
柳烛这下表情倒是真有几分不自然了。
他垂眸看向地面,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实际在掩藏眼睛里的兴奋。
齐历看他的样子觉得实在好玩,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作势要要去拿。
柳烛抬手假动作阻拦着他。
他本来没有想拿,只是够着箱子的把手,结果被柳烛顺手一拨,就把箱子往外一带——
箱子滑了下来,齐历眼疾手快地把柳烛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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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然后两个人就一起目睹了“壮观”的一幕。
一个个闪着镭射银红色的盒子随着箱子一起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你还喜欢抽盲盒?”
齐历抑制着语气里的笑意。
柳烛没来得及拦住。
他弯腰捡起一盒,看到上面的草莓味,润/滑,超/薄,持/久,沉默了。
“……原来你喜欢草莓味吗?”
齐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一般冒出来一句话。
就在两个人僵持之际,他的余光似乎隐约瞥见了脚边有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
不等他看清,柳烛已经急匆匆地过来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视线。
“学长请先出去,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
他被柳烛推出了房间。
“那个,大家再见!”
柳烛最后非常有始有终地朝镜头粲然一笑。
低头不敢再看齐历,把录像机一起往他的手里一塞。
溜回了房间。
*
“所以,我让你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喜欢的就是这些?”
下午,齐历手上正在打磨一个柜子,准备放在他们的房间当床头柜。
终于见到柳烛经过,他摘下手套,好气又好笑地把人拉住,困在两个膝盖之间。
柳烛动弹不得,羞得不敢说话。
“就这么喜欢?”
齐历揽着柳烛的腰。
感到手下的肌肤越来越软,快要化成一滩春水。
“嗯?”
他去找人的正脸,已经低得不能再低,红得好像个桃子。
“喜,喜欢……”
柳烛一边冒着蒸汽一边说出了心里话。
要是在平时他绝对不可能直接说出这么羞耻的内心想法。
但是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被这件事情占据大脑。
加上上午的事情,还有齐历的突然拉近,他进入了大脑宕机状态。
只能简单地接受信息然后做出坦诚的回复了。
齐历微微一挑眉,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柳烛会这样回答。
他把人扳正面向自己确认了一下表情,然后笑着说:
“既然那么喜欢,烛烛要好好努力才行。”
“怎么努力?”
柳烛低头很认真地看他,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沉醉了。
男人的指尖无声地划过他的腰际,引起一阵颤栗。
那动作漫不经心,像是无规律的拨弄,又像是要谱成一支曲子。
柳烛全身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沸腾……
他如此轻易地溃不成军,仅仅是为齐历简单的逗弄。
他感觉自己无可救药,却又贪婪地望着齐历,饮鸩止渴。
柳烛期待着一个吻,可是对方只是看着他,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他的眼睛里隐隐闪动水光,鲜艳的唇瓣抑制不住地溢出一些声音。
不可以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柳烛主动俯下身,吻住了齐历。
几乎是触碰到齐历的唇的一瞬间,他的血液全都沸腾起来。
他就像是生来是为了要在此刻燃烧的。
柳烛用从来没有这么大胆地暴露过自己的欲/望。
可是他真的已经等不及了。
他整个的身体都倒向齐历,连带着一颗炽热的心,全部都交付给对方。
齐历稳稳地接住了他,双手扶着他的腰,一路伸进上衣往上……
把他的衣服整理好。
浅尝辄止之后扶正了他的身体想让他好好坐在膝盖上。
他们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完。
柳烛被他挪开了位置,立马有些委屈地看过去。
但他自己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很不争气地伏在齐历耳边小声叫道:
“学长。”
“学长学长学长学长……”
“怎么了?”
齐历抬眼看他,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潋滟着一整池湖水的烟波。
他在齐历耳边轻轻说道:
“学长,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