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烛拍了不少老房子的照片。
这就是学长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在心里默念。
楼梯木板上标记身高的刻痕,窗台下墙面的涂鸦。
每发现一处生活的痕迹,柳烛就忍不住联想许多。
好想见见那个时候的学长,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他和齐历一同仰头看堂屋的牌位上的名字。
想到都是齐历的长辈,脸上多了几分敬重和认真。
……这也算是见家长了吧。
“历娃子,历娃子。”一个的声音由远及近,是一个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长得圆滚滚的中年人。
齐历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是谁,不冷不淡地喊了一句:“大伯。”
看来是长辈。
柳烛有些紧张地看向齐历,但是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抚,并没有给他介绍。
“回来也不提前给伯伯打个电话,我好给你杀土鸡吃啊。”
齐大伯亲亲热热地走上前,见齐历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转头看向柳烛。
“这是你同学吧,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
柳烛扶了下眼镜,尴尬一笑:“您好。”
见齐历别着脸刻意不看人的样子,齐大伯也没介意,搓着手问道:
“历娃子怎么想着回来啦,准备玩几天呀?”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我不仅要回来,我还准备把房子修了。”
齐历语气不善,想着正好用这个借口加固房子,现在提前给齐大伯打打预防针也好。
齐大伯脸色一变,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反应这么激烈。
“回来住好啊,你奶奶那时候天天盼着你回来呢。”
“那今天中午就到大伯家吃饭吧。”
齐大伯说着就要来拉齐历,拽了一下没拽动。
一旁的柳烛难得见齐历臭脸的样子,非常新奇,心说怎么这么可爱。
但这中年男人看着像是齐历的长辈,也不好弄得太僵。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齐历的手掌。
齐历抿着唇,终于还是点点头。
柳烛观察两个人都有些不对劲的脸色,底下手被齐历拉着挣不开。
他只是怕被齐大伯看见,实际也不想松开。
幸好齐大伯只顾着在前面絮絮叨叨,没有注意他们这些小动作。
齐历本不想理会这个讨厌的大伯,但是如果真的要修缮老屋,少不了有要大伯打招呼的地方。
回来了就得顾着这些人情世故。
到了山脚马路边一个自建的二层砖房,就是齐大伯家了。
齐历给了柳烛一个安心的眼神,松开了手。
温度渐渐散掉,柳烛虚虚地蜷着手掌,依恋着那指节分明的触感。
齐大伯一边把门口边掉的柴火捡进去,一边叫屋里面齐历的伯娘煮饭。
他们坐在院子里喝热茶,本来气氛还算融洽,但齐大伯又开始了说教的语气:
“历娃子,你长大了,要懂事一些,你奶奶从小最心痛你了。”
柳烛知道齐奶奶对齐历的重要性,齐大伯几次三番地提起来明显是话里有话,有些担心地朝齐历看去。
齐历垂眸盯着杯子上陈年的水垢,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就是他讨厌大伯的原因。
明明是无法饶恕的事情,却可以在精于世故的圆滑中被轻轻抹去。
齐家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齐历的大伯,十六岁从家里分家,自立门户。
那时候齐历的爷爷还在世,家中还算宽裕,田地和财产都分了一半给齐大伯。
按道理来说,虽然分了家,但还是一家人。
齐大伯却几乎不回来看齐奶奶,还觉得母亲偏心小儿子一些,应该让小儿子多孝敬母亲。
但只要一有利可图他立马就闻着味回来,齐奶奶每个月的低保他都要分一半。
齐历的爸爸是小儿子,在齐历七岁之后就不知所踪。
奶奶骗他爸爸在外地打工去,但是齐历知道,爸爸其实是抛弃他们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去了。
奶奶渐渐年纪大了要人照顾,大伯不肯接她下山住,她只能一个人在山上。
直到后面有一次大伯家里做酒,叫了奶奶去,结果奶奶突发脑溢血,去医院的半路上就过世了。
齐大伯坚决不肯让人把他奶奶抬进门。
农村里有避讳,死在外面的老人再进家门不吉利。
只肯在他家外面搭一个棚子办丧事。
等齐历知道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就看着奶奶单薄的棺椁在外面摆着。
他简直不敢置信——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狠心,自己的母亲过世,死后连家门都不许进。
但齐大伯是长辈和长子,所有的仪式都由他一手操办,齐历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老家的习俗,哀乐一连唱打了三天。
到第四天,眼泪都流干了。他跟在齐大伯后面和送葬队伍出发,一路上只恨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争气。
光是为了奶奶,他就绝对不会原谅大伯。
所以他一直都当自己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然而对方全然没有顾忌,甚至悠悠张了口:
“历娃子,你想回老房子住的话呢,随时可以,但是不能再动那个房子了。”
“什么意思?”
齐历瞬间站起来盯着齐大伯,虽然体型比不过,但身高的威压还是让齐大伯有一瞬间的慌乱。
不过,齐大伯毕竟有几十年老油条的功力,语气似乎不心虚地说道:
“老夫子那边我已经要了,你家有你家的山。”
说完,齐大伯进去拿出一张文件,上面还真的写着从某区域到某区域的土地使用权归齐大伯所有。
而另一张上,写着河那边的山才是齐历的。
齐历看着那张有些发皱的纸,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的确有电话打给他确认这件事情,但他忙着加班没有在意。
难怪村长要说,桃树要给虫害了。
昨天在镇上的时候听别人聊天,未来这里可能要修建小型机场,其中似乎就包括老房子那个山头。
齐大伯很有可能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想办法调换了两家的土地使用权,贪的就是那笔数额不小的补偿金。
齐历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愤怒转为讥讽,甚至还有几分想笑。
当初分家的时候,为了要山脚下靠马路的地盘,齐大伯自愿要了河那边的荒山,现在看老房子的山头有补偿金,又要换过来。
合着什么好处都让他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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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大伯,你觉得我年轻不懂事就可以这么糊弄我吗?”
“还是觉得奶奶不在了,就可以欺负我了?”
齐历说着老家的话,步步紧逼。
“怎么这么说?”
“讲怪话喽。”
齐大伯脸上有点挂不住,手上忙着从上衣口袋里拿烟出来点燃。
“大伯,如果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去相关部门好好问一下了。”
“为什么本来是我家的地换给你了,其中手续要是没有猫腻谁信啊。”
“反正我休假,有的是时间,这件事情不弄清楚我誓不罢休!”
“历娃子,你到底什么个意思嘛。”
齐大伯猛吸着烟,一脸愁苦又无奈的样子。
齐历冷笑一声。
“我可是听说这边要建机场了。”
齐大伯眼睛一点点瞪大了,尽管努力想装出不知道的样子,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齐历不说话了,反正他不急。
柳烛见他们这么一来一回的,有些怕齐历吃亏,担忧地看向齐历。
对方朝他眨了眨眼,面向齐大伯的时候,又是板着脸的样子。
“历娃子,实在不行你以后回来住大伯家里嘛。”
齐大伯摁熄了烟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齐历直接牵起柳烛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眼神狠戾地看着齐大伯:
“大伯,奶奶过世收的礼金全在你那里吧,我劝你做人别太贪心。”
然后两人走出了院子,一直往马路边上走着。
真没想到学长还有这么凶狠的样子,柳烛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齐历。
齐历本来心情不怎么好,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变得柔和。
“你知道刚刚我的样子都是和谁学的吗?”
柳烛看齐历一脸戏谑,心里立马猜到了答案,但又有些不相信。
“谁啊?”
“就是你。”
“上一世你就是这样的——”
齐历双手抱臂,抬起下巴,略尖了嗓子。
“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
“什么啊。”
柳烛低下头,他怎么能对学长态度那么不好呢?
随后表情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齐历像是看出来他的心思,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
“你不会连自己的醋都吃吧?”
柳烛更加不好意思了,他转头去看旁边马路下的枯竭的河水。
非要说的话,的确有点……
但更多的是觉得,齐历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两个人背着包走在马路上,倒有点像是出来郊游的年轻人。
看着满眼的绿色,心情无论如何都坏不起来。
柳烛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怎么还在往远了走。
“我们现在去哪里?”
齐历双手推着人往前。
“走,带你爬山去。”
柳烛的肩膀很薄,他忍不住捏了捏。
前面的人停止脚步,柔软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爬山?”
“是的。”
他眼里含着笑意点头。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还能找到一个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