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
东京，文京区。
冬天那股仿佛要将人骨头沤烂的连绵阴雨，终于停了。
这座城市迎来了一个极其荒诞、又极其喧嚣的春天。
樱花开得像漫天乱飞的粉色头皮屑。
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夸张泡泡袜、把脸涂得像黑炭一样的涩谷系女孩。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味、街头音像店里震耳欲聋的滨崎步单曲，以及此起彼伏的寻呼机“滴滴”声。
整个日本都在为“一九九九世界末日”的预言而癫狂。
有人在挥霍，有人在绝望，有人在狂欢。
神代星罗走在这片粉色的喧嚣里。
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极其硬挺的黑色机能风衣，踩着平底的黑色工装靴。没有烫染的短发，苍白的脸上透着一种近乎无机物的冷感。
这种毫无讨好感、甚至透着送葬意味的极简穿搭，在花里胡哨的千禧年街头，像是一个从未来走回来的冷酷幽灵。
星罗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双倍糖的冰美式。
她咬着塑料吸管，冷眼看着路边一个举着“恐怖大王即将降临”牌子的邪教徒。
她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猴戏般的、极其恶劣的愉悦感。
“真可笑。”
星罗在心底冷嗤。
“满大街的人连明天的房租都交不起，居然有闲心操心地球的死活。”
她转身，走向街角的一家高级房屋中介所。
生存危机解除后，她需要建立一个绝对安全、拥有极高安保级别的物理大本营。
文京区，紧邻东京大学，是这座城市里学术与阶级双重堡垒的中心。
10分钟后。
星罗从中介所里走了出来。
脸色依然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被现实规则绊住的嘲弄。
她被拒绝了。
原因极其荒谬。在这个国家的法律条文里，法定成年年龄是二十岁。（直到2022年，日本才将法定成年年龄降至18岁。）
而神代星罗这具躯壳，今年刚好十八。
这意味着，在法律定义的社会齿轮里，她是一个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所谓成人的“附属品”。
她不能独立签合同，不能办银行卡，甚至买个带入网许可的手机，都需要监护人签字。
即便她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里，此刻正安静地躺着五千万日元的现金。
中介的男人穿着廉价西装，鞠着九十度的躬，语气极其礼貌，却像一堵铁墙：
“非常抱歉，神代小姐。不管您是全款还是付十年的租金，未成年人租房，必须有法定的‘连带保证人’签字。这是规矩。”
规矩。
又是这些由Y字畸胎瘤拍脑袋定下来的、恶心至极的规矩。
星罗站在中介所门外，喝了一大口冰咖啡。
糖分进入血液，压制住那一丝不耐烦。
去找个远房亲戚当担保人？不可能。那等于主动把脖子伸进旧社会的锁链里。
找黑市中介？她不懂1999年的地下金融规则，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杂碎。
在这个没有智能搜索引擎的年代，知识就是最高的门槛。
她需要懂行的脑子。
︿(￣︶￣)︿
星罗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神田川的桥上。
春风吹过。大片的樱花瓣落入浑浊的河水里，打着旋儿被冲进下水道。像极了被资本无情吞噬的底层血汗。
星罗看着水流发呆。
桥下，传来一阵极其聒噪的推销声。
一个穿着条纹西装、梳着油头、喷着浓烈古龙水的金融掮客，正唾沫横飞地忽悠一个满头白发的退休老头。
“大爷，这可是千禧年最高回报的避险基金！您把养老金投进来，不仅能避开遗产税，还能走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利滚利啊！”
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存折。
星罗的目光，落在了掮客手里拿着的那本精美宣传册上。
册子的封面上，用嚣张的烫金大字印着四个繁体汉字：
【財富傳授】
星罗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绝妙的、犹如强盗般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没有洗钱的知识？
没有规避税务的常识？
不懂这个时代的金融漏洞？
那有什么关系？既然这世上的知识都装在这些满脑子肥油的蠢货脑袋里，那她直接“拿”过来不就行了。
星罗将咬扁的吸管吐进垃圾桶。
她将左手插进口袋。指尖熟练地拧开了那瓶一百日元的百乐牌工业黑墨水。
玄金刻刀的刀尖，在口袋里悄无声息地蘸满了漆黑的碳素液体。
她走下桥。
假装成一个在樱花树下迷路的、毫无威胁的女学生。
在与那个油头掮客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星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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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闪电般探出。
指尖的刻刀，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极其精准地划过了那本宣传册的封面。
她没有篡改整个词。
她的刀锋，死死咬住了那个“授”字。一挑。一剔。极其霸道地剜掉了左边的“扌”（提手旁）。
“扌”，代表着动作的发出者，代表着给予。
失去了这个偏旁，“授”字瞬间坍缩。
只留下了一个赤裸裸的“受”（接收、载入）。
“吃吧。”
星罗在心底冷漠地下达指令。
手腕上的伪装成血管，墨色似刺青的无相瞬间暴涨。
无相张开漆黑的深渊巨口，一口吞下了那个代表着“传授知识”的偏旁概念。
“嗡——！”
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耳鸣瞬间击穿了星罗的鼓膜。
紧接着，庞大到令人作呕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无相反刍的神经链路，强行灌入了星罗的大脑！
宏观经济学模型。
1999年日本现行的《防暴对策法》金融漏洞。
开曼群岛与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注册流程。
多重离岸信托的交叉持股洗钱链路。
税务局审计的底层逻辑死角。
无数属于那个掮客的专业知识、甚至是他从业10年来坑蒙拐骗的实战经验，在这一秒，被完美地、毫无保留地拷贝进了星罗的脑子里。
“呃……”
星罗单手扶住桥栏。
太阳穴突突直跳。温热的鼻血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砸在风衣的领口上。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恶劣的、带着狂妄戏谑的冷笑。
而在她身后。
那个原本口若悬河的油头掮客，突然像被人抽了一棍子。
他僵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清澈且愚蠢。
“那……那个，大爷……”掮客结结巴巴地看着手里的宣传册，像个突发阿兹海默症的白痴，“利……利率是什么来着？开曼群岛是在四国还是在九州啊？”
他大脑里关于金融操作的底层逻辑板块，被星罗直接连根拔起了。
老头吓了一跳，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赶紧把存折塞回怀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星罗转过身，用手背随意擦掉鼻血。
她看着那个还在原地抓头发的傻子，举起手里的冰咖啡，遥遥敬了一下。
“多谢你的学费。这点脑容量，留在你那儿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