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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冰塔林

作者:圣地山的六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娟冰洞里的那一夜,无人真正安眠。仪器屏幕幽冷的光,映照着五张(算上昏迷的胡八一)写满疲惫、警惕、心事重重的脸。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像冰面上最细微的裂纹,在重压和寒意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加深,虽然表面还维持着脆弱的完整,但内里已是岌岌可危。王胖子裹着格桑的皮袍,背对着秦娟的方向,呼噜声时断时续,但每次秦娟那边稍有动静(比如调整仪器、起身喝水),他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就会不易察觉地转动一下。Shirley杨守在胡八一身边,握着他依旧滚烫的手,目光却不时飘向秦娟和她那些闪烁的仪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的信任和深切的忧虑。秦娟自己蜷缩在光源旁,大部分时间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便携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数据,但她的肩膀始终紧绷,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格桑和李爱国轮流在洞口警戒,沉默如石,只有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缓缓升腾、消散。


    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胡八一再次被伤口的剧痛和高烧的灼热折磨醒,发出压抑的呻吟。Shirley杨立刻给他喂水,用沾了雪水的布条冷敷额头。秦娟默默递过来一小包白色的药粉(可能是从她有限的急救包里拿出的退烧药或抗生素),Shirley杨犹豫了一下,看向格桑。格桑走过来,拿起药包闻了闻,又看了看秦娟,点了点头。药粉混着雪水给胡八一服下,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心理安慰,后半夜他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


    天光,再次如同稀释的灰色墨汁,缓慢地渗入峡谷,染亮了洞口。没有欢呼,没有对白昼的期待,只有一种沉重的、必须再次面对前路的麻木和决绝。


    简单的收拾,沉默的进食(最后一点冻肉干和雪)。秦娟将她那些宝贵的仪器小心地装回特制的防水防震箱,只留下一个带有GPS和简单测绘功能的手持终端。她背上了一个比之前看起来专业得多、但也沉重得多的登山包,里面显然装着更多设备、备用电池和特殊物资。那把手枪,被她插在腰间的快拔枪套里,外面用外套下摆遮着,但形状和分量,在行动间依然隐约可辨。


    队伍的人数变成了六人,但气氛却比五人时更加凝滞。格桑依旧走在最前,但他的目光在秦娟和她的装备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评估和更深的警惕。王胖子和李爱国重新背上胡八一,绳索勒进肩膀的皮肉,带来熟悉的刺痛。Shirley杨拄着木棍,跟在担架旁。秦娟走在队伍中后部,手里拿着那个手持终端,不时低头查看,又抬头对照前方的地形和远处山脉的轮廓。


    他们离开了那个给予短暂庇护的冰蚀洞穴,重新踏入阴冷的峡谷。按照秦娟终端上显示的路线和格桑的判断,他们需要沿着这条支谷继续向西北深入,翻过前方一道相对低矮的冰碛垄,才能正式进入昆仑西麓的冰川作用区。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冻土和碎石逐渐被灰黑色的、夹杂着砾石的冰碛物所取代,踩上去松软、湿滑、不稳定。两侧岩壁上的冰层越来越厚,颜色从灰白变成一种不透明的、浑浊的乳白色。空气中那股冰雪特有的清冷腥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矿物质和万年寒气的凛冽味道。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冰粒,打在脸上生疼,温度明显比峡谷外又低了一大截。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爬上了那道冰碛垄的顶端。


    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瞬间失去了语言,甚至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冰构成的、超乎想象的、诡异而壮丽的森林。


    不,不是森林。是冰塔的森林。


    无数高达数十米、形态各异的冰塔、冰柱、冰笋、冰蘑菇,如同巨神用寒冰随意雕琢的、林立天地间的纪念碑,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前方一片相对平缓、但广阔得望不到边的古冰川谷地之中。它们有的纤细如剑,直刺铁灰色的苍穹;有的粗壮如墩,稳坐于万年冰原之上;有的顶部膨大如伞盖,下方却骤然收束,形成惊险的平衡;有的被风蚀出千奇百怪的孔洞和褶皱,像融化的蜡烛,又像狰狞的兽首。所有的冰体,都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幽蓝色,那是经过千万年挤压、内部气泡极少的老冰才有的颜色。阳光(此时已穿透云层,变得稍微明亮了些)照射在这些冰塔上,被折射、散射,形成一片迷离、跳动、冰冷的蓝白色光晕,笼罩着整个冰塔林,美得令人心悸,也美得令人心底发寒。


    冰塔之间,是深不见底、蜿蜒如蛇的幽蓝色冰裂缝,有些宽达数米,裂缝边缘的冰层晶莹剔透,往下看则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森森寒气不断涌出。更远处,隐约传来低沉轰鸣的,是悬挂在更高处山崖上的巨大冰瀑,凝固的波涛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保持着奔腾咆哮的姿态,却又死寂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何处冰体崩落的“咔嚓”闷响,显示着这片冰雪世界缓慢而永恒的“生命”活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荒原的苍凉、峡谷的压抑,在这里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非人间的瑰丽与死寂所取代。这里不再是人类的世界,这里是冰的王国,是时间的坟墓,是自然伟力以最静默、最持久的方式展现的、令人渺小到尘埃里的画卷。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张大了嘴,哈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吹散,他忘了背上胡八一的重量,忘了伤痛,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片冰之奇观。


    Shirley杨也屏住了呼吸,作为学者,她见过无数地质奇景的图片和描述,但亲眼目睹这绵延不绝、鬼斧神工的冰塔林,带来的震撼是任何影像和文字都无法比拟的。她甚至暂时忘记了秦娟带来的警告和内部的裂痕。


    连格桑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极其凝重的肃穆。他摘下破旧的毛皮帽子,对着冰塔林的方向,极其轻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向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冰雪圣地致意。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幽蓝的冰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如临大敌的警惕。


    只有秦娟,虽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慑,但她更多的是快速低头,查看手持终端上的地形图和预设路线。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低声道:“我们到了。昆仑西麓,敦力克冰川的边缘区域。目标坐标,就在这片冰塔林的深处,偏东北方向,大约……二十多公里外。”


    二十多公里。在平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步步杀机的冰塔林里,每一步都可能踏在死亡的边缘。


    “走。”格桑重新戴上帽子,声音低沉,打破了短暂的震撼沉默。他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他的猎人本能告诉他,这片美丽到极致的冰原,是比荒原狼群更危险、更无声、更防不胜防的猎场。


    他率先走下冰碛垄,踏上了冰塔林边缘的冰原。脚下的感觉瞬间变了。不再是松软的土石,而是坚硬、湿滑、带着一定弹性的冰面。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细微的波纹和颗粒。有些地方覆盖着薄雪,有些地方则裸露着幽蓝的冰体。


    “脚步放轻,踩实。别蹦,别跳。”格桑头也不回地教导,他的脚步变得极其轻盈、平稳,仿佛猫在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先用前脚掌试探,确认稳固后,全身重量才缓缓跟上。“看冰的颜色。发白、发灰、有很多气泡的,可能是新冰或者积雪压实冰,相对脆弱。这种,”他用脚点了点脚下幽蓝透亮、几乎看不到杂质的冰面,“老冰,结实,但更滑。”


    他走到一条宽度不到半米、但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边缘,蹲下身,示意大家过来看。“裂缝,看边缘。边缘清晰、锋利,像刀切开的,可能是新开裂的,或者活动裂缝,危险。边缘圆润、有融化痕迹的,可能形成一段时间了,相对稳定,但依然不能靠近。”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冰碛石,轻轻丢进裂缝。石头无声无息地坠落下去,过了好几秒,才从极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扑通”声,仿佛是落入了冰下的水潭或无尽的虚空。


    “有些裂缝,看着窄,下面可能很宽,或者有悬空的冰檐。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格桑站起身,严肃地看向众人,“最危险的,是暗裂缝。上面盖着一层雪桥,看着是平地,一脚踩上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那怎么知道有没有雪桥?”王胖子看着前方看似平坦、覆盖着均匀白雪的冰原,心里有些发毛。


    “用这个。”格桑举起手中的木梁探棍,“走之前,先戳。用力戳。听声音。实心的,和空心的,声音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他示范了一下,将木梁用力戳向前方一处雪面,木梁轻易地插进去大半截,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这里,下面是空的,不能走。”


    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木梁戳下去,只入冰寸许,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里,实心,可以走。”


    “还有,”格桑补充道,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风。风吹过大的暗裂缝或冰洞,声音会变,有空腔的回音。还有,看雪面的起伏和纹理,完全不自然的平坦或下陷,都可能有问题。”


    他让李爱国拿出那卷从卡车上拆下来的、最结实的绳索。“所有人,用绳子连起来。间隔五米。我走最前面,胖子(指王胖子)和李爱国在中间,负责他(指胡八一)。Shirley杨和……秦娟,走后面。如果有人踩空,前面的人立刻趴下,用冰镐(他们没有,就用木梁或刀)制动,后面的人拉住绳子。记住,千万别站着硬拉,会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绳索将六个人连成了一串。格桑在绳头,秦娟在绳尾。这是一种悲壮的、将性命彼此交付的联结,但在猜疑未消的此刻,这绳索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不安和警惕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队伍开始缓慢地、极其谨慎地进入冰塔林。


    幽蓝色的冰塔如同沉默的巨人,从身旁掠过,投下冰冷的阴影。脚下是咯吱作响的冰雪,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风声在冰塔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变幻莫测的怪响,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厉鬼尖啸,严重干扰了“听风辨隙”的尝试。光线被冰塔折射、切割,明暗交替,晃得人眼花,雪盲的症状再次加剧,必须不断眨眼、用手遮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美丽,成了最致命的伪装。那幽蓝剔透的冰,仿佛蕴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倒影,诱惑着人靠近、凝视,却可能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那巍峨耸立的冰塔,看似稳固,但谁知道内部是否已被融水蚀空,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走了不到一公里,王胖子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不是累,是那种持续不断、高度紧绷的警惕带来的精神消耗。眼睛要看路、要看冰的颜色、要观察雪面;耳朵要听风声、听踩雪声、听格桑的指令;手里要握紧木梁,随时准备插入冰面制动;背上还要承受胡八一的重量……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突然,走在他前面、背负胡八一的李爱国,脚下一滑!


    “哎呀!”李爱国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右侧一个倾斜!他踩到了一片极其光滑、略带倾斜的暗冰!背上的胡八一重量成了致命的累赘,带着他一起向侧面倒去!而他的右侧几步之外,就是一道被积雪半掩、刚才未被察觉的冰裂缝!


    “趴下!!”走在前面的格桑厉声大吼,同时自己猛地向前扑倒,将手中的木梁和藏刀狠狠扎进前方的冰面!他身后的绳索瞬间绷紧!


    王胖子就在李爱国身后,见状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学着格桑的样子,向前扑倒,同时将手中的“长矛”死命插向身下的冰层!矛尖在冰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和冰屑,终于在最后关头卡进了一道冰缝!


    “呃啊!”李爱国和胡八一已经倒了下去,李爱国的一只脚甚至已经滑到了裂缝边缘,积雪簌簌落下!千钧一发之际,绷直的绳索传来了巨大的拉力!是格桑和王胖子趴倒制动提供的阻力,以及后面Shirley杨和秦娟拼命向后拉扯的力量!


    李爱国感觉自己的腰差点被勒断,但下滑的势头终于被止住了!他半个身子悬在裂缝边缘,背上的胡八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低头,能看到脚下那道幽暗的、散发着寒气的裂缝,深不见底。


    “别动!慢慢爬上来!脚找支撑点!”格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静得可怕。


    李爱国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又在寒风中变得冰凉。他强迫自己冷静,用还能活动的另一只脚,在光滑的冰壁上艰难地寻找凸起。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一处勉强能蹬住的地方。然后,在绳索的牵引和自身努力下,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艰难地将身体从裂缝边缘挪了回来,趴在了相对安全的冰面上。


    所有人都瘫倒在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短短几秒钟,与死神擦肩而过。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手臂因为刚才死命制动而不住颤抖,几乎握不住“长矛”。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道裂缝,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李爱国和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胡八一,一股后怕混杂着怒火涌上心头。


    “妈的……这鬼地方……”他咒骂着,声音却有些发虚。


    Shirley杨和秦娟也吓得不轻,两人脸色苍白,紧紧抓着绳索。


    格桑第一个爬起来,检查了一下绳索和每个人的情况,确认没有受伤(除了惊吓)。他走到李爱国滑倒的地方,用木梁戳了戳那片暗冰,又看了看旁边被李爱国踢开积雪后露出的、颜色明显更深的冰面。


    “黑冰。最滑。”格桑简短地说,像是在给所有人上课,“颜色深,是纯冰,没气泡,没杂质。水融了又冻形成,或者压力极大形成。比镜子还滑。以后看到颜色特别深、特别透的冰面,绕着走,或者,用脚尖,一点点蹭着走。”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众人,尤其是脸色惨白的秦娟——她虽然是学者,但显然缺乏真正的极地冰川行进经验。


    “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格桑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刚才的感觉。在这里,每一步,都是生死步。”


    冰塔林用它最直接的方式,给了这群闯入者一个血腥的警告。美丽的面纱下,是森然的獠牙。


    而他们,才刚刚踏入这片白色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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