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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纯徒步时代

作者:圣地山的六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明的光,是舔着昨晚那堆油泥火堆最后的余烬,一丝丝、吝啬地渗进石崖下的砂石滩的。没有鸟鸣,没有风声(暂时的),只有火堆灰烬深处偶尔爆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和五个人沉重、艰难、却比昨夜平稳了些的呼吸声。


    温暖,即便是那堆冒着黑烟、气味不佳的油泥火堆带来的短暂温暖,对濒临极限的身体来说,不啻于灵丹妙药。一夜的休整(如果那能称为休整的话),加上一顿滚烫的、实实在在的肉食热汤,让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勉强地、微弱地,重新拨亮了一丝火星。王胖子那只冻伤的右脚,在皮袍包裹和持续火烤下,虽然依旧青紫、麻木、刺痛,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失去所有知觉的迹象。李爱国和Shirley杨的脸色,在晨曦的微光下,虽然依旧惨白,但眼底那层因为极寒和恐惧而蒙上的、死气沉沉的灰色,淡去了一些。胡八一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深沉、均匀了一点点,不再那么急促脆弱,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了些许,显露出病态的苍白。格桑,永远是那个最早醒来、也最清醒的人,他已经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清点、整理、重新打包所有的物资。


    当王胖子被清晨的寒意冻醒,呻吟着活动僵硬的四肢时,格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包羊肉,被重新分割、包裹。肥嫩的部分被切成更小的块,用油纸(从压缩饼干包装上省下的)和羊皮碎片仔细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贴着身体,用体温延缓冻结。带着骨头的、不那么好的部分,被切成细条,用细麻绳串起来,做成肉干,挂在背包外面,准备在行走中自然风干(或者说冻干)。脂肪和内脏碎块,被小心地收集在一个小皮囊里,这是高热量储备,也是紧急情况下的最后燃料。


    从卡车上“抢救”出来的物资,也被重新评估和分配。那块刹车挡板铁片,用破布缠好把手,交给王胖子,既是工具(砧板、铲子),也是武器。那几根相对直溜的金属杆(雨刮连杆等),被格桑和李爱国用那卷铜线,牢牢地绑在了王胖子和李爱国各自的木棍顶端,增加了长度、重量和一定的穿刺能力,变成了简陋的长矛。剩下的铁皮碎片、小弹簧、金属片等,被李爱国用帆布包好,背在自己身上——他是“技术兵”,这些可能用来制作陷阱或小工具的零件,由他保管。


    那卷电线,被分成几段。一段交给格桑,用来捆扎重要物品;一段交给Shirley杨,以备不时之需;最长的一段,李爱国自己留着。那几个锈迹斑斑的螺母和垫片,也被他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当配重或敲击工具。


    最后,是个人物品的最后一次精简。在格桑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王胖子丢掉了最后几颗早已无用的空弹壳,丢掉了那本浸水又冻硬、字迹完全模糊的《毛主席语录》(他一直贴身藏着)。Shirley杨咬着嘴唇,将她父亲那本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空白页撕下,小心地叠好,贴身收藏,然后将那本厚厚的、承载了太多线索却又过于沉重的硬壳笔记本,轻轻放在了熄灭的火堆灰烬旁。她没有再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放下的勇气。李爱国最后摸了摸那把生锈的、已经没用的卡车钥匙原本在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释然地、又有些空洞地,拍了拍口袋。


    至此,他们与“过去”和“文明世界”最后的、象征性的联系,也被彻底割断、遗弃。背包里的东西,少到令人心慌,却又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那是纯粹的、关乎生存的重量:食物、水(雪)、火种、药品(极少)、工具(简陋)、武器(更简陋),以及那张指引方向的地图和那枚冰凉的银叶。


    格桑背起了最重的肉包和主要的共用工具。王胖子和李爱国,除了自己的“长矛”和少量个人物品,最重要的任务是轮流背负或搀扶胡八一。担架在乱石滩和冰河上已经彻底损坏,无法再用。他们用剩下的绳索和破布,制作了一个更加简陋、但相对省力的“背负系统”——其实就是用绳子编成一个粗糙的网兜,将胡八一兜在里面,然后由一个人背在背上,另一人在旁边搀扶、替换。这比抬担架更耗费背负者的体力,但对整体的行进速度可能稍有提升,也更灵活。


    胡八一被小心地放入那个绳网中。他依旧昏迷,但身体似乎恢复了些许微弱的本能,当王胖子将他背起时,他的手臂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了王胖子的肩膀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胖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稳了稳心神,将绳套在胸前勒紧,试了试重量和平衡,然后对格桑点了点头。


    “走吧。”格桑最后看了一眼石崖下这片给予他们一夜喘息之地的砂石滩,目光扫过那堆冰冷的灰烬,和灰烬旁那本被遗弃的笔记本。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方向,依旧是西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脚步,踏上了被晨霜覆盖的砾石河滩,发出“沙沙”的轻响。这一次,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车轮的颠簸,只有脚掌与大地最直接、最原始的接触。鞋底那层简陋的海绵和铁片,隔不断坚硬石头的冰冷与粗糙。每迈出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沉重,感受到膝盖和脚踝承受的压力,感受到寒风穿透破烂衣物带来的刺痛。


    纯徒步时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平静,正式降临。


    起初的几百米,是沉默的,是适应性的。王胖子背着胡八一,感觉背上的人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伤腿和冻伤的脚都传来尖锐的抗议。但他咬着牙,调整呼吸,努力跟上前面格桑那稳定、却毫不留情的步伐。李爱国在旁边,随时准备接手,手里紧握着那根绑了铁头的“长矛”,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Shirley杨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眼神专注,只盯着前方的路和同伴的背影。


    太阳,缓缓升起,依旧惨白,但光线越来越强,将雪地照得一片刺目。他们不得不再次撕下布条,遮住眼睛。视野受限,行走更加凭感觉和对前方同伴的信任。


    地形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脚下的砾石滩逐渐被冻土硬地取代,积雪变薄,露出大片大片黑色的、龟裂的坚硬地表。远处的天际线,不再是单调的平原或土丘,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颜色深沉的、巨大无比的阴影。那阴影在刺目的阳光和雪地反光中,显得遥远、模糊、却又无比真实,如同沉睡在大地尽头的、青黑色的巨兽脊背。


    是山脉。昆仑山脉的西段支脉,终于在地平线上,显露出了它庞大、沉默、令人心生敬畏的轮廓。


    目标,第一次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但它带来的,并非鼓舞,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遥远感。望山跑死马。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速度,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山影,恐怕还需要跋涉数日,甚至更久,才能抵达它的山脚。而这之间,是更加寒冷、更加荒凉、地形更加复杂多变的高原过渡地带。


    没有车辆可以代步,没有捷径可走。每一步,都必须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每一次呼吸,都要对抗稀薄的空气和刺骨的寒冷。每一分体力,都要精打细算,用到极致。


    格桑偶尔会停下来,用那个简陋的指南针核对方向,又抬头看看太阳,看看远山的轮廓。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显然,实际的地形和行进速度,与他心中的预估,存在着令人焦虑的差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休息片刻后,便继续前进。


    上午的行程,在沉默、艰辛和与自身极限的对抗中缓慢推进。王胖子和李爱国每隔一小时左右,就轮换一次背负胡八一。交接的过程简短、沉默,却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托付。当胡八一从王胖子背上换到李爱国背上时,王胖子感觉自己的脊背瞬间空了一块,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脱和肌肉的酸痛。他需要立刻拄着“长矛”,大口喘息,才能勉强跟上队伍。


    中午,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土坡后短暂休息。没有生火,只是就着雪,啃了几口冰冷、坚硬、带着浓烈腥味的冻肉干。肉干在嘴里如同木屑,需要用力咀嚼很久,用唾液和体温去慢慢融化、软化,才能艰难下咽。水,是抓几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含化了再慢慢咽下,带来的是更深的寒冷。


    胡八一在休息时,被放下来,靠坐在土坡上。格桑检查了他的伤口,重新换了药(药已所剩无几)。也许是寒冷的刺激,也许是身体在极度虚弱下的自我保护,胡八一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灰白的天空,和远处那青黑色的山影。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微弱的气音。


    “老胡?能听见吗?”王胖子扑到他身边,急切地问。


    胡八一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掠过王胖子焦急的脸,又茫然地移开,最后,似乎定格在了远方那昆仑山脉的轮廓上。看了许久,许久,他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破碎的字:


    “……好……远……”


    然后,他眼睛一闭,再次昏睡过去。


    这两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连昏迷中的胡八一,都感觉到了那目标的遥不可及。


    短暂的休息后,再次出发。下午,风又起了,从西北方,贴着地面,卷起雪沫和沙尘,抽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降低,远山的轮廓变得时隐时现。脚步变得更加沉重,每一次迈腿,都像在对抗无形的泥沼。


    但没有人提议停下,没有人抱怨。抱怨没有用,停下就是等死。他们只是低着头,弓着背,将所有的意志和残存的力量,都灌注到下一步,再下一步之中。


    剥离了所有现代依赖,褪去了文明的外衣,他们回归成了这片荒原上,最原始、最脆弱,却也最坚韧的跋涉者——用双脚,用体温,用不肯熄灭的求生欲,去丈量生死之间的距离,去叩问那隐藏在冰雪昆仑深处的、最终的秘密。


    夕阳,再次将天际染成凄艳的铁锈红。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森然,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吞噬一切的巨兽。


    而他们,依旧在跋涉。朝着那巨兽,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靠近。


    真正的、血肉与意志的极限徒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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