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猎杀现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不是体力的突然恢复,而是一种在明确感知到危险临近时,从骨髓深处榨出的、近乎本能的应激能量。胃里那几口温血和生肉带来的微弱暖意,此刻全都转化成了驱动僵硬双腿、对抗刺骨寒风和深雪阻力的燃料。每个人都清楚,身后那片被匆匆掩埋的血腥之地,就像一个刚刚敲响的、只有掠食者才能听见的开饭钟,随时可能引来不速之客。
格桑走在最前面,背负着那包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对野兽而言)气味的鲜肉。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仔细探路,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直接、朝着西北方向、尽可能远离刚才猎杀点的路线。他的脚步更快,更果断,木梁探棍不再频繁试探,只在遇到可疑的雪面起伏或阴影时,才快速地戳一下。他的头微微低着,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侧翼,以及身后。
王胖子和李爱国抬着胡八一,咬牙紧跟。担架在深雪中拖行,阻力巨大,两人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如同破旧风箱,汗水混着雪水,顺着鬓角、脖颈往下淌,在冰冷的皮肤上迅速带走更多热量。王胖子那条伤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担架木棍,每一步都迈得咬牙切齿,仿佛在和死神赛跑。李爱国的手臂也在颤抖,但他同样憋着一口气,紧紧跟着王胖子的节奏。
Shirley杨拄着木棍,走在最后,她的任务是尽可能抹去他们留下的足迹,尤其是在担架拖出的明显痕迹附近,用木棍扫雪,或者故意踩乱。这是格桑在离开前简短交代的。这项工作极其消耗体力,对本就虚弱的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没走多远,她就开始剧烈喘息,咳嗽再也压不住,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每次停顿,都让前面的王胖子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停下催促。
“杨参谋……要不……我来……”李爱国回头,喘着粗气说。
“不……不用……我……可以……”Shirley杨强迫自己直起身,抹去咳出的眼泪,继续用木棍徒劳地扫着雪。她知道这作用有限,在空旷的雪原上,一行人的足迹和浓烈的、正在随风飘散的血腥气味,很难完全掩盖。但做,总比不做好。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积雪稍浅(可能被风吹走一些)的砾石滩。格桑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找到了安全的宿营地,而是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
他示意王胖子和李爱国将担架放下,让Shirley杨也过来休息。三人几乎立刻瘫坐在冰冷的砾石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雾气在脸前凝成一团。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迅速缠了上来。胃里那点食物带来的暖意,在剧烈的运动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格桑没有坐。他站在原地,解下背上的肉包,放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避免直接接触雪地。然后,他开始以他们歇脚的点为圆心,缓缓地、极其仔细地环视四周。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地平线,掠过近处的雪坡和岩石,掠过每一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他的鼻子微微翕动,捕捉着风中除了寒冷和尘土之外,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风,依旧很微弱,但方向似乎又有了一点点变化,不再是纯粹的西北,带上了些许偏西。这意味着,从他们猎杀点飘散过来的血腥气,可能被带往更广阔的区域。
格桑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肉眼可见的威胁。但他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他们来时的、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足迹,以及担架拖出的、更加明显的沟痕上。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一条指向他们此刻位置的、再清晰不过的路标。
“痕迹,太明显。”格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三人解释。“掩盖不掉。只能尽快走,拉开距离。”
他站起身,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前进。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侧后方、大约几十米外、一处背风的雪坡脚下,雪面上有几点异样的颜色和凹陷。
格桑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调整了自己面朝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被一块半人高的褐色岩石遮挡了部分风雪的凹地。雪面相对平整。但在那平整的雪面上,靠近岩石根部阴影的地方,清晰地印着几个碗口大小的、梅花状的凹痕。凹痕很深,边缘清晰,甚至能看出尖锐爪尖的印子。凹痕周围的雪,有被轻轻拂动、但并未完全破坏的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在那里驻足、嗅探、然后轻盈地跃开。
狼爪印。而且,是新鲜的。雪是昨夜刚下的,爪印边缘锐利,没有被风吹模糊的迹象。印痕清晰,说明留下不久,很可能就在他们经过这片区域前后。从爪印的大小、深度和步幅来看,这不是孤狼,应该是一只体型中等、正值壮年的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格桑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了。血腥气,还有他们这一行明显是“受伤猎物”留下的痕迹和气味,终究还是引来了荒原上嗅觉最敏锐、也最耐心的猎手之一。
他没有惊呼,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藏刀刀柄上。他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地钉在那几枚狼爪印上,然后,开始以爪印为中心,向四周更仔细地搜索。
很快,他有了更多发现。在距离那几枚清晰爪印不远处,另一块石头的阴影里,有两处颜色更深的、微微凹陷的雪窝,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动物长时间蹲坐留下的。在其中一个雪窝旁边,还有一小撮灰黑色的、卷曲的兽毛,粘在雪粒上。更远一些,一行更加轻微、断续、几乎难以察觉的爪印,延伸向了西北方向,与他们要去的方向大致平行,但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是一只。可能不止一只。它们在观察,在跟踪。没有立刻现身,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在暗处,远远地盯着,如同最有耐心的死神,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体力耗尽。
狼群的战术。
格桑缓缓地直起身,动作很慢,仿佛怕惊动什么。他转过身,面向瘫坐喘息的王胖子三人。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石雕的平静,但眼神深处,那层一直存在的冰冷外壳下,此刻翻涌着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实质的凝重和警惕。他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雪地上,清晰而沉重:
“有狼。跟来了。”
短短四个字,让刚刚因为短暂休息而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限!王胖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横肉一抖,手立刻摸向了插在腰间的短刀。李爱国也倏地站起,紧张地环顾四周。Shirley杨的咳嗽戛然而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抓住了木棍。
“在……在哪?”王胖子嘶声问道,眼睛瞪得溜圆,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的雪原。除了风声和刺目的阳光,他什么也没看到。
“后面。侧面。不远。”格桑没有具体指方向,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他发现爪印的大致方位。“刚留下的脚印。不止一只。它们在跟着我们。”
“他妈的!这么快?!”王胖子咒骂一声,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明明已经尽快离开,处理痕迹,没想到这些畜生的鼻子这么灵,动作这么快。
“血腥味,还有我们身上的伤,留下的痕迹,对它们来说,像黑夜里的火把。”格桑冷静地分析,目光再次扫过他们留下的那串醒目足迹,“我们走,它们就跟。我们停,它们就等。等我们累,等我们倒下,或者……等天黑。”
天黑。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在荒原的夜晚,尤其是在有狼群尾随的情况下,人类的视觉劣势会被无限放大。狼的夜视能力、嗅觉和团队协作,将占据绝对上风。
“那……那怎么办?跑?”李爱国声音发干。
“跑不过。在雪地里,人跑不过狼,尤其我们还抬着人。”格桑摇头,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现在不能慌。一慌,队形散了,死的更快。”
他快速思考着,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明显西斜,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
“走,继续走。但路线要变。”格桑做出了决断,“不走开阔地,尽量找有石头、有遮挡、地形复杂的地方走。让它们不好靠近,不好包围。脚步尽量轻,担架……尽量抬高点,减少拖痕。你,”他看向Shirley杨,“不用管痕迹了,跟着,保存体力。我们需要你在晚上还能保持清醒。”
他重新背起肉包,握紧木梁。“现在,听我指挥。我走前面,看路,也看狼。你们两个,”他指着王胖子和李爱国,“抬着他,走中间,尽量走我踩过的地方。她走最后。所有人,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有任何不对劲——影子,声音,气味——立刻出声,别犹豫。”
“那……这肉?”王胖子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肉包,咽了口唾沫。这可是他们拼死得来的食物,也是吸引狼群的最大源头。
“不能丢。”格桑斩钉截铁,“丢了,我们饿死。不丢,还有机会。拿好武器,准备好。狼怕火,怕突然的巨响,怕不要命的搏杀。记住,它们找的是虚弱的猎物。如果我们表现得强势、警惕、难以下口,它们可能会犹豫,会继续等更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昏迷的胡八一身上。“尤其是,要保护好他。他是我们中最弱的‘气息’,最容易成为目标。抬担架的时候,尽量用身体挡在他两侧。”
布置完毕,没有时间再休息,也没有时间恐惧。求生的欲望和对同伴的责任,再次压倒了疲惫和伤痛。
团队再次启程。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带着警惕。格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开始刻意选择路线——时而靠近一片乱石堆,时而从两座低矮的雪丘之间穿过,尽量避免长时间暴露在毫无遮挡的开阔雪原上。他的耳朵竖得笔直,不仅听风,更在捕捉风中可能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踩雪声、喘息声,或是低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胖子和李爱国抬着担架,尽力将胡八一抬高,减少拖痕,两人的眼睛也像探照灯一样,不断扫视着侧翼和后方。Shirley杨紧跟在最后,虽然不再处理痕迹,但精神压力更大,她感觉背心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的雪坡或岩石后,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沉默的行进中,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阳光西斜,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每一道阴影,都仿佛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每一次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都让他们心头一紧。寂静,不再是安宁,而是充满了无声的威胁。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被风吹得积雪较薄、露出黑色冻土的区域时,走在前面的格桑,毫无征兆地,再次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回头示意,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只有握着木梁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胖子三人立刻停下,心脏狂跳,顺着格桑凝视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大约百米外,一处隆起的雪梁上,阳光照射的雪面反光中,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灰褐色的轮廓,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了雪梁后方。速度太快,距离也远,根本无法确定是什么。是石头?是风吹动的雪块?还是……
但格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看到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很近。在前面。”
狼,不仅跟在后面,抄到前面去了。
它们不是在漫无目的地尾随。它们是在驱赶,在包抄,在寻找最适合发起攻击的地点和时机。
最后的侥幸,破灭了。危机,从潜在的可能,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冰冷的现实。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而猎手与猎物之间,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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